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章~安特~(1/2)
穿越長長的隧道後,眼前是一片完全不同於之前幾層樓的景色。
這裡沒有地下一到三層那些人為鋪設的道路,四處都座落著比人的體型高大好幾倍的巨石。腳下是蜿蜒扭曲、看不到盡頭的路。因為周遭這些數量甚多的巨石,這個階層的鋪路作業遲遲無法進行,冒險者們也因此無法使用大型馬車來攻略這層樓。
而證據就是,在踏入四樓後,映入一行人眼帘的,是以半毀狀態倒在地上的幾輛馬車。想必是公主騎士團判斷接下來無法再乘車前進,才把這些馬車留置於此吧。
「那是那些人乘坐的馬車?會在這個地方壞掉,就代表……」
「血腥味很重。就在附近!」
布滿沙土的馬車和馬匹的屍體倒在地上。就算不是獸人,也稍微聞得到充斥在四周的人血腥味。公主騎士團的成員,恐怕是在這裡遇上了大王級魔物,最後沒能逃過一劫吧。
敵人或許已經來到十分靠近這個入口的地方了。在眾人這麼想的時候——
「所有人趴下!動作快!」
察覺到什麼的佐特大聲指示眾人趴下。聽到他的聲音後,幾乎所有人都迅速在第一時間趴下。看到有幾個人來不及反應,佐特以風系魔法從他們的上方重壓,硬是讓他們趴倒在地上。
同時,他在一行人的外圍布下一層真空膜,然後又在這層膜的外側,展開一層以眾人為中心的龍捲風結界。
下個瞬間,周遭的空氣一震,衝擊波和多如雨點的砂石接著朝佐特等人襲來。
——嘰——嘰—————————————
龍捲風結界雖然能擋下衝擊波和細小的砂石,但實在無力防禦高速飛來的巨石和瓦礫。巨大的岩石突破了龍捲風和真空膜打造而成的外牆,在結界表面造成些許裂縫,外頭的聲響也從這裡傳了進來。
「唔……!」
「咕!」
「這是……!」
「現在好像輪到我們上場啦。要走嘍,兒子~!」
「好耶,老爸~!」
當眾人掩耳趴在地上的時候,參與這次作戰的魔法師之中,身為最後兩人的魔法師父子組,對著不斷被土石砸中的一側,重新展開一層強化物理防禦的障蔽結界。托兩人的福,這層新的結界成功擋下了陸續飛來的土石,佐特也趁這個機會修復了自己布下的結界裂縫。
「呼~得救了。我實在沒辦法在瞬間施展出那麼堅固的結界呢。」
「不,得救的是我們才對。要是你沒察覺到這波攻勢,我們可能早就全軍覆沒了。」
「雖然能擋下土石和風,但我們擋不住聲音呢。」
「所以,我們剛好補足了彼此缺少的部分嗎?這還真幸運耶。」
「是啊。」
「不過,外頭的景色真的很誇張呢。這樣的攻擊會持續到什麼時候啊?」
在佐特等人施展的結界外頭,現在仍是颶風和砂石瘋狂席捲的狀態,完全不見停止的跡象。原本趴在地上的其他成員,也慢慢從這個震撼中恢復,一邊確認自己是否有受傷,一邊拍掉沾附在衣物上的沙土起身。
「天知道。這不是它的叫聲,而是它摩擦口中的皺摺處發出的聲音,所以不會影響到呼吸。這樣的話,只要它想,或許可以一直不間斷地發出這種聲音呢。好啦,你們快點站起來~敵人近在眼前喔~」
「這就是大王級魔物的實力嗎……真是驚人啊。嗯,等等?它為什麼會這樣瘋狂攻擊這邊?是因為發現我們了嗎?」
「不,我想不可能。我們才剛抵達這層樓,而且現在還沒看到大王級魔物本尊,就代表它應該仍在好一段距離之外。我想問一下,它沒有能察覺到出現在遠處獵物的能力吧?」
「它頭上的兩根觸角,似乎就是最重要的感受器,所以應該沒有你說的那種能力。」
它們原本就是棲息在沒有半點光亮、一片漆黑的地下空間裡的魔物。在無數同伴棲息的環境中,很難想像它們會需要敏銳的廣範圍偵察能力。
「所以,能列入考量的可能性就是……它在跟什麼戰鬥?」
「戰鬥?在這個階層里,能跟大王級魔物戰鬥的敵人……嗯?等等……」
「……或許還有倖存者!」
隨即重整旗鼓的佐特一行人,為了避免被大王級魔物發現,以極其慎重、同時也不會過於遲緩的行動,開始往它可能的所在位置移動。
若是純粹論距離遠近,安特所在的地方、跟佐特等人所在的迷宮入口,換算成直線距離的話,大概只有幾百公尺。然而,這個階層隨處可見的巨石,成了阻擋眾人前進的天然屏障。因為巨石阻隔,前行之路宛如迷宮般曲折複雜,也讓企圖前進的人速度變慢。
不過,獸人們可以運用自身優秀的體能攀爬跳躍;體能沒那麼好的人,就以佐特的風系魔法、以及魔法師父子施展出來的障蔽結界當作立足點前進。眾人就這樣硬是翻越了巨石形成的一座座小山。
這支部隊基本上的目的是「救援」,因此,諸如前去探索迷宮時,用來載運戰利品的推車、或是裝著大量乾糧的行李,都是不需要的東西。正因為沒有這些裝備,他們才得以透過這種強硬的前進方式,在沒花多久時間的情況下,就找到了救援目標。
「唔哇~真的假的啊。真的出現生還者了耶。出發前那幾句最終確認的對話,根本是在立旗嘛……糟糕,我沒有太認真思考過實際發現生還者時的對策耶。怎麼辦啊?」
「事到如今了還說什麼啊!快把他救出去!」
然而,正要展開救援行動時,映入佐特一行人眼中的,就某方面來說,是相當詭異的光景。
那個男人消瘦到只看一眼就能明白的程度。
從骯髒的破布襤褸中探出的四肢,看起來骨瘦如柴。身高大概落在一八十公分左右。因為是站在遠處觀察,無法判斷出正確的數值,不過,比佐特還高出一個拳頭以上的高挑身型、以及細長的手腳,讓男子細瘦的身體更加引人注目。
像是遇難者那樣沾滿沙土和灰塵、無暇打理而任其生長的一頭亂髮,必須很努力觀察,才能看出來髮絲是黑色的。此外,男子的鼓膜或許被大王級魔物釋放出來的衝擊波給震破了吧,大量鮮血從他的耳中溢出。
不對,因為沾附著骯髒的沙土,所以一時沒能看出來,但男子的鼻子、嘴角和雙眼,都有著鮮血流淌過的痕跡。
佐特一行人不禁停下了原本打算趕過去救援的動作,並不是因為大王級魔物,而是發現這名遍體鱗傷、看起來衰弱到讓人好奇他為何能夠活下來的倖存者。
插圖p209
「噯,他真的還活著嗎?」
「說他是死而復生的人類,我可能還比較相信呢。(是說,他該不會真的是殭屍吧?)」
湧現這種想法的人,恐怕不只有佐特而已。
腳底破皮、被鮮血和沙土染成深褐色的腳跟。因為被磨掉一層皮而血流不止的雙膝,讓人感覺到死亡離他相當近。駝著的背、以及無力下垂的雙臂,讓幾乎瘦得只剩皮包骨的他,看起來變成更加空洞無力的存在。
不過,或許是體力已經瀕臨極限了吧。就算在遠處眺望,也能發現他的雙肩因劇烈喘氣而不停起伏。緊緊握著一把嚴重生鏽又缺角的短刀的右手,意味著男子還有生命的事實。
公主騎士團裡頭沒有男性成員。
所以,男子想必是被帶來當成肉盾的迷宮奴隸之一。為了倖存者是一名奴隸而驚嘆不已或是感到失望,眾人的反應雖然各有不同,但下個瞬間,所有人的臉上都浮現了驚訝的表情。
奴隸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影子。
足以讓人湧現是整棟建築物在移動的錯覺的巨大身軀,以及能在瞬間將人咬成兩段的大顎。令人聯想到深邃暗夜且不帶半點光澤的漆黑身軀上方,生著兩片帶有網狀紋路、呈現白色半透明的翅膀。
最重要的是,原本應該有六隻腳的它,少了一隻前腳。這點確實證明了它就是佐特過去曾經遇上的、也是讓公主騎士團全滅的那隻黑蟻型大王級魔物「安特」。
然而,讓佐特等人震驚不已的,並不是仿佛將「恐懼」一詞具體化而成的這隻大王級魔物的外型。
而是因為攻擊無法命中。
不是奴隸的攻擊無法命中大王級魔物,而是大王級魔物的攻擊無法命中奴隸。
為了解決對方,大王級魔物以無法跟它的巨大身軀聯想在一起的敏捷動作,毫不停歇地揮舞自己的前腳和大顎,卻都打不到眼前的奴隸。不對,說得正確一點,大王級魔物的攻擊所造成的風壓、以及被揚起的砂石,都有對奴隸造成影響。然而,面對巨大前腳和大顎的直接攻擊,他卻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迴避。
當然不是因為奴隸處於遊刃有
余的狀態。說得好聽點,他是三番兩次成功躲過了攻擊;但實際上,這可說是以巧合和賭注相結合,宛如走鋼索的行為。
為了以所剩不多的體力活下來,奴隸不停掙扎求生。他有時撲倒在地、有時則是刻意鑽進大王級魔物下方,一邊在地上匍匐前進,一邊試著躲到附近的岩石後方,驚險地一再躲過對方的攻擊。
不過,儘管進展很緩慢,他仍確實往地下四層的入口處靠近。
(剛才安特施展那道衝擊波時,他也是像這樣躲到岩石後方,才能免去被刮飛的命運嗎?不過,雖然能避免被秒殺,但他真的倖存得很勉強呢。)
消瘦到會輕易被一陣風颳跑的男子,不斷逃避大王級魔物追殺的身影,要比喻的話,就像是乘著人類行走時揚起的微風,在半空中飄蕩,因此免於被踐踏在腳下的枯葉。一如字面那樣,只要走錯一步,就會馬上死亡的光景,讓原本要上前救援的眾人不自覺停下腳步。
「那傢伙……難道是亞沙托?」
看到那名奴隸後,葛拉爾似乎察覺到什麼,他為了將對方的身影看清楚而眯起雙眼,同時這麼表示。
「嗯?你認識他?」
「嗯,他是前陣子蔚為話題的一個迷宮奴隸。不過,比起這個,現在應該快點救他才對。」
「畢竟他現在是在真實世界玩『摸一下就死』的遊戲呢。都已經來到這裡了,要是眼睜睜看他死掉,也會覺得過意不去嘛。」
「摸一下?」
「我們這樣閒聊的時候,哥茲已經衝過去了呢。」
在眾人因眼前令人震驚的光景而停下腳步時,哥茲一邊發出「喔喔喔」的長嘯,一邊像是大炮發射出去的炮彈那樣,獨自一人朝大王級魔物沖了過去。
「嘿啊!」
只花幾秒就逼近敵方的他,拿著一枝像是把鐵錘柄做得特別長的特製槌子,以最大離心力旋轉身體。
一陣「鏗鏘」的尖銳碰撞聲傳來。
「啊,行不通呢。超硬的。」
槌子狠狠被彈開,沒能為大王級魔物的外殼造成絲毫損傷。
「而我也瞬間陷入窮途末路了。救命啊,佐特!」
「好哩~」
儘管沒能造成傷害,但哥茲的攻擊,至少轉移了大王級魔物的注意力。但這同時也意味著他陷入了危險。
大黑蟻的臉緩緩轉向哥茲。雖然沒有眼球,但它巨大複眼中的每一個小眼,仿佛都在盯著這裡看。或許是判斷新的敵人……不,是新的獵物出現了吧,能夠把人類軀體輕易剪斷的那對大顎、以及在大顎後方呈垂直狀敞開的口器,都不斷發出嘰嘰嘰的鳴叫聲。
「啊~這下子不太妙呢。」
從剛才觀察到的結果來看,佐特已經明白這隻大王級魔物,擁有和它的巨大軀體不符的敏捷身手。就算在這個瞬間轉身就跑,跑不到幾步,想必就會被追上來的它輾成肉醬了吧。
真要說起來,彼此之間的重量差異太懸殊了。被它的一隻腳撈飛,可說是等同於遭遇車禍意外的傷害。
也因為這樣,至今一直能夠順利閃躲這種攻勢的男性奴隸,實在相當異於常人。
然而,或許是因為看到有人突如其來亂入,讓他的專注力瞬間瓦解了吧,看似疲勞感一口氣湧現的他,維持著癱坐在地上的姿勢,遲遲無法起身。
比起陷入這種狀態的他,突然出現在自己前方的這隻獵物比較礙眼——或許是這麼判斷了吧,大王級魔物轉而將目標鎖定為哥茲,舉起一對大顎,做出下一刻就要暴衝過來的準備動作。
「等、好快!糟了————呃呃呃~!」
在這種情況下,無論怎麼垂死掙扎,都不可能閃得掉。不過,在大王級魔物的攻擊直接觸及哥茲前,佐特便透過魔法,像是拉起上鉤的魚那般將哥茲一把揪向半空中,讓他逃過這場死劫。
「喔哇!」
「歡迎回來。在空中飛的感覺如何?」
「現在不是聊這種事的時候唄。手感如何?」
「噗哈~我可不想再經驗相同的狀況了啊。就像你看到的那樣嘍。剛才那一擊,可是強勁到讓我有自信能在野熊的頭蓋骨敲出一個凹洞呢。但我的雙手現在都還麻麻的咧。」
「連剛才那一擊都無效的話,武器就只是個沉重的負擔而已惹。」
「好~大家都聽到了吧~?那就趕快散開吧。它已經發現我們了,馬上會朝這裡衝過來,所以重新就定位吧。」
聽到佐特的指示,其他人才猛然回神,然後迅速奔向自己負責的作戰位置。確認大家都開始採取行動後,佐特「啪!」地用力拍了一下手。這是他常用的一種魔法。以聲波為起點,將空氣的震動反覆增幅、壓縮,直到變成瞬間強風的程度,再將其釋放出去。
佐特能自由調整這種風系魔法的強度。它可以是微風,也可以是強勁到能在瞬間把房舍屋頂掀起的狂風。再加上只要不斷重複簡單又單純的魔法即可,所以消費的能量也很少,是一種非常方便又好用的魔法。
(但缺點就在於無法進行精細的範圍調整,另外,更重要的是,這跟大王級魔物的衝擊波有點重複到了啊!)
角色!我的角色被重複到了啦!
佐特將自己的憤怒注入魔法之中,對著往這裡衝過來的大王級魔物,一鼓作氣釋放出瞬間最大的魔力。接著,大黑蟻的巨大身軀被刮向高高的半空中,然後飛得老遠。佐特成功將它和我方之間的距離拉開到一開始時那種程度。
「喔喔!乾脆一直用這種方法對付它就好了嘛。」
「哎呀~我之前也做過同樣的事情呢……但這種魔法只是看起來很壯觀而已。從安特剛才被颳走的感覺看來,儘管身型巨大,但它的體重應該很輕,所以這恐怕不會對它造成什麼像樣的傷害。再說,那傢伙也會飛。」
要是換成野獸類的魔物,無論擁有多麼堅硬的外皮,大概也會被震到腦震盪才對。去你的梯狀神經系統啦——佐特在內心這麼發牢騷。
而後一如佐特的預料,即使直接從半空中墜落地面,這隻大王級魔物仍毫髮無傷,馬上又爬起來,再次做出準備沖向這裡的動作。
「看吧。它連一隻腳都沒斷。我都要失去自信啦~我聽說,無論從多麼高的地方摔落地面,螞蟻基本上都不會死,但長得這麼巨大的個體也一樣的話,簡直是詐欺了啊。」
「看樣子應該輪到我們上場了!老爸!」
「好啊!趁它加速前阻止它吧,兒子!」
幹勁恢復的速度僅次於哥茲、同時也已經就定位的魔法師父子,展開用來擋下大王級魔物的障蔽結界。除了大王級魔物的正面,它的幾對腳之間、軀幹的連接處、以及翅膀旁邊等等,都被父子倆布下了結界。為了讓大王級魔物完全無法動彈,魔法師父子在它的前後左右方都施加了好幾層重疊的障蔽,藉此封鎖它的行動。
要是在大王級魔物已經用一定速度衝刺的狀態下,無論讓幾層障蔽重疊,應該都會被它撞破。不過,換成是現在的狀態,它就會變得不好使力,佐特一行人也能趁這個機會爭取更多時間。
「那兩人真的相當優秀呢。但有點聒噪算是他們的缺點吧。」
在缺點是「無法讓人感覺到幹勁」的佐特這麼說的同時,一名像是能夠以雙腳步行的紅毛猩猩的猿猴族獸人,來到了大王級魔物的下方。
他以魔法師父子展開的障蔽結界、以及大王級魔物的腳為立足點,以宛如真的在爬樹的動作攀上大王級魔物的背部,再以大概比一般人長兩倍的健壯手臂,拔出插在腰間的金屬手斧,猛地往大王級魔物的翅膀根部砍下。
然而,就像剛才的哥茲那樣,除了一陣尖銳的碰撞聲以外,大王級魔物的身上沒有出現任何傷口。
「不行咧,俺的鐵斧也會砍到缺角。」
「嘖!原本還以為翅膀根部比較窄,所以或許行得通吶。霍布的腕力也沒有效果嗎?不,繼續試唄,把斧頭砍壞惹也沒關係。」
「好咧,俺知道了。」
在長得像紅毛猩猩的獸人霍布攀上大王級魔物的背部時,其他冒險者也已經回到自己負責的崗位上。以葛拉爾和哥茲為首,諸如卡蘭等以蠻力自豪的獸人,鎮守在大王級魔物的旁邊。賽斯、艾拉和一部分的獸人,則是站在一段距離外不停放箭牽制,藉此分散大王級魔物的注意力。
「唔啊啊——!都做到這種程度了,它還能動嗎啊啊啊!」
「兒子,要鼓起鬥志啊啊啊啊!咱們可是大家的生命線啊啊!」
「我明白啦,可是……啊啊啊——我貯藏的魔力不斷快速減少啊啊啊——!」
「都給老娘安靜點啦!你們以為我們幹嘛刻意吸引大王級魔物的注意啊,呆瓜!」
守在艾拉和賽斯對側的魔法師父子
,正努力強化、維持著擔任這次作戰關鍵的障蔽結界。但他們實在是太吵了,艾拉忍不住大聲怒斥。
在這樣的艾拉附近,為了跟賽斯一起牽制大王級魔物,貴族魔法師艾馬爾多拉不斷發射外型看起來像一隻鳥的火球魔法,藉此吸引它的注意。
「可以的話,請集中攻擊大王級魔物的觸角。雖然可能無法對他造成什麼傷害,但那裡應該是最敏感的部位。抖動得那麼頻繁又快速的觸角,實在很難以箭矢瞄準呢。」
「唔……嗯,我知道啊。我用魔法攻擊觸角,而你們用箭矢攻擊複眼,對吧?站在大王級魔物的正面,可是相當稀少(可以的話,我不想再經歷第二次)的寶貴體驗。雖然感受到的壓迫感也很驚人,但為了守護我方,這是必要、也是重要的職責。我當然能明白。是說,跟你同行的那名女性……」
「她其實是個相當溫柔的人喔。真的。嗯。」
「米菈,你準備好了嗎?」
「是的。因為不是水,所以比平常多花了點時間,但已經沒問題了。謝謝你護送我過來,雅格。」
「這樣呀。那我就去哥茲那邊幫忙了。加油喲,米菈。」
「好的,請你也多小心。」
在目送雅格離去的米菈身旁,蜷曲著一條過去曾奪走野豬型大王級魔物性命的魔法蛇。但跟之前不同的是,構成它的成分並不是水,而是佐特交代他們準備的、將整瓶獸脂融化而成的液態油脂。
為了確實掌握之後到來的好時機,米菈靜靜在原地等待,同時祈禱不要有任何人喪命。
「好~生還者的救援工作就交給我吧~我可不是想趁機偷懶喔~」
「我的特製槌子沒用、霍布的斧頭也沒用,現在連佐特的魔法都沒用,那就無計可施了。至少我現在想不出解決辦法。」
哥茲瞪著停下動作的大王級魔物這麼說。
「但不幸中的大幸,我們發現了一名生還者。而且大王級魔物現在也無法動彈。所以,之後只要腳底抹油溜掉,任務就達成了。在無人死亡的狀態下撤退的作戰計劃,也會宣告成功。可是呢!在這麼多菁英聚集一堂的情況下,沒能給敵人留下任何傷疤,就這樣夾著尾巴溜掉,也讓人無法忍受啊!」
語畢,哥茲轉身,高舉拳頭向獸人們宣言:
「所以,我們把它的翅膀給拔下來吧,大伙兒們——!」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表示贊同的長嘯聲響徹了這一帶。
「那傢伙明明是純種的人類,但實際上,或許比獸人還要獸人啊。」
看著因哥茲的發言而群情激動的獸人們,佐特有些傻眼地這麼喃喃自語。說得簡單一點,就是一群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人。
話說回來,這似乎是他第一次看到哥茲戰鬥的模樣——佐特這麼想,然後朝賽斯等人所在的方向望去。或許平常就是這種感覺了吧,他們果然沒有特別表現出吃驚的反應,只是帶著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繼續射箭。
在賽斯等人附近的艾馬爾多拉則是露出一臉不敢恭維的表情。一般情況下,這種反應才是正常的吧。
「不過,反正我也打算讓他們戰鬥到心滿意足為止啦……」
用打的、用砍的,或是用風把它颳走都沒用的話,就直接拔。
「好歹也是發展出文明社會的種族,這樣的想法會不會太誇張了……?不,應該說這也不無可能?不行,我也愈來愈搞不懂了。」
看到哥茲主張「一切以肌肉解決」的單純想法,佐特陷入輕微的混亂。
「喔喔喔喔喔兒子啊啊啊啊!你應該明白對吧啊啊啊!就算硬著頭皮死撐,也要讓結界繼續維持下去啊啊啊!」
「我知道,老爸啊啊啊啊!我們就是大家的生命線!啊,可是我殘存的魔力真的要見底了,拜託你們動作快。我說真的。」
「因為缺乏魔力,導致熱量也不足,所以無法維持剛才那種高亢情緒了對嗎?我可以明白。快上吧~哥茲!」
為哥茲等人加油打氣後,為了不讓別人誤以為自己在偷懶,佐特也返回自己的工作崗位上。他的腳邊躺著兩個人。
一個是參與這次救援作戰的成員中,年紀最小的公主騎士團魔法師。
在抵達地下四層、被大王級魔物的衝擊波掃到時,她就已經出現了一些發作徵兆。實際上目睹到大王級魔物時,或許是腦中的記憶再次閃過吧,因為恐懼,她全身打顫得愈來愈激烈,精神也陷入半混亂的狀態。
若指示這種狀態下的她施展魔法,說不定反而會擊中我方成員,所以佐特只好強行讓她昏迷過去。而且他用的方式,能讓周遭的人、甚至是魔法師本人以為純粹是她自己害怕過頭而嚇暈。單就結果來看的話,比起勉強喚起她的心靈創傷,這麼做會對我方、以及魔法師本人更有幫助——這是佐特在這麼判斷後採取的行動。
之前,在觀察這名魔法師的狀況時,佐特便認定她變成這樣的可能性很高,因此打從一開始,就沒有真心將她視為戰力。所以,即使她現在呈現昏迷的狀態,也不會為作戰帶來太大的影響。
(好像做了有點對不起她的事情呢。不對,從某方面看來,對她來說,這樣是最幸福的。)
總之,關於這次的最年輕魔法師的相關處置,這樣應該就可以了。
然而,倒在地上的另一個人——
「臉色看起來超差的。這樣子竟然還能活著啊。」
在這次的救援行動中獲救的唯一倖存者——迷宮奴隸亞沙托。就算以這副模樣混入殭屍電影中,也毫不突兀的他,現在昏倒在佐特的腳邊。
亞沙托看起來簡直像是只剩皮包骨的一具殭屍。別說是營養了,他或許連水分都沒能充分攝取吧,一張滿布皺紋的臉,讓人難以判斷他的年齡。就算說他是正在乾燥途中的木乃伊,或許也不會有人懷疑。
「不行,要是繼續這樣開玩笑,他真的會死。他是以秒為單位在邁向死亡,動作得快一點才行。」
說著,佐特從自己的黑影空間中接二連三取出治療用品。
「從外觀看起來,他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亡的機率是70%、陷入營養失調的機率是90%、過勞死的機率是95%,所以,現在需要的是……」
倘若沒有半個倖存者,那倒也無所謂;但現在好不容易救出一名倖存者,要是再讓他喪命,恐怕沒有比這更白費力氣的事情了。
因為自己在這方面是個外行人,佐特打算先讓眼前這個堅強存活下來,讓名為亞沙托的男子暫時保住性命,之後再由米菈接手徹底的治療工作。
在這次的作戰中消耗掉的道具和藥物,之後都能以必須經費的名義向公會請款。為此,佐特打算把至今用賺來的錢囤積了好幾瓶、卻一直沒有機會使用的秘藥、靈藥之類的藥物,這次毫不手軟地全都使用在這名男子身上。
「……嗯~?」
以哥茲等人和大王級魔物奮戰的吆喝聲作為背景音樂,替男子進行急救處置的佐特,此時發現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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