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水迷宮的demoniac 第二章 那深藍 穿梭迷宮(2/2)
女性工作人員的臉裂開後,身上有著無數怪足蠢動的怪物從中爬出,是只如假包換的巨大蜈蚣。在它背上,那黑黑的背板長著一張張疑似人臉的東西。三張臉隔著等距間隔。它才從女性工作人員身體裡爬出一半,照身長來看應該還生了更多人臉。聲音就是從那些人臉發出的。
全長估測有一點五公尺。以怪物來說算小號的。然而,令人下意識反感的蜈蚣巨大化,視覺上受到的衝擊非比尋常。全身毛孔竄過一種麻癢感,讓人不自覺想抓癢。
斗和當下判斷這是個好機會。他迅速移動視線,開始找尋可以拿來當武器的東西。怪物還有一半身軀收在女性工作人員體內,活動上受到限制。必須把它們殺光才能逃離這裡。既然如此,多殺一隻算一隻。
斗和趕緊拿起附近的長棒,但跟預料中相反,長棒沒什麼重量,這讓他一陣失望。這根棒子沒辦法拿來當武器。直接赤手空拳打或許比較有用。
但還是要有武器才行。現在他手裡沒有任伺武器,無法妥善利用眼下機會。在哪?哪有武器?
然而,斗和的思考卻在這節骨眼上停擺。
——咚。
不祥的聲音降臨。聽起來是某種重物掉落的聲音。非金屬材質。那詭異聲響帶著生物特有的柔軟質量。
「嘿嘿……嚇到你了?嚇到你了?」
「嘩嘩……表情好蠢。」
「……嗶~~啵~~」
這次不是從櫃檯,之前那些交頭接耳聲換從別的地方傳來。不,不僅如此。
啪咚、啪咚、啪咚。
令人發毛的聲音接二連三響起。斗和知道那聲音代表什麼,無所適從的絕望襲上心頭。斗和暗罵自己的天真。他原本以為怪物再多也不過幾隻,沒想到大錯特錯。
「斗和……同學?」
銀河嗓音里滿是對斗和的希冀。然而,斗和卻束手無策。
兩隻蜈蚣從工作人員的休息室爬出,天花板里竄出四隻,還有三隻沿著地板和牆壁的邊緣現身。再加上剛才女工作人員身體裡的怪物,算算總共有十隻。
身上長著數張人面的巨大蜈蚣怪——人面蜈蚣同時撲向待在入口廣場上的客人。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現場猶如煉獄。人類——發展高度智慧及文明的人類,在束手無策的情況下遭低等蜈蚣群啃殺。
全身上下都被步足玩弄,衣服及血肉被銳利的口器撕成碎片。有些人因身上千瘡百孔的痛楚厲聲慘叫,最後變得一動也不動,任由怪物大快朵頤。還有人被咬掉頭蓋骨喪命,或者渾身是血地抵抗,更有中毒痛到昏厥時遭怪物啃爛腸子的。
目睹這壯烈的非人虐殺場面,斗和整顆心都要碎了,他在千鈞一髮之際找回理智。接著找到差點腿軟的銀河並抓住她的手,一面朝笠根木大喝。
「天音川,我們快走。笠根木你也快逃!」
必須儘快弄個武器才行,斗和為此焦急萬分。照這樣下去只會被捕食。這次還是得找菜刀或長物來當武器會比較有用。不過——
他原本想直接下到一樓、朝餐廳前進,計劃卻立刻遭遇挫折。
水量驚人,由異能力創造的巨大水壁就聳立在那。不知不覺間,水壁已經來到二樓主題展示槽的鄰近區域——已經逼至主題廣場了。徹底截斷從這直接通往一樓的通道。
絕境接踵而來,令斗和咬牙切齒。一切條件都不利於他們,找不出有效對策。這樣下去怎麼保護珍視之人。
「我們到上面去。」
斗和倉促地說道,他選擇前往三樓的咖啡廳。不,不是他選擇.而是目前能走的就只有這條路。
「我可沒跟你們混熟的意思。」
一到三樓,笠根木就語氣不屑地說了。想必跟斗和他們共同採取行動是連一分一秒都老大不願吧。
「我個人很希望與你同心協力。但沒那個意思也不勉強。」
笠根木聽完這席話後咂了下舌,頭也不回地離去。三樓咖啡廳前就只剩斗和跟銀河。
「這樣好嗎?」
過了一會兒,銀河朝斗和發問。
「嗯。那傢伙失去對我來說等同宅二的死黨。我對他的心情感同身受。」
「我指的……不是那個啦。」
銀河話說到這就沒下文。
「我要去找武器。天音川你在這把風。一有異狀就大聲叫我。」
說老實話,斗和不想跟銀河分頭,但咖啡廳的出入口就只有一個,沒有其他逃生路線。若兩人都進咖啡廳,最糟的情況下可能會雙雙遭到封殺。所以必須要安排一個人把風。
但銀河卻沒有點頭應允。那對水藍色的好勝眸子不安地搖曳著。形狀姣好的細小指尖正瑟瑟發抖。想想也是。身處怪物徘徊的世界,有哪個人會願意獨留。不巧的是,這裡並沒有其他人在。
「天音川。」
斗和牢牢抓住她的雙肩,開口叫喚。臉近到能感受彼此的呼吸。銀河驚訝地眨著眼睛,斗和則與之四目相對。
「我馬上就回來。去的地方跟這隻隔幾公尺。一有事就能趕來,請你相信我。我絕對會保護你的。」
「你、你白痴啊!那還用說!我一點都不害怕好嗎!我的臉還比較恐怖,一副要你親我的痴樣!」
「嗚~~」
就在那時。一名小男孩邊哭邊從廁所現身。銀河吃了一驚,她手忙腳亂地推開斗和。
「我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你別誤會!」
銀河沒頭沒腦地對小男孩發飄。但男孩看起來並末留意銀河的兇惡態度,他號啕大哭地說:「媽媽~」
「我去去就回。拜託你了。」
「咦?等等,這孩子怎麼辦?」
斗和並未回答銀河的問題,他邁步進入咖啡廳。舉止看似冷酷,但他實在沒閒功夫安慰哭泣的男孩。
三樓北側有一整條風洞,空間上與二樓入口廣場、主題廣場及服務處
相連。因此透過緊臨三樓北側的咖啡廳窗戶向外望去,可以看見在外移動的水壁情形。
果不其然,水壁中儼然成為一片死海。水很混濁,無窪看至深處,但被撕成碎片的人體肉塊正在水面上零星地載浮載沉。海水高度深及三樓中段,目前尚未滿至天花板。
心頭萌生的不安緊揪住心臟。眼下水量雖然還不至於滿到天花板,但照這樣增加下去,整座水族館淹沒的話就——時限或許比想像中還要來得緊迫。斗和滿心焦慮,一面著手尋找武器。
***
銀河有點震驚。斗和那態度雖然展現出可靠的一面,卻令人心生畏懼。雖然知道他也是情勢所逼,但眼前有個小男孩在哭,他卻完全不看在眼裡。
表情冷酷得不像自己認識的斗和。銀河好心痛。難以言喻的不安襲上心頭。現在的斗和為了讓他們兩人順利生還,似乎連殺人都不當一回事。
這樣不行的,銀河心想。無論理由為何,就算對方是殺人犯也好,殺人就是不對。那是最最差勁的行為。
(這種事不會發生吧?因為他是斗和同學……)
銀河悄悄地在心中自問。此外還有一點,每當斗和說出「我會保護你。」時,銀河內心就百感交集。堅定的話語聽起很可靠。那句話原本應該令人高興得雀躍。然而,事實卻不然。
他看似對自己訴說決心,但事實上,卻好像在對其他人說一樣。無法履行保護某人的約定,那份遺憾轉而投射到銀河身上,試圖靠她彌補——每當銀河這麼想,她就覺得好悲傷、好難過。
(斗和同學。我是天音川銀河。不是青葉萌由里同學。我是我,不是別人的替代品喔……?)
「嗚嗚~媽媽~」
突然間,男孩的聲音傳入耳里。銀河回過神,趕緊確認四周動靜。她剛才忙著想事情,不小心降低警覺。
幸好,怪物並沒有現身,水壁正覆蓋樓梯的入口,由右向左移動,並沒有入侵三樓的跡象。眼前現象非常不可思議,看樣子異能力是無視物理法則的存在。銀河確認周圍無異狀後,改在男孩面前蹲下。
「別擔心。大姊姊會幫你找媽媽的。」
這時男孩伸出一隻手。銀河猜他應該是想牽手,就不疑有他地握住。
一股刺痛掃來。
「好痛!」
銀河驚愕地起身,仔細盯著自己的手看。不過——
視線突然間一歪.麻麻的不適感襲上全身,身體五感逐漸流逝。好像被鬼壓似的,沒辦法自由活動。
(怎麼會這樣!)
銀河想大叫,但她驚覺一件事。
她沒辦法出聲。拚了命地叫喊,口裡卻只能發出嘶啞的聲息。喉嚨好像塞住了,呼吸困難。
眼前男孩的身形開始出現劇烈轉變。身體逐漸膨脹,衣服等物品融進半透明的皮膚里,與之同化。身高約有兩公尺左右。半透明的圓潤頭部長出貓耳狀突起物,看起來就像巨型裸海蝶。銀河隱約能想像出眼前怪物的捕食方法。在恐懼與絕望逼迫下,那對眼眶浮現出斗大淚珠。
緊接著,銀河料想得沒錯,怪物頭部一分為二。數根觸手自裡頭伸出,朝無法動彈的銀河纏繞過去。身體無法動彈,但觸手透過肌膚傳來的黏稠觸感卻異常清晰。
它們舔舐臉頰、纏繞住銀色髮絲、揉弄胸部,逐漸將身體綁住。被噁心的外在刺激蹂躪,銀河差點沒昏厥過去。
她悄悄地朝斗和那望去,但他忙著找武器,完全沒注意到這邊。他剛才說只要自己出聲就會立刻趕過來。可是,在沒辦法出聲的情況下,自己又該怎麼辦才好?淚水開始沿著臉頰滑落。
(救救我。斗和同學,救救我……)
這些祈禱話語並沒有傳至斗和耳里。
(我不想死。不想死啊。我討厭這種死法。)
然而,沒有人知道銀河正在發出哀嘆。她好怕好怕,好想放聲大哭、好想出手抵抗,卻無法從死神的魔掌中逃離。淚水止也止不住、不斷滿溢出來,弄髒銀河的臉,擾亂她的心。
怪物並沒有把銀河的悲傷看在眼裡。它利用觸手抓起她的身體,將銀河從頭生吞入腹——
***
刀刃以驚人的力道劃破空氣。
老太婆怪物—剎婆瞄準一花,揮下手裡的巨大菜刀。悶悶的聲音響起,堅硬的混凝土地被刀砍傷。看那骨瘦如柴的手,萬萬聯想不到會有這麼大的怪力。但從怪物的身高來看,破壞力確實能達到如此境地。
然而,現場並未散見少女的肉塊。不僅如此,連點血跡都沒有。
「好危險喔,真是的!」
這聲音跟現場情勢格格不入。裡頭蘊含怒意,但以一個命在旦夕的人來說,聲音聽起來又過分輕快。
「剎吧~?」
剎婆扭動臉部,朝聲源方向看去。那裡站著手叉腰際、腮幫子鼓鼓的金髮少女。
「老婆婆,你揮那種東西也太危險了吧!若不足一花這種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人,早就重傷了。一花現在超生氣的!」
一花指著剎婆,朝它大肆發飆。後續發展太出乎意料了,害真湖連半句話都吭不出來。
真湖知道一花的運動神經比常人選優秀。因此,藉助那超乎常人的反射神經避開怪物攻擊尚在理解範圍內。然而,一花當下的言行實在跟真湖所料相去千里。
剎婆乍看之下像個老太婆,身高卻將近有三公尺,沒眼沒鼻的臉活脫脫是個怪物。最重要的是它渾身散發異樣氣息。一般人早就察覺了吧。發現那傢伙不是人,而是怪物。然而一花卻——
「老婆婆,你遇到不如意的事對吧?還是說想試砍?不管怎樣,對人揮菜刀都是件壞事!」
「剎吧——」
剎婆吐出白色寒息,緩緩地朝一花走去。
一花氣呼呼地瞪著剎婆,表情逐漸由憤怒轉為詫異。遲了一會兒,一花才發現老太婆有詭異之處。
「咦,老婆婆。你怎麼這麼高啊?」
「剎吧!」
是想回答一花嗎。話雖如此,剎婆的回答聽不出在表達什麼。
「老婆婆,你的臉怎麼那麼像妖怪啊?」
「剎~吧~」
剎婆依舊給出意思不明的回答。一花的表情漸漸緊繃起來。
「老婆婆,你的菜刀怎麼那麼大?」
「剎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剎婆咆哮出聲,同時揮高菜刀,下一刻,那把白刃就劃破一片淺綠的世界。
「哇哇!」
一花透過出類拔萃的反射神經避開攻擊。但怪物立刻展開追擊。它橫向砍來。一花當場來個後翻,再度避開攻擊。
「這、這傢伙搞什麼!」
一花自言自語,口裡發出悲鳴。
「剎吧!」
剎婆再次舉起菜刀。但目前距離一花數公尺遠。它沒辦法砍中獵物。一花似乎也知道這點。她臉上帶著警戒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觀察剎婆。
「一花,你快逃!」
真湖不由得高喊出聲。她知道剎婆這次舉刀想做什麼。那能力非常棘手。特別是一花的注意力全放在怪物視線及腳跟上。先前真湖曾聽一花說過。要想避開攻擊,關鍵就在於對手的呼吸節奏及眼神,其他還有觀察腳部重心。因此一花才沒有移動。她認為對手還沒有發動攻擊的意思。真湖的叫喊聽在一花耳里想必沒什麼特別意涵。再加上一花沒注意到自己正面臨死亡。
(該怎麼辦才好?)
真湖好想哭。若自己沒有受到制約,她馬上就能告知一花怪物的異能力,能從怪物的攻擊下拯救一花,這讓真湖焦慮不已。
怪物的菜刀刀刃宛如有血滲出一般,已染成紅黑色。情況迫在眉睫。
「一花,注意看菜刀!」
真湖孤注一擲地叫道。接下來就只能賭賭看一花的反射神經了。
她瞥見一花的視線移動。
剎那問,剎婆揮下染血的菜刀。它跟一花的距離仍相當遙遠。一般來說這種舉動毫無意義。但這次卻不同。
菜刀刀尖原本染著紅黑色的血塊,這時依利刃形狀剝離,速度猛烈地飛出。斬擊瞬間飛越好幾公尺的距離。銳利程度三兩下就能將人劈開。
下一刻,一花的身體就會被一刀兩斷。妯那矮小的身軀眨眼間就會化作兩半沉默肉塊,往冰冷的地面倒去。
不,並非如此。
那只是真湖看到的幻影罷了——
「好、好險~」
一花鬆口氣地喃喃自語著。她在臨危之際采滑壘姿態倒向地面,適時避開剎婆射出的斬擊。
喀鏗。
堅硬的金屬音響起,真湖大吃一驚。定睛一看,上
頭寫有PS室的門板下半部一分為二,硬生生朝地面砸去。應該是被剛才那道斬擊劈斷的。除此之外,大量水流透過被砍的門湧進。
糟了,真湖心想。難道她們註定命絕於此嗎。這樣子地下一樓將會灌滿海水,淪為人類無法駐足的海中世界。然而,真湖也已經無計可施了。現在她能做的就是帶一花逃出此地。
真湖想著想著就看向一花,當下目睹她心中一直害怕的事態上演。
剎婆緩緩靠近一花。不過,一花卻維持躺倒在地的姿勢、沒有動彈。
「一花!」
聽到真湖的聲音,一花扭動恐懼的臉龐看向她。一花在害怕。
她之所以能靈活採取行動,全是因為性格單純、不會思前顧後,身體在感到害怕前就動了。但當她直接面對死亡,目擊超乎想像的現象時,恐懼就找上門了。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思考在焦慮下變得一團亂。雖然很想幫助一花,真湖卻沒那個能耐,這讓她急到快哭出來了。這樣下去一花會被殺掉。她不甘心又好難過、覺得自己好沒用。自我厭惡的情緒令眼前景象扭曲起來。
緊接著,一花終於落入剎婆的射程範圍。就在那時——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數道慘叫聲從上方傳來。聲音叫得極為悽厲。參雜平常絕對不會聽到的異樣情感。混亂的腳步聲踏得地面陣陣作響,好幾名遊客出現在地下展示場。一頭栽進怪物剎婆現身的領域——
「剎吧——」
剎婆咧嘴一笑。比起眼前的一花,它似乎對後續入場的人更感興趣。那邊有大量的獵物、一堆玩具。剎婆跳到帶頭跑的男人面前,就此擋住去路。
「別擋路!給我讓——咦?」
這句話成為男人的遺言。剎婆揮下菜刀,將男人的頭劈成兩半。血量比預料中還少,剛才還活蹦亂跳的人類突然間變成死屍,看起來就像幻覺。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旁的女性直接目睹男人死狀,慘叫聲劃破空氣.
剎婆用左手抓住男人的身體,迅速抽出菜刀,接著就瞄準該名女性橫砍過去。
迸!
悶悶的爆裂音發出,女子的身體順勢裂成兩半。散亂的內臟宛如海菜,自斷面湧出,當她的身體陣陣抽搐時,那些內臟就像活體般蠢動。
「剎吧啊啊啊啊!」
剎婆朝只剩上半身的女性身旁一蹲,用手按住她的頭部。接著以右手插入斷面,抓取出某樣東西。
那是有人類拳頭大的粉紅色物體。剎婆握住那樣鮮活跳動的東西,一舉塞入口中。
「生肝————!好吃————!」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再度爆發。遊客們連滾帶爬、試圖逃離此處,卻跟後續進入地下展示場的遊客們撞個正著,現場頓時陷入一片混亂。遊客慌成一團,這看在剎婆眼裡肯定是最佳的狩獵場。
「剎吧——!」
剎婆發出雀躍的聲音,一面舉起菜刀,一面衝進遊客群里。
真湖再度帶著一花逃離。她們前往人煙稀少的後台通道。趁剎婆忙著襲擊其他遊客時,她們順利逃出地下展示場。
真湖悄悄窺探一花的樣子。海綠色的純真瞳眸因恐懼瞪大,臉上毫無血色。平日一花絕不會流露這麼憔悴的神色。那裡只剩目睹人們悽慘死狀後大受打擊、展現小女孩應有脆弱的少女。
怪不得她會怕成這樣,真湖心想。
一花跟看慣屍體的自己不同,她幾分鐘前還活在平凡世界裡。這麼一個天真無邪、涉世未深的女孩,面對人世間險惡殘酷的現實,根本毫無招架之力。
「啊。」
這時一花突然輕輕地叫了一聲,接著就跌倒了。真湖當下想出手撐住她,但一花自食其力站直,反倒害真湖摔落地面。
「啊,野真,對不起。」
「不會,沒關係。」
真湖在心中暗嘲自己反應慢半拍,她一面調整眼鏡位置一面起身。緊接著,一股戰慄的感覺竄過背脊,讓她僵在原地。
「……啊……啊啊!」
真湖僅能擠出沙啞的聲音。
一花察覺有異,她小心翼翼地順著真湖的視線看去。不過,一花立刻就放鬆戒心。當然了。因為那裡站的並不是怪物。而是人。不過,「他」比怪物更恐怖——
「怎麼了,小妹妹。你為何怕成那樣?我出現在這很奇怪嗎?」
嗓音聽起來很有張力、特別,在幽暗的後台通道內迴蕩。那聲音能在瞬間奪去他人注意,故發不可思議的魔力。不只是真湖,任何人都會為他的話所惑。就連一花也不例外,她就像被雷打到一樣,整個人僵在原地。
「其實,理由很簡單。你有沒有聽過『虛構遊戲論』?就是在某所大學裡,讓學生們進行簡單的遊戲。得分最高者獲勝,規則並不複雜。學生們都放膽去玩遊戲,還用了各式各樣的策略。直到這句話出口——『遊戲點數可兌換成現金。點數是負值的人將換算成學費加計。』接下來,你知道發生什麼事嗎?學生們原本都採用複雜又大膽的策略,這時卻變得保守、採行低風險策略,只敢用些簡單的戰術。咯咯咯、哈哈哈哈哈!」
一花及真湖皆錯愕地聽「他」說話。話來得太莫名其妙、不曉得在說些什麼。
「簡單來說,小女孩。就算你拚命想擠出最圓滿的解決方式,思考範圍也會因風險考量遭到限縮,最後跟話里的學生一樣,只敢做些單純、直截了當的選擇。所以說,我能看穿你的行動也是其來有自。這話沒錯吧?」
真湖感到一陣絕望,就好像地面突然落空、整個人跌落地獄深淵。是否又跟上次一樣,不管她再怎麼逃,都逃不出這傢伙的手掌心?
「野真,你怎麼了?」
一花的聲音聽起來很不安。她還沒釐清狀況。真湖心裡明白必須儘早戳破這傢伙的真面目。但卻受到制約。
「唔哇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慘叫聲,疑似工作人員的男女飛奔進後台通道。他們口裡叫著「閃開!」邊與真湖、一花擦身而過,還打算通過「他」的身側。
「話說回來,我還沒做過自我介紹呢。」
「他」似乎沒把那對男女放在眼裡,說起話來我行我秦。下一秒,「他」就單手抓住男性工作人員的臉,以驚人力道舉起對方身體。
「啊?好痛、好痛啊啊啊啊!」
握力想必很強,無論男子怎麼掙扎,被抓起的頭就是分毫不動。緊接著,「他」伸出右手,搭上男子驚叫呼痛的下顎。
「住、住手!」
真湖知道他想做什麼,遂拚了命地大叫。然而,這不過是用來炒熱舞台氣氛的其中一項表演。
啪滋——啪滋啪滋啪滋!
現場響盪下巴肌肉纖維遭人扯成爛肉的詭譎聲響。尖叫聲隨即化作狂風掃來。男子的下巴被「他」撕爛、失去半張臉,人依舊被定在半空中,正胡亂掙扎。
「初次見面,日本一花。我是殺人鬼。」
一花並沒有吭聲。她呆愣不已,光顧著凝視自稱殺人鬼的人。
「喂喂,還不快吐槽我。『明明就沒殺人,還敢自稱殺人鬼。』」
殺人鬼從背後拿出斧頭,放開失去下巴後痛暈過去的男子,男子一接觸地面,「他」就用斧頑砸向那顆頭。這次男子鐵定難逃一死。事情發展得太過曲折離奇,在場所有人都忘了該做何反應。
「好了,自我介紹結束,接下來就跟你們說說我現身的理由吧。簡單一句話,都是為了找樂子。這裡的怪物——哎呀說錯了,應該叫狩魂幻獸才對?那些傢伙都是雜碎,玩起來一點也不HIGH。所以我才來炒熱氣氛。開心點,小女孩。本人要來跟你玩遊戲了。只是很簡單的鬼抓人。你逃跑。我跟你哥哥負責追你。先找到的人就是贏家。如何?就連你這種笨蛋也聽得出在玩什麼吧?」
「……為、為什麼要扯到哥哥?」
一花瞪視殺人鬼的嘴臉,接著又朝「他」背後看去。
「喝哈哈哈哈!你認為我會隨便告知背後原因嗎?怎麼可能。不過我還是稍微提示你一點好了!其中是有些微不足道的理由沒錯,但最根本的只有一個。因為『我喜歡』。玩遊戲只要有這個動機就夠了。對吧?小女孩。」
「你腦子該不會有問題吧?說的話好怪。而且一花才不會跑給哥哥追呢。勝負馬上就見分曉了。」
語氣上聽起來就像在要人,但殺人鬼渾身散發令人發毛的壓迫感,讓一花神情緊張。
「無所謂,就當是送你的。如果你跟斗和真的是兄妹,又有血緣關係,應該早早就能相見。我搞不好會輸呢。」
「一花,不要被『他』的話牽著鼻子走!」
但真湖的話並沒有進到一花耳里。剛才有幾個字刺到一花的痛處,沒三兩下就讓她失去冷靜。宛如被人用線操縱般,殺人鬼正將一花玩弄於鼓掌間。
「好啊。我就陪『你』玩遊戲。」
「這才配當斗和的妹妹。順便告訴你一聲,要是我先抓到你,你的頭可會被扭斷喔。就像在剝蝦頭一樣。但假如是斗和獲勝,我想想喔,就讓你們幾個跟斗和一起平安回原來的世界去吧。遊戲時間就到隱形障壁消失為止。如果期間內都沒被我抓到,就算你們獲勝。啊啊,對了,旁邊那個藍發妹這次會當你的夥伴。你們就一起行動吧。」
真湖聽到後大感吃驚,身體為之僵硬。那事實一直害怕被人知曉,卻在此刻遭殺人鬼說溜嘴。她真想立刻將自己的深藍色髮絲染成別色。一花似乎沒聽懂「他」的話,正神情呆愣地回望真湖。
「那邊那個女孩啊,上一次是我的搭檔。不過你大可放心。這次玩『鬼抓人』,她會當你的搭檔。我還想帶她回去,可別把她弄死了。以上就是說明。這女的一死,遊戲就開跑。」
「咿!」
聽到殺人鬼點名,一直處於腿軟狀態的女性工作人員發出悲鳴。
「求、求求休……別……別殺我。」
「喂喂。你好歹也是個大人,應該知道人不可能接受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的要求吧。不想死就拿東西跟我交涉。若你的提議夠吸引人,我可能會改變主意喔。」
「你、你的要求……我、我全都……照辦。」
女子的臉在淚水及恐懼下難看地扭曲著,她出聲懇求。
「這話真沒意思。你找工作時該不會也端出這種無聊的自傳吧?多來點個人特色好嗎。」
「……咦、啊……」
聽殺人鬼這麼說,女子似乎一時間擠不出其他說詞。那張嘴一開一闔,欲言又止數次,但最後都無疾而終。
「不然這樣好了。用你那秀色可餐的肉體誘惑我吧?在我盡情玩弄你的這段期間,保證不殺你。」
女子一時間似乎沒聽懂「他」的意思,臉上表情儘是錯愕,過了一會兒又滿懷希望地點點頭。
「交涉成立。」
殺人鬼扯出一抹淺笑,緩緩伸手摸上她的臉頰。下一刻,「他」擰爛女子的耳朵。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到這含糊的慘叫聲,一花及真湖紛紛縮住身子。
「……好痛好痛!為什麼、為什麼這樣對我——!」
「為什麼?剛才不是約好要盡情玩弄你的身體嗎?放心吧。我看起來像外行,事實上很專業的。不會把你弄死,會盡情玩弄你的肉體。就算你痛得掙扎、內臟都被扯出來、哭喊著要我殺你,直到我玩膩之前,你都不會死。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花。趁現在快逃!」
女子更為凌厲的慘叫聲自背後傳來,沿著不知通往何處的幽暗詭路,真湖及一花埋頭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