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Ⅱ*(2/2)
「抱歉——是我叫住他們的。」
萊諾看似頑皮地吐出舌頭,那開朗的表情就仿佛剛才的話題完全不存在一般。
「午餐買得太多,既然剛好在場就請他們一起幫忙處理掉。就類似偶然,碰巧遇見的吧。」
「……」
對方狐疑的眼神捕捉到了紙杯,一共有三個,怎麼看都是有計劃性的行動。但尚克並未特別糾正這一點,而是整個人轉向這邊:
「你……你叫鳴谷慧對吧。能不能借用一點時間?格里芬也是。」
慧含糊回答了一聲:「喔。」
老實說,自己現在根本沒有決定行程的權力。既然那些高層已經達成共識,無論要磋商事情或者跟其他人見面都只能隨對方高興了。
尚克輕輕一笑。他讓原本陰沉的臉變得更加扭曲,低聲說道:
「可以陪我玩個遊戲嗎?」
幾個人被帶進一個仿佛大學研究室的房間裡。
狹小的空間塞滿了書架和桌子。從百葉窗射入的光線照耀著亞麻地板。或許是冷氣風量太強的緣故,桌子上的文件微微震動著。尚克走近其中一台液晶屏幕並敲擊鍵盤:
「剛……剛才也說過,我的專精領域是人工智慧。我一直都在思考能否從AI的角度來分析『災』的意識。」
「『災』的意識?」
「也可稱之為他們的行為原則。我……我之所以會收集各種戰鬥數據,主要的目的也是為了這個。即使每一項行動都無法理解,只要收集數百萬數千萬的數據後,我想自然就能得出他們的優先級為何了。」
「已經了解了嗎?」
「要……要是這麼簡單,我就不用辛辛苦苦的了。」
尚克苦笑著移動滑鼠。畫面上出現了一張簡易的世界地圖。
「我做了一個簡單的模擬遊戲。這是利用開發鬥爭者的空閒之餘製作,所以完成度很粗糙,但至少可以拿來遊玩。」
「遊玩……」
「我……我剛才不是說過『遊戲』了嗎?」
他雙點滑鼠以放大地圖,是中國本土,上面像雲雨雷達那樣被標記了無數的小點。西方大多是紅色,東方則是有藍色和綠色。
「藍色是人類方的軍事力量,綠色是民間人士,紅色則是『災』。玩家要分別向藍色和綠色下達指示,移動、生產、戰鬥、補充。這……這些行動結束後,就會輪到CPU開始移動紅色的部隊。一切都是根據『災』的行為原則來對應玩家的行動。」
「聚集很多綠色的地方是?」
「是都市,北京、上海、重慶之類的,當然,都市之外的地方綠色部隊的收容率就會降下。畢……畢竟人類無法長期生活在沒有基礎建設的地方,變成難民的綠色部隊將會隨著時間的經過而減少,也就是逐漸死亡。」
「那麼就是必須守住城市了對吧。」
「包括這點在內,我……我希望看看研究團隊之外的人究竟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總之就是試玩,因為只有我們來玩的話,老是會得出相同的結果。」
原來如此。
美軍內部的機密設備,能夠接觸的人員想必十分有限吧。由於這個時間點剛好有外人來訪,所以才想要讓我們試玩看看。思——
「遊戲的目的是什麼?啊——呃——我是說過關條件之類的。」
「有……有好幾種,不過首要目的是消滅『災』,第二目標則是讓人類生存一百二十回合,也就是十年的時間。反過來說,人類不到十年滅亡的話就算遊戲結束。」
回頭望向格里芬,只見她還一臉茫然的樣子,看起來好像不太能理解內容為何。既然這樣,自己就先來玩玩看好了。「災」的行為原則,若說不感興趣是騙人的。
慧抓起滑鼠,大致過確認操作流程之後點選「NEW SIMULATOON」字樣,顯示回合數的地方便倒回至二〇一五年十二月。「災」往中國內陸擴散中,周圍的軍隊還分在各地,僅能持續進行零星的抵抗。
(首先來集結部隊吧。)
據說反「災」戰剛開始之際,各國一直無法掌握狀況而導致應對的速度落後。他們不敢相信出現了來歷不明的侵略者和外星人這項情報,僅單純懷疑這是其他國家軍事上的突發狀況。所以各國紛紛透過外交管道努力想要平息事態,因此喪失了建構防衛線的寶貴時間。緊接而來的潰敗就如史實記載的那樣,一旦開始倒下的骨牌是無法輕易制止的。
正因為如此,必須從一開始就阻止才行,傾盡人類所有力量把敵人關在塔克拉瑪干沙漠裡。
選擇部隊,「移動」,選擇,「移動」,「移動」、「移動」、「移動」。
慧將藍色小點大量往中國內陸移動,部隊來自於北方、西方和南方,當然東方也有。與國籍無關,全人類彼此攜手合作藉以打倒共同的敵人,儘管很不切實際,卻是相當令人雀躍的光景。無論怎麼看,紅色小點都會被蜂擁而來的藍色小點碾壓。然而——
「唔!」
抵達的部隊卻遭到各個擊破。或許是敵我雙方的性能相差太過懸殊,無論投入多少同數量的部隊,敵人的數目也並未減少。就仿佛打上碼頭的浪濤一樣,在撞上的一刻立即破碎四散,不斷重複著這樣的過程。
啊!
紅色小點入侵了戰線的缺口。慧急忙準備建構起第二道防線,但由於所有戰力都派往塔克拉瑪干沙漠而遲遲無法如願。紅色浪潮在混亂的陣形中逐漸擴散,他們像毛細血管一樣兵分無數,有的襲擊附近的都市,有的則是偷襲友軍的背後。
「生產」、「移動」、「戰鬥」、「移動」,然後再度「戰鬥」,根本就來不及。最
初崩潰的是印度戰線,倒三角形的半島眼看著染成一片紅色,打開了一條通往大海的通道。海上的補給線被無情截斷,中東、非洲和大洋洲的海岸線遭到襲擊,接下來就是一面倒的侵略。由於一開始末設想好用於防衛的戰力,因此導致都市接二連三地淪陷。無處可逃的民眾——綠色部隊正以百萬為單位迅速消耗中。
嗶——
電子音響起。可行動的部隊為零,「災」獲得勝利。
世界地圖逐漸染成紅色,就仿佛在燃燒一樣,大地被紅蓮般的火焰焚燒殆盡。
尚克盯著畫面:
「輸……輸了呢,經過三十回合,大概是兩年半左右吧。倘……倘若是發生在現實里,大約明年中人類就會滅亡了。」
「可以再來一次嗎?」
慧打直身體。豈能這樣子就善罷罷休,他移動滑鼠光標選擇了「重新挑戰」字樣。
這一次準備將友軍集結在戰線的後方。
由於剛才是以各個部隊為單位發動攻擊,導致無法善用數量上的優勢。所以這次改為用最低限度的部隊先阻擋敵人進攻,再乘著這段期間編組用於決戰的兵力。即使「災」如何厲害,一旦過上十倍以上的兵力應該不至於安然無恙才對。
當然,一開始會有相當多的都市淪陷,特別是中國內陸大概會陷入毀滅性狀態吧。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只能說服自己這是一場遊戲,藉此甩開傷感的情緒,最終只要能消滅「災」就沒有問題了。總之,友軍的集結地點……就選擇歐洲和朝鮮半島這兩處吧,屆時計劃在東西兩處配置大軍進行包夾。
遊戲開始。
開頭的一段時間,戰局就如同自己所設想的那樣發展中。前線的友軍在後退的同時一邊阻擋「災」的腳步,至於都市的損害則不予理會,一味努力準備著東西方的戰力。
但隨著遊戲內的時間經過,狀況開始產生了偏差。我方的戰力並未如預期中增加,相反地,「災」的數量則是逐步增加當中。
為什麼?
慧暫停遊戲,確認狀態畫面後終於發現原因何在。因為都市被摧毀了,由於並未建構起完整的防衛線,敵人就像游擊隊那樣入侵,襲擊了人類的主要據點。其結果導致生產能力低落,補充速度降低,但「災」的增加速度未受到影響。所以敵我雙方的物量差距才會逐漸在縮小。
糟糕,剛才玩過一次之後已經明白,以同數量對上敵人是毫無勝算的,必須乘著還保有數量優勢之前解決敵人才行。
儘管戰力差距和當初的計劃相差太多,但慧還是出動了決戰兵力,以左右包夾之勢朝著中國內陸推進。
然而這個決定下得太晚,數量膨脹的「災」輕而易舉地擊敗了我方的主力,接著如怒濤一般湧入了產生出來的力量真空地帶。從歐洲到美國,從朝鮮半島到日本。
遊戲結束,「災」獲得勝利。
「可惡!」
重新挑戰。
將防衛戰力分配至各都市並擺出持久戰的架勢。然而就和第一次遊戲時一樣,被「災」各個擊破之後全滅了。
重新挑戰。
將主要軍事力量、資源和生產設備全數轉移至澳洲,但卻被攻占了整個世界的「災」蹂躪並輕易淪陷了。
重新挑戰、重新挑戰、重新挑戰。
「我受夠了。」
慧仰望著天花板投降了。難度實在太高,整個人有種快要不舒服的感覺。無論採取什麼方式只會看到壞結局而已。
「那……那麼接下來換你。」
尚克轉頭望向格里芬。桃紅色頭髮的阿尼瑪眼睛眨也不眨地回望對方:
「我?」
「是……是啊,雖然這並不勉強任何人。」
那灰色的眼眸仿佛詢問著:「我該怎麼做才好?」
「有什麼關係呢,就試試看吧。」
反正不管是誰來玩,結果一樣不會改變,頂多是人類生存回合略增或略減的差別罷了。思,畢竟她連自己的飛行仿真器都操作得不順暢了,像這種複雜的模擬遊戲應該也處理不來才對。
「知道了。」
交換座位後,格里芬的小手握住滑鼠。她緩緩調節呼吸,然後盯著畫面。
NEWSIMULATION。
首先是選擇藍色的軍事部隊,針對「災」發動攻擊,看起來並不打算建立什麼防線或集結點之類的,她只是移動手邊的戰力不斷向前推進。
當然,迎擊的部隊被輕鬆擊敗。格里芬繼續選擇下一個部隊,將其移動至敵人的前進路上。然後再度被擊敗,移動下一個部隊,又被擊敗。
(喂喂……)
這根本沒有什麼戰略或戰術可言,不過是在每個戰場上即興調動兵力罷了。而且由於只關注地圖上的一部分,中國的內陸地區.從而導致其他地區遭到肆意的蹂躪。看著看著,西奈半島已染成了一片紅色。
「你啊——」
慧忍不住要提供建議的瞬間,肩膀卻被人抓住了。尚克專心凝視著屏幕,那凹陷眼窩深處的雙眼變得炯炯有種。
「安……安靜看下去吧。」
喀嚓、喀嚓——滑鼠的點擊聲不斷響起。
距離開戰過了一年,「災」的勢力幾乎遍及整個歐亞大陸。代表軍事力量的藍色部隊已所剩無幾,包括都市也損失過半。
然而——
(什麼?)
歐亞大陸的人口卻未歸零,仍有數億的民眾存活下來。
仔細一看,到處都可見到綠色小點的存在。它們並未淹沒在紅色大海當中,而是繼續保持著醒目的色彩。
慧觀察著格里芬的操作情況。她將民眾撤出都市,躲進山中、原野、湖畔還有沙漠。當然,人口在沒有基礎建設的環境下會逐步減少,但數量沒有歸零。而針對那些已經逃離都市的人類,「災」也沒有做出繼續追擊的動作。
(這是怎麼回事?)
十年後,世界被染成一整片紅色。但綠色光點仍局部性存在,顯示人口的數字停留在十億。遊戲結束,人類生存成功。
「為……為什麼?」
震耳的大音量傳來。尚克緊緊抓住辦公椅的椅背,一副要撲倒格里芬的樣子開始追問,,
「為何這樣做?你是基於什麼想法做出這個選擇?」
「不知道。」
格里芬一臉無辜地搖搖頭。
「只是感覺這麼做比較好。」
「感覺?」
「直覺,不由自主地。」
看來她自己也不知該怎麼解釋才好的樣子。但尚克卻無法克制激動的情緒,依舊呼吸急促地逼問:
「這……這是遙所編寫的程序嗎?機械式學習的影響?還是其他的關鍵因素?我……我聽說你是個比較特別的阿尼瑪,莫非其他日本的阿尼瑪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嗎?還是只有你會採取像剛才那樣的行動。」
「等……等一下,尚克先生。」
如此激動的情緒很不正常。他哆嗦嘴唇,繃緊臉頰的肌肉,仿佛一隻見到獵物的肉食動物。格里芬猛然顫抖一下肩膀,整個人的身子向後仰。尚克伸出手試圖要留住對方:
「我……我想分析一下你的思考例程和記憶空間,就算只有表面性的部分也好,我想知道你到底跟萊諾有什麼不同。沒……沒問題吧?絕對不會損傷你目前的人格資料。」
「……!」
「一點點,只要一點點就好了。拜託你。」
這個瞬間,房門伴隨巨大的聲響被打開了。
挾帶熱風的外部空氣湧入室內,混濁的空氣被驅散,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一名戴眼鏡的肥胖男站在入口處,他用極度不悅的表情盯著室內。
「八代通先生?」
粗大的眉毛揪在一起。他確認屏幕上的畫面,然後用鼻子哼了一聲:
「你想對我這些孩子做什麼?不要乘著別人在討論事情的時候自作主張。」
「只……只是玩個遊戲而已,沒做什麼奇怪的事情。」
尚克舉起雙手,做出從格里芬身邊離開的動作。八代通快步走來,一把抓起少女的手:
「回去了。」
他不由分說地讓對方站起來,然後無視于格里芬「咦?啊?」的喃喃聲,逕自對這邊抬了抬下巴。
「可以回去了嗎?」
現在還不到兩點。按之前的說法,印象中應該要多花一些時間才對。
「事情大致都辦完了,後續的部分可以透過郵件溝通。」
尚克流露出明顯的不滿。但或許是沒有立場可以出言抗議,他僅能將嘴唇扭曲成ㄟ字形。
「動作快。」
被對方接連催促後,慧
整個人站起。就在三人準備走出房間的瞬間,後方傳來嘶啞的聲音:
「遙!」
尚克緊緊握住雙手,那蒼白的臉頰上略微浮現紅潤。
「我……我們人類需要情報,原封不動地接納現有的東西是不會有任何進步的。為……為何你不繼續深入挖掘?那孩子可是一座寶山啊!」
八代通停下腳步回頭,他用冷酷的眼神注視著以前的研究夥伴:
「威利,你根本不了解阿尼瑪是什麼樣的東西。」
冰一般的聲音。
至此不再說明,他將頭轉回前方邁開步伐。尚克之後並未再出聲挽留。
「不好意思,讓你們陪我做這種奇怪的事情。」
回程的包機上,八代通在空調涼爽的客艙內這麼喃喃說道。
白袍男性坐在對面的座位上蹺起二郎腿。他用手拄著臉頰,另一邊的手肘則是擺在扶手上。老實說姿勢相當難看,所幸多用途飛機的客艙相當寬敞,不會造成壓迫感。順帶一提,格里芬正在隔壁座位上睡覺,淺桃紅色的腦袋傾向一邊發出緩慢的鼻息。從厚木基地起飛還不到十分鐘,看來她之前真的是太緊張了。
「不會。」
慧小心翼翼地不吵醒少女,一邊這麼回答。
「老實說,我還不是很清楚究竟被找來做什麼。」
以單純的見面來說實在有些詭異。作戰的說明和打招呼的過程草草結束,和美國海軍的實戰部隊之間也幾乎沒有任何交談。其中占據了較長時間的部分就只有與萊諾一起吃午餐,然後就是尚克的遊戲了。
八代通咂了一下舌:
「大概是想要收集你們的數據吧,畢竟阿尼瑪和人類的互補關係找不到其他的案例,他可能希望調查其中存在什麼架構。真是的,居然讓你們接觸模擬遊戲,要是格里芬因此又變得不穩定到底要找誰負責?」
他用皮鞋鞋底踹了一下地毯,看來似乎相當憤怒。慧不禁回想起發生在研究室里的互動:
「你剛才對尚克先生說了一句『你根本不了解阿尼瑪是什麼樣的東西』對吧。」
「我有說。」
「那究竟是什麼意思?」
撇開其餘蠻橫的做法,尚克的主張的確存在令人可以接受的部分。我們人類對於「災」完全不了解,收集情報以推導出假設,然後提出對策,這應該是身為科學家理所當然的心態才對。
「那傢伙——」
低吼般的聲音傳來。
「把阿尼瑪當作只是普通的程序看待,所以才老是嚷著說要解析和分析數據之類的,他認為只要可以解讀出原始碼就能了解真相。真是愚蠢,這些傢伙豈是那麼單純的東西。你認為生物的大腦可以被解析嗎?能從頭到尾徹底查明其運作方式為何?」
「應該不行吧。」
「是啊,辦不到。即使對貓、狗和魚類這樣單純的生物,也無法完全弄清其思考。『災』的核心也是一樣,在將它視為計算機的瞬間就無從了解其本質了。我們必須原原本本地接納它,並非當作程序而是透過教育和對話使其成為我們的同伴。就像教育嬰兒一樣,耐心地花時間培養。」
「扶養小孩嗎?」
「喔,就類似臨時保母一樣。」
這個瞬間,慧的腦中浮現出八代通綁著嬰兒背帶的模樣。揮舞著搖搖鈴,一手還拿著奶瓶。哇,真是太不協調了。
「嗯。」
格里芬翻動身體。糟糕,聲音太大了嗎?慧屏息靜靜觀察。不要緊,還沒醒過來,那長長的睫毛依然是下垂狀態。
兩人的距離比平常更近,其精緻的造型令人不禁看得入迷。天使般的睡臉,不帶一絲惡意的純潔無暇表情,簡直就像個嬰兒一樣。
「這些傢伙真的是站在人類這邊的吧。」
慧下意識這麼喃喃自語。
即使用了「災」的核心,格里芬依舊和他們不同。她是個喜愛人類、愛護世界,陪伴在大家身邊的可愛守護天使。
若要說有什麼東西繼承自「災」的話,就只有EPCM抗性和空戰能力了,其他什麼也沒有留下,包括感情、人格和記憶,一切都是在和人類接觸的過程中慢慢培養,應該是這樣沒錯。
然而——
一種莫名的不安掠過心頭。
既然格里芬失去身為「災」的記憶,剛才的遊戲過程又是怎麼回事?仿佛已經了解「災」的目的並根據他們的行動做出對應的選擇。儘管她聲稱這是「不由自主」,但不具備任何必要知識是不可能玩出那種結局的。
說到這個,法多姆在奪回海鳥島的作戰時曾說過很奇怪的一句話——「才剛誕生,還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人的時候就存在一股微弱的衝動」。
空蕩蕩的她所唯一存在的意念。
『必須守護這個星球。』
必須守護這個星球的未來。
從誰的手中守護?又是為了誰而這麼做?
「阿尼瑪和『災』是不一樣的對吧?」
聽見這句反覆的低語,八代通眨了眨眼睛:
「那當然了,你怎麼還在問這個?」
真的是老調重彈了。殺死母親的存在與她們不同,她們如今和人類一同並肩作戰開拓未來。儘管自己非常清楚這一點,然而——
慧不禁想起尚克所投來的那種懾人的視線。
『原封不動地接納現有的東西是不會有任何進步的。』
詛咒般的一句話。將阿尼瑪視為非阿尼瑪的存在並徹底調查後,究竟會得出什麼結果?那對我們來說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你就是你啊。)
慧輕輕握住格里芬的手。
一股冰涼的觸感傳遞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