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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III(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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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會隨著水深的不同,呈現深淺的藍色變化。

對於這樣的發現,慧感到遲來的訝異。淺灘是泛白的綠色,稍遠處是明亮的藍色,而隨著愈往外海,群青色就變得愈濃。應該是有許多島嶼和環礁的緣故,眼下的大海被複雜的漸層覆蓋著。看著看著,白色浪頭逐漸改變了海面的色彩。

南海,上空三千公尺,自己等人在雙發動機的傾轉旋翼機客艙里。距離從那霸基地出發已經過了兩小時,拉菲爾回收部隊完成了第一次的空中加油。單調的螺旋槳聲引人入睡,還有安穩且風平浪靜的風景,令人難以相信現在正要前往「災」的勢力範圍。

格里芬在一旁很不安地扭動身子。她抓住安全帶的帶子,身體瑟縮起來。

「怎麼了?暈機了嗎?」

「不。」

她搖搖頭,俯視著地板。

「一想到這下面沒有地面,就覺得不安,靜不下來。」

事到如今,你在說什麼啊?平時明明經常在天上 飛去。慧一臉正經地吐槽,但——

「因為子體就像自己的身體一樣,可以知道現在風是怎麼吹,或者引擎是否正常。不過,像這樣被關在裡面的話,就好像眼睛被蒙住了……」

變得很不安——她低喃道。

有這種事嗎?不過之前飛往厚木的時候,這傢伙幾乎都在睡覺。或許是坐上人類操縱的飛機,變得比較神經質吧。

慧無意中伸出手,就被她緊緊抓住了食指。格里芬彷佛抓住了救生繩一般,將慧的手拉近至胸口。從緊握的手掌傳來心跳聲。

「感情真好呢。」

冰冷的聲音使慧抬起臉來。

對面的位坐著布朗傑中尉,一身暗色的突擊隊服裝煞有其事。對方平時就給人冷冰冰的印象,換上打扮更增添了難以接近的氣息。感覺到話中有看不見的刺,慧湧現了反抗心理。

難道看起來像在玩洋娃娃嗎?」

目光更加凌厲。

「有同伴感到不安,我認為出言鼓勵是很理所當然的。」

中尉用鼻子呼出氣來,將臉別開。現場充斥著令人尷尬的沉默,其他工作人員的表情也變得很不安。

真是的,感覺真差。既然那麼討厭阿尼瑪,改搭其他班機移動就好了啊。不然打從一開始就拒絕這項任務如何?就算再怎麼聲稱沒有人手,光是搭乘這架機體的法國軍人明明就有十名以上。

別在意,不用放在心上。

自己的目的是回收子體拉菲爾,沒有必要考慮和充滿偏見的法國人交流。

當他有意地建立起內心屏障時,慧冷不防被喚了一句:「可以問個問題嗎?」

中尉整個人面向這邊。

「什麼事?」

「你不怕阿尼瑪嗎?」

真想嗤之鼻。說了那麼多廢話,最後還是在意這個嗎?慧筆直地對上目光。

「害怕啊,畢竟是用『災』的零件製造的人工生命體。來歷不明,不知道她們在想什麼我有時會這麼想。」

「既然如此……」

「不過——」慧加強語氣道。

「不過,我不害怕格里芬。」

中尉彷佛竄過一股電流般眨眨眼睛,疑惑地皺起眉頭。

「那孩子是阿尼瑪。」

「沒錯,不過我非常了解這傢伙。畢竟我們一起度過無數次的生死關頭,有時兩人單獨置身於「災」的勢力範圍內,每次都是相互扶持過來的。倘若這傢伙無法相信,那我也難以相信其他人,我們之間有這樣的情誼。老實說,格里芬比你們現在在場的所有人都值得信任。」

聽見這番挑釁般的發言,中尉卻沒有反駁。她一臉嚴肅地陷入沉默,那副模樣又增添了慧的不耐感。

「人類也是一樣吧?初次見到的對象不僅來歷不明,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其中也有叛徒和一開始就採取敵對態度的人。但你並不會因此害怕或躲避所有人類吧?為什麼只因為是阿尼瑪,就完全否定她們?你曾經試過正面地了解阿尼瑪她們嗎?」

「慧。」

衣袖忽然被人拉了拉。一旁的格里芬滿臉不安地仰望著慧。

「慧 ,不要生氣。拜託你。」

生氣?怎麼會,才這點小事······

慧呼一口氣的瞬間,自覺到臉上的僵硬。他放鬆肩膀,重新坐回椅子,然後從中尉身上移開目光,說了一聲「對不起」道歉。儘管他覺得自己沒做什麼該道歉的事,但實在很尷尬。

「抱歉,我說了很失禮的話。」

對話中斷。喧囂散去,引擎聲回歸。

「打個比方。」

過了好一段時間後,中尉開口了。她依舊將端莊的側臉轉向這邊。

「假設你搭的車子搭載了來歷不明的控制系統,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錯。有可能方向盤右轉時向左轉,往左轉時又往右前進。但是你非得坐這輛車不可,這時該怎麼辦?」

啥?

什麼意思?就在慧難以掌握對方的意圖時,中尉續道:

「我只會認為『這是一輛普通的車』 ,沒有搭載什麼來歷不明的控制系統。

說白一點,就是只能當作「那種東西並不存在」 。」

「若非如此,我就會被恐懼擊垮。畢竟人的內心沒有那麼堅強,能在知道自己抱著炸彈後還氣定神閒地活動。」

「你——」

在說什麼?炸彈——是指格里芬她們嗎?不,但她說話的語氣很奇怪。還沒看透這股異樣感的真相前,無線電響起了。

「BARBIE03呼叫露營車,即將進入「災」的勢力範圍。請提高警覺,和我們保持一定的距離。BARBIES請前進,警戒前方的航線。」

艷陽黃和翡翠綠的戰鬥機在窗外飛翔。結束通訊的法多姆並排貼緊過來,機外攝影機在瘤狀一般的裝甲座艙罩上方轉動著。

駕駛艙響起法語的呼叫聲,中尉從座位上起身,直接抓住駕駛座的椅背開始交談。其他成員也一臉緊張。在吵雜的空氣中,剛才的閉塞感逐漸被抹去,彆扭的對話看似也暫時中斷了。

不知是好是壞,慧嘆了口氣並面向窗戶。伊格兒左右傾斜機身,然後飛走了。

「話說回來,我們全員出動沒問題嗎?萬一「災」打過來的話,小松都空蕩蕩的吧」……「好像……沒問題。」

格里芬在陽光下探出身體,灰色的眼裡映出天空的藍色。

「遙說,目前有確實透過衛星照片監控中國東部的「災」 。由於貝兒庫特的那件事,使得主力大多都移往內陸了,所以暫時應該不會對日本海方面形成壓力。」

「不過,起碼會過來一兩架吧?例如走散的編隊之類的。」

「他說日美雙方的戰鬥機部隊因此變更了配置,從太平洋方面大幅抽調戰力來負責日本海方面的警戒。」

「應付得來嗎?」

「倘若具備壓倒性的數量優勢就有辦法。當然,這是「災」的主力不在日本海沿岸的前提之下,才能進行的作戰。」

原來如此,圍繞著那個「誘蛾燈」的事件好歹也有了成果嗎?如果中國沿岸地區的「災」依然健在的話,想必也無法像這樣擬定拉菲爾的回收作戰了。

儘管不是不可能,不過無法將獨飛派遣至遙遠的南海。

(畢竟南海意外地遠呢。)

從那霸到目的地海域大約有一千七百公里。考慮到伊格兒的戰鬥行動半徑為一千九百公里,幾乎是極限了。儘管中途進行了空中加油,但應該無法運行時間太長的任65務。我們幾人會暫時隆洛在航母上,所以無所謂。

嗯?······

等一下。去程有伊格兒和法多姆護衛我們,可是搜索中怎麼辦?回收作業應該無法在十幾二十分鐘內結束。要是超過一小時,無論怎麼想,她們的燃料都會撐不住吧難道要在中途結中掩護嗎?那麼,萬一在這段期間遭受到「災」的空襲該如何是好?

「格里芬,能問個問題嗎?」

「嗯?」

「她們可以逗留在航母上空多久?」

「三十分鐘。不過在目送我們抵達後會立刻折返。」

「咦?」

「她們會暫時返回菲律賓軍方的基地。補充燃料和武器,預計兩個小時後再回來。」

「不……不不不。」

慧急忙搖搖頭。

「這樣不行吧?這裡是『災』的勢力範圍耶!就算降落在航母上,他們也會不由分說地發動攻擊吧?在沒有護衛機的狀態下要怎麼防禦?光是傾轉旋翼機被破壞掉,家就回不去了喔。」

「這個——」

警報聲響起, 「Inconnu (敵襲!) 」 、

Zai! (是災!) 」的聲音紛飛。

慧將目光掃向天空,可以見到另一端的雲層間有複數光點。二…不…,是三架嗎?閃動著玻璃藝品般的飛翼而來,好快。

「來了。」

慧咬緊牙關在位坐好,整顆心臟被緊緊揪住。他也讓格里芬牢牢抓緊安全帶。

「BARBIE02,Engage(交戰)。」

轟隆聲高聲響起,緊接著是風切聲呼嘯而過。

遲了一些,敲打銅鑼般的衝擊才傳來。擊落敵機了嗎?由於無法俯瞰戰場所以不太清楚,只是徒增不安。

火雨掠過對面的窗戶。來自上空的炮擊?不知不覺中,接近的「災」已經和法多姆展開纏鬥。

背對著太陽,畸形的輪廓飛來飛去。機炮子彈撕裂天空,飛彈爆炸,破裂的玻璃機翼噴出火焰。後燃器的排氣火焰化為殘影,使空氣晃動。面對壓倒性的力量碰撞,慧只能屏住氣息。

對於沒有子體的自己等人而言,現在的狀況太耀眼了。

「新敵機,兩點鐘方向有兩架。」

格里芬的低語令他感到啞然。右前方的天空可見到亮光,拖曳著炫目的軌跡朝這邊來。

「「災」來了!請趕快閃避!」

什麼?——飛行員叫道。中尉用法語蓋過對方的聲音,發出警告。

「哇啊!」

客艙著猛烈的G力傾斜,胸口被安全帶勒得喘不過氣。當慧拼命支撐著快要滑落的身體時,窗外掠過了閃光。正在接近的飛彈被法多姆的機炮子彈擊落了。

(喂喂餵。)

比想像中更居於劣勢。是笨重的傾轉旋翼機很難防守嗎?還是敵人的數量太多了?總之敵方正在不斷接近。這是危險的徵兆。流彈的數量愈是增加,中彈的可能性就愈大。

話說,他現在才發現,護衛會不會太少了?貝兒庫特移送作戰時,可是有上百架以上的友軍組成防禦陣形。儘管敵人的數量不同,我方的護衛只有兩架子體的話,顯然相形見拙,無法完全應付蜂擁而至的敵人。

彷佛在證實慧的不安,爆炸聲愈來愈靠近。碎片砸中機體的外壁,客艙彷佛就要被前後左右湧來的衝擊波壓垮。

「抱歉!有一架溜過去了,我現在趕過去!」

伊格兒的聲音讓機內的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前方遠處有敵影。往窗外一看,法多姆還在上空抵擋敵方部隊,似乎沒有餘力對付新的威脅。仔細一看,背後也出現了敵機。來自前後方的夾擊——玻璃藝品般的鐵錘和鐵砧。

心跳劇烈,指尖漸漸失去血色。駕駛座的呼喊聲聽起來出奇遙遠。半透明的飛翼步步逼近,複雜的彩虹色光輝在機體上閃閃發亮。鎖定警報,機炮口和機翼下的飛彈出現,然後——『ParalleMinds(平行心智)。』

一陣風吹過。風?不對,有某種具有質量的東西穿透身體的感覺。怎麼回事?—這麼心想並張望四周,卻沒有任何奇怪的事物。法多姆好像透過無線電說了什麼。

剎那間,來自後方的「災」變得格外閃亮。它被光之種子擊中,種子似乎陸續在機內爆開。

機體逐漸覆蓋上翡翠綠的光彩。綠色的「災」加速並超越傾轉旋翼機,就這樣發射翼下的飛彈,擊落了前方的「災」 。它拖曳著排氣煙一邊上升,加入了制空戰鬥。

「什······什麼?」

自相殘殺的「災」?不,可是中途好像突然改變了目標,感覺顏色也變得很奇怪,這是怎麼回事?

「EGG的分割投影機構,ParallelMinds。」

格里芬眺望著窗外,雙眸中帶著驚訝的色彩。什麼?分割投影機構?

「自衛裝備嗎?」

「是分析貝兒庫特的「誘蛾燈」 後出來的裝置。將阿尼瑪的人格資料切片後,以EPCM送入。據說最多可以生成並投影十六片……好厲害,真的在運作。」

聽到「誘蛾燈」的瞬間,機庫內的光景在腦海中甦醒過來。安裝在RF-4EJ-ANM的奇特外部模塊,那配備了鰭片和天線,醒目的形狀,居然是人格資料投影裝置?那麼,如今在眼前呈現的光景是——

「是法多姆做的嗎?劫持了「災」 ,使其攻擊自己人。」

「有點不同。」

格里芬搖搖頭。

「切片後的人格具備獨立的思考,既是法多姆的一部分又不是法多姆。

所以就算沒有本尊的命令,也可以持續活動。」

「呃……?」

「請想成是將法多姆這個個體,分成了十六個。其中一個操縱子體,其他十五個則分散各方操縱「災」 。所以現在飛來飛去的『災』 ,應該稱為法多姆的6/16或9/16才對。」

「唔唔唔?」

真複雜。

話說,本問題嗎?人格資料變成十六分之一,能夠正常運作嗎?

「BARBIE03呼叫露營車,我將派遣三加窗任你們的護衛。請設定航向為220。我和BARBIE02除航線上的敵人。」

聽到沉著的語氣後,反而令人害怕。這樣是十六分之一,那平時究竟保留了多少餘力?無視自己的困惑,三架綠色的「災」並排而來。它們以傾轉旋翼機為中心,擺出箭頭隊形。

「十二號,請你在前領頭。六號和八號負責警戒周圍。」

「是——」「……」「了解!」

好幾道法多姆的聲音響起,有種在演獨角戲的奇妙感覺。而且,每道聲音的情緒都有微妙的不同。這代表儘管是切片,也不是將同樣的個性均等地切割出去嗎?

「好睏……真想趕快回去。」

「真是的,大家都在努力的時候,不要說這種拽氣話!」

「同儕壓力真讓人火大。」

「大聲唱歌不是能消除睡意嗎?」

「請不要這樣,你是音痴吧。」

「我倒覺得應該去戲弄慧先生或伊格兒。」

她們在說什麼啊?原來平時都是因為這麼隨便的理由,而戲弄我們嗎?饒了我吧。

「那麼,要出發嘍~請牢牢地跟上來喔~」

被稱為十二號的「災」做出左右傾斜的動作,七八架新的切片和法多姆則陸續跟在其後方。

她們聯合伊格兒組成了V字形編隊,擊垮來襲的敵機並在南海的上空一路前進。

繼續飛了十分鐘左右後,駕駿座揚起聲音。副駕駿指著右手邊的海面,慧被其吸引,望向窗外後目睹了白色的船浪。分成兩條的航跡前方是火柴盒般的船體。找到了,全通式甲板,是航空母艦。

「要接觸了!全員就座。」

中尉返回座位,整個人向後倒下般就座,並迅速扣好了安全帶。

高度下降。風聲愈來愈大,機體因為空氣阻力開始晃動。飛機發出沉重的運作聲,位於翼端的引擎進氣罩開始直立,轉換至直升機模式。

腳下響起起落架展開的聲音。眼下的甲板逐漸變大。機速應該降低了許多,即使如此,距卻拉近得相當快。心臟件咚怦咚地劇烈跳動。在海浪的帶動下,船體猛然逼近。

要是一個弄不好,導致甲板傾斜該怎麼辦?萬一重量都集中在單邊的起降裝置,因此翻覆的話呢?

······

咚。

向上頂的衝擊比想像中的輕。緩衝裝置兩次、三次減緩了機體的上下起伏,並停下動作。

腳下的重力逐漸恢復。

機內的緊張感緩和,連中尉也放心地呼出一口氣。降落成功,旋翼的轉動漸漸放慢。

「行動吧,作戰開始。」

中尉站起來時,後方艙口也幾乎同時開啟。法國士兵整頓好裝備後,陸續離開機體。

搬運器材專用的推車在眼前經過。

( 呼~)

慧擦去額上的汗水,解開安全帶。感覺已經用盡了一整天的精力,但是來才是重頭戲。

他牽起格里芬的手,讓她站起來。匆忙的機內只有中尉一個人平靜地面向兩人。

「不要緊嗎?不舒服的話,先休息一下也行。」

「我沒事。」

之所以下意識地逞強,或許是因為剛才的那場爭執。慧帶著格里芬快步走下甲板。

海風很大,含有海水的空氣刺激著視網膜。一邊按住被吹起的頭髮,格里芬「啊」了一聲,指向天空。

「法多姆她們陸續返航了。」

或許是周圍沒有敵影的關係,綠色和黃色的子體調轉機翼。她們像在打招呼似的左右傾斜,之後加速離開。取而代之,遍布上空的是——

(綠色的「災」。)

法多姆的切片。

原來如此,要將補給期間的空中掩護任務交給她們負責嗎?運用新武器在現場調度戰力,正因為如此才能擬定出少數機的護衛作戰吧。

「好歹也先說明一下啊。」

「嗯?」

面對疑惑的格里芬,慧搖了搖頭道:「不。」

「我不是在對你說,反正一定只是八代通先生忘記了。」

設想最壞的狀況,還擬定了切合實際的做法,卻疏於將信息共享給相關人士。這此都已經是老樣子了。雖然比束手無策好,但會被嚇出一身不必要的冷汗。

「話說回來,接受「災」的護衛嗎?戰力上是可以放心,但感覺真奇怪。」

也不知道新武器的效果什麼時候會耗盡,總不可能永久進行控制吧?就在情緒實在坐立不安時——

「餵 ,有一架要降落嘍!」

回收隊其中一人指向天空。綠色的「災」已進入隆洛狀態,改變機翼的形狀,在劃破水蒸氣粒子的同時,逐漸降低高度。

「速度很快耶,沒有攔截繩能夠降落嗎?」

「該不會要迫降吧?」

彷佛在蓋過這些鼓譟聲,風切聲開始變大。遮擋陽光的巨軀著陸,降落的一剎那,機體宛如被空氣膜推回去一般上浮,之後像羽毛一樣輕輕觸地。機體一邊滑行一邊降低弓擎聲。

「呼~緊張死了~」

悠哉的聲音響起,像是透過擴音器傳出的奇妙聲音。

「喔~各位也都平安無事呢。太好了。我會在這裡負責聯絡,有什麼需要的話請吩咐!」

會說話的「災」 。不,聲音本身是法多姆,但卻是一幅極度異常的光景。所有法國士兵都嚇了一大跳。

慧硬著頭皮朝機體踏出一步。

「呃~你……應該是法多姆吧?」

「是的是的,我繼承了記憶和感情喔?也能確實辨認出慧先生。」

「可以叫你法多姆嗎?」

「不對不對,這樣一來會跟其他人搞混,所以請稱呼我為十二號……雀爾芙。親昵地叫我雀爾芙妹妹亦可!」

個性變得超奇怪。怎麼辦?好難親近。

慧將目光從機首轉移至機身。近距離一看, 「災」的模樣實在很不可思議。輪廓朦朧且帶著複雜的光之漩渦。內部看起來充滿了液體,色彩和影子如同萬花筒一般瞬息萬變。

慧忽然感到一陣頭暈 。骨頭和肌肉被扭曲的感覺,他感到隱隱頭疼並向後退去。

『最好不要一直盯著看喔~在這裡面,額外次元是以奇怪的型態實體化的,所以持續凝視的話會讓人發瘋喔!』

「額……額外次元?」

「就是所謂的卡拉比·丘流形。喔·時間和空間錯開了,真有趣呢。倘若還有剩餘數據空間的話,真想把觀測結果帶回去。」

聽不太懂,不過似乎不要在意比較好。慧甩甩頭,儘可能不將目光對上她。

「所以說,總之你能跟上面的人取得聯絡吧?要是有什麼危險或敵人來襲時,可以立刻通知我們。」

「是的,正是如此。」

「我知道了。」

慧轉身面對法國士兵道:「就是這麼回事。在兩架子體回來前,我想最好透過這傢伙來掌握狀況。」

「變更分組。第三一半成員留在現場護衛『災』機,另一半跟我們一起進行搜索。第一和第二隊則是按原定計劃,確認倖存者和確保子體。」

伴隨著「收到」的話聲,隊員們開始行動。中尉踩響長筒靴,並朝最靠近的的艙口走去。

被命令原地待命的士兵有些發毛地圍繞著雀爾芙。傾轉旋翼機的飛行員在稍遠處開始檢查機體。

「你跟我一起走,阿尼瑪也一起。」

中尉帶著兩名法國士兵。慧回答一聲「是」,準備跑過去時。

「啊,請等一下,慧先生!」

從背後被叫住了。他回頭一看,綠色的機體正在忽明忽滅。

「幹嘛?」

「我看看,請你帶著這個……嘿咻!」

伴隨著尖銳的摩擦聲,覆蓋機首的多層玻璃打開了。當中出現格外耀眼,如水晶般的物體。

水晶碎片?拳頭大小的……寶石?

慧忐忑地靠近並伸手拿下來後,微微的暖意傳遞而來。宛如燈塔的光芒一樣,光在裡面閃動著。

「這是什麼?」

「是核心。」

寶石說話了。慧 「呀啊!」地驚叫一聲,差點失手掉落。一旁的格里芬在千鈞一髮之際扶住了。捧起的寶石顫動著。

「請……請小心一點!要是摔破了怎麼辦!」

「你才是,不要突然講話啦!話說,核心?那種東西可以拆下來嗎?」

「嗯,另外好像還有幾個副核心,所以就將我的意識留在那邊了。感覺就像法多姆十二號機的部分1是這個結晶,部分2以後則位於副核心。」

「……總覺得愈來愈莫名其妙了。」

之後能順利進行人格整合吧?雖然是缺了一兩塊人格也不足為奇的情況。

「我和甲板上的「災」是同一個體,所以可以實時共享情報。因此,只要把我帶著走,待在船內一樣可以掌握外界的情報。」

很方便吧她挺起胸。——呃,它當然沒有胸膛可以挺,但結晶以這種感覺震動。

儘管感到混亂,慧仍撐開背心的口袋,小心翼翼地不讓手滑掉並收起寶石。他小跑步奔向中尉的身邊。

「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中尉默默點頭後轉過身。連阿尼瑪也排斥的她是如何看待剛才的光景,慧沒有心情去確認。

眾人從艦橋側面的入口進入艦內。

搜索前曾嘗試與艦橋通訊,但沒有回應。由於來自上空的呼喚也毫無回音,雖然有點晚了,不過狀況實在有點令人發毛。莫非艦內有神秘的傳染病蔓延開來?打開門的瞬間,會有堆積如山的屍體在等著嗎?做好心理準備並打開艙門後,通道上卻是空蕩蕩。沒有奇怪的臭味或髒污,單調的走廊往左右延伸出去。

中尉透過平板電腦出平面圖。

「先從艦島底下開始到處看看吧。如果艦橋設備還能用,應該能確認船的狀況。」

「機關好像是正常的呢~」

雀爾芙隔著口袋告知。

「算是不幸的大幸。倘惹電力供給不穩定,艦載機的電梯也會法使用。在搬出子體前,或許就必須先確保電源。」

「走吧。」

中尉搶在前頭走了出去。兩名士兵將自己和格里芬挾在中間,分別擔任前鋒和後衛。

眾人警戒著前後方一邊前進,突擊步槍的槍口在虛空中搜索。

噠、噠、噠的腳步聲響起。周圍沒有的東西,慎重地檢查過每一個房間也不見人影。

「慧。」

格里芬將身體靠過來。她抓著背心的後方轉動目光。

「有種奇怪的感覺。」

「奇怪?」

「雖然不太清楚,但是空氣在改變。」

?

回頭一看,和相貌粗獷的法國士兵對上視線。怎麼了?他不解地歪著頭,但沒有任何值得一提的東西。慧微點了頭後重新面向格里芬。

「什麼也沒有喔。」

抓住背心的手指加重力道,一臉不安的表情。格里芬有些神經質地不斷確認周圍。

沉默的搜索行動持續了好一陣子。

大約前進了十或十五分鐘,爬上陡峭的梯子並穿過狹窄的艙口後,視野豁然開朗。寬廣的空間裡充滿了陽光。塗成白色的操控台和簡單的凳子擺放在亞麻油毯地板上。藍色天空從三邊的窗戶窺探裡頭。

「艦橋?」

「是航海艦橋呢。」

中尉走向房間的中央,目光環視一圈後咂舌。

「沒有半個人嗎······」

「大家都跑去哪裡了呢?」

「天曉得,也不像在舉辦驚喜喜派對就是了。」

她操作手邊的操控台,接著眯起細長的眼,歪過頸項。

「儀器類正常,也沒有戰鬥紀錄。」

她回頭用法語告知此仟麼。士兵們回答收到後走到外面去。

「我們要同時確認指揮艦橋及管制設施。時間寶貴,你們如果有發現什麼在意的事物也告知我一聲。」

「可以隨意到處看看嗎?」

「都來到這裡了,還用問嗎?」

這樣啊。慧小心翼翼地不去觸碰開關類的物體,行走在操控台之間。格里芬還在到處東張西望,默默地緊跟在後方。

「雀爾芙。」

「是~?」

「感覺得到什麼異樣的空氣嗎?」

「不,沒有喔。」

「說得也是。」

果然是太過操心了嗎?話說,封閉空間內的視野還算不錯,所以有什麼奇怪的東西立刻就會知道。像這樣走著走著,也沒能找到什麼新東西——

( 嗯? )

有張紙掉了。是便條紙嗎?彎腰撿起來後,可以見到潦草地書寫著字母。

Ils… …escaliers?不是英文,是法語嗎?

「中尉。」

慧將便條紙舉到面前後,中尉立刻跑來。她仔細看著紙面並皺起眉。

「這是放在哪裡的?」

「原本掉在地板上。上面寫了什麼呢?」

「「〈他們〉走下階梯了」 。」

「〈他們 ?」

階梯

那是什麼?暗號嗎?歪頭不解的瞬間,慧發現地板上有亮亮的東西。它藏在桌子底下,很難看到……筆……是鋼筆嗎?

察覺他的視線,中尉單手將筆撿起來。她將筆蓋放在亮光下,低聲呻吟。

「怎麼了嗎?」

「上面有名字。」

她展示金色雕刻的字母。

「是艦長的東西。」

打開筆蓋後,她在紙張上沙沙書寫著。墨水的顏色和剛才的潦草字跡一樣。

「真是惡劣的玩笑。」

語帶不悅的語調。

「看來這張便條紙似乎是艦長寫的,在失蹤前。」

「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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