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女神之子 第1章 古代高盧的弒神者(2/2)
「這件事結束以後,我們再一起去多尼所在的地方吧。」
「好吧,草剃先生都這麼說了……」
艾西亞夫人姑且答應了。
「不過,我們也可以個別行動啊……例如我去找多尼先生,草剃先生去找兀汀……」
隨後,她又說了一個危險的建議。護堂向夥伴偷偷使了一個眼色,內心有數的艾莉卡和惠那也悄悄點頭。
他們擔心艾西亞夫人脫序的行為。
護堂決意盯緊艾西亞夫人,艾莉卡和惠那也有同樣的心情,相反的,當事人完全沒有發現這件事,還臨時改變了一個話題。
「啊,對了對了。說到多尼先生,我想起一個有趣的傳聞喔。」
「那個笨蛋的傳聞?」
「是的,有一個預言是——手持閃耀之劍的勇者即將現世,打倒北方的魔王薩爾巴特雷喔。」
預言,這個意外的字眼令護堂非常訝異。
艾西亞夫人露出俏皮的笑容,又補充了一些事情。
「這個傳聞,最近幾天在街上很流行,不曉得是誰傳出來的,反正一下子就傳得人盡皆知了,你沒有聽說過嗎?」
「沒有。」
「那也沒辦法,自從四天前的決戰以來,我們一直待在城寨裡面,忙著進行戰後處理的工作。不過這確實是有趣的傳聞。」
護堂回應夫人後,一旁的艾莉卡微微一笑。
「大家應該只聽過有一個神秘的戰士率領法蘭克族,沒想到傳聞內容竟然會精準說出薩爾巴特雷卿是魔王,傳聞還真不能小覷。」
「啊,對了,惠那也打聽到了其他的傳聞喔。」
惠那在鎮上被敬為『危險的匈族女戰士』,多虧她隨和豪爽的性情,才得以和羅馬軍團的士兵親密交流。
她的情報大概是從軍團聽來的吧,護堂繼續問。
「是什麼情報啊?」
「例如,黏在艾西亞夫人身旁的壞蟲草剃護堂,最好遭受天譴趕快死一死,還有人說草剃護堂該死、去死什麼的,對了,大家還說王是『哥哥』唷。」
「……呃,這些果然是軍團士兵說的吧?」
「嗯,很多人羨慕王和艾西亞夫人的關係良好喔。」
惠那苦笑回答護堂的疑問。
這也無可厚非,受到魅惑權能的影響,軍團士兵幾乎把艾西亞夫人當偶像崇拜,不過護堂有一件事無法理解。
「我不懂,最後一項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他們說我是哥哥?」
「啊,應該是我之前說的事情傳開了。」
護堂尋問惠那,艾西亞夫人代為回答。
「大家問我和草剃先生是什麼關係,我回答『他就像我的哥哥一樣』。」
「……呃,你搬出這種少女偶像用來否認緋聞的藉口,我也不想計較了。」
孤陋寡聞的護堂沒有聽過有人用這種藉口可以撇清緋聞的。
明明有更好的藉口能用不是嗎?護堂無奈嘆了一口氣,他另外點出一個問題。
「我怎麼可能比艾西亞夫人年長,這太不合理啦——」
「才沒有這種事!我如果什麼都不說,大家會以為我才十多歲唷,我的肌膚也很水嫩緊緻啊!」
「我說的不是外觀,而是內在和真實年齡的問題啦。」
「何、何況,你之前不是為了保護我而戰嗎!這不正是為人兄長的心意嗎!」
「呃,那是形式上剛好如此……」
兩位新舊弒神者,在初期的基督教教會互相爭論。這種和平的景象,和弒神魔王的頭銜相差甚遠。
可是護堂有股預感,這樣的和平不會持續太久。
3
奧古斯塔·勞里卡(現代的瑞士北部)到亞格皮納(德國中西部)的路程,羅馬軍團的步兵隊要花上二十天才走得完。
平均一天要走上六小時才紮營休息。
據說,這已經是武裝步兵隊最快的行軍速度了。
「不過,坐車——我說的是汽車不是馬車,頂多半天就到了。」
「換算起來約四、五百公里的路程是嗎?」
艾莉卡和護堂在馬上閒談。
他們行進的道路緊鄰著一條大河,正是萊茵河。
奧古斯塔·勞里卡和亞格皮納,都是沿萊茵河畔建造的羅馬殖民都市,順著下遊方向行進自然就能抵達了。
不過護堂和艾莉卡卻是策馬前往上游。
昨天在教會拜別艾西亞夫人後,他們隨即踏上了旅程。半路在外野營一夜,今天早上再度起程,現在大概是上午時分。
「我也越來越習慣這種旅行了……」
「是嗎?找個城鎮和鄉村要走老半天,有點無聊啊。」
「你之前說過『要旅行的話,最好去得花上一天路程的離島別墅』不是嗎?」
「因為那種地方感覺會發生殺人事件,很刺激啊。」
附帶一提,艾莉卡和惠那不騎馬,也有本事用超常的速度奔走。
聽說那是一種融合魔術和武藝的疾走術,無奈那種技術消耗體力劇烈,不適合應用在耗時多日的旅程上,古代高盧多半是依靠騎馬旅行的。
總之,二人一同策馬走在大道上。
他們走的是沿著萊茵河鋪設的道路,基本上四周都是開闊的平原,地形沒什麼太大的變化,頂多偶爾會看到一些森林。
艾莉卡和護堂騎著古代的小型馬慢慢行進。
來到古代高盧也將近半個月了。在這段日子裡,護堂經常利用機會騎馬,也算多少學會了基本的騎術。
(當然,一口氣衝上斜坡之類的高等技術,他是辦不到的。)
護堂純粹是『習慣』騎馬,並非擁有騎馬的才能。
幸好他也確實有堅韌的體力和肉體,可以讓他勤加練習,一般的初學者常碰到的下盤疼痛或跨下破皮,幾乎都和他無緣。
「我們要快點解決這邊的事情,回到清秋院的身旁,多尼那個笨蛋的問題也不能再拖……」
護堂掛念的惠那負責監視『需要注意的麻煩人物』。
「護堂啊,利用這個機會偷跑——不是一個淑女該有的想法對吧?可是,你不認為男女之間,偶爾需要一起墮落的覺悟嗎?」
「我絕對不會這樣想,請你乖乖旅行吧……」
走著走著,他們看到了熟悉的森林。
這是他們第三次造訪兀汀的森林了,這座森林也是群龍的住所。
進入森林後,艾莉卡使出『占卜前進方位』的魔術,二人朝懷表指示的方向前進,途中多次碰到敏捷的恐爪龍——用雙足步行的肉食恐龍型神獸。
沒多久,他們到了河邊的羅馬軍團駐地,現在那裡成了兀汀的城寨。
「嗨,兄弟,想不到我們這麼快又見面了。」
兀汀的眼線已經報告護堂他們前來的消息了。
匈族的弒神者爽朗一笑,在城寨入口等待他們前來。
「總之我先召開宴會替你洗塵,好好休息吧。」
「我今天是來找你談事情的,你的好意我心領了,直接進入主題吧。」
護堂對這位和自己有幾分神似的弒神者說明。
兀汀莞爾一笑,轉身走向前羅馬軍的司令部,護堂和艾莉卡騎馬跟在他的身後。
十幾分鐘後,護堂和兀汀來到司令部的大廳中對談。
護堂有艾莉卡隨侍在側,兀汀則有露絲卡和克露提特兩位妻子相伴。
「我今天的目的……」
「先等一下,草剃護堂。我想說一件事。」
護堂正要說明來意,露絲卡從旁插嘴。她和兀汀同為東洋系的匈族人,是一位留著齊肩黑髮的美女。
「最近……我有種不好的感覺。」
「這樣啊。」
露絲卡說話有些語焉不詳,好像很懶得講話。
護堂回答後,稍微集中心神聆聽。露絲卡是這個時代的魔女,擁有優秀的靈視能力,護堂猜想她不是要閒話家常。
很遺憾的,護堂的預感應驗了。
「我猜……不,你們肯定是原因沒錯,草剃護堂、那個穿白衣的女人,以及薩爾巴特雷什麼的——你們這些來自遠方的弒神者。」
「有這些傢伙在不好嗎?」
兀汀好奇地打了個插,露絲卡點點頭。
「很不好,正確來說……數量太多,而且太快了。」
護堂和艾莉卡對看了一眼。
露絲卡說的數量太多,這還可以理解。包含在座的兀汀,這片土地上就有四位弒神者。數量的確太多了,問題是——
「露絲卡,你說的太快是什麼意思?」
提問的是身材修長的女戰士克露提特,她也是古代的盧文字魔術師。
克露提特在室內沒有戴著平時的羽毛頭盔,眾人得以欣賞那一頭美麗的金色長髮。
「抱歉,我也不太會說明……只是我感覺到這麼多弒神者聚集,應該是幾十年以後的事情才對。」
優秀靈視能力者的『感覺』是無法輕視的。
護堂和他的夥伴都很清楚這一點,他不經意望向身旁的義大利少女,艾莉卡也在思考露絲卡說的話。
「弒神者太多……這種情況早了幾十年……」
「總覺得,事情照這樣發展下去非常不妙,似乎會發生不該發生的事情。」
艾莉卡喃喃自語,最後露絲卡以不吉利的預言做出總結。
護堂心想,果然得儘快解決多尼的事情,所有人一起回到現代。他向露絲卡低頭致謝。
「謝謝你,露絲卡小姐,你說的話很有參考價值。」
「不用道謝,因為這個災難可能也會降臨到我們身上。」
「我們也會受害啊?」
聽了妻子的說法,兀汀愉快地笑了。
「那麼,我和兄弟聯手抗敵不就得了。我們如果組成同盟,肯定是一支無敵勁旅啊。」
「要真是這樣就好了……」
兀汀依舊不放棄招攬草剃護堂。
之前兀汀要護堂成為代理王者,護堂想起了這件事,正想說『不要擅自決定同盟事宜』來表明立場。
一旁的艾莉卡也抬起頭,不再多做思考。
護堂看出她要履行來這裡的目的,因此閉上了嘴巴。
「兀汀王,您要是想積極實現雙方同盟,願不願意和草剃護堂締結新的關係呢?」
「喔?」
艾莉卡機智的話鋒引起了兀汀的興趣。
「什麼是新的關係啊?」
「上次您提出的要求,是逼迫草剃護堂加入您的麾下,不過先前一戰未果,顯見二位弒神者不相伯仲,故我提議締結對等同盟,共治高盧地區——不知您意下如何?」
不愧是艾莉卡,這番話非常流暢機敏。
護堂他們此行的目的,是要在處理多尼的問題前和兀汀定下停戰協議,確保奧古斯塔·勞里卡周邊的安全。
護堂帶艾莉卡同行的其中一個理由,就是要她負責交涉。
另一方面,聽完艾莉卡的提議,兀汀豪邁地笑了。
「原來如此,北方有煽動法蘭克族的薩爾巴特雷,另外還有露絲卡說的未知危機,就算兄弟不願代我為王,雙方締結盟約也是有利無害。」
「正是如此。」
「不過同盟也是要有保障的。」
兀汀說的沒錯,口頭約定太沒有保障了。
護堂他們擔心的是,一旦起程前往亞格皮納後,盟友兀汀可能攻占奧古斯塔·勞里卡。
這點艾莉卡也想到了。
『我或惠那小姐作為人質留在兀汀身旁,反之露絲卡或克露提也比照辦理——也許條件會照這樣發展。』
艾莉卡甚至推算出這個結論。
點出相同問題的兀汀,轉頭看了護堂一眼。
「對了,兄弟,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有女兒嗎?」
「我、我怎麼可能有女兒啊!」
護堂急忙否認後,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古代世界的人十六歲結婚生子很正常,奇怪的是為何兀汀要這麼問呢?
匈族弒神者也不介意護堂的疑慮,逕自悠揚地說道。
「那麼,你有姊妹嗎?」
「我有一個妹妹,那又怎樣了?」
「喂,你也太遲鈍了,兄弟,當然是要娶她為妻啊。」
「娶她為妻!?」
護堂大吃一驚,他馬上發現兀汀指的是政治婚姻,這位說要娶十四歲的靜花為妻的男子,痛快地哈哈大笑。
「你的妹妹要是長相秀麗、個性倔強那自然再好不過,我就喜歡這種的,不過真正重要的是我們之間的同盟,所以這方面我就不多計較了——」
這時有人咳了一聲,打斷了兀汀的談話。
發聲的人是站在兀汀身後的克露提特,平時她都是一臉認真嚴肅的表情,現在那張聰慧的俏臉上難得露出了花枝招展的笑容。
不過她的眼神絲毫沒有笑意,兀汀的金髮妻子溫言說道。
「兀汀大人說笑了,同盟一事就由我這位妻子代為定奪,草剃大人、艾莉卡大人,這邊請。」
「嗯,兀汀先和我聊聊吧。」
「你們兩個在說什麼,這可是僭越的行為——喔……」
克露提特直接走向大廳的出入口,露絲卡也冷淡回應奔放的丈夫,她們口中的問題人物也表
達了不滿的抗議。
可是露絲卡走到大廳內側,拿起了靠在牆上的長槍。
兀汀一看到長槍當場乖乖閉嘴,克露提特又說。
「來,草剃大人,外面請。」
「啊,是……」
接下來,他們夫妻之間不曉得會有什麼對話和互動。
護堂真的非常好奇,不過他還是老實遵從了古代金髮美女的指示。
他和艾莉卡趕緊走出大廳,來到外面的中庭,克露提特帶他們走在圓柱林立的走道上,順便對他們說。
「請不必擔心,草剃大人對我們有恩,同盟一事我們自當接受,畢竟日後我們還要多多藉助您的力量,來教訓我們的丈夫……」
「這、這樣啊。」
「我和露絲卡,很珍惜和草剃大人的緣分。」
「克露提特,你這麼說真是太好了,既然如此,日後如果需要草剃護堂的力量,儘管說不用客氣。」
艾莉卡以貴婦的口吻回答前方的克露提特。
「你可以聯絡我或惠那小姐,我們會竭盡所能提供幫助。」
「感謝你,艾莉卡大人。那麼,當你需要兀汀大人的力量,也歡迎你來找我們。大家同病相憐,我願意提供最大的協助。」
「謝謝,呵呵,今後我們也好好相處吧。」
「那當然,認識你們可是意想不到的幸運。」
「…………」
同盟的保障問題,就在女人同仇敵愾的意識下解決了。
依兀汀的脾氣,諒他也不敢無視妻子的憤怒,進攻『草剃護堂的都城』。
不過,護堂的心情很複雜。
兀汀好女色的程度已經到達病入膏盲的地步,護堂很想主張自己和他不一樣。但這話一說出口,那些女性肯定會圍剿自己,所以護堂選擇保持沉默。
「事情比預期的更快解決,太好了。」
「是啊……」
護堂和艾莉卡再次騎上馬背,離開兀汀的城寨和恐爪龍徘徊的森林。
接下來,他們打算循原路踏上歸途。
現在天色還早,也才快中午而已,護堂想在入夜前稍微策馬趕路,趕快回到奧古斯塔·勞里卡,他得監視艾西亞夫人的一舉一動,前往北方尋找多尼。
正要提議趕路的護堂,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艾莉卡騎在栗色的馬匹上,憂慮地在想事情。
「你怎麼了?」
「剛才露絲卡小姐不是說了,可能會有不該發生的事情。」
「你在煩惱那件事啊,不曉得她是什麼意思?」
「按常理思考,可能是指不該有的歷史變化……感覺是這樣吧。」
艾莉卡緩慢地騎馬前進,她對護堂說明。
「假設這個時代的弒神者太多,那麼太快又是什麼意思?難不成原本的歷史是,要再過數十年才會誕生另外三位弒神者嗎……」
「你是說,這個時代——古代高盧另有三位弒神者?」
「沒錯。」
護堂不認同艾莉卡的突發奇想。
「不太可能吧。」
「護堂,我以前告訴過你吧?弒神者有時會集中誕生在某個年代,好比紅酒會有某幾年的產質特別好一樣。」
那是護堂在薩丁島和烏魯斯拉格納對決前,艾莉卡告訴他的知識。
護堂想起了這件事,艾莉卡又說道。
「我們生活的二十一世紀,可是有七位弒神魔王喔?」
「聽你這麼說,還真的有些道理……對了,兀汀那傢伙之前也說——他遇過其他的弒神者。」
「這表示當代已經有好幾名弒神者,只是我們不知道正確數量。」
護堂同意了這個說法,內心卻又有了新的疑問。
「不過,弒神者太多會引發什麼災害啊?」
「這就難說了,一個世界光是有五、六個弒神者,就已經夠麻煩了。」
就在他們閒聊的話題變得略嫌沉重時。
護堂猛然一驚,他收納天叢雲劍的右臂似乎變重了,須佐之男過去的愛刀有什麼事情要告訴他。
「怎麼了嗎?」
『巫女傳來報告……』
護堂提問,右臂中傳來倦怠的聲音。
天叢雲劍是擁有意志的神刀,對戰鬥以外的事幾乎漠不關心。少數的例外之一是『太刀媛巫女』清秋院惠那。
以前她是天叢雲劍的持有者,如今也受到天叢雲劍的庇蔭。
多虧這層關係,惠那可以代替護堂使用天叢雲劍,或是隔空和神刀的意志溝通——
「出了什麼緊急的事情嗎!?」
『巫女要我轉達……監視的對象逃跑了……』
神刀有氣無力的報告讓護堂錯愕不已。
這就是護堂要惠那留在奧古斯塔·勞里卡的第二個理由,他和惠那相隔異地,也能利用天叢雲劍取得聯繫。
可是沒想到監視的對象——艾西亞夫人竟然逃跑了。
清秋院惠那的直覺敏銳,身法也非常靈活。在山中追獵逃跑的野獸,對她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艾西亞夫人是怎麼甩開惠那的?
護堂納悶不解,艾莉卡嘆了一口氣。
「看樣子,我們太小看夫人了,這下該怎麼辦呢?」
艾西亞夫人留下草剃護堂,前往薩爾巴特雷·多尼和法蘭克族盤據的北方。
這場古今弒神者在萊茵河流域展開的狂宴。
終於逐漸進入了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