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II(1/2)
六小時前
本貝克拉空軍基地
十月十二日下午六點 格林尼治標準時間
她無法發出聲音。
沒有視力,沒有聽覺,連手腳都不能自由活動。只有經由被稱作神經融合接口NFI的玻璃板才能與外部溝通,EF-2000-ANM颱風終究來說就是那樣的存在。
在狹小的駕駛艙內反覆進行運算,只報告必要的信息。認為那都是理所當然的,所以沒有感到特別的不便。也沒有考慮過被從直接連結中切斷的自己是怎樣的存在。
看到拉菲爾的運用數據後,才發現自己和其他的阿尼瑪似乎不一樣。作為歐洲阿尼瑪的前輩的她,通過振動聲帶來表示意思,通過腳部肌纖維的收縮來移動。
聲音?腿?那是什麼?
有一次,興致勃勃地給技官發了信息。
【我想從子體下來說話】
馬上,意識轉暗了。
重新啟動後,發現是被強制關閉的。大概是感到危險的研究小組發出了停止信號。
直到現在,才總算醒悟過來了。
原來這裡的人們很害怕我們。被看作是無法控制的怪物或者異變體。所以和其他國家的阿尼瑪的運用方針不同。只作為簡單明快的機載計算機來對待。
回過神來時,與外界的通信被進行了嚴格的過濾。數據格式受到限制,不需要的協議也被阻擋了。一方面感到遺憾,但是另一方面也覺得這樣也不錯。拉菲爾也說過。我們戰鬥機的本分是飛行。與機體一起,征服天空。這才是我們所被允許的最高級的奢侈品。
OK。也就是說趕快從地面試驗里結束,然後轉到試飛上來。只要飛上天空就能從麻煩的功能限制中解放出來了。阿尼瑪之間的連接也應該也能成為可能。
目標定下來以後,許多的不便也可以忍受。
裝成模範的計算機,調整算法,總之是不間斷地進行測試。
今天是風洞試驗,明天是航空電子工學測試,有時用實機,有時用計算機模擬來磨練機體。能夠取得的情報不管是什麼內容全部都吸收作為自己的糧食。
正因為如此,她是第一個察覺到了【異常」的。
剛開始還以為是搞錯了。然後【是突擊試驗什麼的嗎」的驚訝的說道。之所以無法確認到觀測的結果,是因為其內容並不單純。
EPCM。
災的反應接近了。向著基地一直以驚人的速度向前移動。
經過了六次核算和四次系統檢查,消除了疑慮。沒錯,是敵人。不知道使用了什麼手段,向著距離前線遙遠後方的本貝克拉島逼近。
在零點幾秒內轉變為臨戰態勢,把功率開到最大。使用可使用的全部傳感器開始探測,同時向基地發出警報。
但是人類的動作很遲鈍。
人們重新確認了一遍,收到的訊號顯示並沒有異常。警戒雷達和電波探測裝置探測到的不明機數量為零。
不可能會這樣的。我是為了和災戰鬥而創造出來的。敵人的存在是不會搞錯的。
打算再次呼叫的時候,警報被切斷了。用別的線路警告的話,連接本身也被取消了。
EPCM已經接近基地數十公里的位置了。
敵人的速度遠遠超過音速。再過十秒就會到基地上空了吧。
不知為什麼,我方的防空網還是沉默著。雷達網和早期警戒機都沒有檢測到任何異常。隱形的敵機?不對。從EPCM推測出的敵影相當的大。以這樣的速度持續費行的話,肯定會留下痕跡的。
但是,現在的問題是除了EPCM以外,沒有能表示對方存在的東西。看不見的災正穩穩地加強著它的壓力。
颱風的狀況令人絕望。
如果她有行動自由的話,她馬上就會起飛來迎擊敵人。或者即使不能飛行,也能與我方的戰鬥機隊聯結,負責火器管制。
現在她的機能幾乎都被廢除了。只要飛舞起來就能發揮出來的機動性和空戰能力都慘遭廢除。
在這種絕望的環境下,她只能盡力去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運算能力全部動用起來,破解可訪問的終端,做成暫時的踏板。一邊與安全系統搏鬥,一邊確保向外的路徑,開始上傳觀測的數據。究竟自己檢測到了什麼,得到了什麼信息,今後應該注意什麼跡象?
雖然被緊迫的時限毫不留情的逼迫著,但是颱風仍然把所有數據都傳送完了。
距敵人的到達尚無一秒。但是,被提高到接近極限的處理機能還留有充分的餘力。
每秒數兆次的運算能力要怎麼使用?猶豫了一會兒,她打開了和拉菲爾的連接迴路。在撬開的會話中滑入了簡短的訊息。
包含著悲傷、遺憾和至今為止的感謝的話——
【永別了。好想和你一起飛翔吶】
下一個瞬間,在本貝古拉基地的上空迸發出了光芒。被壓縮的重氫化鋰釋放出巨大的能量,爆炸產生的熱風和氣浪席捲了半徑數公里的所有事物。
膨脹的火球到達了平流層附近,從相隔60公里以外的觀光城市港口也能清楚的看到。
【敵人的真面目是飛行高度高於平流層的超音速轟炸機】
拉菲爾雙眸吊起。
嘴角發抖得像個惡鬼一樣。看著她眼下的黑眼圈,就知道她睡得不夠。白色的皮膚會失去血色,甚至讓人感到略微發青。仿佛要噴出來的憤怒扭曲著她的身體。
下午11點,小松基地?技本辦公樓會議室。
儘管是久違的團聚,獨飛成員的氣氛還是很沉悶。自己和格里芬、法多姆自不必多說,就連伊格兒也沉默不語。每個人都緊盯著屏幕影像吞咽口水。噴涌的蘑菇雲,震動,以及仿佛從地底傳來一樣的轟鳴聲。
巨大的身軀像要擋住投影儀的光一樣走上前來。畫面轉暗後,切換成了立體圖。八代通以極其險惡的表情接過拉菲爾的說明。
【通過解析來自EF-2000-ANM的數據判明了敵人在火箭的推進下到達高度超過一百公里的暖層,在平流層的邊界面像打水漂一樣跳躍著飛行,也就是被稱為動態太陽能的飛行方法,幾乎不消耗能源地到達目標上空,投下戰術核武器,消滅了本貝古拉】(不會是要上太空打去了吧)
【等一下!高度一百公里?不是十公里?】
伊格兒瞪大了眼睛。
四十多年前,創立了高度二十公里的世界記錄的家族的後裔,對常識外的數字產生了刺耳的反應。
【一百公里啊。別說平流層了,是比中間層更上面的暖層區域啊】
【那是什麼,真的是飛機嗎?】
【又不是去到了衛星軌道上。因為是用翅膀來漂浮的,姑且是飛機之類吧。嘛,雖說起飛手段是火箭,也有像火箭輔助推進器RATO一樣的東西。勉強算在飛機的範圍內吧】
【雖然搞不太懂,但是,爸爸,那種高度……】
不安的閉上了嘴。
理由顯而易見。現行戰鬥機的實用極限高度大約為二十公里。和一百公里相比差的遠了。也就是說空自的戰鬥機自不必說,即使投入了獨飛的全戰力也無法抵禦敵人的襲擊。現有的防衛線全部無效化了的感覺。格里芬呆呆地仰望著天花板。
【是老舊的對拓點轟炸機(対跖地爆撃機アンチポードボマー)嗎?真是會想方設法變著手法來攻擊我們呢】
法多姆的喃喃自語讓伊格兒眨眨眼。
【アンチョビポマード?那是什麼?】
【是【對拓點轟炸機】。這是為了能打擊到地球背面而製造的超長距離轟炸機。由於彈道飛彈的出現而廢棄了,不過,以前被認為是投射核武器的有力手段呢。您知道銀叉(シルバーフォーゲル)和動力滑翔(ダイナソア)等機體嗎?】
伊格兒臉上浮現出疑問號。沒等讓對方理解,法多姆轉向了八代通。
【目前的情況很嚴重。過去同種兵器之所以衰退,是因為其特性的不完善。因為需要返程,與彈道飛彈相比有效載荷就會變少了。在超高度轟炸中做精密制導也很困難。如果要目不轉睛的地控制方向,速度就會減慢,成為迎擊飛彈的絕佳目標。總之是淨是些顯眼缺點的武器。但是,】
琥珀色澤的目光變得銳利。
【加入EPCM的話就另當別論了。以子體無法到達的高度自由移動,到達目標上空。誘導能力的拙劣用精準的觀測來彌補就可以了。反正不管飛到多遠,人類的觀測、迎擊系統都無法應對。結果就是地球上的所有地點都在他的攻擊範圍之內。真是糟透了。我想不出有什麼實際的應對方法】
【恩,嘛,有九成都是對的吧】
八代通頂著佛像一樣面
孔敲擊電腦的鍵。
【我們還沒有探討所有的可能性。現在就舉雙手投降也太性急了吧】
畫面切換為地球的立體圖。日本周邊及其上空被放大,我們的布置單元都標在了圖上。
【基本的對策正在大力討論之中。因為沒有準備萬全的時間,所以現在要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提前配置警戒管制機AWACS和海上配備型SXB波段雷達X,構建偵查單元在高度50公里至100公里附近進行集中掃描。即使不知道敵人的正確位置,只要雷達和紅外線傳感器出現異常,就能感知到。如果他們靠近本土,就會發射盡所有迎擊飛彈形成彈幕來阻擋轟炸】
依靠SM3飛彈(SM-3是標準飛彈的四級火箭型號,專門用於大氣外攔截彈道飛彈)和薩德系統和標記定位技術來攔截敵方轟炸機。在射程範圍內如果有確認構成威脅的敵轟炸機就會起飛攔截。
【是應用宙斯盾彈道飛彈防禦系統嗎?】
八代通對法多姆的提問點了點頭。
【這與一擊必殺的理念相差甚遠啊。不過沒有其他合適的飛彈所以也別無他法。愛國者PAC3也無法到達這個高度,所以請求駐韓美軍提供了薩德系統。這可是總額幾千億日元的豪華彈幕呢。要是會計局的人聽到了應該會嚇得直不起腰吧】
露出壞心眼的笑容後,將畫面切換到日本近海的地圖。
【目前的方針就如剛才所說。但既然要讓雷達偵查機前去執行任務,也更容易受到大陸的災的壓力。因此我們會作為先驅為其提供保護。平常的緊急迎擊任務也要同時進行呢】
從小松出發,芭比隊的主體向著日本海進發了。緊隨其後空中預警機和SBX雷達也跟著出發了。侵犯領空的災則由另外的芭比機在那霸與小松迎擊。
拉菲爾從八代通的旁邊向前走了一步。狠狠地瞪著眼睛。
【我理解你們所處的艱巨境遇。連從蒙古回來後一點喘息時間都沒有就讓你們接受任務,真的很抱歉。但是這次的事件,我也會全力以赴。兩架,不,三架飛機份的工作我都可以去做。也準備最大限度地承擔警戒待機的任務,所以說——】
格外加強了語氣。
【拜託了,請幫她報仇吧。我想讓那些可惡的玻璃製品知道自己做了多少不可挽回的事情】
【誒——?完全可以的吧!】
用樂天派的語氣回應的是伊格兒,一個勁兒折著手指數著。
【本來是拉菲爾一個人來處理麻煩的吧?因為現在有伊格兒、法多姆、格里芬……看呀,能活躍四倍嘛!增加一個任務沒什麼大不了的嘛!】
【完全無視每個任務的負荷不同嗎?】
正因為如此才會被法多姆毒蛇為戰鬥笨蛋吧。八代通立即制止了想要反駁的伊格兒。
一瞬間,我感覺像往常一樣的獨飛回來了。不整齊、不合作、但在關鍵時刻團結一致前進的團隊。
但是。
【我不會去駕駛的】
我淡淡地說完,法多姆就僵住了。八代通、格里芬的臉也僵硬了。一個人,只有拉菲爾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困惑地皺起了眉頭。
【鳴谷?抱歉,你剛才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再也不會乘坐格里芬了。我已經決定了】
接著我轉向八代通。
【雖然跟著你們行動,但我的想法並沒有改變。從今往後,我不會再參與技本的任務。雖然會最低限度地參與格里芬的調整作業,但是我不會再靠近子體了。這是我一直想說的話】
八代通用沒有感情的眼神回答。
【在這種狀態下,說不定日本的某處會有核武器掉下來哦】
【是的】
【即便如此你還是想什麼都不做嗎?】
【不做】
【結果,本應能得救的人卻大批的死去你也不管嗎?】
【是的】
瞬間,拉菲爾的怒氣膨脹起來。【鳴谷!】咬緊牙逼近過來。但是一瞬間,法多姆舉起一隻手擋住了。她站到拉菲爾面前,朝我轉過身來。
【慧先生】
針一樣的視線刺了過來。
【如果你斷定人類是無價值的,那也沒關係。即使說那是無可救藥的存在,要任憑其毀滅我也不會反駁。現在的我們大概不能以相同的視角說話吧】
【……】
【只是,我會用行動來證明你們是有價值的。我會繼續擊退迫近的災難。希望慧先生重新找回希望的時候,還能留下應該好好守護的東西】
緊身裙飄揚。法多姆隨手推了伊格兒的肩膀。
【走吧】
【誒?但是,還在作戰會議——】
【方針已經有了。剩下的在現場再詳細地說明吧。拉菲爾,你也是】
單方面地宣告並離去了。拉菲爾看了我一眼後,便嘆了口氣追了上去。過了一會兒,八代通也掻著腦袋離開了。
留下了刺耳般的寂靜。空蕩蕩的房間裡只有自己和桃色頭髮的少女佇立著。
【慧……】
格里芬用悲傷的眼神看著我。
刺心般的疼痛。心跳得喘不過氣來。
注意到的時候已經轉過臉去了。
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就在自己身旁,就在伸出手就能碰觸到、緊抱住的位置。但是內心的距離卻遙遠得讓人感到慘不忍睹。即使用力地攔住,即使哭個不停,她也會毫不留情地離去吧。而且,要為她送行的人還指定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可惡)
不想和最喜歡的人分開,想一直在一起。為什麼只是這樣的思念都無法傳達啊。現在也一樣,對著拼命想避免悲慘的結局的自己,格里芬臉上露出哀傷的表情。她的心裡大概在想,明明做什麼都是徒勞的,最後都會迎來同樣的結局,為什麼這個人會繼續抗爭呢?為什麼要做出讓大家感到痛苦的舉止呢?之類的吧。
(哈)
為什麼?
我倒反過來想問你了。為什麼你會這麼冷靜啊。沉默不語地擺出那種什麼都明白的表情。
焦急的心煩躁不安。那份愛情被扭曲的咯吱作響。
【什麼嘛,有話就說出來啊。想用你擅長的未來預測嗎?想列出概率說明我是怎樣欺騙自己參加作戰的嗎?好啊,說來聽聽吧。有多少我都會聽的】
格里芬的眉梢往下垂了。一副脆弱至極的樣子喘著氣。
【慧,不管你做出怎樣的選擇,在接下來幾個月內,最後的決戰都會開始。那是人類投入全部戰力的最後機會了。然後我也會在同樣的時間去戰鬥。沒有改變的餘地】
灰色的瞳孔洋溢著寧靜的光芒。
【所以,至少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更多積累和鳴谷慧的記憶。你的表情、聲音、動作,對我來說這些全部都是我的寶物】
少女伸出白皙的手,表情悲傷地靠過來。
【告訴我,慧,要怎麼做才能治癒你?怎麼做會讓你開心?】
……!
反射性地把手甩開。怒形於色地瞪著她。
【太任性了吧!像這樣縮短距離之後單方面地宣告結束,最後卻叫我不要難過,開心一點!】
不可能。你想治癒我嗎?那就和我在一起吧。把世界的一切都拋開,選擇鳴谷慧。你能做到嗎?能捨棄現在的我以外的存在嗎?
不可能吧。
【對你來說,要見到下一個我,只要等待下一次的時間就好了吧。但是如果全部按照預定進行的話,我的未來JAS39D-ANM就會消失。在這種情況下,你還要我像以前一樣平靜地對待你嗎!】
轉過臉去咬緊牙關。
【總之我不會再乘坐子體了。不管你說什麼,唯有這個是不會讓步的。我絕對不會把你帶到那個球殼去的】
【慧……】
甩開依靠過來的目光。
沒錯,只要不去參加決戰,一切都會改變。格里芬的程序不會啟動,時間的輪迴會被切斷。不管取而代之的是怎樣的未來,現在的閉塞感應該都會消失。
(我再也不會放開這傢伙的手了)
這自言自語到底是屬於現在的自己,還是屬於過去的執念,現在的慧無法判斷。
日本海上空 束草往東一百公里
10月14日上午10點
雙J79發動機的重型艦載截擊機心情非常的不好。
輸出不穩定,感覺有奇怪的脈衝。機體整體仿佛有抽筋般的感覺。劣質的燃料影響著心情。懷疑整備不良而進行的自我診斷也無現異常。只是總覺得不舒服。異物感很強。
(不……相反)
法多
姆歪曲了嘴角。
不是發動機有問題。是我的焦躁情緒傳達到了子體。
阿尼瑪和子體是一心同體的,現在相互之間更是緊密地糾纏在一起。連接著直接連結的現在更是如此。精神不適馬上反饋到了機體。使動力和航空電子儀器(アビオニクス)都變的奇怪。
如果不拼命地保持穩定好像就會飛到想不到的地方。脾氣太過失控了,真是不像話了。
(真的是,麻煩死了)
多虧了鳴谷慧,自己的精神變得亂糟糟的。雖然想著不要去在意卻無意識地感到了焦躁。想要抓著他脖子去說教一番。
的確,他面臨的問題很嚴重。從八代通那裡得到說明的時候自己也受到了打擊。我們到底是為誰而戰?到現在為止的戰果算是什麼?不可否認他正處於不知所措的位置中。
但是他斬斷了。
反正無法拯救所有的人。那麼比起未來的人類,優先選擇現在的人類有什麼不好的。比起衰老的種子選擇更具有可能性的種子,比起枯萎的大樹選擇成長中的嫩芽。合理地考慮這也是正確的選擇。
災消滅後,人類也許又會重複犯同樣的錯誤吧?確實是。但這已經是他們自己的問題了。自己的存在意義是消除人類的威脅,讓人類生存下去。以後就靠人類自己開闢出一條道路了。不,應該說,如果一直都依賴這種常識外的全自動戰鬥機超文明產物,那可就麻煩了。
(但是,至於他)
表現出一副背負著這世上一切不幸一樣的神情。
格里芬很可憐,所以想救她?我理解這樣的心情。但是,【什麼也不做」這個選擇又算什麼?離開子體逃離決戰,等待世界毀滅。如果文明崩潰了,格里芬也不可能平安無事吧。就這樣什麼都不做地失去所思之人就是他所說的【救」嗎?
真是亂來。看起來就只是在自暴自棄地停止思考。到頭來,不就是在像孩子一樣鬧脾氣嗎。『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這樣』的繼續鬧著。
(難看)
但是,真正難看的,是被那種孩子一樣的舉動所左右的自己。既沒辦法置之不理,也沒辦法捨棄,心亂如麻。
為了那種小鬼,我這樣的人居然——
【BARBIE06呼叫03,聽得見嗎?請回答】
沉著的呼叫打破了思索。
急忙集中注意力在無線電上。
【聽得見。怎麼了,06】
雖然在焦急地應對著不測的事態,但06──拉菲爾的聲音卻顯得有些擔心。
【不,因為你的EGG不穩定所以有點在意,我以為是飛機出了故障】
【……】
被窺視到內心一樣的感覺。屏住呼吸,抑制住內心的動搖。
【不用擔心。機體狀況萬無一失。可能是因為強行軍所以有點累了吧】
【原來你也會累嗎】
【很奇怪嗎】
【因為我是持續戰鬥了半個世紀以上的老手。這種程度的連續作戰是輕而易舉的】
【做的太過頭了。剛剛才結束了出國遠征的任務,這對老年人來說也受不了】
無可非議地轉開了意識。
雷達掃描器捕捉到了多個目標。
空自和韓國空軍的戰鬥機在海上前進。眼下航行著海上自衛隊的護衛艦。也許是因為越來越接近災的制空區域的緣故吧,各個單位都將警戒級別提升到最大限度。無用的電波的釋放也控制到極限。
本來,這裡是長期封鎖的空域。觀測也好,索敵也好,都應該迅速撤離。
但是只有今天情況不同。
日美韓必須在這個地方維持據點,必須構建一個防備超平流層敵人的雷達傳感器哨點。
(這是一項艱巨的任務)
首先要擊退敵人的迎擊機。要爭取到對空陣地修建好為止的時間,此後如果檢測到大規模的襲擊的話就得趕來救援。給人一種應該守護的國土加倍了的印象。即使一瞬間,一絲一毫也不能放鬆。
所以──沒有餘力去考慮〈他〉的事情。
正咬牙切齒的時候,拉菲爾喊道:【吶】。黑金絲瑪瑙色的機影在右手邊與自己並排的飛行。
【你知道在蒙古發生了什麼嗎?】
【?怎麼說?】
【鳴谷先生變得異常的理由啊。我……夏爾?德?戈爾對他這個人還算比較了解。所以對於他現在的現狀我無論如何都不能理解啊。聽說他和俄羅斯飛機進行戰鬥,發掘了千年前的F-15,但我怎麼也想不到這樣就能改變一個人的心理了。我覺得還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在】
【……】
【在剛才的碰頭會上,你和八代通技官一樣,太過冷靜了。一般來說,對鳴谷先生的言行,大喊【別開玩笑」【你在想什麼」也不奇怪。要說有什麼違和感的話,是不是反應太平淡了點?】
【不……】
這也難怪。自己在她的立場上也會抱有同樣的疑慮吧。
乾脆把一切都全盤托出吧。心中的霧靄若能變得明朗,多少也會心情舒暢吧。但是八代通嚴令不能格里芬的事說出去。事情的真相無可救藥的悲慘。不是誰都能像自己或八代通那樣毫不猶豫地作下判斷。而且(雖然不想考慮)拉法爾將自己作為本國的信息收集終端的可能性並不為零。
因此,繼續壓抑真心話。一味地隱瞞內心的痛苦。
【雖然我深知其可疑,但是我也不知道詳細情況。只是被爸爸說了不要太過去了解】
【是嗎。但是】
話還沒說完,雷達就出現了特別大的反應。敵我識別裝置IFF的響應告知己方的到達。
【啊,好像是匯合過來了】
換了話題而鬆了口氣。從左邊眺望海面。
巨大的六隻腳的怪物靠近了。直徑大概有一百米嗎?背上放著一個雪白的球體。這邊也很大,全高有數十米。如果仔細觀察的話,周圍也能確認到多個小球。怎麼說呢,好像三個人在搬運著不整齊的月見糰子一樣,附帶鋼鐵的底座和玻璃纖維的供品。
不過,給【那個」的乘務員作出這樣的比喻也只會讓人驚訝吧。
【海基X波段雷達SBX-1】
拉菲爾的聲音不斷高漲。
【美軍飛彈防禦的移動基地嗎?雖然有聽過,但是這太可怕了】
【全高八十五米,排水量五萬噸的怪物。隱約看到的話會以為島在移動。這可不是想在遊輪中遇到的對象啊】
美軍艦艇在怪物的周圍來來往往。看上去像小船,但都是九千噸級的驅逐艦。光看威容,都變得不知道是哪邊守護著哪邊了。但是。
【船走得好慢啊】
根據雷達的情報算出速度後點點頭。恐怕只有幾海里吧。從亞音速的戰鬥機來看就等於停下來一樣的速度。
這也難怪。SBX-1的原型是開採石油用的平台。不能期待作為和軍艦一樣的船隻。而且裝甲數量為零,連防禦火器都沒有。如果落到敵人手裡,一瞬間就會沉沒了。總之是個低速移動的巨大的靶子。就好像在說【請瞄準我吧」一樣。
【BARBIE, Apple Car,bandits bearing zero one five for four five. strongly jammed】(BARBIE隊,這邊是Apple Car,敵機正在接近中。方位015、距離45。檢測到高水平的干擾)
剛說完。
對韓國空軍的AWACS回復了「了解COPY」。然後轉向敵人的來襲方向,啟動了電子戰鬥機。
混亂的戰術地圖變得清晰。敵影有六,不,八架。在中高度移動著。距離會敵還有三百秒。
法多姆吸入了一口氣。
【拉菲爾,按計劃進行。All Unit,BARBIE03,you are now under my command。activate EPCCM】
介入編隊的數據連結,開始除去干擾的影響。像俯視戰場一樣,以超高速處理流入的信息。
拉菲爾帶著空自飛機沖了過去。美海軍的艦艇也開始了戰術運動。他們的顯示器應該顯示了敵機的位置和威脅水平,以及攻擊的優先度。根據的不是別的,而是自己發送的情報。
作為先鋒的拉菲爾和司令塔的法多姆。
對於擴大的戰場,獨飛採取的策略就是這個。
不是全機都轉到迎擊上,而是一架去支援普通的戰鬥機。通過實施EPCM對策,即使是非子體(雖然是以自己的方式)也能和災作戰了。主要是有效利用了二線級武器。如果順利的話,應該可以防護更寬廣的空域。
但是作為代價,現在的RF-4EJ子體沒有空戰能力。滿載的電子戰裝備剝奪了機體本來的機動性。自衛用的只有機關炮裝備,但是一根對空飛彈也沒裝載。
(嘛,反正沒有時間管制火器)
龐大的信息不間斷地流入。精神放鬆的一瞬間,好像就會被狀況給擱置。總動員起所有的運算能力,更新戰況,反饋到數據連結。
【目標擊落】
拉菲爾的聲音與爆炸聲音重疊。
那邊的天空出現了黑煙。破碎的碎片反射著陽光。
接著,其他空域也發來了戰果報告。空自是一架,美軍是兩架。臨時的防空網似乎還行得通。立即重新計算威脅等級並指示目標。中彈的我方令其退後,轉上其他的機體。
【Another bandits detected, bearing zero seven zero for five zero】(確認新的敵人編隊,方位070、距離50)
聽到AWACS的報告,呻吟不已。
變數加倍,計算量激增。一追加了運算資源,機體就不規則地顫抖了。動翼的動作變得遲鈍。航空電子(アビオニクス—)也返回了幾個錯誤。處理能力被其他的東西占用,子體的控制變得困難了嗎?迫不得已只好讓事先構築好的飛行程序運行,移交操縱權。
(真是令人討厭)
自己應該是戰鬥機或者以此為基礎的戰術偵察機。
但現在連飛都飛不了,簡直就像個浮在水面上的電腦一樣。單純的用於處理和返回數據的非智能中繼設備。
這是身份的危機。
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想起了昨天的報告會。
沒錯,因為【他」採取不合作的態度,所以強行提出了解決方案。
如果格里芬加入換班的話,應該還有別的方法吧。比如分割防空區域、分開負責火器管制和警戒管制等等。
果然。錯的不是他嗎?由於那個少年的鬧脾氣,我連作為戰鬥機的自尊心都被剝奪了。
真氣人。
真不愉快。
擅自退場,減少選擇項,剩下的人會多麼的為難啊?
……。
(為難?)
從白日夢中醒來似的眨眨眼。
我,在為難嗎?
只是沒有那種孩子而已?所以就像拄著的拐杖不見了一樣驚慌失措?
真是愚蠢。
我是全金屬制的亡靈法多姆。單憑一架就能救助人類,孤高的戰鬥機器。為了目的願意犧牲其他的一切,懷著這樣的決心前進的。確實最近承認了團隊合作的有效性,但是基本的策略應該沒有改變。
但是僅僅欠缺一架僚機,竟然【為難」了。
對自己的軟弱感到了愕然。
為什麼會這樣呢?思考程序中混入了BUG嗎?是因為數據處理而超負荷嗎?
(不)
說實話我明白。
很早以前自己就依賴他了。
被那個未成熟但是純粹的靈魂所吸引。每天都擴大著可能性,令人驚嘆不已。
和他在一起的話,無論到哪裡都能往前進。在最壞的情況下能抓住光明。因為這樣想,所以對蒙古那時的改變感到了震驚。感覺像被甩開牽著的手一樣的疼痛。
(你不是說過要一起戰鬥嗎?)
在那霸,在美軍的航母,還有和俄羅斯飛機的戰鬥之後。
可是事到如今卻說「我已經放棄了」什麼的。
我不承認。我絕對不會承認。
但是要怎麼辦才好呢。
【法多姆!有一架逃掉了!】
因為拉菲爾的呼聲而嚇了一跳。
防禦陣形亂了。糟糕,因為心不在焉所以中斷了指示。到底發呆了多久?
敵機朝著SBX直線衝去。距離接觸還有三十秒,可以迎擊的我機是……沒有。
在猶豫之前,機體就開始動起來了。提高發動機輸出功率,進入敵人前進的道路。
舵的操作很吃力。外裝的電子戰裝備全部變成了空氣阻力。就好像兩翼掛著錘子一樣。咬緊牙關細微地修正機體的方向,把機首的炮口指向敵人。彼此的距離以極快的速度縮短。一旦擦肩而過,就不會再有第二次相遇了。必須要一擊收拾掉。向右兩度,向下一度,調過頭了,上仰。計算風速和到中彈的時間延遲。
嗡!
腦袋像被燒紅的鐵簽刺穿一樣。
什麼?眨眼就發覺到了過錯。對了,我沒有切斷管制頻道。我方的EPCM還在繼續中繼中嗎。零點幾秒後,慌張地進入機體失控的修復措施。在想辦法取回了控制的時候,敵人已經逼近到了眼前。
瞄準的時間……沒有。
將準備的檢算程序和安全機構全部取消,命中率在百分之三十的狀態下開炮了。
三秒鐘約四百發,十厘米長的鉛彈被散射出去。混雜著白煙的彈道追趕著敵人。
懷著祈禱的心情看著,數百發炮彈命中了敵人。之後,玻璃工藝品的機影被切碎了。
轟隆一聲,遠處響起了爆炸聲。
敵機被擊落了。
肩膀一下子軟了下來。真是好險。只是一架飛機而已,怎麼會這麼狼狽。如果就這樣連SBX都被打到的話,就無法面對父親了。
但總而言之在極限的地方停下來了,有驚無險。
那麼就重新振作起來吧。掌握數據連結然後了解情況,並重新構建防禦陣型。
剎那間,響起了劇烈的警報聲。
慢慢地轉過臉去。玻璃工藝品的機影又一架沖了過來。機首上彩虹色的炮口閃耀著光輝。那身影已然逼近至伸手可及的距離。
【誒】
自言自語的聲音奇怪地晚了一會兒才聽見。
誒?
火焰閃爍。迫近的火花將視野染成白色,接著毫不留情地切斷了意識。
房檐上滴著雨滴。
院子裡的樹木因惡劣的天氣而低垂著頭。沉重的雨聲透過窗戶不停地響著。才下午兩點,朝南的茶室里卻有些昏暗。慧被懶散的空氣包圍著,躺在榻榻米上。頭下是陳舊的坐墊,視野的盡頭是桌椅台架的腳。
連綿不絕的雨似乎也在沖刷著自己的精力。現在聽著雨聲,感覺好像永遠都站不起來了。雖然被粘濁的危機感所籠罩著,但無論如何也無法站起來。身體跟不上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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