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報告 貝爾森林的異變及事情始末(2/2)
地面、周圍發出了聲音,並漸漸開始結凍。剛剛還在冒煙的火舌全部消失了。這下就不必擔心延燒這件事了……
他握住了我的手。那股過於強烈的寒氣傳遞了過來,讓我感覺到一陣熱度,就好像有人正拿著烙鐵貼在我身上。
他的大笑聲戛然而止。他好像被誰按了重置鈕一樣,眼神和情緒都變得十分平靜。
「好啦,就告訴你吧。我的名字叫察爾班。察爾班•杜拉葛•法尼。我可是流有偉大的吸血鬼之王血脈的人喔。本來像我這種存在,根本不該來應付人類這種小角色。有沒有覺得很榮幸呀?」
法尼……他是吸血鬼中的其中一位最高等個體,只要是隸屬於教會的人,我敢肯定所有人都聽過這個名字。雖然我無法感同身受,但如果他所言屬實,那我倒也能明白這傢伙一部分的自信是打哪來的。
他的目光閃耀著燦爛的血色。面對他這充滿瘋狂,以及難以壓抑戰意的眼神,我開口問道:
「吸血鬼之王……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吸血鬼──察爾班聽了我的問題,雙眼詫異得都變形了。
「……嗯?怎麼?我為什麼非得把這事告訴你不可?」
……看來他也沒真的蠢到這種程度。
說起來,在藤堂造訪這座森林的時間點發生了異常現象……這時機真是太剛好了。目前通訊依然是連接的狀態,只要知道他的目的,我也會比較容易訂立今後的方針。
我沉默不語。察爾班目不轉睛地看著我一會兒,過沒多久就嘆了一口氣,開始說了起來。
「……哎唷,好啦好啦!你也不想搞不清楚狀況就死了吧?」
愛蜜莉亞,這傢伙……是個蠢貨。
他用力地握住我的手腕,發出一陣嘎吱嘎吱的聲音。我並不理會現在感覺到的痛楚。只要用了神聖術,傷成怎麼樣都能治療。
察爾班無聊地盯著半聲不吭的我看了幾秒,接著嘆了口氣。
「勇者啦!勇者。你知道勇者嗎?」
「……」
這傢伙……是說真的嗎?
我的心情真是糟透了。消息已經曝光了。令人慶幸的只有藤堂還沒跟魔族碰上面這一點而已。
我保持沉默,等著他繼續說下去。察爾班對我的想法一無所知,喋喋不休地接著說:
「我們的王察覺到了勇者的存在。即使精準度不高,保險起見,還是要來查看一下人間界的狀況。所以就把這個充滿榮譽的任務,交給了我這個最受期待的下一任儲備幹部,就是這麼回事。」
「……」
「由你的角度來看,感覺就像是一場無妄之災吧?話雖然是這麼說的,流著高貴血脈的我,居然被派來這麼一座只有低等魔物的森林裡,我也覺得像是場無妄之災啊!我們這也算是同病相憐吧?」
「……」
「說是為了讓我樹立功績啦!王也真是的,到底在想什麼啊……聖勇者根本不可能跑來這種只有弱小魔物的地方。我在這裡窩了一個月,居然只有釣到一個像你這樣的人。」
「……」
「真是的,把我誘導到這裡的魔物全部幹掉的人也是你吧?儘管比不上我,但是你的戰鬥能力,嗯……還算有兩把刷子啦。不過,你還真是幫我帶來很多麻煩耶。龍就算了,你知道我費了多少工夫才把那隻獅子帶來這裡的嗎?你根本就是罪該萬死。」
「……」
此時察爾班皺起了眉頭,他把臉湊了過來看著我的眼睛說:
「你突然安靜下來是怎麼了?被派來這種鄉下地方,我也是閒得要死。而且我還接到命令,叫我不要公然搞破壞,我實在想叫你陪我打發打發點時間。」
愛蜜莉亞,這傢伙……是個蠢貨。
跟敵方人士喋喋不休地交談就是蠢貨的證明。如果我是這傢伙,絕
對不會做出這種事。嗯,不過搞不好在這傢伙的認知里我並不是敵人。
「嗯嗯,事情的始末我都了解了。最後再讓我問一件事,你口中的王是指魔王──克拉諾斯嗎?」
「……啊?你──」
聽了我這句話,他的表情和從容的態度出現了一些動搖。
已經太遲了。有他這個反應就夠了。目前我依舊處於被他用力抓住手臂的狀態,但這次輪到我說話了。
「察爾班,你是一位強大的吸血鬼,說你身上流有吸血鬼之王的血脈,我也能認同。」
「……你在說什麼──」
他很強大,是一隻強大無比的吸血鬼,藤堂這貨色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可是──他的強大並沒有超出我的預料。超出我預料的只有時機而已。可以的話,我真希望請他等葛瑞格里歐來了再搞這一出,既然事情都變成這樣了,那我也沒辦法了。
「而你的王也真的是慧眼獨具。居然知道勇者很可能會造訪這座森林,還派了部下過來……但是,那個被派過來的部下,也就是你本人就這點認知可就不妙了。你得盡忠職守才行啊。」
「……你在說什麼啊?」
這是一場生意。粗心大意可是大忌,我絕不會掉以輕心。
我用沒被他抓住的左手取下面具,讓他可以清楚看見我的臉。
我撇嘴擠出一個笑容,俯視眼前的吸血鬼。
「我的名字是亞雷斯•克勞恩。你的王在找的那位勇者……就是我本人。」
與此同時,我發動了結界的術式。
──白光泛濫在森林之中。
在強烈的閃光之下,察爾班的表情因為驚愕而扭曲著。
幸好他是只蠢吸血鬼,我絕對不會放過他。
他的視線從我身上移開,看向那道突然出現的光牆。綻放著微光的耀眼光牆彷佛將這塊區域從森林中切割了出來。
被我用來當成媒介的就是那些被他揮開的刀子和矛錘。這些物品都曾經由我的手賦予祝福,最適合拿來做結界術的媒介了。
我對那隻還握著我的手,僵在當場的吸血鬼說道:
「吸血鬼。你們跟人類不同,等級較難提升。而對於這些等級難以提升的魔族,我們是用『階級(Stage)』來做區分。而據我估計,你的階級應該是第三階,屬於中等魔族。建議討伐等級在60後半到70級。當然這是指以隊伍出戰的情況。」
他的視線再次看向我。他的眼神與其說是帶著殺氣,反倒像是有些出神。我正面迎向他的眼神,接著說了下去。
在戰鬥中不能毫無理由地與敵方對話,必須迅速抹殺目標。結界正完美地發揮著它的作用。
即使在我們談話的過程中,結界還是在減弱那傢伙所擁有的強大能力。所以我才會繼續跟他聊下去。
「摒除暗黑術(Darkness)等泛用魔法,你們還擁有『霧化(Form Black Wind)』、『動物化(Form Animal)』、『血液操作(Move Blood)』、『生命吸收(Energy Drain)』等能力。其他還擁有像是創造眷屬,或是吸血等各種能力,不過在對戰時最重要的還是這四項能力。雖然有些吸血鬼在成為高等吸血鬼之後,會擁有自己獨有的能力,但是你應該沒有吧?」
我確定他在聽見我這個問題時,眼睛和臉頰微微動了一下。我在腦袋裡提升了對他的評價,還有警戒等級。
這傢伙應該有什麼能力才對。要是不在這裡確實把他解決掉就大事不妙了。看來沒空檔慢慢審問了。
「你們最麻煩的地方不在戰鬥能力,而是機動性。一旦被你們化為霧氣逃跑,想再追上就難了。所以我們在殺害闖入城鎮的吸血鬼,都會事先張開結界封住這項能力,也就是我現在張開的這個結界,它具有限制黑暗眷屬能力的效果。張開這個結界最麻煩的地方,就是需要做些準備。所以我一直很心急,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跑掉。」
附帶一提,這傢伙可能會使用轉移魔法。應該也是因為這項能力,他才會突然出現在我的感應範圍內。只要張開結界,就算他用了轉移魔法,也無法離開結界範圍。
特別是現在藤堂正往這裡來。即使我沒辦法阻擋他的腳步,讓他們沒有隔半道結界的情況下見面,這種情況可不是我所樂見的。
察爾班的表情變了。
他的眼神從出神轉為憤怒。從我們碰面到現在,他第一次將我視為敵人。濃密的殺氣籠罩了整座森林。剛剛那股寒氣卻已煙消雲散。結界正有效地發揮作用。
「察爾班,就我所見,你空有才能,卻沒有戰鬥經驗對吧?在面對手持矛錘的對手時,擁有豐富戰鬥經驗的吸血鬼是絕對不會放鬆警戒的,也不會跟對方交談。你最好記住這點。不過我沒打算放你走,所以我想這經驗你大概也用不上第二次了吧。」
「!」
察爾班似乎想起了什麼,放開了他一直抓住我的右手。然後直接以指甲撫上了自己的左手手掌。他從手掌拉出一條線,異於人類的漆黑血液從手掌心滴了下來。但是,也僅止於此。
血液操作。只對自己的血液會起強力作用的念力(Psychokinesis)──卻沒有起任何作用。
「我不是說過結界有限制力量的效果嗎?」
不過,如果是在結界剛剛張開的時候,或許多少還能用上一會兒吧。
我當然不會告訴他這件事。要是說了,萬一到時被他給跑了,那事情可就麻煩了。
我牢牢地戴上面具。藤堂等人的氣息越來越近,應該再幾十秒就會到了吧。雖然這個對手沒什麼了不起,能否在數十秒內殺掉他,也是有點微妙。
察爾班默默無言,他的身體發出聲音,開始逐漸腫脹。他纖細的手臂膨脹了起來,眼裡散發著陰沉的光芒。
剛剛已稍微見識過他的格鬥能力。吸血鬼中有些人只靠特殊能力戰鬥,這傢伙卻並非如此。
我輕輕地揮了揮剛剛被他握住的手掌,重新施放輔助。雖然對專程幫我施放神聖術的愛蜜莉亞很不好意思,但我的輔助比較強。也沒有消耗神力的問題。
「『一級筋力提升(Full Strong Add)』、『一級敏捷提升(Full Agility Add)』、『一級耐久提升』、『一級感覺提升(Full Sense Add)』。」
察爾班的身影消失了,他強力的一踏讓大地裂了開來。
──但是,重新施放輔助之後,我的感覺已能完全捕捉到他這些動作。
他的手臂從我背後揮了下來,而我用右手接下了他的攻擊。一股貫穿我全身的衝擊讓地面裂了開來。他揮下的那雙手臂卻已完全停了下來。
野獸般的黑血之民發出了粗重的喘息,他的動作停了一會兒。是對我能擋下他的攻擊感到不可思議嗎?
好險敵人是如假包換的黑暗眷屬,退魔術用在他們身上是管用的。
來吧──你就好好接受神的制裁吧。
「『制裁之光(Photon Order)』。」
刺眼的光芒亮了起來。一道具神聖力的光波釋放了出來,將他的瘦削身軀吞噬其中。
他瘦削的身軀被光芒壓制住,接著如紙片般被擊飛了出去,最後撞上結界之壁,摔落在地面上。
原本只要一擊裁製之光,就足以把這個等級的魔族淨化殲滅。
我觀察著癱軟下來的察爾班。儘管他身上微微冒著黑煙,身體形態也維持得太久了吧。這反應真是不可思議。完全沒料到會有這情況,但是這種感覺我早已有所體驗。
我忍住想咂嘴的衝動,逼近倒在地面的察爾班。
「『制裁之劍(Photon Blade)』。」
我的手掌傳來一陣朦朧的手感。光之劍,只對黑暗眷屬有效果的制裁之劍。
閃閃發光的劍往吸血鬼的弱點,也就是他的心臟刺了進去──然後突然就消失了。
察爾班的身體彷佛被彈開似的跳了起來。他高舉的指甲向我發出一擊,我退了一步避開這次攻擊。
「嘖……你身上居然有庇護啊。」
擋下光劍的是一種結界。即使在魔族之中,也只有少部分人才擁有這種強力的庇護結界。這也是為什麼只有以勇者為首的那些擁有庇護之人,才能打倒魔王或高等魔族的最大原因。
和秩序神相反的暗黑神「路西佛•厄瑞普德」的庇護。這種力量可以將大部分的傷害化為烏有。
察爾班以四肢著地,然後緩緩站了起來。他的黑衣已敞開了,身上雖然有一些小傷,但是並無大傷痕。這傷害本來都夠殺他三次了。
他垂下的頭抬了起來。浮現在他臉上的不是殺氣也不是憤怒,而是一份歪曲的喜悅。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太驚人了,這真是太驚人了……沒想到本少爺……居然能跟『勇者』一戰。」
邪神的庇護,真是麻煩到了極點。沒想到這種程度的魔族居然擁有邪神賜予的庇護……
要是讓他跑了,肯定會變成很大的威脅。得趁他還是個無名小卒時殲滅他才行。
察爾班似乎很滿意自己的庇護結界無法被破壞,他又恢復了從容。
「而且,我怎麼這麼幸運呢?你身上……沒有軍神的庇護呢。」
「是啊,你真的是非常不走運呢。」
「……咦?」
我在他放鬆戒備之時,一腳踏進了他胸前的空間。
我舉起右拳,一拳往他空蕩蕩的心口揍到底。一股衝擊隨著拳頭傳了過去,而在發生衝擊的瞬間,我再次做出了祈禱。
「『制裁之光』。」
「唔!」
我的拳頭再次綻放了光芒。跟剛剛的大範圍攻擊不同,這次是收斂成束的攻擊。
隨著某種東西彈出去的啪滋聲響,察爾班再次被打飛了出去。地面被削去了一大片,他最後被我張開的結界擋下,然後停了下來。聽著他不斷咳嗽的聲音,我開口對他宣告:
「要是沒有路西佛的庇護,我一下就能讓你解脫了。現在有這個結界,害我殺你得花上不少時間呢。」
就算我想換個地點,卻不可能移動現在的結界。
再次牢牢地把面具戴好,拉起帽子掩去我的銀髮。就算被藤堂看見我的頭髮,銀髮的人也不少見。
我以腳尖踐踏著地面,接著揮了揮手。
我等著他站起來。與其傷害他的肉體,還不如打擊他的心靈還比較快。
察爾班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吸血鬼有強大的再生能力,但在這個結界裡,這種能力也毫無意義。雖說他身上的結界能讓傷害幾乎消失,應該還是會感覺疼痛。然而,他的眼裡卻依然蘊藏著力量。
面對身上有庇護的魔族,沒有實體的光芒攻擊,效果較為薄弱。矛錘已經拿去做結界的媒介了,無法動用它,於是我從皮帶抽出類似樁子的細長短劍。
跟投擲用刀子一樣,這把銀制短劍上也已施加了祝福。雖然是副武器,沒魚蝦也好。
我得小心一點,別把藤堂他們卷進這場戰鬥。
「察爾班,解除庇護結界吧。我讓你死得痛快點。」
「你這個笑話不好笑。你確實很強,但你是人類,而我是吸血鬼。論力量,我還是高過你。」
「這是一般理論。」
我隨手拿起短劍打橫一揮。銀線閃向矗立在我身旁的樹木中段,樹身就這麼歪斜錯開。
樹倒了,捲起一片沙塵。我混在沙塵中,往大地一蹬。
沸騰的血液在全身亂竄。世界看起來非常鮮明清晰。察爾班察覺到我的動靜,揮下了手臂。
我在他身前減速,避過這一擊。他的手臂擺出了保護身體的姿勢,我看準手臂間的縫隙,舉起短劍刺了進去。一陣劈里啪啦的反彈聲響起,我刺不進去,劍就停在了皮膚之前。反彈的力道讓他的身體癱倒在地,用腳將他踢至一旁。
我改變握短劍的方式,從單手改為兩手握住。
他的身體倒在地面上,我舉起短劍,加諸了全身的重力往他的心臟刺了下去。類似強烈雷光的光芒閃現,就在刀刃微微陷進他的肉體的瞬間,我以短劍為媒介施放了力量。
「『制裁之光』。」
「唔──」
我應該已經牢牢地踏在地面上了,衝擊還是讓我的身體微微浮動了一下。光芒焚亮暗夜的那一瞬間,我確實看見了他的表情上浮現了痛苦的神色。
我成功造成了傷害,而且也未容許他再生。
他纖細的手臂顫抖著,似乎痙攣了一下,接著又以子彈般的速度朝我伸了過來。我當場往後退了一步。他的指尖微微擦過我的臉頰。緊接著在熱辣的感覺之後,伴隨著一陣疼痛閃過我的臉頰。
血珠飛散在空中,我毫不在意地再次調整好架式。我用力向前踏了一步,用盡全力踩上他的腹部。
在出現反彈反應的同時,他發出了低沉的呻吟。沒有卸去衝擊力道的話,還是能造成一部分傷害。
那傢伙正用一種空洞的眼神看著我。我用食指擦去臉頰上的血,然後對他宣布:
「我就陪你玩到死為止。」
儘管察爾班目前處在我的俯視之下,他的唇角還是高高地揚起,露出一個壯烈的笑容。
「唔……呵……你的……體力會先……耗盡的……」
「我是治療師。」
「……啊?」
我用食指抵住傷口,獻上祈禱。一陣淡淡的嫩綠色光芒亮了起來,不消一秒傷口就消失了。
察爾班看見這幅景象,眼神起了變化,其中多了幾分動搖。他的嘴裡發出了戰慄的聲音。
「怎麼可能……你這怪物──」
「你才是怪物,吸血鬼。」
他的心已經動搖了,再一下就成了。我低頭望著他的雙眸。察爾班的手臂微微一顫。
藤堂等人的氣息越來越靠近,我得在他們抵達前儘量多造成一點傷害。
我將短劍的尖端往他的眼珠子刺了下去。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慘叫聲。吸血鬼對疼痛的耐受性很強,這完全是因為他們原本就擁有強大的再生能力。這是他第一次處於持續感受到強烈痛楚的情況中,這種壓力會讓他的動作遲緩下來。
我感受到猛烈的抵抗,跳離了察爾班身上。即使缺少了幾分活力,他的攻擊力依然是個威脅。
察爾班捂住插著短劍的右眼──雖然我應該只有削去了他的眼球表面而已,他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聲。他的咆哮聲化為衝擊,往周圍一帶奔流而去。
察爾班緩緩站了起來。
他維持著捂住右眼的姿勢,一腳踩裂大地。他僅憑力量向前衝刺,毫無技巧或姿勢可言──然而,他這一步只有速度高人一等,我只往側面移動一步便避開了,接著用短劍擋下了他向我揮下的手臂。由於我身上施放了輔助,不管是力量或耐久,我的能力都在他之上。我把失去平衡的察爾班踢飛了出去,他的身體接觸到張開的結界,癱軟在地。
我毫不留情地踢開了他的頭。會不會反彈已經無所謂了。傷害都是一點一滴而已,但確確實實地累積著。我踩住他、踢他,我要殺了他。我非得確實地解決掉他不可。
倒地的察爾班就這麼在地面爬行著,終於爬到了我的矛錘旁邊,就是被他自己丟出去的那支。
那是結界的關鍵處。仔細看的話,應該看得出來,這個結界是以那個地點為起點張開來的。
我雙手環抱著,故意默默地在旁邊看著他的動作。
「要是……要是沒有這個的話……」
察爾班夢囈般的咕噥了這麼一句後,碰觸了矛錘。他的身體狠狠地被彈飛了出去。
黑暗眷屬怎麼可以去碰起動中的結界媒介呢?察爾班被結界的火焰所傷,痛苦呻吟著。我走近他身旁蹲了下來。
這種程度的傷害、痛楚就已讓他無法動彈,真是太懦弱了。雖然不認為他身上流有王的血,但是想一想,能在這裡把未來的強大魔族剿滅,也不是件壞事。
「吸血鬼,沒招了嗎?」
「還沒,我還沒輸。還沒!還沒還沒還沒還沒──只要、只要我能恢復力量──」
我看不出來他是不是正看著我。他一直不斷低語著,眼神看起來實在不算正常。
要是他不肯解除庇護結界,那我就是一直折磨他到死為止。
我抓起他的頭髮用力甩著。我利用離心力增強力道,將他砸向地面。地面一陣晃動後,出現了一個深深的凹痕。衝擊和痛楚讓他瞪大了眼睛。不知是不是咬破了嘴,一絲血液從他的唇角流了下來。
如果在他口中釋放「制裁之光」,能不能稍微帶給他比較大的傷害?正當我硬掰開他的嘴,正要把短劍塞進去的時候──藤堂他們的氣息抵達了此處。
「唔!」
看到他們本人實際出現在我面前已經是幾天前的事了呢。
我再次往趴在地上的察爾班腹部踢了一腳,然後才站了起來。再次確認自己戴著面具後,轉頭看向他們。
那頭黑髮充滿光澤,和吸血鬼的並不相同。他的容貌有著凜然的氣質,卻又略給人稚氣的印象。在燃燒殆盡、東倒西歪的樹林之間,我看見了令人懷念的勇者一行人的身影。
我看著站在最前方的藤堂的臉。
我們的視線交會,他看起來完全沒有注
意到我的真正身分。
即使看到那張我本來應該很痛恨的臉,情緒的起伏卻沒有想像中那麼激烈。
他的視線十分銳利,口中冒出粗重的喘息。握著聖劍的那隻手臂隨意地垂在身側,手上並沒有盾。
我在他身後還看見了莉蜜絲和阿麗雅的身影。他們應該是在做準備,才會花了那麼久的時間抵達這裡吧?不過,我倒是沒看見古蕾莎的身影。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的視線從我身上轉向倒在地面的察爾班,在這個瞬間,藤堂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他的表情轉為僵硬。但是看著他的表情變化,我心裡也未感到任何不安。
現在的情況跟古蕾莎那時不同。此時我不必擔心──被干擾。
他應該也明白才對。擁有秩序神庇護的藤堂,應該遠比我這種人更懂黑血之民身上帶著的邪惡氣息,更懂那似人非人的黑暗眷屬的力量。
這股氣息,和身為魔物卻非黑暗眷屬的古蕾莎之間有著明確的差異。
最好的狀況就是在藤堂等人來到這裡前做個了結,不過我已經張開了結界。
以察爾班這種程度的力量,我不需要擔心他會從內部破壞結界。我已經成功迴避了最糟的情況,在這裡讓他們見識一次魔族是什麼樣子,應該也是一種經驗。
只是得注意別讓藤堂等人踏進結界就是了。
藤堂的腳在發抖,小心翼翼地試圖往前走過來。我儘可能壓低聲音,向他提出警告:
「你停在那裡,別動。我已經張開了結界。」
結界中存在著很多種類,我所張開的結界,是對黑暗眷屬特別有效的聖域結界。對於黑暗眷屬以外既沒有作用,也成不了物理性的障壁,萬一他要是走了進來,事情會變得非常麻煩。
聽完我的話,藤堂本來要舉起的腳停了下來,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上。很好,沒問題……他肯聽話。
我手裡依然用力握著短劍,邁步往藤堂的方向走去。
察爾班倒臥在地,我當然也沒有放鬆對他的警戒。面對黑血之民絕不可輕忽大意。
我在距離藤堂約兩公尺左右的地方停下腳步。要是距離縮得太短,恐怕會讓他提高戒心。
「這座森林因為已確認有惡魔出現,現在已遭到封鎖。你們來做什麼?」
「……呃……這個……」
面對我的質問,藤堂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從他這模樣看起來,感覺應該不是來提升等級的吧?既然如此,他們的目的是討伐惡魔囉?
難道我透過村長警告他們這件事做錯了?喂,這是要我怎麼辦啦?真希望你們至少能在我們的掌握下行動啊。
愛蜜莉亞在定期聯絡的時間前提早和古蕾莎聯絡,真的是太走運了。而且我們很快就展開了行動這件事也真的算我們走運。
我指了指正在地面爬行,但是依然虎視眈眈地盯著我的察爾班。
他的意志還沒屈服。只要露出一點破綻,他應該就會撲上來了吧?不管是以視線牽制,或是以殺氣威逼都沒有意義。邪惡、強大、殘忍,而且自私自利,那群傢伙就是這樣的生物。
「好,算了。我現在正在戰鬥中,這裡太危險了。你們最好現在立刻離開這裡,在天亮前都待在營地待命,等天一亮就立刻離開森林吧。」
藤堂聽了我的話,卻依然糾纏不休。是基於正義感?還是一股意氣?這人真的非常麻煩。
「不,我──」
「就我看來,你似乎也算能夠戰鬥,但是我不需要幫忙。這是我的──」
就在我說到這裡的時候,察爾班的氣息跳了起來。
他找到了破綻?他在這場對話中找到了什麼破綻嗎?不對──不是這樣。
透過氣味、聲音和吹拂肌膚的風向,即使看不見他做了什麼,我對他的動靜依然瞭若指掌。
藤堂的眼睛睜得好大。
「危險──」
我回過頭去,同時蹲低了身子,並向前跨了一步。
透過縮短距離這個動作,錯開了察爾班由上空揮下的手臂,以及以利爪使出一擊的時機。這傢伙犯的另一個錯誤,就是太過相信自己的能力,所以沒有攜帶武器應付自己的能力被封住的狀況。大部分的人族都會被他們的身體能力壓制住,但如果輸在本身的力量上,他們的狀況就會越趨於下風。這是這傢伙犯下的錯誤,也是他戰鬥經驗尚淺的證明。
我一拳揍向他空蕩蕩的心窩處。
結界。真難得,既沒有打穿肉體的感覺,也沒有打碎骨頭的觸感。但是衝擊已經透了過去。
衝擊使得察爾班的手臂瞬間飄了起來,我抓住他的手臂,將他瘦削的身子往地面砸去。我向前邁出一步,踩住了他的頭。毫無間斷的攻擊讓我的感覺有些錯亂,卻感覺得到並沒有對他造成傷害。這傢伙只要一適應戰鬥情況,應該就會立刻對我進行反撲。
藤堂看著我,嚇得目瞠口呆。我腳下踩著察爾班,然後對他說明:
「魔族非常頑強。特別是這傢伙身上還有極為棘手的庇護結界,討伐起來相當耗時。我不需要幫忙,這是我的工作。你們別來妨礙我,也別做任何事,就乖乖地離開這裡吧。求求你們。」
「什麼──」
我需要的是時間,其他都不需要。別多管閒事,只要考慮你們自身的安全就好。算我求你們了。
藤堂啞口無言。阿麗雅從剛剛就帶著嚴肅的表情瞪著察爾班,她對藤堂說:
「小直閣下,看來是我搞錯了。我想這裡應該沒有輪到我們出場的機會。而且他看起來也不像陷入了苦戰……」
「對啊,小直。既然那個人都說用不著我們了,那我們就回營地去嘛?」
沒錯,回去吧!你的夥伴不都這麼說了嗎?
察爾班整個身體滾了一圈,拉開與我之間的距離。
我沒有追上去。本來就毫無血色的臉龐,在這幾分鐘內又變得更加憔悴,看起來就像個亡魂。
察爾班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用手按著頭,像是正在忍耐著頭痛,嘴裡一直碎碎念:
「我……這個擁有暗黑神庇護的我,怎麼可能輸給區區一個人類?不可能!」
他緊緊握起拳頭,漆黑的光芒開始集中在他的拳頭上。
這是他要發動暗黑術的前兆。和與生俱來的能力不同,暗黑術是藉助與秩序神同格的暗黑神──也就是邪神的力量,要封住它需要一點時間。
暗黑的光芒幻化為一支短箭的形狀,高速向我飛來。
但是,不論是速度或箭矢大小,都遠比第一次攻擊時接下的那支箭來得弱小。應該很快就要連發動都做不到了吧?在他無法阻止我張開結界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走投無路了。
我只是無言地祈禱著。
願秩序戰勝邪惡。願神賜予我光之箭矢對付暗黑箭矢。
無言的祈禱彷佛得到了回應,我的周圍漸漸冒出了無數的白色光點。
一個個的光點化為比察爾班射出的箭矢長了數倍的箭矢,在毫無號令的狀況下,朝著目標飛了過去。最前方的箭與察爾班放出的箭正面碰撞,輕易地消除了那支箭。
「──!」
剩下的數十支箭矢如雨般落在察爾班全身,害得他沒有空檔躲避,也無暇抵抗。只有在光芒吞噬前幾秒,在他臉上浮出的那愕然的表情,為他表達了他的心境。
在有著庇護結界的狀態下,光之箭矢是起不了作用的。光芒消失之後,只留下蹲在地上的吸血鬼。他的面色鐵青,即使沒有肉體上的傷害,精神層面上可就不同了。他的內心已經受挫。我語帶告誡地對他說:
「察爾班,明白了嗎?你就死心吧。我也不是惡人,你還是解除你的庇護結界吧。」
「還沒……還沒!哈哈……哈哈哈哈……我怎麼可能……會輸。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察爾般瘋了似的發出大笑,然後站了起來。這傢伙……還真是不輕易死心啊。
他氣勢猛烈地揮動了手臂。在吸血鬼的臂力加持下,一顆拳頭大的石頭朝我飛了過來。這石頭應該是他剛剛蹲在地上時撿的吧。
我用手裡握著的短劍彈開了石頭。一陣硬物碰撞聲響起後,石頭落在結界外面。
「啊……」
石頭正好飛到了莉蜜絲附近,她發出了一道短短的叫聲。
察爾班的視線緩緩向我望了過來。
可惡,真是失策。
「你們快走。」
「原來如此……這個結界不是物理性的障壁啊。」
我走向前,踩出一步提升速度,全力對察爾班的右眼放出一記刺擊。
察爾班就像樹葉般
被吹了出去。但是我沒有擊中他的感覺,難道是他自己跳起來減緩了衝擊?
那傢伙開始恢復冷靜了,這不是個好現象。
察爾班在空中調整好姿勢,以四肢著地。與此同時,他的視線從我身上移開,轉向還沒逃走的勇者一行人。
他的手裡握著一把土。
就是因為知道會變成這樣……若不是只留下我一個人對付他,情況就很變得很麻煩。
即使他的臂力對我構不成威脅,卻會威脅到藤堂他們的安全。先不說穿著盔甲的藤堂和阿麗雅,這對莉蜜絲可能會造成致命傷。
我改變行動模式。向前踏出一步,讓自己的身體滑進察爾班和藤堂等人之間。
「快逃!」
他再次將手臂高高舉起。如果是石頭也就罷了,塵土我就無法完全擋下了。為了多少降低它的命中率,我把剛買的外套脫下來丟向空中,用來擾亂他的視線。
「呵呵呵,勇者也很辛苦呢。」
我避無可避。
外套膨脹了起來,接著就整件飛了出去,在我眼裡看起來就像一陣慢動作播放。
那些土塊被以子彈的速度撒了出去,我以全身接下這次攻擊。沉悶的衝擊數次擊中我的身體,沙塵灑進了我的眼裡。我沒有閉上眼睛,這只是土,一點也不痛,也沒有造成傷害,也不會使我失去平衡。
塵土暴風雨依然持續著,察爾班壓低身子向我撲了過來。他居然還有餘力來挑戰近身戰,真有自信啊?難道他覺得只要製造出那麼一瞬間的破綻,就能打贏我是嗎?──他還真是小看我了。
我們四目相交。他舔了舔唇,臉上露出一個極為扭曲的笑容。好吧,我就奉陪到底。
察爾班在我眼前大大蹲低了身子,他的目標應該是我的下巴吧。我將上半身向後一傾,躲過了這記以利爪從正下方發出的斬擊。我往後退了幾步,避過他這幾記連續且流暢的刺擊。
手臂的攻擊距離太短。我和他的攻擊距離可就不同了。我抓住他暴風雨般攻擊中的空檔,刺出了短劍。銀制刀刃讓包覆他全身的結界起了作用,在短劍撞上察爾班手臂的瞬間,結界的反彈作用讓他的動作瞬間停了下來。我沒放過這個明顯的破綻,將刀刃往他喉嚨刺了過去。
沒用的,不要白費工夫了。我已封住了他的特殊能力,且在經驗和身體能力方面,我都占了上風。即使他試圖乘虛而入,我還是占了穩穩的優勢。我在法衣之下還套了一件鎖子甲,以這傢伙的攻擊程度應該不足以擊破鎖子甲。
衝擊使得察爾班難看地滾了一圈。他的咳嗽停了下來。我狠狠地踩上他的身體,伸出手掌對著他。我不會再給他任何開口的機會。我也不再想著要讓藤堂他們逃走。不對,既然他們不逃,我就迅速地把察爾班殺掉。
「『制裁之光』。」
一道光芒亮起,彷佛要將他的身軀碾碎一般。
神聖的光芒劃破黑暗,瞬間周圍就變得亮如白晝。
光芒暗了下來,幾乎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傷害。我也知道,但我想要的是一個破綻。我動作行雲流水地改為反手拿著短劍,利用沉下身子的動作施加重力,將劍刃狠狠插進他口中。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有如凝滯血液般混濁的虹膜收縮著。我透過刀刃施放神聖術。
「『制裁之光』。」
「唔!」
光芒在他口中爆發開來,從他喉嚨深處發出了痛苦的嗚咽聲。
不行,雖然造成了傷害,仍無法置他於死地。他死命地緊閉著嘴。他用兩隻手臂擊打我的腹部,試圖想推開我。
他用牙齒刮著銀制劍刃的表面。我無視他這個動作,用盡全力將短劍刺入他的喉嚨深處。
「『制裁之光』。」
制裁之光。
制裁之光。
制裁之光。
制裁之光。
光芒接連不停地在他口中亂竄。他發出嗚咽和已不成聲的慘叫,腹部晃動得宛如承受數次的痙攣。
可惡,死吧!死吧!死吧!在你危及勇者前,你就先去死吧!
吸血鬼在失去生命力後將會化為灰燼。他的形體還在就是他還沒死的證據。我連續釋放了十次左右的光芒,雖然我已經將傷害集中在他口中,察爾班受到的傷害程度,卻只是稍微削弱了他的力量而已。
「……嘖,可惡!短劍的威力太弱了。」
擁有庇護的魔族大多都是了不起的人物。
既然我們在能力上居於下風,就得在進行細心的準備後才前往討伐。根本就不會有這種遭遇戰的情況。更何況還只憑副武器交戰,這種事我還是頭一次碰上。
儘管短劍的品質也不差,跟可以疊加祝福提升威力的矛錘相比遜色不少。
察爾班已經翻著白眼。我舉起左拳往他的頭部揍了下去。感覺好像在毆打一堵堅硬的牆壁。
可惡!要是我像藤堂一樣具備軍神的庇護,這種庇護結界,我一拳就能打破了。
即使無法造成傷害,衝擊應該也能動搖他的感覺。
我不會給他任何機會。拳頭已皮開肉綻,還滲出了血,然而我沒有減緩力道。真的只能這樣讓傷害一點一滴地累積下去。
『亞雷斯,你沒事吧?』
「嗯嗯,我沒事。混帳,這傢伙遲遲不肯死!有夠頑強的!」
『……你沒事吧?』
「我沒事!」
我對著愛蜜莉亞的通訊回答道。
我別無他法,早知會花上很長的時間。
我只是默默地揮著拳頭,察爾班臉上的挫傷漸漸多了起來。
雖然他激烈抵抗著,我還能勉強地壓制住他。
不知道打了幾十還是幾百拳的時候,我的耳邊傳來了不祥的聲音。
這個聲音總是為我帶來惡運。
「那個!用、用這個──」
是藤堂的聲音。我知道他在這裡。我也有在注意他的行動,如果只是待在這裡,原本應該是不會造成什麼問題的。反正我只要別讓察爾班有任何能採取行動的空檔就好。
我抬起頭,他站的位置不同了。
我很清楚自己的表情扭曲成了一團。
藤堂站的地方──就是擺著我的矛錘的所在。
藤堂蹲了下去,他的指尖碰到了我的矛錘。我情急之下對他大喊:
「住手──」
不!那東西不是掉在那裡!是我擺在那裡的啊!
但是,一切都太遲了。
在藤堂的指尖拎起矛錘的同時,空氣產生了變化。
因為他移動了媒介,害得結界消失了。發動結界十分耗時,但消失只是轉眼間的事。
一直被我用膝蓋壓制住的察爾班身體大大一顫。
藤堂用雙手拿起矛錘,雖然矛錘的重量讓他整個人搖搖晃晃的,他還是把矛錘朝我這扔了過來。幾乎就在矛錘落在我身邊的同時,一直被我壓制住的察爾班也消失了。
我不是叫你什麼也別幹嗎!
藤堂的表情明顯抽搐了一下。你總算知道自己的行動造成什麼樣的變化了吧?
邪惡的氣息如煙霧般搖曳著,然後在距離我數公尺之外的位置再度凝固了起來。
「霧化」。
吸血鬼的其中一項能力,能讓自己化為霧氣。
站在遠處的已經是一個完整的吸血鬼。
毫無血色的肌膚,顏色如污血般的眼睛。除了瀏海因汗水緊貼在額頭,以及那件敞開的黑衣之外,此時的他跟我剛碰見他時的模樣並無絲毫不同。
我至今耗費的那些工夫,在已然復活的再生能力下,轉眼就化為了泡影。不是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直到剛剛都還翻著白眼的吸血鬼,此時正對我發出嘲笑。
我立刻抽出刀子往他投擲過去。
察爾班豎起食指,用他的指尖淺淺地在手掌上劃了個傷口,再用念力讓從傷口溢出的血凝成薄膜,將刀子包覆起來封在其中。
第二次果然就行不通了啊。張開結界很耗時,而且直到結界張開為止,媒介都是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
他的血液蠢動著,將插在地面上那些剛剛用來作為媒介的刀子拔了起來,封在血液之中。
我需要四個媒介才能張開那個結界。很不湊巧的是,我身上沒有備用品可以再張開一次結界。我沒招了。
「哈~哈~哈~哎呀──」
大笑聲突然停了下來,他眯起單邊眼睛看著我。我握緊身旁的矛錘,緩緩地站了起來。主武回來了,但這代價實在太大了。
「我還以為我要死了呢。」
「去死啦!」
我不小心說出了真心話。
可惡,這下……要被他給逃了……我失敗了。在機動性方面,察爾班遠遠勝過我。
我的視線看向藤堂。在沒有結界封印之下,藤堂似乎感受到了黑血之民的真正力量,他害怕得睜大了眼睛,往後退去。去死!
阿麗雅將莉蜜絲護在身後,拔劍擺出戰鬥姿勢。但是她連在貝爾森林中都會受到傷害,以那點劍術跟這傢伙對峙,大概撐不過十秒。
「呼呼呼……呵呵呵……有個蠢同伴還真是辛苦呢……」
「……你說得真是對極了。」
我們已經不是同伴,我卻什麼也不能說。居然連敵人都出言指正我。我無話可說。
我換了個角度思考。既然事已至此,最糟的情況就是藤堂被殺掉了而已。我不可能打倒他了,他會逃走。如果他用轉移魔法逃走就追不上了。我追不上他的。
他已經獲得了情報。我儘可能想避免讓他把情報帶回去,為了保險起見,我還先說了個謊。我不僅自稱是勇者,還單方面地痛揍了他一頓,他應該不會懷疑我是冒牌貨才對。
更何況,他會覺得扯了我後退的藤堂是勇者嗎?
我嘆了口氣,捂著額頭瞪向察爾班。
「沒辦法了,就放你走吧。吸血鬼,你還是快點夾著尾巴逃回去吧。」
「……啊?你在說什麼啊?」
被血封住的刀子消失了,是用轉移魔法送到別的地方去了嗎?
那些血液就這麼在空中滴溜溜地打著轉,接著化為一把細劍的形狀。
察爾班嘴角扯出一個笑容。縱使他裝出一副冷靜的樣子,但很明顯地非常憤怒。
「我的力量回來了,當然要來個第二回合啊。」
「……這個嘛,如果你說什麼都想打一場……我也是無所謂啦……」
我再度嘆了口氣,舉起矛錘。
我已經無心再打下去了。他只要裝出一副要輸的樣子,他不就能逃了嗎?為什麼要這麼認真呢?而且他要是用了轉移魔法,我也無能為力。從他展現出讓刀子消失的技巧來看,他應該也不是外行人吧。
「……就算我已經取回了力量,可是你的情緒未免低落過頭了吧……」
「對啦對啦。」
我嘆了口氣,一步就縮短了幾公尺的距離。同時用神聖術對著矛錘施加庇護。
矛錘與短劍不同,它本身就是我的信仰之心。由於受到的庇護程度不同,與其釋放「制裁之光」,還不如直接在矛錘上賦予光的力量痛揍對方一頓,這樣比較有效率。
他似乎有些大意了,愣愣地瞪大雙眼。他情急之下放出了血刀,光靠矛錘的一擊就把它們全部揮了開去。
看來被他操縱的那些血液,並沒有一同得到路西佛的庇護,抑或他幾乎沒有將力氣加諸在血液之中,包括矛錘沒有觸及的所有血液中的邪惡力量都被驅除,恢復成了純粹的血液。即使是握在他手上的那把血劍也不例外,他實在是太大意了。
我舉起矛錘往他毫無防備的身體狠狠地敲了過去。
手邊傳來骨肉擠壓在一起的感覺。相較於原本該有的手感還是減弱了許多,但跟剛剛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
我踏出一步便追上了被打飛出去的察爾班,接著順勢揮下了矛錘把他打趴在地上。手感、手感差好多。果然只用短劍還是不行,不用矛錘就是不行啊。
「唔!」
雖然對他造成了傷害,吸血鬼可是擁有眾所皆知的再生能力。
四濺的血液化為一道薄牆。我完全沒把那道牆放在眼裡,默默揮了兩三次矛錘。
第一下,牆壁消失了,第二下已觸及他的身體,貫穿了他的皮膚,第三下就已經深入肉里。察爾班痛苦呻吟著。為什麼沒看到他要化身霧氣的跡象?這傢伙是瞧不起我嗎?還是在玩我?
「?不逃嗎?」
我不禁把心裡想的話說了出來。
他高舉著手,但那點攻擊我根本毫不在意,舉起矛錘就打爆了他。
就算他恢復了原本的力量,了不起就只是黑暗眷屬而已,根本不是專門和黑暗眷屬作戰的異端殲滅官的對手。
我剛剛無法打倒他,單純也只是因為邪神的庇護太強了而已。吸血鬼的身體能力確實很強,但也不及身上有著一級輔助的我,而且吸血鬼的防禦力原本就不怎麼樣。當我的攻擊力有所提升時,差異當然就會跟著縮小。
一擊又一擊加諸重力的攻擊確實命中了他的身體,他的生命力正在逐漸被削弱。
儘管他只要化身為霧氣就能避開,為什麼他避都不避呢?
他的策略是快被我幹掉的時候再霧化逃走,然後讓我內心焦躁無比嗎?如果真是如此,我只能說他還真不愧是有著低級趣味的魔族。
原本端正的五官在轉眼間變得坑坑疤疤。他那歪七扭八的鮮紅雙眼閃了一閃,釋放出一股力量。
「生命吸收」。
他展現出會吸收活人生命力的能力,卻被我身上施加的光之庇護彈開後消失無蹤。
四周長得稀稀疏疏的草被餘波殃及而枯萎,但那點程度的生命力應該不足以恢復他的傷吧?先不提普通人或是身上沒有庇護的劍士,面對高等僧侶這種對手,「生命吸收」這種招數可不管用。
我揮著矛錘,像打沙包似的打了十幾秒,手感終於消失了。黑色霧氣流散而去,在距離數公尺遠的地方再次凝結成型。
察爾班眼眶泛淚地跪在地上瘋狂咳嗽。黑衣四處都是破洞,而且還染著血。
「咳咳、咳咳、啊……怎、怎樣啊!你這是怎樣啊!」
我沒有回答,拉近距離後又掄起了矛錘。
這次就在我即將命中他的前一秒,他的身體化為霧氣避開了。
如果要逃,你就快點逃好嗎?我沒那麼閒好不好?我有很多事要做耶。
霧氣飄到樹上高處之後,在一根枝丫上恢復了人形。
他不停地咳嗽,呼吸也很紊亂。我知道他的傷口正在逐漸恢復。
「呼、呼……你、你這怪物……」
真是個沒禮貌的傢伙。
我扛著矛錘,抬頭看著察爾班。要逃你就快逃啦!我沒那麼閒!
藤堂彷佛麻痹了似的站在原地看著我。壓力讓我的胃絞痛了起來。算我求你,快點滾到安全的地方去吧。
就在察爾班的傷大概好了九成的時候,這次他的全身開始劇烈顫抖了起來。
他毫無血色的白皙皮膚上長滿了驚悚的黑色毛髮,背後還冒出了影子。
「動物化」。吸血鬼的特殊能力之一,可以讓他們隨心所欲地幻化成任何動物。
由於他們變成狼和蝙蝠的傾向特別強烈,所以我猜他應該是想變成蝙蝠。這是打算飛著逃走嗎?
算了,管他是要用轉移還是要飛的,都不會改變他要逃走的事實。我空有等級,卻沒有翅膀。
我停下來看著整個過程,他果然如我所料變成了蝙蝠的姿態。那是一隻彷佛切下了一塊黑暗的巨大蝙蝠。大小應該跟牛差不多的蝙蝠發出了尖銳的叫聲,緊接著就向我撲了過來。
我一直認定他會逃走,不禁瞪大了雙眼,反覆看著眼前這幅景象。
他以複雜的機動性,以及比野生蝙蝠快上許多的速度襲向我。我舉起矛錘便擊落了他。
嘰、嘰、嘰,這透著某種哀愁氣息的慘叫聲響遍了整座森林。人的姿態明顯戰鬥力比較強,他為什麼要用戰鬥力較低下的蝙蝠形態攻擊我呢?
這是獎勵關卡嗎……?吸血鬼不能連續進行形體變化,但如果他不先變回人的姿態,就不可能利用霧化能力逃走。
我的心裡滿是問號,還是踏著他的翅膀停下了他的動作,拿起矛錘就往他小小的頭蓋骨砸了下去。這已經近似在發泄壓力了。
我不停地敲了好幾次。雖然他試圖恢復人形,我不予理會,依然揮動矛錘。他花了幾秒恢復人形,但這時他的頭已經腫得滿頭包了。
我狠狠揮下的矛錘撲了個空。霧化是嗎……他應該會感覺到痛,他卻逃也不逃地一直向我發動攻擊,這傢伙該不會是被虐狂吧……?
他離開到稍遠處,再次從霧氣恢復人形,傷害依然留在他身上。
在戰鬥中進行對話是笨蛋才會做的事,我還是禁不住開口問他:
「……你想幹嘛?」
「怎麼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本、本少爺,我這個身負暗黑神賜予庇護的察爾班•杜拉葛•法尼,怎麼可能在完美狀態下輸給區區一個人類──」
他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還是說他有自言自語的毛病?
不,不對…
…照這情況,我搞不好能幹掉他?
我換了個想法。我要是挑釁一下他的自尊心,搞不好有機會幹掉他。這傢伙是個蠢貨。我本來以為肯定會被他給跑了,但如果可以幹掉他,還是把他解決掉比較好。
我選擇適當的用詞對察爾班宣布:
「……察爾班•杜拉葛•法尼,你就盡全力放馬過來吧。如果你以身上流著的王者之血為豪,那就堂堂正正地跟我一決高下吧。」
察爾班用一張失去表情的臉看向我。
「正……正合我意。哈哈哈哈哈哈……本少爺不可能會輸……」
他的聽音聽起來很無力。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在抖擻精神,他的身體一顫,就算要我講句客套話,他整個人的狀態還是令人不忍直視。可是我確實感受到了他的意志。看這情況,我能殺了他!我辦得到!
預料之外的發展讓我全身湧出了一股力量。在他改變心意之前……我要殺了他。我不是那種把麻煩事延後處理的人。
察爾班彈了彈手指,發出啪的一聲。
空中出現了大量的暗黑箭矢,數量跟剛剛攻擊我時根本不能比。這才是他原本的實力嗎?
我無言地獻上祈禱,創造出同等數量的光之箭矢。我的神力還綽綽有餘呢。
暗黑箭矢飛射而來,光之箭矢也飛出迎敵。這狀況成了對戰的開端,我壓低身子,腳往地面一蹬。
察爾班同樣開始採取了動作,他在雙手中創造出新的血劍,向我沖了過來。
光與黑暗的箭矢互擊,破裂般的聲音在夜晚的森林中斷斷續續地迴蕩著。
我確認血劍的狀況。這次他應該在其中加諸了比剛剛更多的力量。不知道光憑矛錘的敲擊有沒有辦法將血劍消滅。不過,沒問題的。就算無法消滅血劍,我還是有很多辦法可以應付。
那傢伙到底是從哪裡看出自己有勝算的呢?還是他已經放棄了取勝?
兩方接敵。他左右手中握著的血劍改變了形狀,以刺突的氣勢伸長而來。我早看穿了,這是最基本的戰法。每個吸血鬼都會用這招。若是第一次看到都會中招,但只要有所警戒,想要迴避這招並不難。
我縱身一躍,避過了突然伸長的血劍,還順勢一腳尖踢上了他的下巴。
好沉的感覺。他真的不變成霧嗎?在我落地的同時,我暫時放下了矛錘,舉起手掌往他手臂大張而空出來的心窩處平貼了上去。察爾班伸長了手臂,長著利爪的手掌緊緊地抓住我的肩膀。他的握力使我的肩膀嘰嘎作響,但是托我套在裡面的鎖子甲的福,利爪並未陷進肉里。
「『制裁之光』。」
從我手掌釋放出來的光芒與衝擊,將察爾班推離了我的身體。我抓起矛錘追了過去。
我利用離心力狠狠地轉動矛錘,在這一擊中灌注了我的全力。
我打橫揮出了矛錘,察爾班在情急之下架起手臂進行防禦。他這步棋下得不好。他的肉體明明就不是那麼強壯,卻打算硬接這一擊,真是蠢到了極點。
察爾班以千軍萬馬之勢飛了出去,撞上了樹木。我向倒下的他發動追擊。我壓在他身上,瞄準頭部這個重點部位,不顧一切地揮下了矛錘。
即使血花四濺,我也毫不在意。他可能已經半失去了意識,反應開始變得遲鈍。
腦是全身的司令塔,這一點不管是人類和黑血之民都一樣。在我大概敲了十幾下的時候,他的身體化為霧氣。應該是類似反射動作的生存本能起了作用。這就代表我再過不久就能殺掉他了。
彷佛為了證明這一點,他稍微移動了一點距離,然後又從霧氣恢復成人的姿態。
他滿頭是血、半死不活,但是意識已經恢復了。為了不讓他逃走,我出言挑釁。我拿起矛錘甩了兩三下,把血甩掉。
「察爾班,怎麼啦?我還沒受到半次攻擊耶?你就別客氣了,拿出真本事來看看嘛。」
年輕吸血鬼聽了這句話,身體大大地晃了一下。然後冷不防地抬起了頭,眼神向我射來。
他的眼神令人毛骨悚然,完全不像個將死之人,有著這種眼神的魔族大多都很不好應付。
藤堂一臉忘我地在旁觀戰。我的視線稍微往他瞄了一眼。他為什麼不快點逃呢?不,算了吧。就放生莉蜜絲和阿麗雅吧。最糟的情況就是想辦法只救下藤堂就好──
察爾班宛如從地獄深處爬出的亡者一般,低聲呻吟著。
「啊……啊……我輸了……」
我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這傢伙剛剛是不是說「他輸了」?傲慢的魔族會承認自己敗北?不可能。
我更加加強了警戒。我的視線落在四周,腦袋裡浮現了緊要關頭所需採取的行動模式。
察爾班碎念般的接著說了下去。
「你這個……怪物……啊啊、啊哈哈哈、哈哈,這次是……我輸了。啊啊,我認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光靠現在的我是……打不贏的。我打不贏你……『勇者』!」
你要逃嗎?就在這句話差點從我喉嚨冒出來的時候,我發現了一件事。察爾班往我走近了一步。這股氣息既不像殺意,也不像有其他意圖,我無法理解。他不是想逃走,那他想幹嘛?
儘管他目前處於隨時會倒下的狀態,他依然沒有停下腳步。
我也向前踏出了一步。對方雖然滿身瘡痍,卻也不是一擊就可擊殺的程度。不過,只要再壓在他身上揍個幾十下,應該就能幹掉他了吧。
他的眼睛散發著光芒,看起來深沉陰暗又燦爛,令人十分不悅。只要是人族都能確信這就是神的敵人。
然後,察爾班在此時露出了一個微弱的笑容。
「勇者……下次……我不會輸的。賭上我身上的血脈,我會殺了你。」
「你怎麼覺得還會有下次呢?」
「有的……」
這股自信是……怎麼回事?
我無視這股異樣的感覺。就在我再次用力握住矛錘的那一剎那──眼前的氣息卻漲大了起來。
不對,那不是氣息。逐漸漲大的是──他身體裡的「某種東西」,也就是邪惡力量的根源。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唔!」
照目前為止的經驗,直覺在我腦袋裡敲響了尖銳的警鐘。
我的身體自然而然地動了起來,幾乎算是反射性的行為。在我向前踏出一步的同時,我狠狠地舉起了矛錘。
察爾班正瘋狂大笑著,我用矛錘將他的身體打向天空。
在把他高高地打飛出去的同時,我向神祇祈禱著。
──就在這剎那之間,大地和空氣都被撼動了,天空被染成一片黑暗。
一股彷佛世界遭到破壞般的驚人爆炸聲響起,我的腦袋被震得一片混亂,這波衝擊差點連我的身體一同帶走,但我岔開了雙腳勉強站在原地。暴風雨般的風勢吹落了我的面具,差不多毀了半張面具。我舉起矛錘把飛過來的樹幹擊飛出去。同時我也理解到發生了什麼情況。
那傢伙──居然給我自爆!
我後悔了,但已經太遲了。我咬緊牙關忍耐著。不知道過了幾十秒還是幾分鐘,衝擊停了下來。我開始確認周遭的狀況。
眼前什麼都沒有。
火焰獅子的屍骸和倒下的樹木也沒了。地面像是被人一再挖掘似的剜去了一大塊,所有的一切全消失了。
長得十分高大的樹木,上半部好像被人削去一半似的光禿禿,眼前已經不見……察爾班的身影,半點氣息也沒留下。那也是當然的,畢竟爆炸的起點就是他自己。就算他擁有暗黑神的庇護,他也不可能承受得住這種由內部發生的爆炸。
看著那道情急之下在空中張開的半圓形光壁,它微微閃了一閃便消失了。
這是最高等的防禦魔法之一。它的持續時間短,卻是個擁有強大防禦性能的高等術式。即使如此,有部分的衝擊還是沒有被完全擋下。萬一要是來不及張開這個結界……一想到這點,背脊就竄起了一股寒意。
『亞雷斯?亞雷斯!』
「嗯……嗯嗯,我還活著,我沒事。」
愛蜜莉亞……你也沒事啊。我短暫地咳了一陣子,勉強才能開口回答道。
自爆魔法……雖然我曾聽說過暗黑術當中有這樣的術式,這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像這種施術者確實會死亡的魔法,我不覺得一般人會想去用它。
察爾班最後留下的那句話是認真的,還有下次會打贏我這句話也是。
我調整呼吸,周圍沒有敵人的反應。
我輕輕地握了握手掌,身體還能動,身上也沒有任何傷害。
我舉起手臂摸了摸臉,
面具……不見了。也不知道它飛到哪去了。沒辦法了,我先平復一下精神狀態,接著便聯絡了愛蜜莉亞。
「威脅消失了。愛蜜莉亞,你能過來一趟嗎?」
『……好,我知道了……藤堂他們呢?』
「……還活著啊。藤堂就不用說了,莉蜜絲和阿麗雅也沒事。」
為了保險起見,在愛蜜莉亞來之前我還是先確認一下好了。
藤堂以趴姿倒在地面。
我跪在他身旁,慎重起見地確認了他的脈搏,心臟也還在跳動。或許是聲音和衝擊讓他昏了過去,目前沒有意識。外傷只有挫傷和擦傷。雖然他沒帶著盾,還好他有好好穿著盔甲前來。頭上腫了一個大包,但只要用回復魔法就沒事了。
阿麗雅和莉蜜絲也因衝擊而昏了過去,身上都沒受什麼嚴重的傷。
所有人都平安無事,對象也被我處理掉了。只看結果的話是沒什麼問題,但是整件事就是個奇蹟。我只能說這是個奇蹟了。
終於恢復了平靜,這股靜謐包覆著我的身體。疲勞一股腦兒地浮了上來,我就這麼癱坐在當場。
肉體還能活動自如,精神上已經累得不得了。
可是,我們不能忘記。這裡是第一個提升等級的區域,要讓藤堂成為最強的勇者,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
在和愛蜜莉亞會合前的這段時間裡,我一直在努力想著該如何引導藤堂成長,這個沒有答案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