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飛翔吧!戰機少女 > 第六卷 *Ⅲ*

第六卷 *Ⅲ*(1/2)

目錄

看到格里芬越來越遠的時候,起初閃過腦海里的想法是一片混亂。

緊接而來的認知趕上現實,極度的恐懼湧上心頭,全身細胞發出尖叫,痛苦得滿地打滾。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格里芬會死,她會被殺!就像剛才的女性一樣被一槍打穿腦袋,或是被手榴彈的烈焰燒成灰燼。

我不要!

「唔!」

回過神時,慧從車上跳了下來。背後響起「慧先生!」、「鳴谷!」的叫喊。然而,他還來不及回答,劇烈的衝擊就降臨了。慧在混凝土上翻滾,胸部和腰部狠狠地被撞了好幾下。他無視劇痛爬起身。格里芬……在那裡!她在五公尺左右的距離外,一臉茫然地抬著頭看向這邊。

「慧。」

「沒事吧?站得起來嗎?」

慧跑過去對格里芬說。小小的手指抓住了他伸出的手。這次他不會再鬆開手了,慧用力地握緊她的手。格里芬一臉如在夢中的表情,被他牽著手戰戰兢兢地站起來。「慧。」嘶啞的聲音再一次叫出他的名字。

「有話等會兒再說,先逃吧!」

看不到八代通他們的車,可能已經開走了。背後有武裝集團,也無法掉頭回來。他們只能自己逃脫了。

警鈴聲慢半拍才響起,灑水系統開始運作,水霧與粉塵混雜在一起,讓視野變得更差。多數敵人都被Range Rover引走,還沒有什麼人注意到兩人。慧看出對方的位置和遮蔽物,計算了一下逃脫路徑。好!

「要走嘍!」

慧拉著格里芬的手開始狂奔。蒙古語的叫喊與腳步聲追了過來,附近的地面隨著槍聲爆炸。但正如慧所期待,對方沒有瞄準,射歪的子彈打在距離很遠的後方牆壁上。

跑進略顯骯髒的便門,從內側上鎖。是樓梯間,粗略環顧四周也沒有其他人在。敵人的包圍網好像還沒擴及到這裡來。太好了,趁現在逃到外頭去的話應該就會有辦法了。

砰!砰!

有東西打在門上。對方在射擊那扇門嗎?慧咬緊了牙,將格里芬拉到身邊,攬住她單薄的肩膀爬上樓梯。

最後他們來到大樓的後門。這裡有一扇類似警衛室的小窗戶,窗戶對面的警衛們正兵荒馬亂地打著電話,監視攝影機的畫面里映照出地下室的慘狀。他們報警了嗎?有人注意到這邊,出聲問他們的身分,但是他們沒有停下來,馬不停蹄地穿過便門,跑到外頭。

戶外帶著涼意的空氣刺上皮膚,俄羅斯風格的城市裡飄浮著橘黃色的燈光。慧完全不知道他們該往哪邊走,該往哪裡去。可是他們不能停下來,要是不儘量遠離旅館,他們馬上會再次被敵人包圍,被敵人抓住。

頭上似乎響起了輕微的機械聲,電線桿上架設著白色的箱型機器,深色的鏡頭眨眨眼,低頭看向他們。監視攝影機?

「可惡!」

不行,只要待在街上,所在地無論如何都會被對方知曉,一舉一動都會被對方察覺。他們得離開鬧區。到郊外,或者儘量往照明稀少的方向去。

背後傳來敵人的聲音。對方在行道樹對面的後門附近尋找兩人。

「往這邊走。」

慧與格里芬一起翻越柵欄,進入隔壁建築的私人土地,一邊搜尋著死角一邊穿越寬廣的前庭。

色調柔和的無軌電車從旁邊經過,車頭燈的燈光在街道上縱橫交錯。交通流量還是一樣大,不過沒人注意到路旁兩名孩子的逃亡。只有自己兩人在異國的城市裡到處亂竄,氣喘吁吁又孤立無援。

穿過馬路,來到另一棟建築物,走過十字路口來到老舊的小巷。

到底要跑到哪裡才能逃出生天?還是他們已經成功混淆追兵的目光了?

不知道,危機感已經麻痹,慧只是不停地跑。彷佛停下腳步的瞬間,就會被槍林彈雨和手榴彈的烈焰抓住。

「慧……我的腳、已經……」

「再跑一下下,加油!」

慧鼓勵著上氣不接下氣的格里芬。他察覺到臉頰上的汗水,伸手去擦卻黏了一手的血。是在混亂中受了傷嗎?仔細一看,襯衫和褲子上也滲出紅色的東西,沒有痛楚反而令人覺得毛骨悚然,只有類似麻痹發熱的感覺籠罩著全身。

慧壓下湧上心頭的不安,努力用開朗的聲音說:

「八代通先生他們一定會找人來救我們,所以你再忍耐一下。別擔心,我們絕對會獲救。」

穿過河岸邊的街道來到大馬路上,慧瞥了一眼對岸的路燈,打算穿過斑馬線。

就在那一瞬間,眼前有一輛小型巴士開過來。看到那熟悉的輪廓,慧寒毛直豎。是那群人!蒙古白色納粹十字,他們被找到了!

慧一把抓起格里芬的手掉頭就跑,背後傳來巴士的開門聲和攔阻聲。看見一條狹窄的小巷後沖了進去,沿路踢翻破爛雜物,濺起髒兮兮的積水,想方設法地企圖保持距離。耳邊的空氣呼嘯而過。對方在開槍,死亡與他擦身而過。

究竟跑了多久呢?彷佛永無止盡的逃亡路途走到最後,慧的視野一片開闊。

隔著一條車道,一片寬廣的黑暗展現在眼前。草坪、石板路及稀稀疏疏的一列戶外燈。路樹和長椅浮現在白色的燈光中。

是公園,而且非常大。公園裡面被交錯的樹木遮擋,無法一眼望盡,濃重的黑暗看起來有如簾幕。

怎麼辦?該逃到裡面去嗎?就在慧猶豫不決時,一輛小型巴士從左邊的十字路口彎過來,背後的小巷裡也有人的動靜逐漸逼近。

沒時間考慮了。慧鞭策著疲憊的身體衝進公園裡,蹬著石板路不斷深入再深入,進入樹林間躲避外面的光線。

林木長得鬱鬱蔥蔥,沒什麼人造物。枝葉的窸窣聲遮蔽了喘息與腳步聲,城市裡的喧囂也很遙遠。感覺不錯,慧心想這片黑暗說不定會直接掩蓋他們的身影。

「哈!」

泄漏響亮的笑聲。

混帳,這算什麼?太爛了吧!

樹林的另一頭是毫無遮蔽物的廣場。一片草坪綿延而去,草坪中心是看似噴水池的造景。無處可躲,也無處可逃。設計成一圈圓形的戶外燈甚至驅散了夜幕。

背後傳來幾道腳步聲,也混雜著小型巴士的引擎聲。大概是有熟悉地形的人在,嘈雜聲漸漸擴散開來,緩緩包圍整座廣場。

「────!────!」

他們在講什麼?勸降嗎?然而下一秒,好幾道發射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閃,空氣為之顫慄,被切碎的青草在空中飛舞。哈哈,想也知道。如果對方是願意溝通的人,打從一開始就不會引發這麼大的騷動。

要活捉就得先停止他們的動作,開個兩三槍奪走身體的自由。最壞的情況下,只要留一個活口就能發揮人質的作用,對方絲毫沒有手下留情的理由。

在絕望的折磨下,慧卻還是本能地想求生,幾乎是無意識地拉著格里芬的手往廣場中央跑。草屑橫飛,夜露四濺,他一心祈求著好運,一邊飛奔過無人的草原。身體很遲鈍,雙腿像是裝了鐵塊似的沉重。他踉踉蹌蹌地來到噴水池邊緣,將少女拉到造景後面蹲下來,想要先躲過呼嘯的鉛塊風暴。

每當被子彈擊中,造景就震動一下。碎落的粉塵從頭上灑下來,慧已經沒力氣逃跑,連站起來的力氣也沒了。只能緩緩地等待人生的最後一刻降臨,坐視著希望潰堤。

我們……我們在做什麼?

「人類」這種生物──

如今世界可是面臨了滅亡的危機啊!明明如此,你們不團結起來攜手合作,在這種地方搞內鬨,還要毀掉身為最後一絲希望的阿尼瑪。

「對不起,格里芬。」

慧抱住她纖細的肩膀。

「你們明明拚命地想要保護我們、拯救我們,人類自己卻彼此仇視,想要毀掉一切。我們真是一種愚蠢的生物,就算沒有『災』,想必我們自己也會因為內鬨而走向滅亡。對,是啊,說不定乾脆滅亡了比較好,這種愚蠢的存在增加到幾億、幾十億之多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不對。」

一道平靜但堅定的聲音否定了他。

格里芬抬起頭來,玻璃珠般的眼睛筆真地看著他。

「我相信人類。」

她的話裡帶著堅強的意志。

「我相信人類就算愚昧,就算不停地失敗,總有一天也會回到正確的道路上。我認為人類能打造出嶄新的未來。」

「格里……芬?」

「慧,不要放棄,你們的選擇會改變世界,希望會編織出歷史。不管有多麼狼狽、多麼曲折,只要不停往前走,人類這個物種就不會結束。失敗不會結束在失敗,只要你們不絕望,總有一天可以走出這座迷宮。所以,所以我──」

一聲格外刺耳的槍聲響起。

格里芬的身體

一震──張著嘴巴緩緩地倒下去,額頭上流下一道紅色痕跡。鮮艷、令人聯想到子體顏色的鮮紅色落在石地板上。

「餵。」

慧搖晃她的身體,意識凍結。他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實,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騙人……的吧?)

他抓著她的肩膀,指尖掐入柔軟的皮膚里。

「這不好笑,格里芬,睜開眼睛,睜開眼睛看我啊!好不好?」

沒有回應。少女的臉上漸漸失去血色,漸漸失去紅潤。

子彈剜起身側的大地,夜風彷佛要吹散她的生命,捲起被切斷的草屑。

啊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開什麼玩笑!」

慧嘶吼著怒瞪武裝集團,連周遭交錯的彈雨都不在意了。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抱有明確的殺意,想抓住對方的手腳狠狠地擰下來,連靈魂一起徹底粉碎。你們……你們知道自己究竟幹了什麼好事嗎?竟然為了那些無聊的信條和主義,讓一切統統化作泡影。我要讓你們知道厲害,絕對要讓你們為犯下的過錯償命!

敵人逐漸接近,車輛跟在舉著槍的成員背後。壓倒性的兵力差距。但慧已經不害怕死亡了,現在他的腦袋裡只想著能帶多少人一起上路,能不能成功復仇。他要咬斷敵人的喉嚨,奪走他們的槍,送一兩個人下地獄去。他要他們贖罪。

(等等我,格里芬,我馬上就去找你。)

就在暴虐的情緒即將衝出胸口的時候──

天空中傳來巨響。

小型巴士在宛如雷聲的轟炸之後爆炸,沖天而起的火焰讓武裝勢力們感到動搖。慧還來不及去想發生了什麼事,巨大的飛行物體就從低空入侵。寬大的主翼、長方形的進氣口、發出暴力低吼的雙渦輪扇引擎……

是戰鬥機。機身和機翼下的派龍架上掛著有如柴薪的武器,在夜晚黑暗的背景下,看不見國籍標誌或機體編號,但是慧一眼就看出了它的身分──飛來的機體整架散發出棣棠色的光芒。

「伊格兒!」

在他大喊時,機體已經通過了他的頭上。掀起的陣風隨著轟鳴聲襲來,草皮沙沙作響,外套翻飛起舞。慧眯著眼睛轉頭望去,看見鮮艷奪目的艷陽黃餘暉。他沒看錯,果然是伊格兒。可是她為什麼會在這裡?她不是跟拉菲爾兩個人一起守著小松嗎?

不理會慧湧入心中的疑問,雙發引擎的子體轉彎。它以傾斜二十度角緩緩下降,宛如瞄準獵物的猛禽般,盯著廣場上的敵方部隊。這下武裝集團總算察覺到危險了,他們撤掉包圍網,開始爭先恐後地逃進樹林裡。然而為時已晚,武器從機翼下的派龍架上灑下,有如巨大孔雀魚的雪茄型容器在空中展開魚鰭,緩緩地旋轉並撒落在廣場上。

接連發生驚人的爆炸和地鳴聲。大地晃動,人和瓦礫像紙片一樣被卷上空中,火焰與黑煙燒焦了夜空。武裝集團的手榴彈完全無法與其相提並論,超規格的暴力在眼前上演,沒有任何人能穩穩地站著,活人與死人都平等地趴在大地上。

警笛嗡嗡響起,幾束刺眼的探照燈光線照進廣場。草綠色的裝甲車從硝煙里出現,接著是穿著迷彩服的士兵沖了進來。他們小跑步散開,舉槍對準了倒在地上的武裝勢力。

是友軍?

得救……了嗎?

「慧先生!」

綠髮少女從草坪對面跑來,還可以看到後面跟著白袍的壯漢與瘦長的青年。

(法多姆、八代通先生……)

慧想呼喊他們,卻發不出聲音來。視線開始模糊,緊繃的情緒中斷,下一秒,眼前的一切全被黑暗吞沒。

醒來之後,第一眼看到的是窗邊的花瓶。

白色容器里裝飾著雪絨花,玻璃窗外面一片黑暗,告知時間是在日落之後。慧轉動視線,發現腦袋被柔軟壓了回來──是枕頭。看來他正躺在床上,身上蓋著毛毯。沒有任何裝飾的牆壁被塗上白色與嫩草綠兩種顏色,給人乾淨清潔的印象。幾乎沒有什麼日常家用器具,床邊放著一個像是呼叫鈴的按鈕。

(病房……?)

「喔,你醒啦?」

低沉的聲音闖進朦朦朧朧的意識。

慧轉過頭,一陣鈍痛襲來,身體處處發麻。定睛一看,他的手臂和胸口纏了一層又一層的繃帶,臉頰和頭上也有紗布的觸感。

「還不能動喔,你傷得非常嚴重,甚至讓人很意外你居然還四肢健全。上海的時候也好,這一次也罷,你真的很堅強呢。要是一般人,早就已經死透兩三次了。」

一道龐大的人影忽然湊上來打量他。對方把手插在白袍的口袋裡,腦袋探了過來。是個戴眼鏡的肥胖男子。他挑起單側眉毛,注視著慧的臉。

「知道我是誰嗎?你熟睡了超過一天,身體就別提了,我正擔心你的腦袋有沒有出問題呢。嗯,眼神似乎有聚焦,瞳孔也正常,也有意識。」

「……八代通先生?」

慧剛開口問:「這裡到底是……?」時渾身僵硬。失去意識前的光景在腦中閃過。夜裡的逃亡、逼近的腳步聲與槍響、被追進廣場、遭到敵人包圍,然後……

「格里芬!」

慧掀開毛毯跳起來,劇痛竄過全身,但他無暇顧及於此。他抓著白袍撐起身體,緊盯著那張肥胖的臉說:

「八代通先生,她──格里芬中彈了……」

「是嗎?」

「我什麼都不能做,一點辦法也沒有,我明明下定決心絕對要保護她,結果、結果卻變成這樣──」

「慧!」

熟悉的聲音傳來,披著斗篷罩衫的少女朝他跑了過來,桃紅色的頭髮搖曳,反射光芒。她順勢以倒上床的力道撲向床鋪。

「啥……?」

格、格里芬?

慧不敢置信。是本人嗎?不是在作夢吧?還是自己也中彈身亡,他們在另一個世界重逢了?可是,近在眼前的少女觸感明確,體溫透過睡衣傳了過來,搖曳的眼睛緊緊地看著自己。

「慧,太好了。」

小手抓住他的上臂,指尖陷進繃帶里。

「我以為你不會醒來了。」

「不,我……那個,我沒事。」

無法順利表達,欣喜之下無法清楚地認知現狀。呃,這種時候應該先問的是──

「你沒事嗎?」

「嗯?」

「嗯什麼,你的頭部中彈了吧?流血倒了下去。」

「這個嗎?」

格里芬撩起頭髮給他看,太陽穴上貼著一塊紗布,非常小,只有OK繃大小,也幾乎沒看到有血跡滲出。

「她被子彈擦到,引起了腦震盪,很驚險,不過沒有大礙。這傢伙向來倒楣,這次說不定是分到了你的好運氣。」

(啥……?)

腦、腦震盪?

只是被嚇昏而已?不是被子彈打中?只是擦破了一塊皮?

哈!

……

哈哈。

哈哈哈。

啊哈哈哈!

「!慧、慧,好難受。喉嚨……勒住了,勒到了,唔喔喔喔喔喔!」

慧抱住掙扎亂動的格里芬。啊啊,她活著,她在呼吸。手中的溫度、肌膚的觸感、傳來的心跳,一切都如此惹人憐愛。就在慧用全身感受著她的存在時,八代通制止了他。

「好了,你想掐死她嗎?好不容易四肢健全地生還,卻在同伴的手裡窒息身亡就太意外了喔。」

「啊、嗯……抱歉,格里芬。」

格里芬大口喘著氣,從她漲得通紅的臉蛋來看,似乎是真的很痛苦。她搖搖晃晃地離開,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慧又向她說了一次「抱歉。」,轉頭看向八代通。

「可是,後來怎麼了?這裡是……烏蘭巴托嗎?」

「是納來哈機場附近的醫院。烏蘭巴托市區大概要再花一點時間才能恢復正常,我們姑且先退到這裡來。那些恐怖分子全部被逮捕了,警方正在清查他們背後的關係,不過應該不會查出什麼讓人滿意的情報吧。畢竟他們只不過是蜥蜴的尾巴。」

「警察是我們的同伴嗎?」

「更貼切的說法應該是,他們會不時根據雙方的力量平衡來改變立場。這次剛好是因為跟我們聯手的重要人士,在警方和軍方高層擁有強大的影響力,在政策推動上,恰巧跟親俄派處於對立。似乎打算拿昨天的事件當籌碼,反將對手一軍。有夠煩的,不過總比孤立無援好。」

「……」

「姑且跟你複習一下整起事態的演變吧。在停車場跟你分散後,我們衝進了日本大使館裡,透過外交管道向蒙古政府提出嚴正的抗議,說:『我國有

民眾被捲入排外恐怖攻擊,要是政府放任不管,我們就凍結目前正在貴國內進行的所有投資計畫。』同時從交通管制系統的記錄中找出你們的所在地,派救援部隊前往救助,最後設法掌握到的就是那座公園廣場了。」

「原來是這樣。」

看來拚死掙扎沒有白費力氣。要是早早放棄,八代通的救援也就趕不及了。話雖這麼說,但真是千鈞一髮。只要轟炸稍微來晚一點點,自己應該就衝進敵陣里了。

嗯?

轟炸?

「奇怪?這麼說起來,我怎麼好像有看到伊格兒飛過來的印象……是我的錯覺吧?畢竟她應該在小松,這裡也不是呼叫她就能馬上過來的距離,我是不是看見幻覺了?」

「啊~!慧,你醒了~!」

金髮少女出現在病房門口,她張著嘴巴,一雙大眼睛瞪得圓滾滾,微卷的長髮到處亂翹。

擁有雄鷹之名的阿尼瑪踩著運動鞋,發出響亮的腳步聲跑到床邊來。

「噯噯~你覺得伊格兒怎麼樣?厲不厲害?很帥對吧!格里芬說她昏倒了,完全不記得,伊格兒超級不開心!」

「是、是嗎?」

「突然叫人家裝上Mk82炸彈,還只能瞄準敵人打,真是為難人家了!可是伊格兒很努力,小心地不打到慧你們喔~明明連誘導裝置都沒有,卻有準確地避開你們兩個人所在的長椅。」

「長椅?」

慧怔愣地回望她,而伊格兒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就是公園入口的那張長椅!」

「不,我們是在廣場正中央的那座噴水池。」

「咦?」

「咦?」

……

「哎喲,這種小細節沒差啦!」

「有差好嗎!我們能平安無事只是走狗屎運吧?你開什麼玩笑,什麼叫有努力避開啊!你想殺了我們嗎!」

「哼~!人家明明救了你們!慧好壞!不懂得感恩!討厭你討厭你!」

伊格兒躲到八代通背後,朝慧吐舌頭。可惡,好想揍她。慧氣得拳頭髮抖,而八代通嘆了一口氣。

「唉,資訊共享不太到位我們也有責任。畢竟她一抵達納來哈就又馬上起飛,處於完全沒有建立檔案連結的狀態,幾乎只靠著無線電指示就趕到現場。你就稍微寬容一點吧。」

對了,剛才被不合時宜的情緒吞沒,忘了問這傢伙出現在這裡的理由。

「那個……為什麼伊格兒能來救我們?」

「嗯?」

「就算說是一路猛趕,從日本到蒙古也要花五個小時以上吧。如果你是在旅館遭到襲擊後立刻呼叫她過來,她是怎麼趕上那個場面的?曲速飛行通過日本海嗎?」

「如果有那種技術就謝天謝地了。情況其實更單純,因為我不是在恐怖分子襲擊之後才呼叫伊格兒,而是在下午入住旅館後,第一時間就呼叫她了。」

「咦?」

「我從你們那裡聽說俄軍阿尼瑪部隊的事情後,想說既然對方有三架,那我們也得湊齊相應的數量才行。雖然我對小松的緊急應戰能力有點不放心,但是投入不上不下的戰力,導致被各個擊破反而更糟糕。要打就徹底地打,要撤退就撤退。考慮要怎麼抉擇之後,我決定採取攻勢。」

「攻勢。」

聽到直白的字眼,慧嚇了一跳。攻擊,交戰。對手是俄軍阿尼瑪部隊,也就是芭芭琪卡,擁有暖橘色彩的少女。

「非得做到那種地步不可嗎?」

慧不禁開口問。一股難以言喻的怪異感湧上心頭。

「日本跟俄羅斯都太奇怪了!的確,那或許是來歷不明的歐帕茲,但它只是殘骸而已吧?為了得到那種東西而干涉他國政治,這次還打算讓阿尼瑪自相殘殺,這都是什麼鳥事啊?八代通先生,這次的事件,你該不會……」

慧的眼神嚴厲起來,壓低了聲音說:

「還有什麼事情沒告訴我們吧?」

「……」

白袍男性板起臉來。

他張大鼻孔用力深呼吸,胡亂搔亂頭髮。

「我不是要隱瞞你們。只是因為它是一個無從判斷的研究資料,我自己也不知道它代表著什麼意義,所以才沒說。就只是這樣。」

「什麼意思?」

「這是我在解析貝兒庫特的資料期間發現的事情。俄羅斯的科學家對現今世界的樣貌抱持著根源上的疑問,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勁,有什麼地方不太一致。他們為了釐清那個原因,運用貝兒庫特的剩餘演算能力持續進行模擬實驗。究竟是哪裡發生了異常?異物是在什麼時候、從什麼地方混進來的?不過,絕大多數是類似氣候變遷或生態系變化之類的無聊模擬實驗,不過在幾千個演算法裡面,有一個微妙的東西。」

「微妙的東西?」

「Play within a play.」

男人的聲音裡帶著奇妙的寒意。

「就是劇中劇的意思。簡單來說,就是在一個模擬實驗裡打造另一個模擬實驗,用來演算外側會如何處理內側。不是計算世界會走向什麼樣的結局,而是計算操縱世界的人會有什麼樣的舉動。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

操縱世界的人、控制萬物行動的存在,也就是──

「神……?」

八代通點點頭。

「那群人稱之為『主宰』。簡單來說是神明的行動解析。這個世界被至高無上的意志扭曲,而他們像打電腦遊戲一樣,不斷改變條件和難易度來進行觀測。阿尼瑪、子體和我們都只是其中的條件之一。」

「那是什麼?」

這件事太荒誕無稽了,慧的腦筋跟不上。現今的世界是個模擬實驗?要改變被某個人的意志扭曲的現實?這笑話爛透了,笑不出來。

「你應該不會把這種事情當真吧?」

「我啊,是屬於覺得『原來還有這種想法啊』的類型。不過俄國人恐怕是很認真地這麼想,而且在尋找揪出那個存在的鑰匙。」

鑰匙。

慧恍然大悟。該不會……該不會就是那個?

「一千年前的F-15。」

八代通只用眼神肯定了這句話。

「唉,假如有神明一般的存在,那時間和空間應該都能任祂隨意掌控,應該可以馬上丟個一打或兩打的歐帕茲。所以我也可以理解俄羅斯把這次的發現視為良機,也可以理解他們想投入最強戰力排除阻礙的心情。」

慧用餘光看見伊格兒正在爬上凳子。大概是聽膩了這個話題,她伸手想要去按呼叫護士的按鈕,而格里芬慌張地制止她。這片光景與眼前對話過于格格不入,讓慧的腦袋裡一片混亂。

「我們非得配合他們演這種童話故事嗎?」

「唉,我本來心想,如果只是個時間帶比較奇怪的贗品,最壞也可以放手讓給他們,可是在烏蘭巴托看到實物後,我改變了想法。鳴谷,那個東西──那片機翼是我們『技本』的設計。」

「啥?」

八代通哼了一聲,勾起嘴角。

「正確地說,是我們接下來打算設計的東西。在我們以子體的運用結果為依據,想讓機體強度更向上提升的計畫裡。目前我們正在籌備下期修改企畫的階段,而那東西就被當成一千年前的遺物挖出來了。你覺得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充滿嘲諷的口吻。

「假設真的如俄國人所說,是神明在操弄世界的參數,那我們的技術為什麼會被丟到過去?而且不是丟在日本,是被搬到蒙古?我應該知道理由吧?我們的所作所為究竟是聯繫著希望,還是走向毀滅?要是不弄清楚這一點會很危險,我會無法決定今後的動向。」

「所以──」八代通說,鄭重地調正他肥胖的身軀。

「所以我們要去汗博格,去那裡拿下剩餘的殘骸。要是俄羅斯來攪局,我們只要毫不留情地加以排除。」

就算要跟同為阿尼瑪的對手交戰也一樣。

八代通的聲音低沉,語氣卻堅定不移。

結果在那之後,慧在病房裡待了整整一天。

雖然是為了謹慎起見、搜集情報和擬定諸多方針而做的決定,但是傷患也不能做什麼事。一覺醒來後,傷口已經閉合,身體上的疼痛也消退了。力氣和體力充盈之後,他反而對眼下的停滯不前感到不安,因此開始鍛鍊肌肉當復健,結果才開始做就慘遭護士教訓。慢跑當然不行,伸展操也不行,慧就這樣一動也不能動地只能等著吃飯。晚餐、早餐、午餐,然後再接著晚餐,最後他終於忍無可忍地溜出了病房。慧穿著涼鞋,只披了一件開襟毛衣就跑到外頭,儘量遠離建築物的燈光,往草坪走去。

滿天的星空在頭頂上散開,可能是空氣很清澈,星星又

大又亮,密集的光點重重疊疊,有如空中的裂痕。漆黑的大地無邊無際,模糊了天地的分界。彷佛飄浮在外太空里,一鬆懈就無法分辨上下左右,在虛空中不停旋轉。

感覺也有點像頭暈目眩,慧甩了甩頭。踩著青草前進,他看見前方有一道嬌小的人影。人影抬起線條柔和的下顎仰望著天空,呼出的白色氣息浮現在星光里,生成一片如夢似幻的光景。淺桃紅色的腦袋發著光。

「餵。」

聽到呼喚,格里芬轉過頭來,瞪大了眼睛說:「慧。」

「你可以出來嗎?」

「只是散個步而已。我又沒有亂來,而且馬上就回去了。是說,你才在這裡做什麼?」

「我在看星星。」

想想也是。

慧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後續。她是單純出來觀測天體的嗎?

「可以跟你一起看嗎?」

「嗯。」

慧走過去與她肩並著肩。抬頭望去,無數星斗覆蓋了整片視野。光景還是一樣震懾人心,但是與剛才不同,這次不會讓人感到害怕不安。身旁的少女成為強烈的重力拉住了自己,身體與心靈都與她相系。

「格里芬。」

「嗯?」

「幸好你活著。」

「嗯。」

格里芬點點頭。

「慧也是。」

她稍微換了一口氣說:

「幸好遙、朝倉和納來哈的維修人員們都平安無事……其實我也不希望其他人死掉。」

「其他人?」

「在停車場被槍擊而死的女人,還有追著我們跑的那些人。」

「你啊。」

慧屏住呼吸,凝視著她。

那可是打算殺掉自己的人。被對方那麼惡劣地對待,甚至用炮彈來洗禮,格里芬卻還是不希望對方死掉?希望他們能跟自己一樣繼續活下來?

這個博愛主義的程度有點異常。在子體化前,她以前被南美的反政府勢力利用,曾經攻擊過友軍,這是當時留下來的創傷嗎?不對──

「我相信人類。」

慧想起她在公園廣場的話。她用蘊含堅定意志的決然語氣說:

「我相信人類就算愚昧,就算不停地失敗,總有一天也會回到正確的道路上。我認為人類能打造出嶄新的未來。」

這股盲目的信賴是怎麼來的?這份對人類這個物種全體的愛。

打從相遇以來就一直抱持著的疑問浮現腦海。她究竟知道什麼?她的目的是什麼?

「格里芬,你為什麼願意待在我身邊?」

慧說出最根本的問題。

「如果是要因應意識障礙的策略,那你只要在維修或戰鬥時跟我待在一起就好了吧?可是你一直守護著我,要是我軟弱就罵我,我頹喪就鼓勵我,一路引導著我走到今天。為什麼?你為什麼願意為我做這麼多?」

他們並不是一直都擁有良好的關係,相遇之後的慧有一陣子很迷惘,覺得她是來歷不明的存在,得知她源自「核心」時也激烈地排斥過,然而她依舊願意依偎著自己。慧想知道那個理由是什麼,又是怎麼來的。

「不知道。」

格里芬垂下視線。

「一定要跟慧在一起是事實,是位在我非常深處的準則。這一點打從一開始就決定了,所以我可以馬上就認出你。跟鳴谷慧在一起、保護人類到最後,這兩個概念對我而言近乎本能,在這個前提下,我不曾有過任何迷惘。可是……」

可是?

「最近變得有點奇怪。」

長發晃動,遮住了她的側臉。

「待在慧身邊時,我的心臟會怦咚怦咚地跳,呼吸會變得困難,還有非常難過的感覺。越開心就越會這樣。我明明是在做正確的事情,卻越來越不安,覺得很難受、悲傷,又寂寞。」

「格里芬?」

被星光照亮的眼睛水汪汪的,纖細的肩膀在顫抖。她緊緊揪住開襟毛衣的袖子。

「慧,我好怕。」

懇求的眼神。

「我不想跟慧分開,想一直跟慧在一起。」

強烈的膽怯傳遞過來。慧被她激動的表情懾住,卻還是拚命回應她。

「我跟你一樣。從旅館逃走的時候,我也沒有丟下你不管吧?同樣的事情不管再來幾次我都會去救你,要是失散了我會去找你。你知道吧?」

「我知道。雖然知道,可是……」

格里芬有種不安,卻無法順利表達出來的感覺。她著急地張開嘴巴又閉上,唯有一雙灰色的眼睛靜靜地訴說著痛苦。

是什麼?她到底在擔心什麼?是害怕與俄國機交戰,被擊落嗎?但是,如果是擔心這件事,自己也會與她同生共死,不需要擔心別離。

慧找不出問題點,不知道該解決什麼問題,但又不能放著不安的她不管。他伸出手指拭去她的眼淚,視線交會,輕輕地按住她的肩膀。

(奇怪?)

這個姿勢是怎麼回事?臉靠得很近,身體緊貼著四目相對,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格里芬一臉神情迷濛的樣子。

美如糖藝的嘴唇輕啟,呼吸聲感覺非常大聲。視線無法離開艷麗的唇瓣光澤,心臟在狂跳。

慧想起在上海海上接吻時的觸感。甜美、柔軟,彷佛快要融化在一起的記憶。現在只要再將臉湊近一點點,就能重新體驗到那種感覺。氣氛無可挑剔,但是他真的要順著氣氛繼續下去嗎?畢竟短短一分鐘之前,他們還在進行相當嚴肅的談話,現在卻只因為距離稍微近了一些,他的腦袋就被顏色鮮艷的衝動填滿,想要忘卻一切,將她擁入懷。

太奇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亂七八糟,就連格里芬都會輕視他,罵他:「我在跟你認真討論耶,你開什麼玩笑!」吧。可是除此之外,他應該怎麼做才好?按著她的肩膀,把她推開嗎?在這種距離下繼續對話?兩者都很詭異。那麼,那麼……

「慧。」

呢喃聲響起,格里芬緊緊抓住他的雙臂,臉和身體湊得更近了一些。

「慧,我……」

理性崩壞。啊啊,沒辦法,忍不住。他想抱緊這副嬌小的身體,想感覺她的溫度。就在慧下定決心,雙手使力時──

「咳!」

一聲平靜的咳嗽聲響起。空氣凝結,躁動的心一口氣冷卻下來。

慧戰戰兢兢地回頭一看,綠髮少女半眯著眼看著兩人。

「兩位要繼續下去也沒關係,不過格里芬,爸爸找你。說是接下來要進行EGG的調整,從剛才開始就不斷奪命連環叩。」

法多姆晃了晃手機終端給她看。是格里芬的,她忘記帶了吧。

格里芬怯生生地離開自己的身體,走到法多姆身邊接過手機,低頭道了一句:「對不起。」後回醫院裡去了。

法多姆哼了一聲,將寒冰似的眼神轉向慧。

「我不是故意來打擾的喔。我體貼地等了一會兒,只是看你什麼都不做,所以才宣告時間到的。」

「什、什麼時間到啊……」

「明明快點把她推倒就好了。對我肆意玩弄,遇到真正重視的女孩子就連親一口都不敢嗎?真令人火大呢。」

「我、我說你!」

慧滿臉通紅地走上前,卻被她用食指制止。法多姆的神色稍微嚴肅了起來。

「前往汗博格的日期確定了,就在明天凌晨。」

「咦?」

「挖掘的重型設備已經前往現場了,我們要同時確保制空權並構築據點,從俄方手中搶得先機。反正只要取得目標物品,接下來的解析可以在日本做。總之就是講求速度的快攻。休息時間結束了。」

「這樣啊。」

慧繃起神經。他們原本就是為此造訪蒙古的,現在傷勢痊癒,技本的準備也已經完成,接下來就只剩下勇闖虎穴了。終於可以跟「災」戰鬥了──可以回到原本的任務上。就在慧因為既定目標而喘著粗氣時──

「慧先生。」

法多姆莫名露出困惑的表情,垂下纖長的睫毛,吸了一口氣。

「幹嘛?」

「你認為我們現在的關係能一直持續下去嗎?」

「啥?」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如果『災』在明天的戰鬥中依舊派出超乎預期的龐大兵力,或是芭芭琪卡出現得比想像中還早,我們之中可能會有誰被擊落。那樣一來,就無法再相見了喔。被火焰與金屬片吞噬,永遠成為只在記憶中的存在。你和格里芬說不定會再也無法像剛才那樣交談,你真的有清楚地認知到這件事嗎?」

「這……」

至今為止也一樣吧。面對壓倒性數量的「災

」,他們一直都戰得驚險無比。對上阿尼瑪的戰鬥的確是第一次,但這又不是需要特別看待的事情。飛彈打中了就是擊落對方,被飛彈打中了就是被對方擊落而已。

法多姆應該也抱持著同樣的疑問吧,她自己提出問題,卻也一副困惑的模樣。

「抱歉。可是我有種奇怪的預感,覺得我們所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好像有什麼類似時限的東西正在逐漸接近。」

「別說那種話啦!」

格里芬也好,這傢伙也罷,她們在說什麼啊?是被異國的恐怖組織追殺過後,變得多愁善感了嗎?

然而,法多姆臉上僵硬的表情不變,直直地看著他。

「慧先生。」

她的聲音平靜卻清晰。

「世界上沒有永恆不變的事物。無論是我、是你還是格里芬,總有一天都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而誰也不曉得那一天是遲是早。所以,請你至少別讓自己後悔,趁還做得到的時候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儘量去做──她這麼說。

萬里青空一望無際。

從高空中看到的草原充滿了意外豐富的起伏。漆黑的山脈縱橫大地,山谷間的聚落、道路及湖泊宛如米粒。大概是整體海拔偏高的緣故,雲和地面的距離很近,落下的陽光在大地上形成斑駁的影子。

「太好了,沒什麼風。之前還聽說氣流相當不穩定就是了。」

慧回頭找格里芬攀談,而格里芬短短地「嗯。」了一聲附和。與平時一樣面無表情的格里芬繼續檢查著機體,螢幕上顯示的畫面從氣象資料切換到作戰路線和周遭飛行資訊,不規律的電子音效嗶嗶作響。

「噯,格里芬。」

「嗯?」

「……不,沒事。」

絲毫感覺不到她昨晚展現的不安。她已經放寬心了嗎?或者只是假裝放寬心了呢?慧不認為那麼強烈的恐懼可以只睡一個晚上就消除。

「我們所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好像有什麼類似時限的東西正在逐漸接近。」

法多姆所說的話讓他耿耿於懷,如果最後時限真的正在逼近,那自己想做什麼?想跟格里芬怎麼樣?不知道。因為他一直覺得有格里芬在身旁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根本無法想像她消失的情景。

如果今天是最後一次能跟她在一起──

『BARBIE隊,聽得到嗎?我是八代通。快要進入「災」的警戒線了,這裡的敵人似乎比日本海那邊弱,可是也不要大意了。大陸是那群傢伙的地盤,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冒出什麼東西來,而且還可能遇到俄國機來妨礙。把神經給我繃到最緊了。』

無線通訊中響起『是。』、『是~』的回應。左手邊有綠色和黃色的機體並排飛行,反射著強烈的陽光在青空中前進。裝甲座艙罩全副武裝,機翼下面自然不用說,機身下方的派龍架上也載滿了武器。

『再確認一次作戰計畫。BARBIE隊前往礦山南方,排除敵方迎擊機並敲開哨戒線。同時,地面部隊向前推進,實施建構雷達監視網、架設對空兵器並修建機場。只要巡邏防線建立起來,堅守陣地的準備工作就大功告成了。之後要一邊執行適度的巡邏,一邊待命準備緊急迎敵。畢竟時間要是拖太久,蒙古軍的戰力可能也會增強。』

「什麼是哨戒線?」

總不可能在空中有畫一條線。慧想先確認他們要去敲開「災」的什麼東西,結果──

『咦~慧,你都沒在聽嗎?』

伊格兒拔高了聲音。

『出發前召開的作戰會議上明明說明過好幾次了!』

呃!

糟糕,他太在意格里芬的事情,整場會議都在神遊天外。這下自己露出馬腳了。

八代通嘆了一口氣。

『唉,算了,我再分享一次吧。就是這個。』

圖片被轉傳到螢幕上。透明無色的……球?許多顆宛如肥皂球的球體連在一起,感覺像在看理科教室的分子模型一樣。它們彼此間隔約一百英里,飄浮在蒙古南部的天空中。

『那是裝備著雷達的滯空監視站台,體積龐大,但裡面裝的八成是惰性氣體。不能自主飛行,但可以持久地監視四面八方數百公里。只要有它們在,我們的行動就會全部泄漏。』

「那,只要把它們打下來就好了?」

『對,這樣就可以隱瞞我們的行蹤,能反過來用我們的雷達監視網掌握敵人的動向。』

原來如此,攻守交換嗎?至少在挖掘結束前,能在南蒙古打造出一片安全地帶,確保人類的世界。

『還有其他問題嗎?沒有就差不多開工了。BARBIE隊,允許交戰。』

伴隨著一聲:『收到!』,伊格兒開始加速,法多姆也隨後踩下油門。為了不被兩架領路的戰機拋下,慧加大了引擎的馬力輸出。煩惱就留待以後,現在要專注在眼前的敵人身上。

大氣的流動改變,發出沉重的低吼敲打在座艙罩上,發出「沙沙」的噪音。遠方閃過銀光,是雷達接觸,它們來了!

「火器管制系統開啟!BARBIE01,遭遇敵人!」

發射飛彈。發射出去的彈頭正面粉碎了敵機,避開爆炸的火焰後,又有兩三架「災」機沖了過來。

雙方互相散布著轟炸聲交錯,鎖定彼此背後,進入纏鬥。急轉彎的G力讓操縱杆一口氣沉重起來,肌肉和骨骼發出輾壓聲。慧咬緊牙關,視線巡梭,尋找敵方蹤跡。斜上方有飛機雲。

鎖定。

「FOX2。」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