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我的生存意義 > 第三卷 水迷宮的demoniac 第三章 那橘紅 滿心憤慨

第三卷 水迷宮的demoniac 第三章 那橘紅 滿心憤慨(1/2)

目錄

斗和心急如焚。

他為了找適合當武器的東西才來到三樓咖啡廳,不出所料,這裡並沒有刃器。輕食店通常都使用預先切好的材料。

雖然有餐刀及叉子、木筷之類的東西,但拿來當武器實在沒什麼殺傷力。或許他應該冒些風險,去廁所找長柄拖把才對。

就在斗和試圖另做盤算時,館內響起廣播聲。

「日、日本斗和先生,日本斗和先生。」

廣播裡有女子顫抖不已的聲音。明顯聽得出她在哭,裡頭混著吸鼻涕的聲響。

「殺人鬼有、有話向您轉達。『唷,斗和。你還活著嗎?焦慮不是件好事喔。思考狹隘百害無一利。來切入正題吧,我現在在跟一花玩遊戲。要抓逃跑的她,是很單純的鬼抓人。當然了,因為我是殺人鬼,一旦抓到一花,就會扭斷她的脖子。我猜你應該會用盡心機阻止我。因為我想說,你不介意就難玩了。所以才留這些話給你,斗和。突然聽到要玩遊戲,你應該會很困惑,但我跟一花商量後,決定讓你一起玩。若你在我之前抓住一花,就算你贏。假如你贏了,我跟你保證不殺你和你的親友。祝你凱旋而歸。』」

話到這就中斷了。接著是挪動紙張的沙沙聲,她應該在念手稿之類的東西吧。

「再來是給一般遊客的。『嗨,各位。身為殺人鬼的我要跟大家說個好消息。你們目前應該更關心隱形障壁和怪物吧,那些東西在十二小時後就會自動消滅。假如你們能逃到那個時候,就能平安回家。如何?心情有沒有輕鬆點?』——以、以上就是殺人鬼大人要跟大家說的——咦?為什麼?你不是說念完就不殺我嗎……不要,住手……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那之後,擴音器傳出砸砍血肉的鈍重聲響。廣播到這就中斷了。

斗和愣愣地統整廣播內容。他知道裡頭包含好幾條重要訊息,但事情來得太突然,腦子陷入輕微的混亂狀態。

首先是自稱殺人鬼的傢伙。從廣播裡的氛圍推測,「他」應該不是在說謊或開玩笑。基本上,在這種狀況下還播送那些東西,對方肯定不是什么正常人。『他』恐怕就是殺害真湖父親的兇手。

此外還有個小地方,他留意到對方自稱殺人鬼。師父曾說過,殺人鬼和殺人犯不一樣。只不過,一般人都會將兩者搞混。對方應該也是單純的殺人犯,只是誇大地自稱殺人鬼吧。

斗和不清楚「他」為什麼要指名自己,也不曉得「他」為什麼會跟一花玩起鬼抓人。不,想那些都是多餘的。這是不必要的情報。有沒有坑遊戲都不構成影響,他一開始就打算去找一花。該做的事依然沒變。根據剛才廣播的內容,一花果然也到這個世界來了,目前平安無事。斗和的心情複雜起來。一方面安心於一花沒受到傷害,但又不希望她待在這麼悽慘的世界裡。

還有一樣令他在意的事,就是剛才對方說這個世界的機制經過十二小時會自動解除。他納悶自稱殺人鬼的傢伙怎麼會知道這點,但斗和卻想不出反駁的理由。上一場戰役歷經十一小時左右就回到原來的世界,所以他不清楚十一小時後的事。倘若十二小時的說法屬實,他就不需要涉險與怪物作戰。

不過,斗和卻覺得事情有點奇怪。殺人鬼為什麼要特地告知這點?總不可能是為了消除遊客的不安吧。

(現在別去想些無謂的事了。)

斗和搖搖頭摒除雜念。繼續思考無解的問題只是浪費時間罷了。現在最要緊的是弄到武器。繼續逗留在這一點意義也沒有。

斗和如此判斷,接著就抓取好幾把叉子跟餐刀,打算前往出口。才剛這麼想,腳步就跟著停擺。

——天音川銀河,她正浮在半空中。

像是兩條優雅邀游的魚兒,銀色雙馬尾正翩然飄動。不只是頭髮,藍色的薄外套及百褶裙也在無重力狀態下緩緩浮動。她被裝在透明的巨大瓶身里,像極了生物標本。

不,不對——

斗和的精神面原本還企圖逃避現實,這時卻在一股熱辣的衝擊下逐漸釐清事實。

那不是透明的瓶子。而是上半身像裸海蝶、下半身像企鵝的半透明怪物。銀河就在它的胃袋裡。

她轉動一雙水藍色瞳眸,捕捉住斗和的身影。那眼神既像在責備斗和,又像在跟他求救。她還活著。

「天音……川?」

為什麼在受害前不開口求救呢?斗和心底萌生推卸責任的想法,但當他發現哭泣男孩的身影不知去向時,某種臆測就接踵而來。假如男孩遭遇怪物襲擊,銀河應該會發出叫喊,或者有其他反應才對。若她沒有這麼做,就表示男孩是怪物的可能性極高。

剛才怎麼沒考慮到這點?難道自己已經忘了當初的愚蠢導致寧寧音被殺嗎?

一股負面的自我厭惡情緒油然而生,令他受熊熊業火煎熬。自己根本就沒半點長進,可恨至極。斗和用力咬緊牙根,咬到牙齦都滲出血來。

無視斗和悲愴的心情,眼前銀河的身姿逐漸產生變化。

她那身嶄新服飾原本就像剛買的一樣,此時卻如污漬暈染般化開,膚色比例越來越高。雙馬尾的結鬆脫,長長銀髮擴散成銀杏葉狀。

緊實的腹部、尖挺姣好的乳房、略為豐滿的下半身、藏在淡色陰影深處的秘部,這些全都毫無保留地裸露出來。

那具胴體在幽暗的水世界裡閃動白光,少女特有的美麗姿態、乍看同學裸體的惇德感,兩者交互結合,編織出時間也為之靜止的幻惑美景。

然而不久之後,那無與倫比的美妙突然轉為醜陋死態。

皮膚步上衣服的後塵溶解,血呈煙霧狀噴出,瞬間灌滿透明瓶身。從煙霧的縫隙間隱約可窺見些什麼,看起來就像人體模型。上吊的好勝雙眼淪為毫無個性的眼珠,又紅又粉的肌肉纖維束呈網狀包覆全身。但那些東西也在眨眼間溶解。

當煙霧完全消散,瓶子裡就只剩一具骸骨。僅管事實擺在眼前,卻讓人難以置信,關心他人又好勝的銀髮少女就此慘死。

這樣還沒完,過了一會兒,那具骸骨又呈泡沫狀溶解。像在昭告她一開始就不存在於世上,消滅得徹徹底底。

「不會……吧?」

斗和拚命忍住差點奪眶而出的淚水。喉嚨深處湧上一股熱意。

他還信誓旦旦地說會保護她。

絕不讓重要的人死去。

然而,斗和這些心愿卻沒三兩下就瓦解了。自怪物現身以來,時間都還沒過去多少。危機明明剛降臨不久,卻在斗和沒注意時,銀河就像個毫無價值的東西,三兩下遭到怪物啃噬。

「開什麼……玩笑。」

恨恨的聲音自口中流瀉而出。黑暗怒意化作咆哮,從心底直竄而上。

「開什麼玩笑,別把人當白痴耍!怪物——————!」

——殺了你!

明確的殺意如響雷貫身。肌肉膨脹起來,神經打出灼熱的脈衝。眼前閃白一片,唯獨感官分外敏銳。激昂之情燃燒至指尖,將破壞衝動傳遞出去。

就在斗和眼前,怪物開始改變形體。

水潤的體態急速收縮,半透明的身軀開始染上色彩。接著就變成有些圓潤的女子。怪物身上穿了套衣服,跟銀河的一模一樣。

斗和猜不透怪物的企圖。就算在人類面前變成人形,還是無法讓對方放鬆戒心。它變成比原形體還矮的人類女性姿態,這麼做反倒是自我弱化。

「救救我~」

裸海蝶怪物——海惡魔變身的女性頂著哀求神情接近斗和。但斗和自然是沒有救它的意思。

他默默抓起附近的椅子,大力揮出,用力砸向那個女子。椅子回傳沒什麼彈性、悶悶的觸感,將女子身軀打得陣陣搖晃。

「救救我~」

斗和無視女子再度發出的懇求,繼續揮動椅子。女子幾乎沒有抵抗,整個人縮成一團,陸續承受斗和的攻擊。

若他之前沒有跟水手服怪物對戰過,良心或許會受到苛責。搞不好會犯下改以赤手空拳毆打怪物臉部的愚蠢錯誤。

斗和在短時間內正確分析敵方情報。從酷似裸海蝶的外貌可以想像得出,怪物頭部應該會有觸手,也就是所謂的口錐。它會用那些口錐抓住獵物,再將獵物吞下,於腹中消化。因此攻擊頭部不會造成什麼傷害之餘,還會進一步提升被口錐抓住的風險。

接著,斗和開始預測這隻怪物的強度。它應該不是水手服怪物那型的,不會有強韌的顎部和手臂。動作很遲鈍,智商想必也不高。就算擁有變身成人的異能力,它卻只能講些簡單的單字,沒辦法進行溝通。在斗和的攻擊下,它的表情一成不變、台詞一再重複,因此上遖推論肯定沒錯。

總歸一句話,這傢伙是三流貨色。跟上次來襲的怪物相比,它明顯不強。

也因為這樣

,斗和無法容忍。自己從那場慘劇中生還,打倒白色怪物和貓蜘蛛,還咬死寄生在萌由里身上的怪物,居然沒辦法從這種下三濫手中保護銀河——

「可惡、可惡!把天音川還來!還給我——!」

斗和咆哮出聲,椅子同時自手中飛離。斗和撿起剛才抓椅子時丟在地上的餐刀,朝怕得縮住身體的女性剃去。

「救救我~」

怪物操弄毫無悲壯色彩的聲音慘叫。斗和則拿刀狂刺。怪物的身體構造是個謎,怎麼刺都不見血。這點更進一步激發斗和的殘虐。

——滋。

不經意間,左手突然感到一陣刺痛。斗和光顧著拿刀攻擊,左手卻疏於防範,怪物企圖抓住那隻手。斗和立刻將手收回並拉開距離。由於怪物的動作很遲鈍,所以並沒有得逞。

不,錯了。既然左手吃痛,就表示已經遭受攻擊。跟針刺差不多,這痛楚沒有讓斗和鬥志消弭。不過——

異變突然來襲。斗和才剛往後退,腳卻無法動彈,害他難看地跌坐在地。全身都麻痹了,充斥著奇妙的腫脹感。身體不聽使喚,只能學蛞蝓緩慢爬行。

不對,症狀不只這些。

他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通過聲帶的神經彷佛受到堵塞,沒辦法將腦部訊息傳達過去。

(我懂了,天音川也是被這個——)

斗和頓時明白銀河來不及出聲就被捕食的原因。

這是毒液。恐怕是某種神經毒。是許多生物為了對抗物競天擇而演化出的武器。自己就是中這要命的一擊。

精神逐漸沉入幽深的悔恨之海。

他擅自認定強得不像話的怪物是小角色、驕矜自滿,最後落得慘敗下場。遭沖腦怒意蒙蔽雙眼,忘記考慮一切的可能性就妄加挑戰,所以他才會失手。

拚了命才從那場慘劇中倖存,犧牲無數的寶貴性命,繼承他們的遺志——這條命好不容易存續下來,卻要在眨眼間殯落。

太不甘心了。

假如一條命不久後即將結束,根本就沒有大費周章留存的價值。為了幫助自己而犧牲性命的人們等同一文不值。橫豎都是死,當初自那場慘劇中生還又有什麼意義?誰都救不了。整個過程就只是不斷的犧牲。到頭來不僅無法保護天音川,就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還得放一花自生自滅——

『區區人類是沒有餘力保護他人的。』

事到如今,斗和才深切體會睦月的話有多中肯。了解到幫助他人有多難。自己有多渺小。

假如他沒替銀河報仇,而是選擇逃跑的話,想必會有不一樣的結果吧。要是能活著將怪物的能力廣播出去,應該會有人因此得救。然而,他卻沒這麼做。剛才活像個事情不如己願在鬧脾氣的孩子,衝去找怪物算帳,最後一敗塗地。這是在懲罰他不願接受自己沒用的事實。

裸海蝶怪物緩緩靠近。這次換它占上風了,然而怪物只顧著繼續連呼「救救我~」。

下一刻,海惡魔的頭裂開,口錐從中竄出。它還從女人變回怪物,半透明巨軀充斥斗和的視線。

斗和依舊跌坐在地,他抬眼仰望海惡魔。自己就要步上銀河的後塵,彷佛從沒來過人世,在怪物的胃袋裡溶得一滴不剩。

他很害怕。身處仿若幽暗海底的空間,心中恐懼感更甚。死是孤獨的。未來總有一天會被人遺忘。

自前次慘劇中存活下來後,他還以為自己很孤單。但事實卻不然。身旁還有一花、操、銀河陪伴。還有人跟自己說話、有機會成為憎恨對象、展開新的邂逅——如今回想起來,那情況根本談不上孤獨。跟死不一樣。

斗和靜靜地閉上雙眼。神啊,至少要讓一花活下去——

「斗和弟弟!」

此時一道強而有力的聲音出現,激勵斗和委靡的精神。圓桌攻擊上來,將眼前怪物逼退。

「現在不是腿軟的時候,斗和弟弟!」

似要將一切陰霾趕跑,華麗的俊顏映入眼帘。是山田喜一郎、青美空康隆、御手洗順次三人組。他們拿圓桌當盾牌,用來衝撞海惡魔。

心底揚起一股暖意。安心、喜悅、感動交織,心緒千迴百轉。斗和原想呼喚他們的名字,卻因為中毒的關係出不了聲。

「樣子好像不對勁。斗和弟弟,發生什麼事了?」

青美空察覺斗和身上有異,屈膝在他面前蹲下。隔著充滿書卷味的眼鏡,他睜著有神而秀麗的眸子,仔細觀察斗和的身體。

「啊……嗚……」

察覺斗和試圖傳遞訊息,青美空撩起乾爽的髮絲,將形狀姣好的耳朵靠過去。

「有……毒。手……」

「——!?各位,那傢伙的手好像有毒。要小心點!」

「真的假的!」

跟山田一起拿圓桌逼退海惡魔的御手洗驚聲叫喊。大概是那瞬間不小心鬆手的關係,圓桌朝反方向推回,壓向山田及御手洗。兩人靠出類拔萃的運動神經左右跳開,避免被桌子壓住。

「用拖把!」

應該是事先從廁所等地拿出的吧,山田抓住隨意立於餐廳入口的拖把,朝御手洗丟去。自己改拿另一支,邊打橫拿住拖把,邊跟其他人下指令。

「青美空,斗和弟弟就交給你了。」

「收到。用背的……可能有點難度。你會介意我用公主抱嗎?」

斗和表示不介意。在命懸一線的狀況下,他可沒那個心情害臊。

「要是能找到東西來解毒就好了……」

聽到青美空的呢喃,斗和拚命擠出聲音。

「熱……水、熱……水。」

「熱水?熱水怎麼了?」

青美空似乎沒聽出斗和的意思,他開口回問。

「生物體內的毒多為蛋白質構成。應該是想利用熱度改變結構吧。」

青美空的疑問傳入山田耳里,他正確解讀斗和的意思。

斗和多少可以猜到自已中的毒類似芋螺毒,那是不會激發痛楚的神經性毒素。但毒的種類尚不明了,或許跟一般海洋生物一樣,裡頭參雜多種毒素也說不定。貿然選用消毒劑或血清的話,很有可能引發意外的化學反應,間接導致死亡。

既然如此,選用僅有可能造成燒燙傷的隔水加熱還比較妥當。山田說得對,生物毒素多半為蛋白質構成。蛋白質不耐熱,隔水加熱就會改變結構——也就是說成功解毒的可能性很高。然而,這只是相對於眾多解毒法而言,單看方法本身的解毒成功率其實逼近零。

「在這沒辦法弄到熱水,要去一樓餐廳才有吧。那好,這隻怪物就交給我們——唔喔搞笑!」

御手洗突然自行吐槽。那是因為海惡魔徹底無視亮出武器的御手洗,選擇筆直靠近斗和等人。

「它搞不好是想先解決動不了的人。」

「休想得逞!」

御手洗大叫,用長柄拖把攻擊海惡魔,但尖端卻刺不進去。

「唔。這傢伙身體用什麼做的啊。跟厚橡皮沒兩樣。唔喔!」

海惡魔以其中一隻觸手抓住拖把,連帶將御手洗舉起。御手洗當機立斷地放開拖把著地,卻被怪物手中的拖把打到,整個人彈飛出去。

「御手洗!」

他正好飛向山田所在處,山田則反應異常靈敏地接住御手洗。

「唔,好痛!我沒事啦,喜一郎哥!」

御手洗擂揚雙手,口裡答道。他剛才臨時用手掌擋住拖把攻擊。

「喂,那傢伙往這過來了!」

青美空緊張地叫喊著。他沒拿武器,兩手都用來抱斗和,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遭受攻擊就糟了。

「該怎麼辦?喜一郎哥。」

御手洗在等山田做出判斷。

「御手洗你拿這個,我用桌子。」山田說著就將長柄拖把遞給御手洗。「我帶頭,御手洗跟在我後面,青美空殿後。」

「「收到。」」

御手洗和青美空同時做出回應。

青美空退至斜後方,山田和御手洗則遞補過去。

「我會拿桌子推擠怪物,做出一道防護牆,麻煩御手洗用長柄拖把攻擊。我們順著逆時針方向旋轉出去,青美空再配合節奏前往出口。這樣可以嗎?」

「不愧是喜一郎哥,太聰明了。」

三人合作無間,一面牽制海惡魔、一面繞圓後退,將怪物誘導至青美空離去處。懷抱斗和的青美空自然而然抵達出口,接著就采奔出去。

「青美空,我們的事就別管了,你快去一樓餐廳。集合點順便定在那,若有突發狀況就改去入口廣場集合。我們也會找機會逃離的。」

「收到。喜一郎哥跟御手洗也要小心。」

斗和深感佩服。佩服山田喜一郎這號人物。他的判斷力

及現狀掌握能力都很優秀,腦筋也動得快。再加上為人深得御手洗和青美空信賴,又願意率先衝鋒陷陣。他們幾個處在當今情況下並未慌了手腳、陷入絕望,精神上還有餘力幫助他人,想必都是有山田在的緣故。

看在斗和眼裡,他們三人非常可靠、耀眼奪目。面對怪物仍能同心協力,彼此熟到能開開小玩笑。乍看像群輕率的年輕人,裡頭卻蘊含人類特有的力量。

睦月說得沒錯,一般人光保護自己或許就筋疲力盡了。然而,就算出現擁有特殊能力的異能力者好了,光想靠對方闖關的話,很有可能會讓寧寧音的悲劇再度上演。

必須在對等的關係下同心協力。凝聚互相信賴、互補彼此缺陷的團結力量。人類很脆弱。所以才會聚集在一起,藉此跳脫物競天擇存活。人與人的羈絆,這是最強大的武器。

——那是名喚夥伴的力量。

自己或許做錯了也說不定。所以才會吃敗仗。首要之務並非保護親友,也不是搜尋武器,而是找尋能並肩作戰的搭檔吧?

「喜一郎哥很厲害對吧?」

應該是瞧見斗和臉上帶著不甘與欣羨的色彩,青美空才會如此提問。

「我們兩個和女孩子走散了,搞不清楚狀況,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將我們整合成一隊的就是喜一郎哥。他跟我們說,你應該知道從這脫身的方法。我們當時也在大水槽前。你之前曾被怪物追殺過?」

斗和費力地點頭回應。青美空則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這樣啊。那我得要點東西當作救你的報酬了。」

應該是希望斗和分享所知情報吧。確實,在眼下這群人中,他或許是最理解當今狀況的。但要說他握有幫得上忙的情報,其實又不盡然。這點讓斗和感到內疚。

「快到了……是說,我的體力實在大不如前。在你這個年紀時,我還是個生龍活虎的好動兒呢。我想,你們這種年紀應該最有體力了。」

或許吧,斗和心想。他雖然沒有參加運動類社團,身體卻持續進行紮實的鍛鏈。基礎體力具有相當水平,測體力時往往都寫下好成績。鍛鏈身體、感覺自己變得越來越強,這些都讓他樂此不疲並引以鴻豪。

然而,現在卻——

斗和跟青美空平安無事抵達一樓餐廳。那裡有遊客靠在一起相依為命,也有人躲在桌子底下。餐廳里有分前台廚房及內部廚房,但用來區隔的屏風被某種銳利物品砍成兩半。

「依我看,應該是怪物老婆婆的傑作吧。」

青美空喃喃自語,邁步朝內部廚房移動。斗和沒看過他說的怪物。一想到還有別只怪物存在,斗和就絕望得幾近暈厥。

青美空將流理台的孔洞上栓,往裡頭注入熱水。斗和被放在椅子上坐好,一面靠著流理台,開始浸泡被刺中的左手。水溫再上去一點就會燙傷人。手部傳來灼熱的感覺,再加上熱水冒著蒸汽,讓斗和呼吸困難,但他隱約感受到毒素在消退。人體也是由蛋白質組成,溫度沒有高至燒燙傷等級就無法解毒,但有時較低的溫度也能鈍化毒素。

青美空目前正按斗和指示找尋菜刀之類的武器。跟備有整班分量的學校不同,此處廚房似乎只放了最低限度的道具,找起來煞費苦心。

——詭異的竊竊私語聲恰巧在這時傳來。

「嘩嘩……哎呀,看起來好好吃。」

「嘿嘿嘿……你一個人嗎?一個人?」

「窸窣窸窣……他嚇到羅。」

一隻蜈蚣出現。是背上長著好幾張人臉的巨大蜈蚣怪。數也數不清的腳急促地動來動去,怪物正朝斗和爬來。

斗和的身體依舊無法動彈。這樣下去他會在無法抵抗的情況下被怪物吃掉,淪為慘不忍睹的肉塊。無法逃離、死亡的陰影離自己越來越近,讓斗和恐懼得幾欲發狂。

「救……來……」

他努力擠出聲音求救,對方卻聽不見。斗和瞥見青美空正打開抽屜之類的,忙著在那找尋武器。他完全沒發現斗和身陷危機。

心頭掠過一陣絕望。這正是不久前銀河與自己的寫照。一線生機就在眼前,卻覺得離自己異常遙遠。斗和眼角逐漸浮現淚光。

「呵呵……不逃嗎?」

「窸窣窸窣……老朽最喜歡嫩肉了。」

「……耶!耶!」

人面蜈蚣喀喀喀地用磨牙表達雀躍之情。一想到自己接下來會被這隻醜陋又噁心的怪物吃掉,斗和就有種咬舌自盡的衝動。

就在那時,癱在廚房調理台上的指尖觸碰到某樣東西。摸起來像堅硬的金屬。是調理用的盆子。空盆子。

剎那間,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把這東西弄掉,想辦法敲出聲音的話——)

斗和開始小心翼翼地動起右手手指。可能是隔水加熱起作用,他能夠慢慢移動手指了。在此同時,人面蜈蚣仍持續逼來。密密麻麻的步足接連蠢勤,看起來十分噁心。

(要冷靜,平心靜氣。)

斗和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若不小心將這個盆子推到手指不可及處,到時就準備等死了。

盆子邊緣滑入食指及中指間,他夾住盆子使力。盆子邊旋轉邊朝右側——近走道處滑去。斗和改變手指位置,再次如法炮製。只要多弄個幾次,盆子應該就會掉到地上去。

不過,人面蜈蚣正毫不留情地進逼。像要粉碎斗和的冷靜、引他失誤似的,怪物逐漸縮短距離。心跳聲近在耳畔。死亡陰影正確實逼近,嚇得他心臟都快停了。

(集中精神,我要專心才行。)

斗和刻意不往下看,專心進行眼前工作。盆子緩緩地滑行。整個過程相當乏味、看似永無止境。然而,斗和正一點一滴地實現目標。緊接著,盆子總算自調理台落下。剎那間——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有慘叫聲爆發。聲音是從用餐區傳來的。命運殘酷無情,盆子落下的聲音被慘叫聲掩蓋。

「唔,又是怪物嗎?」

青美空抬頭,神情緊繃地看向該處。

「我過去看看情況。」

他朝斗和拋去目光。斗和則滿心期望地回看他。這是最後的機會了。若現在沒辦法讓青美空察覺,他就只能等死。

然而,希望卻落空了,青美空頭也不回地走向廚房出口。人面蜈蚣就藏身在調理台暗處,他完全沒注意到。

「嘩嘩……好可惜喔。」

「嘿嘿……哭了嗎?你哭了?」

「窸窣窸窣……真是促進食慾。」

人面蜈蚣逼至眼下,唰地抬起頭來。斗和已經無力回天了。

(——開什麼玩笑。)

剎那間,激昂的怒意自心底竄升。劇烈熱度燒灼著身體。怎麼能乖乖進怪物的肚子裡,這念頭開始支配全身。

不過,雖然有激昂的情感發號施令,受毒麻痹的肉體卻動彈不得,斗和的身體僅有細微動作。這動作雖細微,卻影響處於微妙平衡的重心。一方面也是剛才想弄掉盆子,手部移位間接導致重心受到影響。

下一刻,原本靠在調理台上的斗和硬生生滑落。他的頭就這樣撞上人面蜈蚣頭部,全身體重將怪物壓倒在地面上。

這窮途末路的攻擊應該沒有多大效果。然而,剛才那一下卻發揮意想不到的威力。

人面蜈蚣受到攻擊,身體泛起一層淡綠色磷光。片刻之後,那些光化作無數的光粒,如溶於陽光的雪片般消失無蹤。

斗和呆呆地眺望這一切。心裡開始起了疑竇。這顯然不是生物會有的死法。不,就算是怪物好了,之前也沒看它們這樣死過。總覺得裡頭藏了什麼重要秘密。

「斗和弟弟!」

是青美空的聲音。雖然遲了一些,但青美空總算來到斗和身邊。不過他並沒有發現消失無蹤的人面蜈蚣曾經存在過。

「水壁往這邊靠近。這裡也危險了。」

青美空再次抱起斗和奔跑,但沒跑幾步就放下斗和,在那調整呼吸。

斗和冷靜的腦子當下就察覺事實。對方已經沒有體力了。抱著人逃亡,這比想像中更花體力。青美空恐怕已經沒有抱人的體力了。

雖然如此,他還是沒有放棄,打算帶著斗和逃離。但——

他們撞上抱頭鼠竄的遊客,兩人一股腦地摔到地上。這一撞可謂致命。足以讓人在體力、時間上放棄掙扎。

水壁近在眼前。就算青美空還有抱斗和的體力,那移動速度也無法逃離水壁。青美空似乎有相同想法。他的表情寫滿懊惱、看起來相當苦澀。

斗和與青美空四目相對。他靜靜地點點頭。對方霎時瞪大雙眼,最後遺憾地皺起臉龐,口裡吐出話語。

「——抱歉。」

接著,他丟下斗和,跟其他遊客

一起逃離。

斗和心想這樣就夠了。他並沒有責備青美空的意思。這是上次慘劇發生時,自己對許多學生做過的事。他早就做好遭報應的心理準備了。為了活下去應該拚命掙扎求生,但剛才那樣顯然只會一起喪命,他不該巴著對方不放。斗和的理性層面如此判斷。

水壁碰觸到斗和的腳。在浮力作用下,斗和的下半身逐漸浮起。就像被人吊起,他的身體逐漸沒入水壁中。

外界聲音有所變化。聲音及光在水裡的傳導方式不同於空氣。一個迥然不同的世界就近在你我身邊。那就是水底。龐大水量刺激著黏膜,自斗和口鼻入侵。透過味覺,他意識到這是海水。

氣管在痛苦哀號。海水杜絕了一切氧氣,帶來灼人的刺激,痛苦的訊號不停往腦髓送。劇烈疼痛不分青紅皂白地喚醒求生意志,一發現那行不通,就沒頭沒腦地遷怒,對身體施加折磨o

以前曾在某處讀過。最痛苦的死法是溺斃。這種情況下不會馬上死亡,窒息的劇烈苦楚將持續到最後一刻。沒有腎上腺素的麻醉,意識一中斷又會立刻被窒息的痛苦喚醒,在反覆昏厥與驚醒的過程中,漫長如永恆的苦刑將持續不斷。

真是不可思議,斗和心想。

哺乳類從前曾經生活在海里。因為在海中生存戰敗北,才會逃到陸地上,結果過得欣欣向榮。但人類不同於鯨魚等生物,沒辦法回到海里。只能永遠離開故鄉。

人類獲得生命的瞬間是在羊水裡,一旦開始呼吸氧氣、呱呱墜地後,人就沒辦法重回水中生活。就算回到水裡好了,他也會跟現在的斗和一樣,在漫長如永恆酷刑的痛苦中徘徊。

假如人類有朝一日離開地球、逐漸適應宇宙生活,肯定無法再次回到地球生活。到時就會跟人類建造水族館來緬懷海中生活一樣,展開宇宙生活後,人類或許也會造個地球擬似空間,藉此獲得慰藉。

這時某樣東西打斷不具意義的思考,是飄過漆黑海域的人類屍體。那死屍頭部被切去一半。身上帶著破破爛爛的肉片。外露的內臟在水中拉伸,如水母觸手般漂動。

在這混濁暗藍、模糊血肉交織的世界裡,怪物身影隱隱浮現。大小跟海豚差不多,顎部下方還有疑似魚鰓的東西。怪物恐怕就是用那玩意撕裂人類的吧。

目擊怪物身影就只有短短一瞬間,那巨大軀體開始以媲美海豚的速度移動。剎那間,視線混亂地旋轉起來,身體也跟著受到擠壓。上下空間感開始變得模糊。自己如今身在何方?沒有半樣東西能指明方位。跟被丟進洗衣機沒兩樣。

會有這種天旋地轉的感覺,恐怕只是怪物變換方向時,尾部擺動引發海流使然。然而人類的身體如此渺小,光這點流動就被攪得天翻地覆。

好強。怪物太過強大了。我怎麼可能勝過它——一陣絕望侵蝕著斗和的心神。

『斗和、斗和。覺得沒辦法贏不等於沒勝算。人類曾遭遇無數困難,過程中絞盡腦汁、互相幫忙,最後才能跨越一次次的難關。所謂的克服,必須努力不懈、從錯誤中學習。』

「可是,師父。若是想不出辦法,到時又該怎麼辦才好?」

『像這種時候,你要先從自己能力所及的點開始下手。動動你的手,動動你的腳,有時在你活動身體的過程中,自然而然就會出現一絲曙光。聽好了,斗和。比起光動腦子想,邊做事邊思考對策更能找出答案。』

沒錯。師父的話總是很正確。能不能產生作用是其次。重要的是先動動手腳掙扎。話雖如此,斗和的身體仍然遭毒液癱瘓。

不,錯了——

他察覺自己的身體出現變化。

在動了,能活動了。手腳自由了,整個身體都重獲自由。但人才剛沉溺在這感動里不久,一道障壁就突然現身,硬生生撞上斗和的身體。身處短短几公尺外都看不清的海中世界,熟悉景色竄入眼帘。看樣子他再度流入剛才用熱水解毒的內部廚房。

緊接著,天旋地轉的視線捕捉到某樣東西。

斗和清醒過來。思考迴路越見清晰,求生意志急速湧上心頭。他伸出右手,抓取某樣東西。接著又搭上左手,緊抓住唯一的希望。

呼吸相當困難。有好長一段時間,他一直無視細胞在大聲抗議要汲取氧氣。稍有鬆懈,意識就險些中斷。不過,他可不能放棄。

在這十萬火急的時刻,斗和抓住門板把手。他的運氣很好,那扇門正好能向外開啟。也就是說——

門鎖喀嚓一聲解開,斗和順勢轉動門把。

瞬間,他的身體被一股強勁力道推出。海水原本擠壓著整座房間,一發現出口就猛然朝該處流竄。在此同時,那些水更將斗和推往走廊。

外界聲音回復原本的樣子。呼吸困難的感覺消失,包裹住身體的冰冷壓力隨之逝去。堅硬的地面在斗和身上撞出痛楚,但他沒空管那個了。暌違已久的氧氣重回體內,他的肺正大力汲取。

斗和邊咳嗽邊判斷自己應該儘快保持距離。待在這有可能再次被海水吞沒。然而當他往後一看,立刻發現詭異之處。水壁超過門些許就不再擴張。就好像變成一塊果凍。過了一會兒,那些水又收回門內。

斗和愣愣地看著這一幕,下意識領悟這資訊相當重要。水壁的擴張範圍有限。看起來好像能隨著房間形狀作某種程度的自在變形,但八成是以怪物為中心,在它四周生成海水吧。

那就表示水量有一定限度。斗和的擔心並不會成真,水族館並不會在怪物能力肆虐下徹底沒入海中。就只有怪物周圍會灌滿海水。

緩和呼吸之餘,斗和亦感到心安。最糟的情況得以避免。此外,他不僅存活下來,身上的毒也解了。那或許是種來得快去得快的毒。

斗和如今身處廚房後頭的陰暗倉庫。這裡並沒有登載在導覽手冊上。他發現前方有更衣室,隨即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衣服被海水弄濕後變重,成為奪去身體自由的枷鎖。裝備很重要。雖然效果沒有角色扮演遊戲那麼誇張,但在嚴苛環境下,裝備有無往往決定生死。

更衣室並沒有上鎖,隨便誰都可以進入。斗和滿心祈禱地打開置物櫃,裡頭有泳褲及上半身用的泳衣。尺寸有點大,但拿來穿應該沒問題。斗和毫不猶豫地脫去身上衣服,將泳衣泳褲換上。

***

「一花,走這邊。」

真湖拉著精神有些恍惚的一花,進入四樓的飼育員專用室。這裡是照護魚群用的工作人員專月房。就在貫穿二樓、三樓的圓柱水槽正上方,那是個反射海水亮光的藍白色空間,可以聽到清涼的流水聲。

真湖動作飛快地鎖上房門,跟一花並排坐在房間一角。看見一花的表情,真湖整顆心都要碎了。往昔那個天真無邪的少女已不復存在。眼前只剩怕得發抖的尋常女孩。

真湖無論如何都要保住一花的命。所以,不管她採取多麼出人意表的逃生方式,殺人鬼都能輕易預測真湖的行動,並在前方埋伏。就是這點可怕。那傢伙不是普通的殺人鬼。他腦筋動得飛快,還很擅長操弄人心,洞察力敏銳得像擁有讀心術一般。

身上的顫抖止也止不住。無論她逃到哪,無論她怎麼掙扎,都無法逃出對方的手掌心。真湖為此恐懼不已。恐懼感快把她逼瘋了。

「野真。一花頭腦不好,可能判斷錯誤也說不定,但我們不該待在這。」

一花小聲說著。真湖則吃驚地望向她,只見一花臉上表情相當堅定。感覺不像臨時起意才說的,而是左思右想後下的決定。

「那麼想是錯的,一花。外面很危險。有怪物,還有那個殺人鬼在。躲在這裡比較安全!」

真湖懇切地說著。一花判斷錯誤。若在外面沒頭沒腦地亂跑,只會被殺人鬼、怪物殺掉。不過,找個上鎖的房間躲起來,敵人就不會發現她們。只要像這樣安靜地待著,等待災厄過去,危機就不會降臨。接下來就只要安分地等待,直到隱形障壁消失——

「我覺得,野真想說的不是安全,而是安心。」

這話簡直是當頭棒喝。在責備真湖心中的膽小、怯弱。

「安心是在保護自己的心。可是安全不一樣。安全的『全』代表全部,就是說要保護大家的心。」

「你說錯了。」——真湖沒辦法這麼說。一花將『全』這個字的意思搞錯了。所謂安全是確保自己的肉體平安無事。不過,一花話里蘊含的精神無比正直,直指根本道理。

「媽媽以前曾經說過。不能弄錯受傷的時機。」

「咦?」

「一旦選擇不傷害他人、不傷害自己的方法,往後只會越陷越深。等到發現的時候就太遲了,再怎麼努力也無法彌補。這樣下去,傷口放越久就越要命。最後絕對會後悔。」

怦咚,真湖的心臟跳了一下。內心的動搖以悸動方式呈現。自己會從那天開始過上有如

惡夢的人生,不就是害怕受傷、越陷越深的結果嗎。這疑問逐漸在心中抬頭。

「所以說,要先主動出擊。這檬一來,最後受的傷再怎麼樣都不會超過當初預期。有句話不是說『攻擊就是最強的攻擊。』嗎?」

「『攻擊是最強的防禦。』才對,一花。」

「咦?攻擊怎麼變成防禦了?」

一花當真想不透,真湖也跟著苦惱起來。她不曉得該不該進一步說明,結果反倒問出內心的疑問。

「一花你不害怕嗎?這裡有殺人鬼在……還有怪物。」

「……很怕啊。老實說,一花怕得要死。怕最後會死掉。」

「既然你會怕——」

「可是,會怕是正常的。因為他們是壞蛋,我們才要挺身而出啊?就因為他們壞,一花才會怕得要死。如果說,我們一點都不怕對方的話,那就是我們錯了。表示一花跟你是壞蛋,對方是好人。假如對方是好人,我們根本就不會害怕吧?」

會怕很正常,受傷也很正常。挺身對抗惡人就是這麼一回事。這是一花的論調。

「……或許吧。或許是那樣沒錯,但就不能一直藏在這嗎?只要藏到時效過去,我們……就能得救。」

聲音到最後越來越含糊。講得一副自己也沒自信的樣子。然而,真湖又沒其他東西好依據。只能心存一絲希望。

「問你唷,野真,要藏到時效過去,真的有辦法嗎?還有,我猜那傢伙應該也很清楚我們會怎麼做。」

冷意竄過背脊。一花恐怕料得沒錯。殺人鬼很可能知道自己會找地方躲藏,也知道她們藏哪。要想從那傢伙的魔掌中逃離,或許是件不可能的任務。

「所以說,我們要在遊戲中獲勝。來去找哥哥吧。」

眼見真湖沉默不語,一花大概解讀成肯定。她語氣堅定地做出宣告。

真湖很想告訴她輸贏毫無意義,卻說不出口。那個殺人鬼說謊成性,個性隨興到沒幾秒前說過的話都能矢口否認,但這些都在制約效力下硬吞於心底。就算在遊戲中獲勝好了,也不保證那傢伙不會殺她們兩個。

「不只這樣,去找哥哥還能跟他見面。然後一花要跟他說。告訴他殺人鬼的事。哥哥他啊,並不是比一花還早出生才當『哥哥』的。他的頭腦比一花好,人又很可靠,不管遇到什麼困難都能克服。所以一花才會叫他『哥哥』。他是一花引以為傲的哥哥,一定會幫助我們的。」

一花眼神直率,表情給人一種高潔的感覺,語氣裡帶著驕傲。看到這樣的她,真湖覺得好耀眼。有那麼一瞬間,內心甚至浮現斗和也許能拯救她們的幻覺。然而——這是下可能的。光憑他一人無力拯救。判斷根據顯而易見。

「每次一花不知道該怎麼辦時,都會用哥哥的思考方式模擬。假如哥哥現在的處境跟一花一樣,他肯定會想辦法在遊戲中獲勝。一花跟哥哥沒有血緣關係,但至少不要讓哥哥幻滅。這就是一花的存在證明。證明一花是哥哥的妹妹。」

一花對「自己不是斗和的親妹妹」一事相當自卑。但據真湖所知,那只是一花擅自認定的,似乎沒有任何根據。

「一花你怎麼會認為兩人非親兄妹呢?」

「那是因為,媽媽跟哥哥的頭腦都很好,就只有一花很笨。哥哥也說過嘛。智商會遺傳。如果智商不會遺傳,人類就會生下跟猴子、雞一樣笨的人。」

真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答才好。她不清楚一花是在什麼情況下問這問題的,但斗和回答時似乎完全誤解一花問問題的意圖。

「唔哇,怎麼會這樣?」

突然間,一花發出驚呼。真湖回過神,這才看見水正從北邊的門入侵。剎那間,她還以為自己看錯了。這裡是四樓,水應該還沒淹到這裡。但她立刻就在心裡暗罵自己蠢。

「一花,快去外面!」

真湖大叫,接著跑向靠近走廊的門。飼育員專用室沒有窗戶,所以她只能推測淹水情況,繼續待下去應該會溺死。一部分是出於焦躁,真湖解門鎖花了些時間,她開門後跟一花一起奔上走廊。朝窗外看去,宜通三樓的垂直風洞映入眼帘。

巨大的水團就浮在半空中。違反重力規則,水團如顆肥皂泡般飄浮在半空中。其中一部分水已經滲進真湖她們剛才待的飼育員專用室。

不同於施加防水措施的電源供應室、空調設備間,飼育員專用室對水毫無招架之力。基本上對方可是怪物,肯定能破壞房門。

真湖一直忘了這點。剛才還以為找個地方躲就能度過危機,自己真夠丟人現眼。

「那是什麼?」

一花驚叫出聲,但真湖在制約作用下無法回答。不過,一看到水體表面上漂著死屍,一花立刻就知道對方是什麼來頭。

「一花。拜託你答應我。絕對不要跟怪物戰鬥。也不要出手救其他人。求求你!」

「……野真?」

「就算一花再怎麼厲害,那麼做還是太危險了。就算你是『金色的究極兵器』(Ultima Weapon)也打不過它們的。」

話里提到金色究極兵器,那是一花在小學裡的暱稱。由於她有卓越的運動神經,曾大顯身手,所以常被找去替比賽助陣。有她出席的比賽不曾吞過敗績。因此她才會被冠上那個綽號。只不過,她的萬夫莫敵拿到這就行不通了。

「斗和哥哥一定也會這麼做。要決定事情的先後順序,避免將有勇魯莽及勇氣混為一談。一花你是斗和哥哥的妹妹對吧?既然如此,你就要聽我的話。請你答應我。」

這招很卑鄙,但跟殺人鬼用的招術有異曲同工之妙,會刺激一花的自卑感。倘若自己不這麼做,一花肯定會魯莽地挑戰怪物。

「……嗯。好。一花答應你。一花再怎麼笨也知道自己打不過它們。」

真湖和一花從四樓穿越員工通道,往下來到三樓,進到數名遊客在休息的科學教室。也就是一花對銀河過肩摔的地方。

遊客們注意到真湖她們後一度展露警戒態度,不過立刻就鬆了一口氣並發出疲憊的嘆息。大家的臉色都很陰鬱、寫滿疲勞,身上滿是血污,甚或負傷。裡頭還有人不舍地抱著部分遺體。看起來好像電影裡的野戰醫院,真湖心想。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