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Ⅲ*(1/2)
東海上空五島列島海域西五十公里
八月三十日上午十一點
「目視【Inside】接敵,兩點鐘方向。」
格里芬的聲音在狹小的駕駛艙里響起,螢橋的視線巡梭一圈後傾倒操縱杆,在一片傾斜的風景中,有光點逐漸接近。兩架,是制空戰型。螢橋吸一口氣,打開麥克風開關。
「發現敵機【Tallyho】,BARBIE01轉往迎擊。School bus按原訂路線前進,02持續警戒增援。」
『School bus, Roger.』
四發引擎的大型運輸機透過無線電回答,擁有青天白日國旗標誌的C-130H是撤退中的台灣軍機。這一周來,撤離台灣島的行動正在加速進行,不分海路、空路,前往日本的航班都在增加,負責護衛的空自出場機會也必然會變多。尤其是護送重要人士或貴重物品時,小松的子體隊經常被派出去。
正當螢橋釐清敵我的位置關係,準備進行戰鬥時,有無線電插播進來。
『02呼叫01,周遭沒發現其他敵機,我方也想加入狙擊,請求許可。』
又來了。
聽到BARBIE02──北浦的聲音,螢橋就想嘆氣。都說過這是護衛任務了,那個男人卻老是想把與「災」交戰列為優先事項。要是只顧著進行空戰,卻讓該保護的對象被擊落了,那豈不是得不償失嗎?然而,北浦似乎滿腦子都是測試新戰術和建立戰功兩件事。
「01呼叫02,不能讓School bus落單。要交換分工是沒關係,但這次敵方離我這邊比較近,交給我來處理吧。」
『……02, Roger.』
北浦咂舌一聲後切斷無線電。螢橋對不安的格里芬說:「別在意。」
「畢竟還會繼續接到護衛任務,只要下次把伏擊工作交給他,他的心情就會變好了。現在先專心對付眼前的敵人,懂嗎?」
「嗯。」
「BARBIE01,遭遇敵人。」
開啟節流閥讓機體加速,空氣粒子發出低吼,敲打在座艙罩上。不久之後,瞄準框捕捉到正在接近的敵機,警示音「嗶──」地響徹駕駛艙。
飛彈發射。
第一擊似乎由於距離實在太遠,無法抓到目標,玻璃藝品翻轉翅膀,躲開了爆炸。不過這也在計算之中,趁著敵機的動作出現晃動的機會拉近距離,在絕對可以命中的範圍內捕捉到目標──再度按下發射鈕。飛彈拖著白煙飛翔而去,這次肯定能把對方擊落。然而──
「什麼!」
「災」機的輪廓出現了變化。它的翅膀形狀變得像窄化過的箭尖,翼梢下降,發動機噴嘴收縮,就在螢橋覺得它是不是要從後方噴出火焰來了的時候,「災」機以驚人的氣勢開始加速。
轟隆一聲巨響,飛機雲遠去。飛彈追不上,用完推進劑後仍舊沒能與目標相會而自爆。
「那是什麼鬼玩意兒?」
螢橋感到傻眼,而格里芬回答他:
「超音速燃燒衝壓發動機,利用大氣的超音速燃燒來產生推進力。大概是新型,理論上可能加速達15馬赫。」
「15馬赫!」
那是高於我方七倍以上的速度,甚至遠遠超出飛彈的最高速度,要是對方以那種速度飛來飛去,我方根本沒辦法應對。
然而,格里芬的聲音冷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用不著擔心,由於燃燒速度的緣故,使用超音速燃燒衝壓發動機時無法沿用一般的燃料。它現在應該正在消耗緊急用的氫燃料,無法維持那種加速太久。」
正如她所言,對手的速度變慢了,斷斷續續地噴出白煙,轉換為慣性飛行。
螢橋冷靜地將機體開往敵機的未來位置,一邊提防對方緊急變更路徑一邊瞄準,鎖定。
「FOX2。」
事不過三,飛彈拖著一縷長煙與目標重合,火焰之花炸開,粉碎了玻璃藝品的輪廓。
「Good Kill.」
螢橋鬆了一口氣,垂下肩膀。知道是什麼類型就好處理了,反而是被敵機的緊急加速牽著鼻子走比較危險,會白白浪費燃料錯失反擊的機會。
返回基地之後得向技本報告這件事。就在他心想:「現在姑且先趕走剩下的另一架……」的那一瞬間。
『BARBIE02呼叫01,開始進行掩護,攻擊敵方新型機。』
「什麼!」
螢橋轉頭一看,發現棣棠色的機影正在接近──是北浦的機體,機翼下的飛彈尋標器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那個蠢蛋!」
是透過數位資訊鏈路看到新型機出現的消息,沉不住氣了嗎?丟下護衛對象不管沖了過來。運輸機沒事嗎?會不會有敵機從其他方向逼近?螢橋縮小戰術地圖的比例尺,然後心中一寒。
多個紅色記號正朝向運輸機而去──是遠距離空對空飛彈。是從哪個地方遠距離發射的?沒看見母機的蹤影。如果是大型遠距離攻擊用飛彈,那機動性應該也不高。但是笨重的運輸機根本沒辦法迴避,鮮紅色的記號彷佛在嘲笑螢橋的焦急,一分一秒地逐漸接近。
(所以我早就說過了吧!)
螢橋拚命地迴轉,想要回到運輸機身邊去。然而,先前的迎擊戰鬥將距離拉得太遠了,來不及。火控雷達捕捉不到敵方的飛彈。
糟了。
就在螢橋臉色變得蒼白的瞬間,棣棠色的機體後仰,將有稜有角的腹部攤在陽光底下。F-15DJ維持著仰面向上的姿勢盯住背後的天空。
『首要防禦對象:School bus。I have control,進行掩護射擊。』
機械式的聲音來自伊格兒,一瞬之後,機身上的飛彈接連被擊發出去。
總共八發。
拖得綿長的白色排氣煙抵達遠方的天空後啟動引信,接連產生的火球打造出一堵火焰壁壘。不是導引飛彈,而是原始的限時引信,由熱量與金屬片布成的單純彈幕。然而,敵方的長距離飛彈無法閃躲地沖了進去。
戰術地圖上的紅色反應接二連三地消失了。
太好了!命中了!擊落了嗎?
不對,還剩下幾發。
「School bus,準備急轉彎!」
螢橋全速衝進殘留著黑煙的天空,闖進敵彈與運輸機中間。長距離飛彈已經來到肉眼也清晰可見的地方,四根羽翼咆哮著往前突進。
「格里芬!FOTD,發射!」
翼梢的防護筒往機體後方吐出宛如魚雷的圓筒,曳航鋼索劃破天空延伸而去。確認電波訊號成功發射之後,螢橋急轉機體,鋼索有如套索似的拐彎,將圓筒送到了敵彈的面前。
敵人的尋標器被突然出現的訊號來源──曳航式誘餌【FOTD】迷惑了。尋標器可能覺得自己和運輸機的距離瞬間縮短,順從事先設定好的程式引爆彈頭。此時,螢橋已返回來時的路徑,背後接二連三地產生劇烈的爆炸。
「敵方長距離飛彈全數擊落。School bus……還健在。」
聽到格里芬的聲音,螢橋從緊張中放鬆下來,現在才冒出一身冷汗。千鈞一髮,對心臟太刺激了。
伊格兒晚了一步才回來,從飛彈沒有減少這一點來看,是讓敵機跑走了嗎?無論如何,現在附近沒看到其他威脅。
「雖然結果一切平安,不過真讓人受不了。北浦這個混蛋,有那種絕招的話,一開始就給我好好地護衛啊!真是的。」
用限時引信布成的彈幕雖然很精采,不過可以的話,螢橋希望儘量不要動用到那種招式。畢竟護送任務既不是戰技競技大賽,也不是進行戰術研究的場合。
聽到他夾雜著抱怨的感想,格里芬回道:「不是。」
「那不是北浦三尉的操控。」
「啊?」
螢橋不解地看著後照鏡,桃紅色頭髮的少女靜靜地望著雙發引擎的子體。
「伊格兒搶走了子體的控制權,因為北浦三尉的行動違背了事前輸入的作戰目的,因此她以緊急避難的名義接手了機體的操控。」
「你是說……」
她忤逆了飛行員的意思?接受過銘印的阿尼瑪?
螢橋正想說:「怎麼可能?」不過又立刻改變了想法,這種事情好像也不是不可能。雖然是絕對服從人類的命令,但如果有數人下達了完全相反的指令,那她也無所適從。這次司令部的命令與北浦採取的行動相反,所以她以比較實際的那一方作為優先考量吧。就某種意義而言,這可以說是安全裝置【Fail-safe】在運作。在跟她們的相處上是種公正的機制,不過──
(不
知道北浦會作何感想?)
那個肆無忌憚地把阿尼瑪當成個人嗜好品的男人。
螢橋環顧周遭,在灑落的陽光下,棣棠色的F-15DJ很安靜,沉默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這個混帳!開什麼玩笑!」
降落到停機坪上的瞬間,一陣怒吼聲傳來。
F-15DJ-ANM的周圍聚集了一群人,螢橋還來不及卸下裝備就跑過去,看到伊格兒蹲在地上。她捂著臉頰,鼻血直流,流出的鮮血滴滴答答地染紅了柏油。
她被打了嗎?
不用問也知道是被誰打了。穿著飛行服的手揪住伊格兒的衣領──是北浦。眼鏡後方的眼睛氣得橫眉豎目,他粗暴地把伊格兒拉起來,提高至臉部的高度。
「你竟敢擅自行動。誰叫你這麼做的?你的主人是誰?咦?說說看啊!」
北浦暴躁地把她丟出去,纖細的身體摔在停機坪上,綁著頭髮的蝴蝶結鬆脫,艷麗的金髮四散開來。然而,伊格兒的神色絲毫不變,依舊面無表情地打算爬起來。她這個樣子似乎惹得北浦更加生氣。他低吼出聲,捏緊了帶著手套的拳頭──糟糕,伊格兒要被打了!就在螢橋要衝上前去的瞬間,一道淺粉紅色的風從身旁穿了過去。
(咦?)
格里芬擋在伊格兒的面前張開雙臂,目不轉睛地瞪著眼前的駕駛員。
「你幹嘛?」
北浦臉上閃過錯愕的神色,上下打量桃紅色頭髮的阿尼瑪。
「少礙事,滾開!」
北浦發出低沉嚇人的聲音,然而格里芬毅然決然地搖搖頭。
「伊格兒只是遵守作戰命令行事。從當時的情況來想,她別無選擇。她沒有受罰的理由。」
「啥?」
「我說你沒道理打她。要是沒有伊格兒,護衛任務就失敗了。得救的人反而是你,你無視螢橋三尉的指示,最後差點害運輸機被擊墜。要是她沒有採取任何行動,現在被究責的人應該就是你了。你不感謝她反而還對她發火,這不合理。」
「你、你這傢伙!」
「北浦三尉你的舉動不合理,我無法理解。」
「你給我閉嘴!」
螢橋在千鈞一髮之際從後面抓住了北浦舉起的手,手指施力把他拉住。
「螢、螢橋!」
北浦驚訝得扭曲了表情。
「到此為止吧。」
螢橋儘可能用冷靜的口吻勸他。
「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發布緊急升空命令,到時候要是阿尼瑪受傷了,那可不是開玩笑的。伊格兒是否有異常舉動交給技本確認就好,我們的職責只到回報器材的狀況而已,對吧?」
北浦不耐煩地甩開他的手,喘著粗氣轉過頭,恨恨地看著伊格兒。
「不准你再違反命令!再有下次的話,我就把你丟著,讓你瀕臨昏睡,EGG失控!給我記清楚了!」
北浦轉身就走,臨走之際瞥了背後的格里芬一眼。
「螢橋,你是不是沒把她管教好?最好把那傢伙也帶去徹底檢查一下,我只覺得她搞錯自己的身分了。」
靴子聲漸漸遠去,強烈的敵意與憎惡令螢橋頭暈目眩。但是他沒有餘力松下這一口氣,而是跑去將倒在地上的伊格兒扶起來。
「喂,你不要緊吧?站得起來嗎?」
伊格兒瞪大了玻璃珠般的眼睛,不可思議地仰望著他。
「沒問題,自我檢查的結果顯示為一切正常。」
「什么正常啊你……」
又不是在測試機械。被打之後覺得很痛或難過之類的,你沒有這種感情嗎?
「我幫你跟知寄技官說一聲吧,讓她再稍微想想該拿北浦怎麼辦。」
「沒有這個必要,是我對北浦三尉的判斷基準有認知上的分歧,我會修正行動演算法避免重複相同的問題,也不會造成螢橋三尉的困擾,請您放心。」
「我並不介意……」
「告辭了。」
伊格兒客氣地行了一禮後離開現場,看到那抹纖細的背影跑去追北浦,螢橋有種難以形容的心情。
這些傢伙究竟是為了什麼而被製造出來戰鬥的?是為了接受不講理的暴力對待,被當成欲望的宣洩管道,連尊嚴都被徹底剝奪嗎?即使遭受這麼不合理的對待,她們依舊必須要尊敬並保護名為人類的主人嗎?
如果是我處在她們的立場會怎麼樣?如果我每天都會目睹創造者醜惡的面貌呢?
「三尉。」
格里芬不安地仰望著他。一副事到如今才開始煩惱自己剛才的舉動恰不恰當的樣子。
「別擔心。」
螢橋低聲說道,吐出心中的鬱郁不快。像是要確定自己的感性和價值觀般堅定地說:
「你沒有錯。」
*
海外的戰況不斷惡化。
吉隆坡和新加坡輕而易舉地淪陷,來不及逃出的市民以幾十萬為單位犧牲了。台北的天空充斥著玻璃藝品,俄羅斯遠東地區的版圖也漸漸地縮減。每天都會傳來避難船被擊沉、運輸機被擊落的消息,歐亞大陸上已經沒有安全的地方了。不對,不只是歐亞大陸,就連北非和阿拉斯加也開始出現「災」的蹤影了。物流阻塞,貨幣幣值下跌,商店裡的商品越來越少,就連維持著穩固防空網的日本也不例外。湧入的難民和士兵帶來社會上的不安,社會體系一點一點地走向崩壞,不過大多數的日本人依舊抱持著樂觀的態度,認為沒事,還是會有辦法的,會有人幫我們找到辦法的。
事實上,除了超商和超市裡的商品品項之外,每天的生活沒有任何改變。維生管線還健在,「災」的相關新聞過後會播放當紅藝人的談話節目,所有人都不懷疑目前的日常會繼續下去。早上起床去上學、上班,發牢騷或聊戀愛話題,然後回到有家人在等待的家裡睡覺。每個人都以為這麼理所當然的日常生活會永遠持續下去。
八月三十一日,暑假的最後一天。
政府正式宣布放棄沖繩。
『我們並不是捨棄沖繩,此舉是考量到沖繩居民的安全而採取的暫時性避難措施。待事態收拾妥當之後,我們將竭力讓居民們儘快恢復原本的生活,因此請各位保持冷靜,不要恐慌,聽從相關機構的指示行動──』
隊員餐廳中的電視已經反覆播放了幾十次政府公告。四十幾歲的官房長官的視線在攝影機與講稿之間反覆來回,縣府通過了抗議決議的跑馬燈在畫面下方流過。幾乎沒有隊員看著電視機畫面。想必是因為同樣的畫面從早看到晚,看得大家都怕了吧。每個人都默默地繼續用餐進食。
(結果被北浦說中了。)
隨著台灣的失陷,那霸、嘉手納基地受到的壓力增加,日美軍撤退,最後放棄了整座沖繩島。
在這一個月里,格里芬和伊格兒擊落了大量的「災」,但是整體趨勢依舊沒有改變。螢橋一方面取得了擔任「鷹式」飛行員時難以想像的戰功,一方面卻也揮不去心中的焦急。
能夠與「災」對抗的戰力只有阿尼瑪、子體而已。
這是抵禦未知敵人真正有效,對症下藥的手段。
知寄曾經在SHI的工廠這麼說過。
(真的嗎?)
如果有一兩百架子體是另當別論,只靠區區幾架超級兵器真的能夠挽救戰局嗎?事實上,自己等人光是防守小松的天空就耗盡全力了,連防衛自家的國土都沒辦法,更何況是要拯救世界,怎麼想都是痴人說夢。
螢橋喝完剩下的礦泉水,結束這一餐。
他的心情悶悶不樂,不愉快的感覺揮之不去,覺得自己等人在做的事情非常白費力氣,像在茫茫大海中,拚命保持著一杯水的平衡。
(我在胡思亂想什麼?)
要是沒有我們,日本海這一側的防空網應該已經崩潰了。那麼一來就不會只是放棄沖繩那麼簡單的騷動,本州各處都會陷入地獄般的景象里。所以這些努力絕對不是白費力氣,自己與格里芬的戰鬥必定會帶來明天的勝利。
然而,無論重複告訴自己多少次,心中的不安依舊揮之不去,焦躁與忐忑不安依舊越來越強烈。
電視機上的嘈雜聲變大,記者的怒吼與質問團團圍住官房長官。長官在閃個不停的閃光燈中離場,語氣里夾雜著悲切的聲音追著他問:『避難地點安全嗎?』、『回歸的時期有眉目嗎?』
手機終端嗡嗡嗡地震動起來。
語音通話,是知寄打來的。
『嗨,三尉,有空嗎?』
一接起電話,話筒中傳來目中無人的聲音。
「幹嘛?」
心情上的緊繃讓螢橋的語氣變得很不客氣,不過知寄沒被他粗魯無禮的應答嚇到,接著說:
『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說。』
「不好意思啊,在晚餐時間把你叫來。」
知寄在技本的檢查室里等他。
狹窄的房間裡瀰漫著咖啡豆的香氣,身穿白袍的技官把熱水壺裡的熱水往馬克杯里倒,同時轉頭問他:
「要喝嗎?雖然只是即溶咖啡而已。」
「嗯。」
不一會兒,知寄端了陶製的杯子過來,坐上矮桌旁的椅子,並叫螢橋也一起坐下。
知寄交疊修長的雙腿,津津有味地品嘗了一口咖啡。垂下眼睫,眼中落下一抹陰影。
「你最近似乎跟格里芬處得不錯嘛。怎麼樣?那傢伙很可愛吧?」
又是這種讓人不知道該做何反應的舉動,即使螢橋擺出嚴肅表情,知寄仍愉快地接著說:
「她說想要謝謝你前陣子去探病。你想,就是那一次,她EGG變得不穩定的時候,你不是徹夜照顧她,還幫她帶了早餐嗎?據說就是那一次的回禮。然後呢,她問我該送什麼才好,我就回答:『只要送男人自己親手編的圍巾,對方就手到擒來了。』結果她真的開始動手做了耶!現在明明是夏天,實在笨得有夠可愛。」
這個技官在幹嘛啊?
很閒嗎?
「你不要老是玩弄她。那傢伙老實得很好騙,要是建立起奇怪的常識就糟糕了。」
「哎呀,我還以為你不在意充滿人偶氣息的性格呢。怎麼啦?有感情了嗎?」
「……」
螢橋別開視線嘟噥道:「才不是。」
「畢竟是我的座機,我只是不希望她出現太奇怪的言行舉止而已,要是被人以為那是我教的就頭痛了。」
「喔~」
知寄愉快地搖晃著咖啡杯。螢橋覺得氣氛變得很尷尬,開口套話問道:「所以呢?」
「你要說什麼事?把我叫過來不會是為了說剛才那些閒話吧?」
「要是我說對的話呢?」
「啊?」
「開玩笑的啦。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關係,你和格里芬的關係也是很重要的要素。」
知寄別有深意地這麼說,然後放下了咖啡杯,眯起眼鏡後方的眼睛。
「你怎麼看待這項子體開發計畫?」
「什麼怎麼看待?」
「像傻子一樣花了大筆的預算,戰況卻不斷惡化。即使配備子體的據點變得善戰一點,戰爭的整體趨勢卻沒有改變。你也隱隱約約感覺到了吧?不管自己再怎麼努力也拯救不了世界,這一切是不是沒有任何意義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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