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輕如鴻毛的軌道登陸 第二章『貨物』(1/2)
何謂經濟艙?
說穿了,就是由於「經濟上的理由」
成為「貨物」的人
選擇的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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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聯標準「貨船」人員的戲言
地球——火星間的定期往返貨船TUE-2171是商聯主要廣為運用於星系內,屬於KP-37系列的標準型貨船。大受乘客及駕駛者歡迎的該系列,能夠大幅以完全自動駕駛運行,堪稱足以寫下歷史的優秀船隻。
儘管極力追求省能與最佳效力化,但商聯奇葩的設計主任竟只靠一些舊時代的技術就設計出了KP-37。倘若清楚商聯人性格者,對此定是訝異不已。
無論什麼場合,那群傢伙都視統計數據和成本考量為最優先。明是如此,該系列具備這種最重視成本考量的傳統商聯式設計,更同時兼具信賴與安全性。
這樣堅固且容易上手,連整修都不必太費工的星系內貨船自是炙手可熱。當初在決定將TUE-2171投入地球——火星間的定期航路時,商聯內部甚至出現了「把那樣優秀的船用在那種窮鄉僻壤的航路實在浪費」等反對聲浪。
不得不說,這類背景因素在我日後嶄露頭角後,越來越有機會認識到。
雖然聽起來難以相信,不過站在地球商聯總督府的立場,在搬運YAKITORI時可說盡心提供了「格外待遇」。我品嘗到茶的味道這點也是其中一環吧。
然而,不同於商聯名門氏族,以區區一行省的居民搭船的我有一點非說不可。在我頭一次搭上TUE-2171時,我腦中只浮現商聯人「根本瘋了」的念頭。
倫敦郊外——商聯管轄宇宙港相關住宿待命設施
我在登船前的行程可說極其單純。不是賴在床上睡大覺,用平板電腦讀些什麼,或是稍微做個伏地挺身。講白了就是窩在房間裡殺時間。
我本來做好會碰上令人不悅的交際應酬的準備,結果似乎是我猜錯了。都是鮑金那傢伙事先說了「勸你最好先認識彼此」這種煞有其事的話,害得我只能有所覺悟……結果一實際來到倫敦郊外的待命設施,別說是人影了,根本全都是空房。
雖然理由一看就知道了。
這個由商聯準備的設施內就只有食堂和稍微像樣的床鋪,就算逛了一圈也沒什麼值得看的,閒到發慌。其實附近一帶有著多數大崩壞前盛極一時的大倫敦史跡群。要是有錢的話誰還待這裡,肯定到處觀光去了。每個人都會如此,我只要有錢的話同樣也會那麼做。
依照設施內全是空房的狀況來看,除了我之外另外四人都還算小康。我不曉得倫敦的物價多高,但至少他們有足夠自由運用的錢。或許我應該和鮑金先借點薪水來花才對。不過想到這裡,我搖了搖頭。畢竟借錢形同被人用項圈套住脖子。
說真的,難得剛擺脫電子手銬和腰繩重獲自由,我可沒興趣再叫人替我戴上項圈。
大概是要我用現有的東西撐過去吧,我已經習慣了。再說,其他傢伙去大倫敦觀光也不是什麼壞事。不只能延緩和那些沒用的傢伙打照面的時間,還該感謝讓我舒舒服服用了寬敞的五人房。
其實照道理來想,鮑金叫我先認識他們的為人也不無道理。然而若要讓我來說,不過是愚蠢的妄想罷了。
反正肯定是群垃圾。
所謂的他人就是一抱持期待便背叛,一信任也背叛,保持戒備還是會攻過來。和他人混關係,大概等同於在自己的死刑執行書上簽名吧。
說雖這麼說,我是個正常人,還算明白「妥協」也是必要的。用於緩和緊張氣氛自然不可或缺。雖然不太爽,但我不能繼續閃躲著不和其他人交流。
我在準備考試那時只學過一些字詞,並不是外語高手。令我頭痛的就是,並不保證這些傢伙會說日語。不過該說不幸中的大幸嗎,商聯那些傢伙們似乎明白這方面的問題。
當我準備搭上往火星的船時,收到了他們分發的肩掛式翻譯機和耳栓狀的收信器。和鮑金讚不絕口的產品型號相同。
接下這些器材,在指定的座位包廂里喝著職員隨口推薦的免費飲料時,人接二連三露面了。與同單位的傢伙們碰面對我來說是最初的關卡。
第一個出現的是個看似格外開朗的黑人。明明體格壯碩,一臉生硬容貌照理來說應該挺有壓力,那副開朗表情卻消除了這一切。
最重要的,當黑人隨和地用英文說了些什麼,我塞在耳中的收信器中卻傳出人工女聲,像機關槍般說著禮貌得詭異的日文。如此奇特不均衡的現象讓我看了只能笑。
不過看樣子我們是半斤八兩。
心想稍微作作樣子而隨口回應,他也同樣笑起我這邊來。
「你怎麼有點娘娘腔啊,是『那一邊』的人嗎?」
「你也發出女人的聲音喔。」
「喔,原來是這玩意的問題啊。」
輕敲了吊在肩膀上的翻譯機後,男子故作姿態聳肩,從座位包廂的書報架隨便抽出雜誌開始看。
雙方都沒有過度干涉彼此。
就在我心想這點程度的話還能忍受時,沉默寡言的古銅色男子,以及面容和善、看似亞洲人的女人現身了。
「我們是一起的嗎?那就多指教啦。」
兩名新的來訪者中,男子舉起手,另一個女人則有禮地點頭致意。說真的,我本來做好了這類女人會是愛碎碎念的長舌婦的覺悟……所幸這傢伙,順便再加上另外新來的男子都不太煩人。
雖然接下來他們就很守規矩地開始了沒人想聽的自我介紹,倒也有點讓我不爽。
不過老實說,假如古銅色男子沒有介紹自己是瑞典人,我根本想都想不到。我本來以為他是那種靠資源貿易大撈一票,成天遊手好閒的中東小開,萌生他是懷著體驗刺激冒險的心態來淌這灘渾水的奇怪誤會。
另外有件令我蠻意外的事……就是女人似乎是中國人。黑人是美國人,而我是日本人。加上剛才的瑞典人,過往的先進國成員齊聚一堂。
然而,早已一同沒落的國家根本沒有未來。要是我們想爭取未來,唯有去宇宙學當假傭兵。相較之下,身為蘊含大量地底資源與人口,國富民強的新興先進國家——中國的人民,為何會出現在這裡當傭兵啊?
話雖這麼說,每個人身世背景都不同。
我這人很守規矩,其他傢伙也沒蠢到會大喇喇地追究個人隱私。
問題是剩下的一人。
這個時間快到時才現身,看起來就惹人厭的白種女人一環顧室內,竟大大嘆了口氣。
外貌還算是端正沒錯,體型苗條直挺,一對蘊含堅強意志的藍眼也挺不賴的。
話雖如此,才剛要搭船就突然一副找架吵的態度是怎樣!
這女人最後才來,當眾嘆氣就算了,竟然還說出「鮑金那傢伙到底是拿什麼標準去選的啊?」這種囂張話。
真是的,為啥要那麼急啊?雖說傻眼這種感情是通往鄙視的第一步,碰上這種蠢到極致的蠢貨反倒會萌生不同的感想。要說劇烈實在太過劇烈的衝擊,甚至讓我佩服起她來。該說她初生之犢不畏虎嗎?
當那個女人一大搖大擺走進來,室內氣氛瞬間改變。險惡、危懼,另外就是再糟糕不過的——互相猜疑。
由於很難分辨出有多危險,我不太喜歡初次碰面的人。既無法知道對方會突然說些什麼,更完全抓不住距離感。即使所有人裝得漠不關心,這玩意仍無疑是顆一觸即發的炸彈。
在座位包廂內開始籠罩緊繃氣氛時,無預警響起「叩叩」的敲門聲讓眾人不再瞪視彼此。當我意識到這聲隨便的敲門聲,門已經被打開了。
現身的是名身著制服,一臉倦容,貌似船員的男子。這傢伙不管室內往他刺去的視線,微微舉起手來。
「打擾啦。」
耳上的收信器依然傳出經翻譯過的平淡電子女聲,沒辦法分辨出他是哪一語系的人。只見男子冷冷取出一疊疑似名冊的紙,環顧起我們的臉。
「竟然所有人都在時間內集合完畢了嗎?未免太罕見了吧。」
男子似乎是認同了什麼,自顧自地點頭後,開始轉起手臂來了。
「你們是鮑金先生的單位對吧?真高興不用多花時間呢。」
雖然表面上是進行確認,事實上都是這傢伙擅自說下去,沒有我們這邊置喙的空間。
「拿起行李跟我來吧,我帶你們去睡覺的地方。」
之後男子便沒講一句話或任何說明。儘管不多說話的態度相當冷漠無情,反正穿著制服的傢伙都這樣。假如他們突然善待起我,大概就是要陷害我,所以現在反倒讓我安心。
這種情況下,孑然一身可說樂得輕鬆。
我
靈活追上快步離開包廂的船員。眼角餘光瞥過其他被扔下的傢伙匆忙的模樣,在上船前夕順利環顧觀察了四周。
本來還期待若在這個擁有直通宇宙港太空電梯的複合式港灣設施內,至少能見到一兩名大名鼎鼎的商聯人,卻連個影子都沒看到。大概是和當地居民待在不同區域,或者根本就沒來吧。
反正只要去到有訓練設施的火星上,不想看都會看到。
原本抱持著路途上能至少不出問題的期待,但當我一踏進船,馬上察覺得還有其它事得擔心。
一踏進船內後出現在面前的,是單調而殺風景的船內通道,讓我回憶起收容所的簡易床鋪。另外,由於室內擺設過度隨便,與其說船艙客房,更像是貨櫃,讓我覺悟這將是一趟與「舒適」無緣的旅途。
實在讓我不禁想大大嘆口氣。
不過,當我心想莫可奈何而正打算踏進被帶來的房間,一陣令我不悅的刺耳尖叫傳進耳中。
「開什麼玩笑!?為何我!得和男人!一起待在!這麼窄的房間裡啊!?」
透過翻譯機擴散出來的歇斯底里尖叫,讓我才剛上船心情就差到不行。因此我對這個白種女人的評價變成白噪音也是理所當然的。
儘管確實稱不上多寬敞……問題是得在這種地方和這個騷動的禍根同房,我到底招誰惹誰了?害我擔心情況會越來越糟。
就在我嘆氣仰望上方的時候,船員的一句話給了我們最後一擊:
「歡迎抵達TUE-2171,各位貨物。」
面對眼前只有狹窄床鋪,簡單到不行的客房……或者該說空間,他的說明同樣簡單扼要得無人能比了。
也就是說,我們等同活生生被運到火星的貨物嗎?對於船員這句不拿空泛辭藻粉飾的話,我甚至有點佩服起他來。難怪我們會被通通一起塞到貨船上。比起被拿一些爛藉口來騙,這樣反而讓我舒服不少。
不過,若問聽了被翻譯出來的平淡詞句是否真的舒服……我只能說還差得遠就是了。
「蛤!?」
對於臉紅脖子粗到能猜出她接下來會大吼「開什麼玩笑啊!」的白種女,男船員用一副習以為常的態度不可置信地說道:
「難道你有把女用T恤和男用T恤特地分開,堆到不同貨倉的詭異習慣嗎?」
不可能對吧——如此言外之意的嘲笑後,他懶洋洋地揮了揮手。
「隨你們愛怎麼做吧。」
「蛤!?你怎麼這麼不負責任啊!?」
就算纏上這種穿著制服的人,他也不可能改變意見。
若說得更詳細點,只有傻子會找這種穿正規制服的人員吵架。假如這個制服渾球想設計欺騙或陷害我們那還很難說,但他確實好好向我們說明了。
察覺到此行前途黯淡的我忍不住搖頭。一開始以為她的氣勢和骨氣還算不錯,可是該不會、說不定、也許只是個……無可救藥的大蠢蛋。
所以,我為了讓狀況進行下去,從旁插嘴:
「沒多少時間了。其它我們還該注意什麼?」
「欸!?」
用不著翻譯機,我也明白這女的氣瘋了,一對藍眼就是最佳證據。儘管遭受兇狠得足以射穿我的視線瞪視,我和船員都不以為意地繼續說下去。
「可以繼續了嗎?」
「當然——」
沒問題。我話都還沒答完,一旁就有了無聊的攪局。
「別打斷別人的話啦!」
「你們等等自己私下解決吧。具體來說,應該是之後以年輕紳士和淑女的身分遵循禮貌去討論。反正到火星之前的時間也沒其他事好做。」
可以了嗎——被用視線默問,於是我點頭回應。浪費時間在蠢貨上根本得不到一點好處。
「根據鮑金先生的指示,你們得在到火星的途中接受一些研修課程,只有這部分切記不可缺席。」
說到這,男子忽然像想起什麼,拍手說:
「哎呀不好,趕緊在我忘記前補充一下。」
只見他猛然轉向白種女,邊嘆氣邊平靜說了下去:
「規定上雖鼓勵你們彼此自我介紹,不過實際上不管你們要換房間或同床睡,只要別鬧到互相殘殺,我們這邊是沒有任何意見的。」
「就這樣了。」丟下這句話後,故意轉起手臂展現自己有多累的男子搖頭晃腦,和他剛剛在港口踏進包廂時一樣隨性地離去。
那道制服身影眨眼間便消失在我的視野中。
於是,火冒三丈的一人冷不防開口道:
「……那麼,可以讓我繼續接下去嗎?」
懂我在說什麼吧——如此睥睨著我們的藍眼中充滿堅定自信。究竟是如何造成的陰錯陽差,才讓這女人一身傲氣?
「接下去什麼?難道你打算自我介紹?」
瑞典人很積極地想把話題延續下去,但只是做白工。因為白種女「哈!」嗤之以鼻後,大放厥詞道:
「我們得分房間。」
「什麼?你是認真的嗎?」
「我不曉得瑞典怎麼樣,不過一般男女是不會同睡一室的喔。」
她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過。反正就是男女有別,要我們滾出去吧。儘管把人看扁了,這女人卻深信這麼做是正確的。
所以,讓我來一腳踢醒她吧。
「哦,這主意不錯呢。」
「日本人?」
你怎麼搞的——我無視用視線默問我的黑人,佯裝斯文地說下去:
「其實呢,我也認為該這麼做。本來我難以啟齒,沒想到由你替我發聲,讓我樂得輕鬆呢,英國人。」
我持續用嘲弄的口吻,裝得彬彬有禮說:
「好啦,那就麻煩你們帶上行李,趕緊出去吧。我會接納另外兩位紳士,祝你們找到願意和你們交換的親切紳士囉。」
「給我等一下!」
她一臉激動想表達「開什麼玩笑!」的反應,實在是太好猜了。
「為什麼前提變成我得出去啊!?相反了吧!」
「又不是我們提出來的,何況起頭的人是你啊……憑什麼非得要老子我出去啊?」
我往門比了個滾出去的手勢後便往床鋪撲去。儘管這玩意連硬了點的床墊都稱不上,反正我習慣了。
「我們幾個男人會隨便相處啦。」
你們那邊也自便吧——我對她揮揮手示意。
「日本人說的沒錯,耍任性的是你那邊,約翰母瘋牛。那個名叫鮑金的傢伙當時也不是說讓我們搭豪華郵輪去火星旅行。看你是要將就忍忍還是要出去,我都不會攔你。」
我贊同他這番有條有理的話。
或許我能和這個第一印象就意外不錯的黑人處得來。
而另外一個叫啥來著,反正就是瑞典人,到目前為止也沒插嘴,還挺識相的。
這時,我想起了另一人。
「你又打算怎麼辦?」
受到我和黑人要求選邊站的視線壓力,中國人微微聳了聳肩。雖說這無疑是個再假惺惺不過的動作,不知為何她做起來竟是有模有樣。
「不是我想怎麼辦,是你們想把我怎麼辦啊?」
「你說啥?」
我一頭霧水地反問,沒想到那傢伙卻輕撫起自己一頭黑髮,用傻眼的女高音聲調小聲說:
「你們是怎樣?從剛才一直喊『你們』,是想連我一起轟出去?這樣不公平吧。」
微微朝我瞪來的黑色眼眸中浮現的是煩躁之色。
這時我才發覺。
確實如她所言。
在那大聲嚷嚷的是這個白種垃圾,和中國人無關。
「……這倒也是。你並非想把我們趕出去呢。」
我深深點頭承認自己的錯。假如我一個人強出頭,反而讓背後門戶洞開,著實是次失誤。這下把氣氛搞得挺僵……是時候該收手了吧。
當唇槍舌戰告一段落,一聲「啪」的拍手聲響起。一看是誰,發現是一臉傷腦筋的瑞典人。
「雖說要互稱夥伴還有點早,至少希望你們別在同一間房內搞得劍拔弩張的。」
「我也反對戰爭好嗎。可是這種事得講個道理。你要是有意見,去找那個先起頭的蠢貨抱怨吧。」
一聽瑞典人緩頰,黑人表示同感似地點著頭,把視線轉向默不吭聲的白種女。大概想說「是那傢伙惹出的禍」吧?
看樣子瑞典人似乎很喜歡這種曖昧不清的回答。在爆發反論前,快把這事圓滑地敷衍過去吧。
「你們並不想起爭執對吧?」
我和黑人一點頭同意,這傢伙馬上又拍了手,自顧自地接下去:
「那麼就當各位
只是浪費了一點時間,原因出在翻譯機發生故障之類的如何?」
接著,到目前為止都只露出曖昧笑容的中國人開始附和,一副「就這麼說定了」的態度把話接下去:
「雖然我不太懂,總之能不能先來自我介紹呢?當然,大家同意的話啦。」
同時她悄悄對白種女使了個眼色。
看樣子她至少有顆能分辨情況不利於己的腦袋。受到四道視線注視之下,露出了一眼就知道是裝出來的燦爛假笑。
「很高興能有這個機會認識各位,是我的榮幸喔。」
這下子總算告一段落。
「這樣啊。」只見黑人一揮完手便開口道:
「那麼,就多多指教啦,幾位紳士淑女。我叫泰隆・巴克斯特。」
進入了所謂自我介紹的時間。即使我們感情沒有好到要直呼名字,講白了我也壓根兒不想和他們混為一談,但先把握起來總是好的。
其他傢伙心中各有各的算盤,不過似乎都在想類似的事。他們從最先開口的黑人為首,以順時針順序開口:
「楊紫涵,叫我紫涵就好,那是我的名字。」
「厄蘭・馬托寧,多多指教。」
當順序輪到我時,我停頓一會後,說:
「伊保明津。」
到了最後的最後,白種女也友善笑道:
「我是阿瑪莉亞。啊,阿瑪莉亞・舒茲喔。」
然而下一瞬間,她便毀了一切。
「希望你們別來和我裝熟呢。」
即使真的有那種特異獨行到想和這傢伙好好相處的人,這句粗暴的話也夠讓他們打退堂鼓了。如此高姿態大放厥詞可真讓人難以領教啊,臭娘們。
看樣子先不論外貌,她的內在爛得和污泥有得比,本性更肯定爛到無可救藥。或許得找時間把這種垃圾拿去丟一丟。
儘管如此。
中國人仍不放棄打圓場,讓我有點驚訝。
「總之,雖然她說話有些刺耳,我覺得還是有三分道理在。畢竟實際上,我們確實都不熟悉彼此。」
「你說對吧?」她這時把話帶給瑞典人。不出所料地,瑞典人果然不惜盡全力斡旋。看樣子即使長相偏中東系,這傢伙仍不失為愛好和平的瑞典人。到底為什麼要來宇宙當傭兵啊?
「對啊,我不是不能理解她們的說法。就算得花時間,我們是該去認識彼此呢。」
「意思是要我們當好朋友快樂聊天嗎?我倒想請教請教,我們究竟該聊些什麼呢。」
面對黑人語帶諷刺的吐槽,瑞典人一臉冷靜地回答:
「我想想喔……例如說我們為什麼被稱為『YAKITORI』之類的?我個人挺在意的,機會難得,也想聽聽各位的意見。」
這話題選得恰到好處。既是所有人都感興趣的部分,同時也是個無傷大雅的安全主題。
大概是覺得繼續唱反調下去太蠢了吧,聞言愣住的黑人露出苦笑,彷佛宣布認輸似地輕輕搖頭。
「那我們就仿效瑞典人集思廣益吧。」
說是這麼說啦——黑人同時補上這句最核心的抱怨。
「老實說,我已聽說我們在這份差事中被叫做『YAKITORI』。本來以為是不知哪國的語言,靠翻譯機翻譯就能懂了。沒想到這台翻譯機還是把『YAKITORI』翻成『YAKITORI』,根本一頭霧水。」
當黑人投以「有誰曉得嗎?」的視線,回答他的竟是白噪音。
「聽起來實在不像歐洲語系呢……至少不會是拉丁語系。會是外來語嗎?可是我沒聽過耶。」
「是喔。」相較於我的隨口敷衍,瑞典人竟一副興致勃勃地點起頭。我想他的精神構造是只要他願意,就算是再無聊透頂的話都能做出應對吧。
這類人或許不太值得相信……即使撇開他是毫無主見的牆頭草這點不談,我還是看他不順眼。
「對啊,我也沒聽過。既然不是中東和歐洲方面,可能是亞洲或非洲吧?你怎麼看?」
被瑞典人問到的那個叫紫什麼來著……反正就是中國人點了點頭。
「說真的,發音好奇怪呢……可是聽起來挺接近日語喔。不好意思,你知不知道呢?」
這時我才發現自己被她問,開口道:
「YAKITORI……可惡,我知道這詞肯定被翻譯過。YAKITORI……YAKITORI……不對,是烤雞啊!」
「烤過的雞?」
我對愣愣回問的中國人點頭。
「沒錯,日文的意思就是烤過的雞。」
「日本人,你的意思是我們就像被烤過的雞?」
「就算你問我,鬼才知道咧。至少在日語裡是這個意思。」
好歹我還是聽過烤雞這個詞。儘管過去憑我的配給券或收入根本吃不到,每天三餐都只能吃由合成植物製成,味道如橡膠的垃圾就是了。
不過無論如何,我也不可能清楚究竟為何傭兵會被稱為YAKITORI的理由。早知道就該先問鮑金了。
「也就是說,這在日語和斯里蘭卡語是指被烤熟的雞?」
白噪音似乎能正常和人對話。萬萬沒想到她竟能用普通音量說話,大概是媲美商聯那群傢伙造訪地球以來的劇烈衝擊吧。
不過這時,我感到不對勁。
「斯里蘭卡語……啊,沒什麼,只是覺得好像在哪聽過……」
「那是商聯的通用語喔,日本人。」
我點頭感謝替我解釋的黑人。對耶,經他這麼一提,我好像真聽過這麼一回事。
「這究竟是真是假呢?」
唉,拜託,這女的又來了——我略顯煩躁地看向白噪音。
「你為何懷疑,難道這傢伙哪裡說錯了嗎?」
不是的。這傢伙搖著滿頭金毛否定後,接著說下去:
「……用常識來想啊,大老遠從宇宙跑來的傢伙根本沒理由特地使用地球的語言吧。再說了,真的有斯里蘭卡語這種東西嗎?」
「蛤?」
這傢伙真愛胡言亂語耶——這時我決定放棄她。
雖然我早就明白和這些傢伙再怎麼討論都沒有進展。假如真的討論下去,只要最後沒有演變成自由搏擊,我覺得就該算進步不少了。
「總而言之,你們能冷靜下來就好。」
「是啊,這樣才是最妥當的。」
該算是瑞典人和中國人爭取來的和平吧。
雖然我也同意能冷靜下來就好,但同時不禁懷疑這麼做真能摘除禍根嗎?說是這麼說,狀況仍有所進展,大概算往前踏了一小步。
能讓所有人對原本不同意的事勉強達成共識,即便只是暫時的,仍順利改善了房內的氣氛。
無論是怎麼樣的傢伙,也很少在一開始就來勢洶洶地較勁。反倒是一開始處得不錯,後來反目成仇的情況比比皆是。沒過多久就會開始叫罵,甚至動手打人都不奇怪。
即使不到能笑著和平共處,我們仍擠在狹窄的五人房中,透過螢幕觀看船啟程飛往火星的過程。
「船長通知各船組員及YAKITORI們,本船即將出航。」
船長透過全艦廣播宣布完,艙門一關上後,船內隨即轉變為密閉空間。
在塔台的誘導燈指示下,往火星的旅程啟航了。也不知是在提振士氣或是祝福將來,艦內的擴音器開始放起氣勢磅礴的旋律。
接著,定期航運貨船TUE-2171離開了宇宙港船塢。
就這樣,我成為被用「YAKITORI」這種怪名稱稱呼的傭兵,踏出了前往宇宙的旅途。
一離開突出地球的港口,感受到自己踏上旅程也是眨眼間的事。還靠港與地勤設備相連時完全沒在意過的問題,一啟航後馬上排山倒海襲來。
總之就……嗯,雖然不太想承認,但我也算有點大意了。以為到爆發全面爭執前至少會有那一點,一丁點平靜的時間。
但是說穿了,根本沒有什麼時間。
我當然預料到狹窄的船艙內會非常擠,然而我已習慣人擠人。畢竟所謂的社福機構就是密集狹窄的集合式住宅,擁擠的公共餐廳,最後還得加上慢性過度收容這種已無法解決的困境。
真要說起來,打從我在日本出生的瞬間,人擠人就是我必須面對的課題。
所以我承認,我因此輕視了現狀。當初聽到一上宇宙就得被迫與他人在狹窄空間內生活時……我天真地以為我能忍耐。
看樣子我還挺缺乏想像力的。
名為宇宙船的擁擠密閉式空間著實是個惡夢,如果再從我們是以貨物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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