第三卷 水迷宮的demoniac 第四章 那淡金 翩然而降(1/2)
又來了,銀河心想。
有種緩緩沉入深處的感受。她逐漸落入像條螺旋迴廊的幽暗洞窟。穿越洞窟深處後,一道光流跟著包覆全身。
一回過神,銀河已經來到陌生的地方。眼前景象宛如龍捲風過境,遍布散亂的桌子及屍體。雖然聞得到水味,這裡卻沒有任何水槽,只是個普通的辦公室。看樣子,這裡是水族館的辦事處。水族館裡居然有類似教職員室的地方,讓銀河覺得很不可思議。
突然問,她發現自己身上泛著一層銀色的光芒。緊接著,似乎有某種記憶將隨之復甦。但她卻覺得不安。害怕想起的冰冷懼意來襲。
隨著銀色光芒消失,她好像又找回自我,感覺很奇妙。全身五感再次感受現實事物,身體更想起剛才被斗和緊抱的感觸。銀河一張臉猛地羞紅,心臟怦咚直跳。
「唔呵呵呵,嘻嘻嘻呵呵。」
她不由得發出詭異的笑聲。這種時候還顧著怪笑或許很沒品,但她就是無法按捺高昂的心情。那時,斗和眼裡確實只有自己。兩人彷佛跨越肉體障礙,心與心迅速相系。
(剛才他想親我吧?)
一想到這,銀河就有種興奮到快跳起來的衝動。
(也就是說他喜歡我?不會吧?騙人騙人,真的嗎?)
最後她實在忍不住了,不發一語、一臉滿足地跳上跳下。因為這個動作,銀河才注意到下半身有點涼颼颼的。察覺到這點後,她首次關心起身上的服裝。
她正穿著寬鬆的T恤,外頭還套了同樣寬鬆的格紋長袖襯衫。由於尺寸實在太大了,所以袖口外完全看不到指尖。除此之外,T恤上還印著動漫里的女性角色。
而在她腳下——似乎是剛才弄掉的,有牛仔褲和男性四角褲掉落。左右褲管里卡著尺寸龐大的運動鞋。她的腳就踩在上面,腳掌掛著搖搖欲墜的襪子。
「難道說……」
銀河心生一股預感,她伸手摸向自己的臀部。果然,那裡什麼也沒穿。也就是沒穿內褲。
「——!?」
銀河按住衣服,第一個反應就是蹲下去。臉頓時羞紅一片。熱得像要燒起來似的,害她羞得泛起淚光。要是被人撞見這副模樣——
「有人在那裡嗎!」
這時突然有人高聲質問。銀河反射性站起,並開口鬼叫。
「你、你你你管偶素髓!憋溝來————!」
「你管我是誰。別過來!」銀河原本想說的是這句,就不曉得對方有沒有聽懂?
「天音川妹妹?你是天音川妹妹吧?」
來人呼喚她的名字,這讓銀河多少冷靜一些。那兩人看起來是剛開門進來的,銀河則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瞧。
其中一人頂著紫色的頭髮、同色系眼眸,該女子的氣質宛如向日葵;另外一人是有著淡金色頭髮和金色瞳眸的絕世帥哥。是日向麗子跟山田喜一郎。
「果然是天音川妹妹。太好了。你有沒有受傷?我一直很擔心你呢。」
日向朝銀河跑來,接著就執起她的雙手。
「啊呀。」
銀河發出驚叫。原本按住衣擺的雙手放開,下半身變得毫無防備。幸好衣服的尺寸很大,都蓋到大腿去了。看樣子對方沒發現她裸露下半身。別隨便亂動或許就不會露餡。
「抱歉。你是不是哪受傷了?」
大概把銀河的怪叫曲解成受傷在呼痛吧,日向擔憂地觀察起銀河的身體。
「啥摸速也妹有!撇在衣!」
深怕下半身赤裸的事露餡,銀河拚命否認。這時日向突然「咿!」地慘叫了一聲,肩膀嚇得瑟縮。銀河這才驚覺自己剛才搞不好如菜草所說,講話的語氣很殺也說不定。
「對不起。」
她老老實實道歉。這是因為,面對擔心自己的人,她或許用很沒禮貌的態度回應。
「沒關係。我只是因為久別重逢,內心有點吃驚。你只不過是外表看超來像在生氣,這我都懂。雖然你好像穿著別人的衣服,但沒受傷就好。總之,天音川妹妹平安無事真是萬幸。」
她似乎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眼角還浮現淚珠。不過,那飽滿又好聽的聲音很有戲劇張力。這個人應該有在演戲吧,銀河心想。
日向似乎也注意到銀河身上的衣服跟一開始不同,但她好像自己做了套合理解釋。看樣子,她解讀成銀河身上的衣服破掉又被血弄髒,所以才換另一套衣服。
仔細一瞧,日向的衣服也被血弄髒了。不只是日向,山田的衣服也沾著血。兩人看起來都沒有受傷,應該是被某人的血噴到吧。
「日向小姐,你的耳環也……」
無意間,銀河發現日向左右兩耳的耳環都不見了。那高雅又有質厭的裝飾品襯托出女性成熟韻味,跟日向很搭。銀河心中頓時泛起一股淡淡的哀傷。
「咦?對啊,說得沒錯。好像不小心弄掉了。」
日向跟著一臉惆悵地輕喃。
「那個跟你很配,好可惜喔。」
「總而言之,就算只有天音川妹妹活著,還是很令人欣慰。」
抓准兩人對話告一段落的空檔,山田加進來發話。不過,銀河卻從他的話里聽出古怪。這讓她反射性詢問。
「……有人死掉嗎?」
山田露出有難言之隱的困惑表情,他先是悄悄地朝日向送去視線,接著就艱難地開口。
「是斗和弟弟。」
「——咦?」
沒料到對方會吐出這個名字,銀河大為震驚。被長得像老太婆的怪物襲擊後,時間應該沒有流逝多少才對,莫非實際上已經過去一大段時間了?她開始認為是自己的時間概念錯亂。
「對不起。我沒能救他。」
「……不會吧。」
銀河愣愣地回應。從對方的態度來看,一點也不像是說謊。她剛才還跟斗和待在一起。一直到被老太婆怪物突襲才分開。難道說,斗和在那之後就——
「你或許不相信我說的,但這是事實。是青美空跟我說的。他中了怪物的毒後無法動彈,似乎被水壁吞噬。」
「怎麼可能!你騙人!我剛剛還跟斗和同學待在一起!」
「「咦?」」
山田及日向異口同聲地咦了一聲。
「咦?」
見他們如此反應,銀河也跟著錯愕起來。雙方的話似乎兜不攏。
「天音川妹妹。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面對一臉詫異的山田等人,銀河雖然感到困惑,卻還是將事情經過娓娓道來。
***
銀河八成還活著。斗和如此確信。銀河肯定足異能力者。這本來應該是個令人開心的情報。他一直在找異能力者。不過——
斗和恨恨地咬緊牙根。本該是他千盼萬盼的希望,如今卻反成了蒙上陰影的不安種子。倘若斗和料想得沒錯,那可是降災禍於人們的陰險能力。無論如何都要保護銀河。這句話聽起來跟先前的誓言沒兩樣,動機卻有些不同了。
銀河八成會來找自己吧,斗和心想。因為這是第二次了,她應該會理出某種程度的頭緒才對。她肯定會回到剛才遭剎婆襲擊的地方。若想跟銀河會合,斗和就必須回那去。
他自剎婆的攻擊下逃離,又從後續遭遇的水異形(水壁)魔掌中逃脫,斗和現下來到一樓餐廳西側。
「斗和弟弟!」
這時突然有人叫住他,讓斗和嚇了一跳,頓時停下腳步。他朝聲源處看去,只見青美空跟御手洗就站在餐廳中央。他們後頭還有頂著紅髮、模樣華麗的鏑木峰子,一頭白髮外加戴著眼鏡的灰村小百合。
「你沒死?這不是幻覺吧?」
青美空說話時語氣顫抖。斗和也跑向青美空他們,兩方人馬成功在餐廳內會合。這裡的南側牆面跟表演池相連,外頭的海水蘊含光芒,為餐廳內部帶來相同亮度。
「對不起,斗和弟弟。我真是對不起你。」
青美空拚命道歉,斗和則安慰他,並簡單說明後來發生的事,接著就詢問起青美空等人的情況。
青美空在那之後也跟山田、御手洗會合,還順利遇上日向等三名女孩。只不過,當下又遭人面蜈蚣攻擊,所以就跟山田、日向他們走散了。
斗和告訴他們人面蜈蚣的弱點是頭部,並表示自己已經確認過怪物的數量。掌握敵人數目比什麼都重要。
水異形、剎婆、海惡魔、邪神獸、人面蜈蚣。
斗和目前沒看過其他怪物。除此之外,他還知道人面蜈蚣這種怪物有好幾隻。斗和曾在入口廣場看過十隻,所以它們至少會有那麼多。
話說回來,斗和還對某事頗為在意。
「麻煩大家互相拍拍屁股。」
「什麼?你在說什麼啊?」
聽到斗和的話,鏑木露骨地扯出厭惡表情。斗和簡單扼要地說明自己曾被隱形障壁關過,當時有隻怪物能偽裝成人等等。
「不過,為什麼要拍屁股?既然只是要用拍打來確認,打其他地方也行吧?」
「這是因為——」
面對灰村的質問,斗和開始解說人類的肉體構造,並說明打屁股的用意為何。
「這傢伙真有兩下子。講解的內容明明很變態,聽起來卻正經八百。這招可以拿去聯誼上用。」
聽到御手洗在一旁喃喃自語,灰村立刻用輕蔑的白眼瞪過去。御手洗似乎想裝傻帶過,他刻意假咳個幾聲。
「鏑木小姐、灰村小姐,請你們兩人互拍。叫男生拍你們太沒良心了。」
斗和順便將銀河之前罵他沒同理心的事學以致用。
「喂喂。這樣我們兩個不就慘了。好悲情,為什麼我非拍這血便男的屁股不可?我可沒那種興趣。」
御手洗一副深感厭惡的模樣,說話時邊用拇指指著青美空。
「還真巧,我也沒摸男人屁股的興趣!」
話聲剛落,青美空就抬腳踢御手洗的屁股。「——好痛!」御手洗放聲慘叫,在那痛得不醒人事。趁他昏過去時,青美空朝斗和撅起屁股。
「來吧,斗和弟弟。麻煩你了。」
「麻煩個屁,看招!」
御手洗清醒過來,使出全力痛打青美空的屁股。這次換青美空痛得跳腳。
「那兩人是白痴嗎?」
不層地吐槽後,鏑木迅速拍拍灰村的屁股。面對這毫不留情的一擊,灰村小聲慘叫。
「好了,換手。別留下痕跡喔。」
大概是被這句話威脅到,灰村打屁股的力道很弱。
「灰村小姐,再用力點。要打更大力才行。」
斗和立刻出聲指正。
「啊,嗯。」
只不過,她拍第二次還是一樣小力。
「還不夠。請你再拍大力點!別手下留情!」
「還要用猥褻的話罵她!」
這句話是御手洗加的。
「是、是的。這隻母豬!在我手下發出醜陋的喘息吧!」
建議御手洗等人互拍屁股後,斗和冷靜地觀察起他們。他個人認為應該不可能,但又無法徹底排除該項可能性。
——殺人鬼或許就在他們之中。
自從被笠根木點明後,他就一直對某事耿耿於懷。殺人鬼為什麼要指名自已?斗和實在想不透。也想不通殺人鬼為什麼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在這座水族館裡,只有某些人知道他的名字。再加上殺人鬼透過人體傳訊時曾說『把下巴撕掉』。他不是用『把下巴切掉』這個字眼。
斗和不清楚其中細節,但有專用器具的話,撕掉下巴或許是有可能的。假如這個推測錯誤,殺人鬼是徒手把下巴撕掉。也就是說,他們之中腕力越強的越可疑。
要說腕力最強的——恐怕是山田吧。他長得很高,臂力還大到能輕而易舉抬起桌子。從衣服縫隙間露出的肌肉又很結實。
只不過,他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一開始發生命案時,也就是真湖父親被殺的時候,山田一直都跟斗和他們同行。之後,他雖然和日向一起去別的地方,但先趕到殺人現場的是斗和他們。若山田沒有瞬間移動能力,要執行殺人計劃是不可能的。
當時有辦法殺真湖父親的只有四個人。那就是御手洗、青美空、鏑木、灰村。按腕力大小排序,最可疑是御手洗,其次為青美空。女孩們的腕力應該不足以撕去下巴。然而,若『撕下巴』這句話是在說謊,她們就成為嫌疑人之一了。不,搞不好——
雖然疑神疑鬼地猜測,但斗和實在不認為殺人鬼會在他們之中。
要說有其他可能性,那就是殺人鬼偶然聽到斗和的名字。他跟笠根木起過爭執,還做了其他顯眼的事。名字很有可能在那時落入對方耳里,進而被盯上。
要說哪種邏輯可能性最高,莫過於殺人鬼一時興起才殺了真湖的父親,還抓到偶然在附近的一花,在那時得知斗和的名字,然後才開始玩遊戲。倘若實情如此,一直去想「殺人鬼是誰?」不過是浪費時間罷了。
「我說,你都不用打嗎?」
鏑木不滿地發牢騷。就只有斗和沒被打屁股,她似乎很有意見。的確,自己是起頭人,卻得以置身事外,對方肯定會覺得不滿。
「說得也是。就麻煩你了。」
斗和伸手撐在膝蓋上,將屁股挺出去。
「我懶得打,換人。百合百合,你來吧。」
「咦?我嗎?」
突然被人點名去拍屁股,灰村慌張起來。但她似乎又不敢拒絕,整個人心不甘情不願地站到斗和背後。
「別客氣。請你用力、別手下留情、確實拍打我的臀部。快!」
斗和說著就轉頭看她,這時好死不死發現某件事。
「你在做……什麼?」
出現在眼前的是——眼神相當冷酷、正盯著自己看的銀河。而她身後則有面露微妙表情的山田及日向。
「變態被虐狂!這就賞你一直迫不及待的獎賞!」
隨著進一步招致誤會的台詞脫口而出,一記清脆聲響響起——
***
脖子上似乎還殘留當時的可怕觸感。水族館的構造錯綜複雜,一下寬一下窄、怱遠怱近。
真湖慎重地踩著步伐前進,腦海中迴蕩某個想法——為什麼會落到這種下場?自從那天過後,她就好像誤入魔窟一樣。
呼吸困難的感覺猶存。被人殺害,這行為是如此令人作嘔、令人感到不快,她遺忘這種感覺好長一段時間了。心早就如一灘死水,卻被逼得要「活下去」,只好虛度光陰。
斗和等人要去坐電梯前,真湖被父親拉走,並帶進廁所。她對那充血的雙眸、興奮的表情本能感到恐懼,一時間失去自我。
父親把自己帶到廁所去時,表情如亡靈般空洞,眼裡閃著異樣的光芒,傳遞著無聲的決心。
「之前就該把你送到母親身邊才對。若沒到這種地方來,你就不會留下痛苦的回憶……」
真湖不曉得父親在說什麼。
即便是在參觀時,父親依然像只跟屁蟲般尾隨,害她心中一直有片陰影揮之不去,但她還是覺得跟大家一起參觀水族館很愉快。
「我希望你死前能有個美好的回憶。不過,這麼做是錯的。越是覺得快樂,離別就越感傷吧?爸爸已經忍不住了。你看起來實在是太可憐了。」
她的父親一鼓作氣靠近,亮出手拿包里的內容物。
數把菜刀、疑似白色繩索的東西映入眼帘。到這個節骨眼上,真湖才明白父親想做什麼。她的身體一陣哆嗉,失去抵抗力氣。從前記憶有如咒縛纏身,如今仍深植於真湖的精神中。
「來吧,你比較喜歡哪個?就別選菜刀了吧?砍起來很痛。選繩子吧。雖然會有點痛苦,但你馬上就能見到媽媽了。」
「不要……爸爸。請你別做這種……傻事。」
真湖費盡力氣才擠出聲音,她拚命懇求。
「這都是為了你好,真湖。我不希望你遭遇不幸。我們家已經沒錢了。爸爸這麼不中用,不會有公司願意用我。再說,爸爸已經累了。活著看不到半點希望。」
那你就自己一個人去死吧。真湖心中這麼想著,卻無法說出口。
「可是,把你一個人丟著實在很不舍。你一定會過得很辛苦吧。會遭遇挫折。這樣太可憐了。沒了父母,你不可能一個人活下去。既然這樣,跟爸爸一起去找媽媽會比較幸福吧?」
父親似乎陶醉於自己的話語,他露出哀怨的表情。接著就從手拿包里取出繩索,乓地扯響它。真湖被那個聲音嚇到,整個人腿軟下去。
「爸爸很快就會去找你。這都是為了你的幸福著想。你乖乖聽話別亂動。」
觸感極度冰冷的繩索纏上脖子。被繩子用力絞緊、氣管受到壓迫,喘不過氣的感覺令真湖心生恐懼。她立刻抓住繩索掙紮起來。父親的怒吼傳入耳中,格外鮮明的厭惡感令全身毛骨悚然。
身體似乎在抵抗時倒向地面。拚命掙扎的指尖碰到某種堅硬物體。是隨意散落在地的菜刀。真湖抓住從手拿包里掉出的菜刀,朝覆在身上的父親刺去。
之後的記憶很模糊。
當她回過神時,眼前只剩被刺了好幾刀、一動也不動的父親屍體。她既不悲傷也不後悔。一顆心冷若冰霜。
另一個想法緊接而來——那就是儘快隱瞞這項事實。她將菜刀、繩索藏人手拿包內,並洗去沾附在臉和手上的血跡。衣服也不遺漏,拚命用浸濕的手帕擦
拭,想辦法讓血跡變得不顯眼。
接著再將手拿包藏人馬桶水箱,出去時卻不巧撞見一花。真湖認為自己的殺人事跡敗露。事實上並沒有,一花連她父親已死都不知道,但此時的真湖卻認為對方發現了,她不顧一切地逃離廁所。之後,世界就搖身一變為怪物蔓延的異界,她還遇上氣質豹變的某人。
「你怎麼了,小女孩?表情看起來好像剛殺過人?我說得沒錯吧?」
或許是因為殺人鬼特有的、令人驚訝的嗅覺使然,那傢伙眨眼間就發現真湖殺人,而真湖身上另一個秘密也在此時現形——
「是哥哥的味道!」
走在一樓的後台通道里,一花雀躍地喊著。聽到她說「味道」兩個字時,真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但一花似乎是說真的。
她們進到左手邊的更衣室,在那發現某人脫掉的衣服。真湖對斗和穿什麼服裝不是很有印象,所以她無法判斷這些是否為斗和的衣物。
「這是哥哥的。野真要不要聞聞看?」
「不用了。聞了應該也沒辦法分辨。」
「衣服在這裡,也就是說哥哥裸體羅?」
「我想他應該是換衣服了。換穿可以弄濕的衣服。」
斗和的判斷果然快狠准,真湖心想。怪不得能從之前那個怪物肆虐的世界中生還。
「一花,斗和哥哥現在在哪,你可以聞得出來嗎?」
「我說,野真。一花又不是狗,沒辦法聞出位置啦。若他在附近的話,倒還有辦法發現。」
一花嘟起唇瓣,朝真湖發牢騷。
她們兩個又走了一會兒,打算通過右手邊的廚房往餐廳去。這時一花震了一下,似乎發現什麼。金色小辮子隨著動作跳起。
「是哥哥的聲音。」
真湖再次感到吃驚。她根本沒聽到人聲,但真湖似乎有聽到。
「野真,快點快點。」
「等等。搞不好有怪物在。我們要小心點。」
真湖和一花並排,自廚房方向偷看餐廳。斗和還真的在那裡。總算遇見他了,放下心來的感覺令真湖不由得熱淚盈眶。
一花正想衝出去,真湖也打算追隨她的腳步,不料卻在關鍵時刻察覺危機。
「一花!」
真湖小聲叫道,並抓住一花的手制止她。若真湖不在,她肯定會直接沖向斗和。這樣一來,她們兩個就輸了。
(那傢伙怎麼在這!)
真湖在心底暗暗地咬牙切齒,抬眼瞪視「他」。
——殺人鬼。
「他」自然而然地融人人群,正在跟斗和閒聊。從一花的位置看出去,正好被根柱子似的水槽擋住,所以不會看到殺人鬼。
仔細想想,「他」會採行這種戰術有其道理。與其胡亂搜尋她們兩個,還不如跟斗和一起行動,這樣更能確實掌控遊戲。緊接著,真湖發覺自己犯下一個致命的錯誤。遊戲內容主要在於「鬼抓人」。她必須透析裡頭暗藏的潛規則。
此時一花也發現殺人鬼了,她似乎相當震驚。朝自己投來不知如何是好、泫然欲泣的眼神。
「現在要先忍耐。等那傢伙離開斗和哥哥再說。」
話雖如此,殺人鬼當真會有離開的那刻嗎。這點就連真湖都說不準。現在或許是跟斗和重逢的絕佳機會——這念頭惹得她焦急。
「那傢伙是殺人鬼,我們大聲喊出這句話吧?這樣一來——」
「不行!」
真湖下意識大叫。絕不能那麼做,這是最壞的做法。至今都未曾察覺的自己真夠愚蠢,太令人汗顏了。一花之前還到處跟遊客講殺人鬼是誰,幸好他們冷淡以對。
「為什麼?」
一花一臉不解地回問。
「遊戲內容是在玩『鬼抓人』。就算斗和哥哥發現殺人鬼是誰,鬼抓人還是會繼續進行。應該說一旦露出馬腳,那傢伙就會毫不猶豫地傷害斗和哥哥。」
「咦?為什麼……」
「遊戲規別里有說不會傷害斗和哥哥嗎?的確,『他』保證獲勝就不會取人性命。可是,你也見識過那傢伙的作風吧?真正的壞蛋會鑽法律漏洞,跟這個道理一樣,他也會鑽約定的漏洞。」
一花似乎也覺得這些話不假,她垂下頭顱、明顯流露出垂頭喪氣的樣子。
要說殺人鬼為什麼會隱藏身分接近斗和。恐怕單純只是因為「好玩」。他知道遊戲這種東西的本質是什麼。遊戲就是拿來娛樂、拿來玩的。對勝負執著、輸不起,那個殺人鬼的EQ狀態正好都與之相反。
突然間,真湖注意到一件事,呼吸也因而頓住。
或許是她們在一旁說悄悄話的聲音傳過去。
斗和與殺人鬼看向這邊。那些視線不偏不倚地捕捉到她們兩個的身影。
***
斗和還以為自己看到幻象。總覺得好像聽到有人在說話的聲音,所以他就朝廚房看去,沒想到一花和真湖就在那。
她們應該有看到自己才對,但不知是基於什麼原因,兩人遲遲沒有靠近這裡。不僅如此,她們還回過頭逃進廚房深處。斗和不懂。她們為什麼要逃?
「一花!」
就在斗和要追上去時,驟變降臨了。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聲從東側樓梯傳來。隨著血沫飛散,數名遊客也跟著竄出。
「剎、剎、剎吧啊啊啊啊啊啊!」
剎婆凌空躍起,降落在餐廳里。斗和、一花、剎婆,他們各自處在正三角形的三個頂點上。由於剎婆不斷朝這裡靠近,所以跑去找一花就等同接近剎婆。但斗和並沒有絲毫猶豫,當下就決定前往廚房。
「等等,斗和弟弟!」
山田抓住他的手,阻止他前進。
「放手。一花她、我妹在那啊!」
「我知道。可是,現在過去形同自殺。我們應該能繞到廚房後面去。」
山田指向西側房門。那裡有個通向辦事處的後台通道。稍微往前走再向左轉就能到達辦事處,向右轉則會通向廚房後方的走道。的確,走那應該能跟一花她們會各口。
「就這麼決定吧。我們走!」
御手洗擅自做出決定,大家都照他的話做。一開始斗和跑在最前面,但山田立刻就來到他身邊。
剎那間,難以言喻的不安襲向斗和。第六感大力敲響警鐘。本能在警告自己,不能讓山田搶先。
「稍等一下,山田先生!」
聽到斗和叫他,山田一臉納悶地停下腳步。
斗和閃身擋在他面前,並用長槍槍尖指著對方。
「等等,你做什麼?」
銀河追了過來,聲音里透著哀號色彩。大家也跟上他們,朝斗和投去不解的目光。
「……山田先生,請你回答我的問題。你衣服上沾了血吧?是在哪沾到的?」
「怎麼突然問這個?斗和弟弟。」
「不好意思。請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斗和打斷山田一臉困惑的發言,朝他下令道。剛才距離有點遠,以至於看不清楚,如今回想起來,一花她們應該是看到山田才逃的。這代表的意思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山田即為殺人鬼。
遊戲規則指出,先抓到一花的人獲勝。既然如此,在這種情況下跟一花她們會合,結果將會不堪設想。論腳程,山田的速度比他更快。
不過,假如能在這揭穿他的殺人鬼身分,因為旁邊還有御手洗等人在,應該能輕易壓制山田。
「……沒印象。我也在鬼門關前走了好幾遭,印象中還曾經碰過屍體。」
「不好意思,請讓我看你包包里裝什麼。」
從原田身上的傷勢來看,他多少猜出些端倪。她的手被大型刃器砍斷,身體上的刻痕則是出自小型銳器。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斗和不認為對方會拋棄武器。殺人鬼肯定隨身帶著染血的刃器。
「喂,你在做什麼啊。妹妹不是在前面嗎?拖拖拉拉小心追丟喔。」
御手洗焦急地說道。
「怪物更恐怖吧。我們得逃遠一點才行!」
鏑木一面注意背後,一面大聲嚷嚷。
「……能告訴我這麼做的理由嗎?斗和弟弟的態度令人摸不著頭緒。」
「我懷疑你就是那個殺人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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