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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七章~暴風雨前的寧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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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十幾秒,這樣的香味便竄進鼻腔。

(……啊,會死。這真的會死人。香到會讓人死掉。這種香味真的太不妙了。)

因為做法簡單,所以效果強烈。原本就足以刺激本能的烤肉香氣,此時再加上醬油後,就成了能夠動搖理性的殘暴香氣。

試問:肉+醬油+直火炙燒,這樣會變成什麼?

(結論想必不用說了吧。)

這時候,隔壁桌的客人開始察覺到這股香氣了。同時,店裡幾名嗅覺敏銳的獸人或許也發現了吧,佐特看到他們不停抽動自己的鼻子。

烤肉和醬油,原來是足以超越種族的組合嗎?佐特能感覺到,發現香味來源的其他客人,正盯著他的手邊不斷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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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Stay。等一下。坐下。我要先吃。)

或許是透過周遭客人的反應而察覺到了吧,不知不覺中,在佐特身邊的其他客人,全都一聲不吭地盯著他瞧。

佐特能聽見獸人們不斷抽動鼻子的嘶嘶聲。也聽到了有人在擦拭口水的聲音。

店內已經鴉雀無聲到這樣的程度了,只有肉被烤得滋滋作響的聲音不斷迴響。佐特忍不住在內心吐槽「你們的飯菜都要冷掉啦」,不過,他總覺得就算這麼出聲提醒,八成也沒用吧。

應該已經烤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只要送進嘴裡就好。但在品嘗之前,佐特先以眼球環顧自己的周遭,看到眾人的視線全都集中在他手裡的那塊肉上,讓他有種獨特的優越感。

不知道誰的肚子發出咕嚕聲時,佐特像是故意做給所有人看那樣,猛地大口咬下手中的腿肉。

在眾人的神經緊繃到最高點時,佐特以牙齒撕開肉塊,然後吞進嘴裡慢慢咀嚼。嚼了約莫超過整整三十秒的時間後,他才咽下口中的最後一塊肉。大家或許很在意他的反應吧。到底是好吃、還是不好吃?所有人都在等待佐特的下一句話。

在橫眉豎目的冒險者們注目之下,佐特他——

以比剛才更

狂野的方式,再次狠狠咬下一口肉,透過這樣的行動來揭曉答案。

在品嘗過後,佐特發現這道菜肉質嘗起來跟雞肉有幾分類似,應該是烤全兔。因為一對巨大的耳朵事先被剪掉,看起來感覺其實比較像水豚或袋熊,不過,這是兔肉的滋味。因為是存在於記憶中的味道,佐特判斷這不會有錯。

所謂的家豬,是經過人類馴化的野豬。對一般人來說,無論是想活捉或是宰殺後者,都伴隨著相當高的危險性,因此,飼養野豬的地區相當稀少。再加上野豬是一種很聰明的動物,無論以什麼樣的柵欄圈養,它們都有可能跳過去、或是直接撞壞柵欄,甚至還可能挖洞逃脫。

因此,在尚未將野豬馴化成家畜的這個世界,各地一般都是以養殖繁殖力強、危險性低的兔子居多。不過,佐特還沒聽說過能把兔子養得如此肥美的地方。

「晚點再問小安這是哪裡的名產好了。」

這種尺寸的烤全兔,在日本不曉得要多少錢?或許是因為跟剛才的偽燕麥粥之間的落差太大了吧,佐特實在無法不去思考這種問題。

話說回來,佐特完全沒想到,「想吃掉一整隻烤好的動物」這種孩提時代的夢想,竟然會在這種時候實現。

點了整隻烤全兔後,周遭的冒險者紛紛驚嘆:「他要一個人吃完那一整隻啊。」實際上,想全部吃完,當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從體積來看就不可能。

可以的話,佐特希望自己是在肚子更餓的時候享用這道美食。胃袋被燕麥粥撐飽,讓他有點……不對,是極其遺憾又後悔。

佐特打算能吃多少就吃多少,然後把剩下的打包當成禮物,或是隨意分送給他身邊的人。把如此美味的東西丟掉,實在是太浪費了,他做不到。

老實說,他很想把這隻烤全兔帶回日本的住處,加點醬料後重新燒烤,然後當成下酒菜、或是加進燉菜和濃湯里。不過,佐特原則上不會把食物相關的東西帶回日本,此外,除了會用到的東西,他也儘可能避免在這個世界留下現代日本的物質。

這不是什麼絕對必須遵守的規定,只是佐特給自己的制約而已。他也採取了許多相關因應對策,所以不太需要擔心,不過,要是讓這兩個世界,因為原本不存在的未知病原菌而發生瘟疫,可會讓人寢食難安。

這是佐特為了預防這樣的事態,而訂下的遵循標準,但現在卻反過來困擾著自己。

反正只是自己擅自立下的規定,就算違反,也不會受到任何人指責。因此,所謂的制約,基本上都是很寬鬆的東西。

在某種程度上依據日本人的道德觀念行事,是佐特的個人理念。不過,他不會過度深入思考世界規模的問題。

向現況妥協,不要想太多。

這是佐特經歷兩次人生,最後歸納出來的「讓人生更開心的技巧」。

再說,倘若佐特是會在意這麼多的人,打從一開始,他就不會踏入這個異世界了。

(好,現實逃避結束。)

之後,酒館裡的這些客人會怎麼做呢?總之,酒館廚師為今天準備的整隻動物燒烤,以及比較高級的肉類料理,應該都會賣光吧。而佐特帶來的醬油罐……雖說是醬油罐,但其實也只是他為了預防災害發生,所以放進影子空間裡備用的調味料組合裡頭的迷你醬油瓶,現在也是內容物淨空的狀態。當然,佐特也得到了同等效益的收穫,但會演變成這樣的結果,實在出乎他的預料。

順帶一提,安小姐也因此心情大好,頻頻稱讚佐特「你做得很好」、「我對你另眼相看了呢」。不過,她的「另眼相看」的言下之意,讓佐特的臉部表情微微抽搐了幾下。

現在,佐特正為了該怎麼妥善處理自己吃不完的烤全兔,而傷透腦筋。

因為數量有限,其他點不到烤全兔的客人,紛紛以布滿血絲的貪婪眼神,死盯著佐特眼前的盤子瞧。要是一個沒弄好,可能會讓餓著肚子的冒險者群起暴動。

(不過,就我的推測,他應該差不多——)

「喔喔,找到了、找到了。你果然已經來了啊,佐特。喔,這是什麼?難得看到你點這種看起來超級美味的東西耶。分我一點吧。」

「出現了~剛好能拿來當藉口的人。」

「嗨~我把他帶來嘍~」

「你太慢了,哥茲。」

「抱歉,因為有點狀況啦。」

「聽說米菈有事找我,所以我就過來了。啊,這是禮物。雖然是我吃剩的東西就是了,不好意思。」

「唔,這麼多啊,不好意思。聞起來應該是兔肉?我喜歡兔肉。」

一如之前那樣,佐特被哥茲領著來到他們的據點時,體型高大的獸人,也如同那天那樣佇立在宅邸門口。因為跟上一次來拜訪時的情況相同,佐特總覺得卡蘭似乎很習慣等待,不禁開始懷疑這種狀況是否經常在上演。

倘若如此,那真的是辛苦他了。為了聊表慰勞之意,佐特將整隻烤巨兔當成伴手禮交給卡蘭。後者沒有馬上打開,光聞味道,就知道內容物是什麼了。剛才,就算邀請哥茲幫忙吃,佐特和他最終還是沒能消化整隻烤全兔,所以只好請看板娘安小姐替他們打包。卡蘭不愧是犬族的獸人,嗅覺真的十分敏銳。

接著,佐特詢問他前幾天獨自來拜訪時,順道帶來的牛肉乾怎麼樣了。他有點擔心,那天在賽斯返回據點之前,牛肉乾會不會就被哥茲吃光了。

「噢,在這方面,哥茲意外是個遵守約定的人。不用擔心。那些肉乾大家一起吃掉惹,非常美味。難以想像那是乾糧的味道。雅格也格外感興趣。容窩向泥道謝。」

「還說別人咧,你不也跟雅格同樣中意那些肉乾嗎,卡蘭?」

「唔……」

(不愧是犬族獸人。至於是哪一點「不愧」,我就不多說了。)

聰的前輩興趣是享用美食,他推薦的肉乾果然不同凡響。雖然價格不菲,但能受到大家的一致好評就足夠了。

一行人有說有笑地走向院子後,佐特看到了跟之前一樣身披長袍、在庭院裡冥想的人物。發現一行人現身後,對方停止冥想朝他們走來,摘下罩在頭上的帽兜,露出佐特在前世相當熟悉的那張臉。

這是佐特第二次見到她,所以理智上也很清楚,但看到對方的臉,還是讓他的身子瞬間僵硬了一下。

雖然明白她是個不同於母親,穩重又善良的女孩子,然而,因為她的母親留給佐特的印象實在是太過強烈,讓佐特現在還不太習慣和她面對面。畢竟這才是他們第二次見面,他這樣的反應,或許也能說是理所當然吧。將來,面對這個女孩子時,腦中不會再出現她的母親身影的那一天,究竟會不會到來呢——佐特在心中這麼輕喃。

老實說,佐特內心還是覺得,臉蛋長得跟母親一模一樣的米菈,或許有一天會突然爆料「其實我就是里拉本人喔~」而無法卸下對她的戒心,也不太擅長面對她。

「好久不見了,佐特先生。前些日子真的受到你很大的照顧。托你的福,我才能在不拖累大家的情況下,順利結束大王級魔物討伐任務。這些全都是佐特先生的——」

「不,我教你的那些其實也——」

「不,就算這樣,佐特先生還是——」

佐特明白米菈基本上是個謙虛的好女孩。對於問題在自己身上一事,他也有所自覺。

(可是,更有問題的,是你的母親才對喔。)

像這樣的日式對話,原本應該能讓佐特心情平靜,但看到有著跟母親里拉相同面貌的米菈這麼做,只讓他覺得各方面都很不對勁而已。

一邊感受著背後滲出的些許冷汗,一邊跟米菈對話,佐特總覺得她對自己的感謝好像有點過頭了。雖說當初給了她一點建議,但內容也僅是只要米菈多累積一些經驗,就能夠自然學會的東西,真的算不上什麼金玉良言。

縱使感到疑惑,但在卡蘭要求趕快進入正題的催促下,話題便帶到米菈想找佐特商量的事情上。

……雖然又要扯遠話題,不過,佐特總覺得自己對名為卡蘭的這個獸人,又更了解了一些。

生性認真、作風理性。老實說,佐特覺得他或許比哥茲更適合擔任隊伍領導人。不過,跟感覺純粹憑直覺和心情來行動的哥茲搭檔的時候,這兩人顯得不會過於一板一眼,也不會太吊兒郎當,調和得恰到好處。一個依照本能,一個憑藉理性。從這點來看,雖然佐特覺得兩人的種族特性根本相反了,不過,這兩人完全沒有因為個性不同,就相處得不融洽,反而還有一種類似某個眼鏡少年與藍色狸貓那種關係的感覺。

另外,負責替這兩位協調意見的人,八成就是賽斯了吧。身為社會人士的佐特,不禁為這樣的他感到同情,也湧現了幾分親近感。

閒聊到此為止。

「其實,我前幾天和尤

薩斯·哈札大師見到面了……」

該說是必然的結果嗎?米菈想找佐特詳談的事情,果然跟他的師父尤薩斯有關。

尤薩斯似乎告訴米菈,如果遇到和里拉相關的問題,可以找他商量。在道別時,還交給米菈一樣東西,說是有遇到佐特的話再轉交給他。儘管質疑師父先前為何不直接把這個東西拿給自己就好,但他會這麼做,想必是有什麼理由吧。正因為大概能猜到那個理由,佐特刻意讓自己不要去想。

「那麼,這就是他要你轉交的東西?」

「是的……請問,原來你跟尤薩斯大師認識嗎,佐特先生?」

我以前是他的徒弟——要是說出這樣的事實,反而會讓事情變得很麻煩,所以佐特選擇矇混過去。

「要說認識,我確實是認識他沒錯,但這可不代表我是非~常偉大的魔法師喔。不,不用說什麼要為過去諸多失禮的行為道歉的話啦,你快把頭抬起來。如你所見,我只是一名平凡的流浪魔法師而已。」

看到米菈以戰戰兢兢的態度發問,並在聽到自己認識尤薩斯的瞬間,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開始賠罪時,佐特隨即制止了她。

現在,他不是「沙特拉克」,而是「佐特」。而且,他剛才的說法也沒有錯。就算現在回去亞林,佐特想必也已經被除籍,成了大家疏遠的外人。

(重要的是,她的長相搭配上這樣的態度,反而更可怕了。)

另外,正當佐特質疑米菈是從哪裡學會下跪磕頭這一招的時候,他馬上想到除了師父以外,不可能有別人。那個人到底都跟她說了些什麼啊——佐特不禁在內心咒罵。

「家母曾說過,遇到認識尤薩斯大師的魔法師,都必須表現出最大的敬意。」

「在說這句話之前,她應該有補上一句『如果不想被解剖的話』的警告吧?」

下個瞬間,米菈隨即移開視線。果然是這麼一回事啊。佐特恍然大悟地想著。

撇開這件事不提,米菈轉交給他的東西,是一張紙片。佐特捻著那張說是卡片或許更貼切的紙,稍微確認過畫在正反面上的圖樣後,便以魔法在掌心釋出鬼火大小的火焰將它燒掉。

雖然能聽到身後的哥茲輕喃「把紙燒掉很可惜耶」,但其實這才是這張卡片的正確使用方式。

卡片在瞬間被火舌吞噬,然後變成一堆灰燼。然而,這些灰並沒有飄落到地面上,而火焰也沒有熄滅,兩者相互混雜,然後形成輪廓。不消數秒,一張由火焰和灰燼形成的人臉出現在眼前。

後方的哥茲等人發出驚嘆聲。他們或許是初次見識到這樣的魔法吧。

(嗯,看到這樣的反應,真的讓人心情大好。)

雖然這不是佐特施展出來的魔法,但他人吃驚的反應,無論何時看到都很有趣。

這是尤薩斯經常使用的遠距離通訊魔法之一。像這次的做法,還包含著在收到紙片後,必須儘可能早點聯絡對方的用意。

倘若真的有急事聯絡,多半會派遣使魔之類的信使飛過來傳遞訊息,所以這次應該也不是什麼大事。佐特判斷對方八成又要他協助做一些麻煩的事吧。

(畢竟我也沒有安排什麼計劃,如果不是太累人的作業,倒還沒關係啦……)

『唔,佐特嗎?抱歉這麼突然,不過,你接下來有時間嗎?發生了一些事情必須藉助你的力量吶。我想想……你能到阿爾巴迷宮的地下四十二樓左右的階層來嗎?我也會馬上回去那裡,我們就在四十二樓碰頭吧。』

針對因為能使用傳送魔法,所以很難找藉口溜掉的佐特,尤薩斯以極其自然的口吻,提出這番有著無法形容的絕妙界線、同時也是強人所難的要求。而且還微妙地醞釀出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氛圍。

(我早就知道會這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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