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四章 背叛的船隻(2/2)
我們悄悄離開客房,和同樣跑出房間的夥伴會合,警戒著船員的動向在走廊下前進。
昨晚聽了風金先生的說明後,仍無法完全理解情況的師父小聲問道:
「那些船員真的打算背叛我們,把船弄沉嗎?他們的確不是什麼好人,但也沒道理弄沉自己的船啊……」
風金先生笑著回應師父。
「賽西莉亞小姐果然是正直的教會成員呢。遺憾的是,世上的人不是全按照你的價值觀行動 ……撇開善惡觀念不談,本能上『為了生存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的人類到處都是……真的是很無趣呢。」
風金先生的說法帶有點真實感,讓我們都沉默以對……沒有人喜歡動不動就懷疑別人。可是 ……至今經歷不少死斗的我們很清楚,樂觀看待可能逼近的危機是最愚蠢的事。
白操心也無所謂,重要的是防患未然。
我們在莫名安靜的船內行進,前往二樓的方向。過程中都沒有感受到人的氣息……不曉得是其他人都還在睡,還是……
走在前頭的風金先生招招手,示意連接操舵室的房門。我們緩緩靠近,偷偷觀察圓形窗戶裡面的情況——
「什麼……里……裡面沒人?」
室內不僅船長不在,連一個操舵手都沒有。我們慎重打開房門,躡手躡腳地進入室內,重新觀察操舵室的情況。裡面只有無人操作的舵,以及一些操作器材和通信用的喇叭形配管,沒有半個人影。
大夥接連進入房裡,我忍不住問他們:
「那個……我對這個世界的船不太清楚……呃,晚上不用派人顧操舵室嗎?難不成有魔法可以讓船自動航行?」
師父冷汗直流地回答我:
「唔……那種東西有是有……但這艘老舊的船隻應該沒那種功能……話說回來……這已經不是怠慢的程度了……」
情況愈來愈緊急,路烏突然指著窗外……也就是船頭甲板方向喊道:
「大……大家快看那裡!」
我們從操舵室前方的大片玻璃窗,看著位置較低的船頭甲板……船長和船員……總共十人並排在一起,凝視漆黑的海面。
「「………」」
這個詭異的光景,令我們倒吸了一口氣。流氓船員一大清早的就跑到甲板上凝視漆黑的大海……這顯然不尋常。
其中一名船員回過頭來,我們趕緊蹲下來,以免被發現。過了一陣子,視力特別好的我獨自探頭觀望窗外……好險船員沒有發現我們,他們再次看著空無一物的漆黑大海……不對———!
一開始我沒看清黑暗裡有什麼。仔細一看才發現,前方有什麼東西正緩緩靠近。我凝神細辨那樣東西……
「是船……」
「咦?」
聽了我的回答,壓低身子的師父疑惑反問。我繼續代替大家觀察情況,再一次說明。
「前方有一艘小船開來……是艘感覺很奇怪的船。」
那是一艘黑色的小船,從船身到帆布都是黑色的,在黑暗中沒辦法立刻看清楚也是理所當然。在船頭甲板上……應該說幾乎在船頭上,有個穿著灰色禮服,類似神父的人物……但他身上散發的氣息非常邪惡。
黑船緩緩靠近尼奧爾德號,在船頭即將碰撞的距離停下來。站在前端的人物抬頭仰望尼奧爾德號,和船長開始交談……當然,我們聽不到二人在說什麼。
我告訴大家現況後,蕾雅姐姐似乎想到了什麼,彎腰操作一旁的器材,隨即——「————搞什麼啊,這麼晚才來。」
配管里發出了斯卡船長的聲音。我大吃一驚,蕾雅姐姐俏皮地笑了。
「我用魔法強制啟動甲板上的傳聲管,這樣就能聽到他們的對話了。」
「「哦…………………」」
「喂,你們幾個佩服蕾雅的優秀就罷了,為什麼還要特地看我一眼啊!」
「「呃,沒有啊。」」
我們偷偷觀察窗外,仔細聆聽傳聲管里的交談聲,沒有理會法迪歐耍脾氣。
很像神父的詭異男子回應斯卡船長的抱怨。
「我們也是要進行準備的嘛。待會就要殺人了,細心準備總沒錯啊。」
大夥一聽到這句話,全都僵在原地……我們多少預料到會是這種結果,但實際聽到別人要取我們的性命,還是很震驚。
在我身旁觀望甲板動靜的法迪歐啐了一聲。
「嘖,真的假的,那果然是……」
「?法迪歐,你知道什麼嗎?」
「是啊。應該說…不好意思,那是找我的客人,不是來獵殺勇者的。」
「來找法迪歐的?」
不懂是怎麼回事的我困惑不已。在他身旁偷看甲板的師父,也驚訝地皺起眉頭。「怎麼會……我還以為……那是傳說或虛構的存在……」
「?師父你也知道對方是誰嗎?啊,那個人確實穿得很像教會人士……」
蕾雅姐姐沒有觀察甲板,卻很自然地回答我說:
「他們是異端裁判官,絕不允許教會視為『禁忌』的事物存在。他們有一半也算是我引來的,目的是殺害法迪歐和『可能知道太多秘密的勇者冒險圏』。」
「哦~~是異端裁判官啊。原來如此,這次的試煉我的確知道了一些重大秘密,如果是蕾雅姐姐引來的,那也難怪我
們會在這時候遭受襲擊……」
……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我、路烏、師父不小心大叫。奇怪的是,風金先生和法迪歐卻很冷靜……他們用食指抵住嘴唇,叫我們安靜一點。
等…等等,你們是怎樣,也太冷靜了吧……
我不解地繼續觀察情況。斯卡船長發出低俗的笑聲說:
「是說,你們居然真的要這樣做啊!再來我只要把船弄沉,就有兩千萬的報酬和新船對吧?想不到有這麼划算的交易啊!」
「是啊。這是事成的一千萬報酬,請收下吧。」
語畢,很像神父的男子便毫不費力地將沉重的大袋子丟到尼奧爾德號的甲板上。落下的衝擊震開了袋口的繩子,裡面掉出了幾個小袋子。
「我按照你的要求,和訂金一樣分裝成一百萬元一袋,方便你們平分。」
「喔!多謝你替我省去麻煩啊!喂,小弟們,你們要心懷感激地收下啊!」
船長一聲令下,船員們就衝上去拿取自己的報酬。
看到這種醜惡的光景……我氣得咬牙切齒。
「竟然為了錢……就要把我們……跟船一起沉進海里……」
「主……主人……」
窗框的木材被我握得碎裂,但沒有人勸誡我。
幸好,甲板上的人還沒注意到我們。
船長他們開心收下錢後,不知為何又站回原來的位子……就是以船長為中心,十人並排在船緣的形式。
很像神父的男子也跟我們一樣困惑。
「?你們在幹什麼?準備好的話,就快點移動到我們船上吧。啊,你們擔心這艘船的乘載人數嗎?請放心,我們是『非常慎重』的組織。除了這艘船以外,另有三艘……總計四艘船圍繞著尼奧爾德號,請各位挑自己喜歡的船——」
「這片海域,經常有神秘的沉船事故啊。」
斯卡船長開口打岔,對著困惑的神父男子大聲說道:
「這裡沒有特別巨大或特殊的洋流,也沒有什麼暗礁或奇怪的魔物,所以我一直覺得很奇怪……那些事故也是你們搞的鬼吧?」
「?啊,你是說那個啊。是的,沒錯。我們在這片海域做過幾次工作。這裡沒有其他船隻經過,真是非常方便呢。」
「原來如此,我懂了。這不影響我們的交易,純粹是我想了解一下。多虧你老實告訴我,我可以爽快完成自己的工作了。」
「啊,難不成我們害你以為這片海域有危險了嗎?請放心,並沒有這種事。」
「多謝你啊,這下我也舒暢多了。」
「那就好。那麼,請各位快點進行避難及沉船作業吧。」
「沒問題。喂,你們幾個!按照事先說好的行動!」
「「是!」」
船員們朝氣十足地回應船長。
……他還好意思跟我說信賴關係?這些輕易出賣人命的大人……要我怎麼相信他們啊!
「!小徹!時機未到啊!」
我不顧師父的制止,激動地站起來。怒火攻心的我正打算踹破玻璃,衝上甲板教訓船長他們和敵人時——卻看到窗外發生了出乎意料的狀況。
「咦……」
那些並排在船頭的船員們。
所有人。
同時。
拿出懷裡的兩大包錢袋,全部丟進海里。
眼見這個莫名其妙的舉動,不只我們錯愕得說不出話……那個很像神父的男子也一樣。
所有錢袋慢慢沉進了大海里。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斯卡船長依舊低俗的笑聲,響遍整座船上。其他船員也跟著笑了。
我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斯卡船長豪邁笑道:
「有了這兩千萬,沉入這片海域的英靈們,應該也能在他們的世界裡喝些美酒了吧!」
看似神父的男子聽到這句話,便收起臉上親切的笑容,用一種冰冷的眼神凝視船長。他的眼神陰狠,連在遠處觀察的我們都遍體生寒。
「……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問我什麼意思?喂,你說什麼傻話啊?我們的立場從頭到尾都沒變過,你傻了?」
「?你們不是只要有錢,什麼都願意做嗎?」
「啊?是你誤會了吧。我們是『只要有錢,就願意載運任何東西』的船員,從來沒說『願意干任何事』喔。那可不是我們船員該幹的事情。」
船長用小姆指挖著耳朵,說出這些話。
看似神父的男子,用一臉無法理解的表情問道:
「這種語病一點也不重要。為什麼你們要選擇好處較少的事情?你們沒理由放棄兩千萬和新船吧?」
「啥?這種事不用說也該知道吧,白痴。」
「?」
「是啊,那些臭小鬼付的錢確實很少。再加上你們接下來造成的損害,明顯會虧錢啊。接到這麼糟糕的工作,難過到我都想哭了。」
「「?」」
我們和那個神父男一樣,愈聽愈不懂他們的行動原理。
「不過,很遺憾……」
斯卡船長他……依然一副很理所當然的樣子,抬頭挺胸地說出答案。
「我們船員一旦受託載客,絕不會因為區區兩千萬就交出他們的命。」
「————」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這群白痴!兩千萬全掉進海里是什麼感覺啊!這是你們用大海來殺人的報應啦,我還嫌不夠呢!」
斯卡船長豪語一出,覺得好笑的其他船員也開懷地笑了。
我們都無言以對……不知怎麼搞的,感覺胸口好溫暖……這個船長……明明這些人自己搞不好也會遭遇生命危險……他們卻……
「我知道了,那就連你們也一起沉入海底吧。」
神父以平淡語氣下達宣戰布告。狀況瞬息萬變,來不及應對的我們就這樣呆站在原地……斯卡船長似乎一開始就發現我們了,他笑著望向操舵室吼道:
「喂!臭小鬼!再來就是你們的工作了!」
「……咦……咦?」
事出突然,我疑惑地眨眨眼。
船長豪爽地笑著提出要求。
「我不知道你們是誰,但你們應該很強吧?這個麻煩的假神父是你們的敵人!你們該怎麼做不用我多說了吧!快點負起責任……打扁這些混蛋吧!」
「!」
「喂喂喂,真的假的,為什麼我們得在海上和異端裁判官對決啊………」
法迪歐邊抱怨邊起身,路烏、師父、蕾雅姐姐、風金先生也充滿活力地站了起來。
我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動彈不得……斯卡船長跑到甲板的傳聲管旁,扯開嗓子囑咐:
「相對的,這艘船不管受到何種攻擊,本大爺……還有我的夥伴,絕不會讓船沉沒!相信我們這些專家的能力吧,你這瞧不起船員的死小鬼!」
這句話猶如用力拍打我背部的鼓舞。
我……我也對著傳聲管吼道:
「吵死了!那種只會耍詐的殺人集團,對我們來說不算什麼啦!我也絕不會讓他們把這艘破船弄沉!你……你乖乖去食堂吃美味的醃小黃瓜就好啦!笨蛋!」
聽了我的回應,斯卡船長得意地笑了……那是他至今最欠揍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