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女神之子 第2章 前往亞格皮納之旅(1/2)
1
艾西亞夫人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弒神者。
今天,她同樣穿著白色大衣和類似連身洋裝的短衣,這些都是她來到古代高盧後愛用的衣服。
春天的陽光溫暖舒適,天上萬里無雲,艾西亞的心情也非常好。
而且水面上幸運地吹起了順風。
艾西亞搭乘的商船,順著這道風勢前往萊茵河下游——亦即高盧屬州的北方。那是一艘平底的木造船,船上載運著小麥粉。
在現代人眼裡,那艘船大約是帆船的兩倍大小。
『這艘船的成員好親切,真是幫了大忙♪』
共乘的船主和小麥商人對艾西亞很好。四天前,艾西亞在奧古斯塔·勞里卡的船塢要求搭便船,對方欣然答應她的要求。
白天,艾西亞隨著風勢順游而下。
夜晚,她就在船舶靠岸的城鎮住宿,或是在船上蓋毛毯睡覺。
到了河上之旅的第四天,艾西亞在中午過後抵達羅馬殖民市莫根提亞肯(現代的德國美因茨)。
據說商船在這裡卸下貨物後,要回到上游的勞里卡市。
這個地方離目的地亞格皮納還很遙遠,艾西亞必需再往北方前進才行。
艾西亞笑著向商船成員道別,離開了搭乘的船隻。
大家也和顏悅色地溫和辭別艾西亞,眾人的溫情令艾西亞甚為感動。
(嚴格來說,擁有『魅惑權能』的艾西亞,每當她露出笑容或拜託別人事情時,權能就會擅自發動一點,所以那些人的親切也不純粹是善意,不過她也不打算否定別人的好意,當個憤世嫉俗的人,人與人之間要互相幫助才有辦法活下去。)
下船的艾西亞決定先填飽肚子。
艾西亞有兩大特技,一是在任何地方都能熟睡、二是吃任何東西都覺得美味,全靠這兩大特技,她不管在什麼地方都過得輕鬆愉快。
這次艾西亞選在附近的便宜食堂吃飯。她吃著微硬的麵包和加了胡椒鹽的蔬菜湯,盡情品嘗這點小小的幸福。
「再來要找到下一艘便船♪」
離開食堂,艾西亞回到了船塢。
利用萊茵河的航運事業自古以來相當興盛,像莫根提亞肯這樣的都市,永遠不怕找不到船。
「要拜託誰才好呢……?」
艾西亞環顧船塢嘀咕,她不是在找看似親切的船員,事實正好相反。反正找誰都沒差別,她很猶豫該如何挑選。
事實上,幾乎沒有人會拒絕艾西亞的請求——
「對了,不曉得惠那小姐怎麼樣了?」
也許是來到船塢的關係,艾西亞想起了剛出發時的事情。
她在奧古斯塔·勞里卡,也同樣到船塢隨便物色船隻,草剃護堂個性親切,就是嘴巴太嘮叨了,她想趁草剃護堂不在時先離開。
那時候,艾西亞被惠那跟蹤了。
搭上船隻的艾西亞剛離開勞里卡市,後方的船隻立刻降下了布帆,原來那艘船倒楣地破了一個洞,船員們忙著防止船隻進水。
艾西亞看到惠那在那艘船上錯愕的模樣。
「草剃先生還派人監視,不想讓我踏上旅程。他真的這麼擔心我嗎?我想他有點保護過頭了……」
上次,兀汀來到勞里卡市逞凶。
草剃護堂賭命一戰,守護了艾西亞的安全。艾西亞敬佩他的善心和勇氣,認為他是個心地善良的少年。
不過他派人跟蹤自己,這種做法要說是親切,未免也太過火了。
大家同為弒神者,魅惑的權能對他是沒用的,他保護艾西亞所展現的俠義與犧牲全是出自心甘情願的。
一想到這裡,艾西亞恍然大悟。
「難道那個人——他愛上我了嗎!?」
艾西亞在船塢跺步,獨自陷入了沉思。
如受雷擊的震撼刺激艾西亞的心,害她身體一陣脫力癱軟,她伸手扶住河邊的欄杆,才不至癱坐在地。
「他說保護我是情勢所迫,該不會是掩飾害羞的藉口?或者,他沒辦法坦率面對自己的心意……?我想,大概不出這兩個理由吧……」
艾西亞仿佛看到了真實的光芒,這下一切都說得通了。
「可、可是,草剃先生是個腳踏兩條船的花心大蘿蔔。口頭上道貌岸然,實際上和兀汀一樣是無可救藥的負心漢……說穿了,他也是個很糟糕的敗類……」
艾西亞被自己捏造的真相嚇到,還神智迷糊地喃喃自語。
「不過,他確實賭上性命為我戰鬥啊……而且他平常看起來一臉正經,背地裡卻和多名女性鬧出緋聞,這也很有魅力,應該說有種壞男人的致命吸引力吧——啊,不行不行不行。」
各種複雜的思緒在艾西亞的腦袋裡翻騰。
否定和肯定互相衝擊猶如光明與黑暗的爭戰一樣,最後爆出了激烈的火花。
「不行喔,艾西亞,不可以被一時的意亂情迷影響,一旦接受了那個人,最後以淚洗面的一定是我。何況,我的年紀又比他大……當然我的外貌很年輕,要當他的妹妹都還說得過去……」
「呃,艾西亞夫人?」
「啊,糟糕,我滿腦子都是草剃先生,竟然還看到他的幻影了……我要冷靜下來才行……」
「呃,我本人就在你眼前啦——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是,我聽得到——呀啊啊啊!?」
艾西亞嚇得倒退一步。
眼前不知何時出現了疑惑的草剃護堂,以及艾莉卡·布蘭德里和清秋院惠那。
「草、草剃先生,你、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
「只聽到最後一小部分,我們剛看到你在河邊喃喃自語,就跑來找你了……你在說什麼呢?」
「請別在意!自言自語罷了,不可以打探少女的隱私喔!」
艾西亞扯開嗓子大喊,試圖掩飾內心的悸動。
「話、話說回來,草剃先生是如何追上我的呢?」
「和艾西亞夫人一樣,搭船來的啊。」
護堂在順萊茵河而下的船上,回答艾西亞夫人的問題。
這是一艘剛出發的小型帆船,大小跟外觀與帆遊艇差不多。河面上吹著順風,船隻行進得很順利。
速度大約在二十海里,和遵守速限的汽車速度相近。
不過,對習慣徒步和馬車的人來說,搭乘起來感覺很快,船上的成員有護堂、艾西亞夫人、艾莉卡、惠那。
「我是在兀汀的森林附近,聽說艾西亞夫人失蹤的,所以我馬上折回兀汀的居所,向他借了一條船。」
「之後我們用了各種方法追上夫人。」
護堂解釋完後,艾莉卡也拘謹地報告。
上一次,護堂他們向露絲卡和克露提特借船順游而下。
這次他們用的也是相同的辦法,護堂等人在出發前拜託克露提特,請她像上次一樣施展水之加護,增加船隻航行的速度。
有了魔術加護,護堂和艾莉卡同時發揮他們優秀的夜視能力。
二人在晚上輪流照看船隻行進,再到勞里卡市接惠那上船,追趕先行的艾西亞夫人,細心的艾莉卡事先留下一根艾西亞夫人的頭髮以備不時之需。她用夫人的頭髮施展尋人的魔術,逐一確認雙方的差距。
「那就沒辦法了……」
艾西亞夫人無奈地嘆氣。
「我本來是想丟下嘮叨的草剃先生,先去找多尼先生談談的,看來只好放棄了。我們四個人一起努力吧!」
「就這麼辦吧,還有我沒有在嘮叨喔。」
護堂保持語氣平淡,避免被對方愛起鬨的性情影響。
「我說的幾乎都是常識啊。」
「草剃先生又在嘮叨了……我很清楚喔,草剃先生,其實你很在意我……對吧?」
「那當然啊,除了多尼那個笨蛋以外,你是最需要注意的人。」
護堂對一位比自己大上百歲的女性,說了不該說的話。
艾西亞夫人的言行和性格都很率性,和同為弒神者的義姊·羅翠蓮完全不同。也正因為如此,護堂才會不小心說錯話。
相反的,艾西亞夫人莫名地說出「我就知道……」這句話,並且害羞地低下頭。
她仰望護堂,不停偷瞄護堂的表情。
「不過,艾西亞夫人,惠那有一件事不太明白。」
惠那好奇地尋問態度詭異的夫人。
「當初,惠那正好搭上啟程的船隻,想要追趕艾西亞夫人。結果船底開了一個洞,沒辦法繼續航行。」
「啊,果然……」
「惠那搭的第二艘船一啟程就觸礁了,第三艘船的船夫老爹大喊肚子痛,
連船都開不出去。這是不是太巧了一點……?」
護堂透過天叢雲劍得知了惠那的報告。
他們在奧古斯塔·勞里卡的岸邊接到媛巫女後,立刻打聽了事情的始末,惠那受到一連串無解的難題影響,導致無法跟蹤艾西亞夫人。
連續三次霉運作祟,也難怪惠那懷疑有人為因素介入。
艾西亞夫人究竟做了什麼?是某種魔術嗎……?
「那的確不是偶然,不好意思喔。」
艾西亞夫人向惠那道歉。
她雙手交握胸前,做出一個虔誠修女祈禱的姿勢。
「其實,我在上船前祈禱了——多尼先生給許多人添了麻煩,我要前往他的身邊,引導他踏上正途,希望在旅途中能獲得加護。」
「祈禱?……夫人你有歸依什麼宗教是嗎?」
艾莉卡覺得相當意外,她打了一個岔。
看來是很驚訝弒神者會說出『祈禱』這種字眼吧?
「或者,你有信仰某個神明是嗎?」
「啊,不是的,事實上我以前在中國,不得已打倒一位善良百姓的守護神。」
「「「…………」」」
這個唐突的告白,令護堂、艾莉卡、惠那面面相覷。
換言之,那不是『魔術』之類的小手段——
「結果,我擁有了幸運加護的權能,那種微薄的力量只有在我發願成就善行,並且實踐善行時才有效……」
「幸、幸運的加護啊……」
總是泰然自若的惠那,也透露出無奈的語氣。
她大概沒想到那是弒神者的權能。
「所以妨礙艾西亞夫人的惠那,才會接連遇上怪事啊……」
「是,我不是向神明祈禱,而是向自己的權能祈禱的——善業未成熟,善人自埋怨。善果成熟時,善人方知福。正所謂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就在這時候,天上雷鳴大作。
護堂嚇了一大跳,天空突然雷雲聚集,變得一片漆黑了。
「剛才天空還很晴朗……」
「艾西亞夫人,關於你的權能……!」
艾莉卡恍然大悟,趕緊尋問那位可怕的女弒神者。
「你說在實踐善行時都有效果——意思是,在尋找薩爾巴特雷卿的現在,幸運之力也守護著夫人囉!?」
「……啊,好像是這樣沒錯。」
「「「!?」」」
夫人很乾脆地承認了,護堂三人錯愕不已。
在他們談話過程中,天空降下了傾盆大雨。落入萊茵河水面的強大雨勢,打在肌膚上隱隱生疼,套句現代的說法就是激烈的豪大雨。
大雨中夾雜了陣陣強風,緊接著連閃電都來了。
暴風雨在短短四、五分鐘內侵襲而來。想當然,萊茵河波濤洶湧,護堂他們搭乘的小型帆船也在河面上激震搖晃。
船身搖晃的程度遠遠超遊樂園的海盜船。
「要快點靠岸登陸才行啊!」
「這、這場暴風雨,比惠那遇到的事故還要誇張!」
「我想,這是有草剃先生在的關係,普通的試煉和不幸無法趕走弒神者。」
「你是說我妨礙到你,才會產生這麼大的暴風雨!?」
「可是這連艾西亞夫人都遭殃了啊!?」
「使用這個力量偶爾會碰到這種情況,有時候某人的幸運,剛好是別人的不幸。俗話說禍福相倚嘛,也許這項權能是藉由同時招來禍福,告訴世人這個道理吧……」
豪雨加上激靂的河面水花,害他們每個人都濕透了。
在場只有艾西亞夫人神色自若,冷靜地說出一番大道理。
如果使用幸運權能的代價(?),是被捲入突如其來的不幸或災禍里,那麼艾西亞夫人已經很習慣這種狀況了。相反的,艾莉卡、惠那、護堂三人非常慌張,他們試著要打破眼前的困境。
可惜為時已晚。
一陣強風和大浪打來,船身往旁邊一倒,整艘船在河面上翻覆了。
不用說,護堂他們掉進了暴漲的萊茵河裡。
2
璃璃亞娜·葛蘭尼查爾是位具有傑出才能的魔女。
她才年僅十幾歲,還稱不上是最優秀的高手,不過在同世代的魔女中已屬頂尖,也是這一行備受期待的俊材。
而今,璃璃亞娜面前有位值得效法的「最強高手」。
此人正是愛麗絲公主——窮究天之系統魔女術的公爵家大小姐,這位身兼歐洲頂尖巫女和魔女的貴人,帶璃璃亞娜和萬里谷佑理前去會見某個人物。
璃璃亞娜原以為要外出,這個猜測是錯誤的。
她們位於中世紀義大利古堡改裝的旅館。
愛麗絲公主帶她們爬上螺旋階梯,來到旅館最上層的五樓展望室。其中一面牆壁鋪設了大片的玻璃,可以一『外面』的景象。
這座古堡地處卡森蒂諾,該地是國立的森林公園。
舉目所及儘是一整片森林,樹上積滿了這幾天剛下的白雪,天上的新月照耀著地面的深綠與白銀——
她們前來展望室,看到了這片夢幻美景。
「對了,璃璃亞娜,你也算是我的晚輩對吧?」
「是的,我尚在修行。」
在透入室內的月光下,璃璃亞娜簡潔回答公主的問題。
魔女之間的交流不講究繁文耨節,她們時常稱呼先進『婆婆』或『姊姊』,不過璃璃亞娜也是騎士,她對高貴的公主不想表現得太過輕率。
相反的,愛麗絲露出一個典雅的微笑,回應璃璃亞娜拘謹的舉止。
「太好了,那麼我教導你魔女的言傳知識也沒問題,璃璃亞娜、佑理,接下來的事情你們不能隨便告訴別人喔。」
愛麗絲將食指抵在嘴唇上——象徵這件事要對外保密。
身為日本媛巫交的佑理歉然說道。
「那個……公主……既然如此,我先行離席吧?」
「你留在這裡無所謂,佑理。你就相當於我們魔女的近親,況且除了魔女以外,也有少部分的人知道這個秘密。」
窮究天之位階的最高位魔女,臉上浮現俏皮的微笑。
「賢人議會中,也只有第歐根尼俱樂部的幾位爺爺知道,另外還有北美頂尖的妖精博士——輔佐那位魔王陛下的老人家。」
璃璃亞娜所料不差,愛麗絲打算說出只有高位魔女才知道的秘密知識。
愛麗絲使用召喚魔術,右手幻化出一個小香水瓶。
她拿起香水灑在璃璃亞娜和佑理身上,二人聞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聞到這股熟悉的香味,璃璃亞娜恍然大悟,連佑理也為之一驚。她們上次在處理日本的至寶天叢雲劍的事件時,也聞過同樣的味道。
「雲雀,請帶我飛往雲的彼端,帶我冉冉飄升,聆聽您響徹天際和白雲的歌聲——」
愛麗絲公主在驚訝的二人面前詠唱言靈。
隨後愛麗絲髮動的魔術,璃璃亞娜也同樣有印象。
無庸置疑的,公主打算使用『那個魔女術』,璃璃亞娜非常篤定。透入展望室內的月光變得更加明亮,轉眼間眾人的視野充斥純白的光線……
白光減弱後,璃璃亞娜來到了懸崖上,大海就在不遠處,懸崖下方還有激烈拍打岩礁的浪濤,天空還是紫色的。
萬里谷佑理和公主也在一旁。
仰望著異常的紫色天空,佑理嘆了一口氣。
「這裡果然是幽世……公主,您用了橫渡幽世之術對嗎?」
「沒錯,我們都稱這個世界『星幽界』。」
愛麗絲閉起一隻眼睛回答佑理的疑問。
非現實的領域,星幽界。
這是一個精神和靈體更甚物質的異空間。日本的咒術師稱為幽世,中華系統的道家方士稱為幽界或幽冥界,波斯稱為靈界,希臘神秘主義稱為意界。
不順從之神則稱『與不死的境界』。
剛才公主灑落的香水,是幫助人體適應星幽界空氣的秘藥。當初在處理天叢雲劍的事件時,璃璃亞娜為了送佑理前往幽世,也調製過剛剛的藥劑。
公主本身不需要使用這種藥劑。
體虛病弱的愛麗絲公主,平時都是以靈體外出的。在璃璃亞娜她們面前的公主,純粹是類似幽靈的分身,靈體能輕鬆順應星幽界的環境。
「您想讓我們見的是幽世的對象嗎……」
「和你們想得不太一樣吧?實際看過你們就知道了,我們快到約定的見面地點吧。」
愛麗絲公主回答佑理後閉上雙眼,周遭的景色頓時一變。
那是一個很像印度石窟寺廟
的場所,洞窟里排列著許多的佛像。
在星幽界旅行是靠念力移動,和現世完全不同。熟悉此道的魔術師,光靠念力就可瞬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很遺憾,我們沒辦法直達會面地點,那個秘密場所要按規定的路程轉移才能抵達,所以得各站停車囉。」
接下來,景色持續變化飛逝。
有湖畔的白色宮殿、四周全是沙漠的綠洲、刻有巨大鳥型繪畫的曠野、開滿可怕食蟲花的密林、很像一九二〇年代頒布禁酒令時的美國城鎮——
最後,她們到了一座光禿禿的山脈下。
眼前有一座古希臘式的神殿。大理石的長方形圓柱聳立,上面還蓋了一個屋頂,是一座獨棟的小建築。
「我們約在這裡見面的,看來對方不在。」
周圍沒有任何人影,負責嚮導的公主皺起了眉頭,佑理開口詢問。
「對方不是住在這裡的嗎?」
「嗯,連這種時候都遲到,真受不了那個人……」
「——公主,請容我一言,我也是『剛來』而已,了不起慢個一、兩分鐘,應該算不上遲到吧?」
這個聲音璃璃亞娜她們聽過。
接著,神殿周圍的石階響起了長靴的踱地聲。
今晚,璃璃亞娜體驗了各種驚奇的際遇,此刻的震驚卻是其他事情難以比擬的,佑理的訝異也不遑多讓,這位含蓄的大和撫子難得發出驚叫的聲音。
「我們等待的對象竟然是您!?」
「呵呵,這次再會能令二位動容,不才實在與有榮焉啊。」
來者身穿典雅的藍色禮服與黑色披風,臉上戴著類似昆蟲複眼造型的面具,腳下踩著附有堅鐵的皮靴。
她們在星幽界的神殿等待的對象,正是約翰·布魯托·史密斯。
也是被喻為洛杉磯守護聖者的弒神者。
「草剃護堂和義大利的帥哥要做什麼,其實我也沒禮理由干涉。」
面具下的高亢嗓音,具有舞台劇演員的張力。
「這次他們行蹤不明的原因,是某位婦人拿來當護照使用的權能造成的,我的一位老朋友跑來向我哭訴,請求我想辦法解決問題。」
「對方特地勞煩貴為弒神者的史密斯大人……?」
「當然,能對抗弒神者的,只有弒神者或神明,這是很自然的道理。」
史密斯聳聳肩回答璃璃亞娜的疑問。
「於是我聯絡公主,請她告訴我關於這起事件的情報。她說,有幾位巫女『看到』草剃護堂等人所處的時代,不過我還沒決定是否要答應那位老朋友的請求。」
史密斯的複眼面罩對準了璃璃亞娜和佑理。
「首先,我拜託公主請你們來一趟,希望你們能提供協助。」
「呃……那位拜託史密斯大人的『老朋友』,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呢?」
佑理說完後,史密斯舉起了右手。
戴著手套的食指,指向了神殿的內部。
「他是那邊的居民,說穿了,是個性格麻煩的人物……個性乖張、神經質、悲觀。我等的好友艾西亞夫人每每引起騷動,他是最深受其害的人。」
「深受其害……?」
聽見史密斯難解的說明,璃璃亞娜皺起眉頭。
轉眼間,佑理也浮現了茫然的神情。這位媛巫女的雙眼化為琉璃色,開始自言自語。
「刻畫時光之人的聖域……記錄世間萬象、收納虛空記憶的書庫……」
「已經看到了嗎?了不起。」
史密斯認同了佑理獲得的靈視天啟,璃璃亞娜擔心陷入催眠狀態的夥伴,卻也沒忘了提出其他問題。
「這裡是擁有不凡歷史的聖域,我已經明白,史密斯大人如果不介意,我想請您回答另一個疑問——住在這裡的人,和史密斯大人是什麼關係呢?」
「很恰當的疑問啊,璃璃亞娜·葛蘭尼查爾。」
璃璃亞娜很驚訝,她沒料到黑衣的弒神者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她原本以為史密斯只把自己當成草剃護堂的侍從,史密斯笑看璃璃亞娜,左手揮開了披風。
底下現出了藍色的衣裝,以及掛在腰上的『那把槍』。
「我和星幽界有幾個重要的緣分,其中一個就是這玩意。」
史密斯拔出了腰上的手槍。
「這是星幽界的暗精靈冶鍊師替我打造的,相當於我的勝利之劍。」
綻放暗淡鐵色的魔槍是一把大口徑的六連發左輪。
眾所周知,那把傳說的手槍是約翰·布魯托·史密斯的武器,過去,他從女神阿耳忒彌斯身上奪取了『魔彈的權能』,而那把手槍就是用來發射魔彈的道具,據說魔彈的最大威力一經解放,連廣大的加州都會化為灰燼。
那把魔槍,是在星幽界鍛造出來的異界武器——
這點在賢人議會的報告也有刊載,不過能聽到使用者親口說出,璃璃亞娜有股難以言喻的感動,也許是約翰·布魯托·史密斯這位面具英雄特有的魅力使然。
「對了,以前我聽說過,史密斯大人可以透過權能往來現世和星幽界是嗎?」
「沒錯,那是我其中一項微小的權能。」
回答了璃璃亞娜的問題,史密斯將魔槍收回槍套中。
「那是我打倒其中一位統治星幽界的妖精王,所篡奪而來的力量。同時,我也從他身上繼承了王者的職責。」
「職責……?」
「包含這座『普魯塔克之館』的階層都是我支配的版圖。事實上,我幾乎不在這裡,純粹是個掛名的王者罷了——可是像這次的迫切要求,我就無法置之不理了。」
妖精王,普魯塔克之館。
璃璃亞娜對這幾個出乎意料的字眼非常訝異。
「那位老友拜託我殺掉草剃護堂、薩爾巴特雷·多尼以及艾西亞夫人……你們說,我該怎麼,辦呢?」
約翰·布魯托·史密斯說出了一段驚人的發言。
3
草剃護堂是弒神的魔王。
他有幾項普通人所沒有的能力,當然這也不是他自願的。
不過這些能力可不包含在空中飛行或在水中呼吸。換句話說,當他碰上突如其來的暴風雨、掉進泛濫的萊茵河中,也很難擺脫性命交關的險境。
護堂用上他最大的武器,試著脫離眼前的危機。
所謂的最大武器,也就是體力。他掉下萊茵河後,拼命在混濁的河水裡游泳,抓住了翻覆的船身。
最令人驚訝的是,艾西亞夫人也用相同的方法求生。
外觀纖弱的艾西亞夫人,也和護堂一樣成功抓住了翻覆的船身。至於其他的夥伴——
「獅王之心,快點系住我!」
落水的艾莉卡·布蘭德里召喚出了獅王魔劍。
艾莉卡手上的細長劍身,立刻化為附有鐵錨的鎖鏈。她奮力甩出鎖鏈,鐵錨高速飛向萊茵河的河岸上。
她的位置距離河岸約三十公尺。
幸好鐵錨和鎖鏈的長度輕易橫越了這段距離。
鐵錨的倒勾刨入地面,艾莉卡做出了一條連接路地的救命鋼索。
清秋院惠那也連忙施術自救。
「南無八幡大菩薩,請庇護我遠離各種水難!」
惠那詠唱避除水難的咒語,她在女神喀耳刻的島嶼上也用過這一招。
祈求加護的惠那,拼命伸手抓住救命鎖鏈。
她的位置剛好在艾莉卡的鎖鏈附近。不對,也許是聰明的金髮少女,考慮到媛巫女的位置後,才往她的附近扔出鎖鏈。
惠那的右手緊緊抓住了獅王之心的鎖鏈。
看到二位夥伴有驚無險,護堂關心另一位女性夥伴。
「你沒事吧,艾西亞夫人!?」
「是、是的,還好沒事!」
話才剛說完,一道落雷擊中了護堂他們的船身。
「哇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閃雷震碎了小型的帆船,正要努力攀上船身的護堂和夫人也受到波及。
「護堂!艾西亞夫人!」
「你們沒事吧!?還活著就快點答話啊!」
艾莉卡和惠那焦急大喊,護堂他們卻沒有心力回應。
再次被惡水吞沒,護堂心知自己有溺死的可能。幸好他天生堅忍不拔,才沒有放棄尋找逃出生天的機會。
落入萊茵河激流中的,不光是護堂和艾西亞夫人。
解體的木船碎片也被捲入激流之中。
眼明手快的護堂,趁機找到了較大的木片,這麼做不見得能存活下來,至少可以短時間浮在水面上
。
「艾西亞夫人,快來這裡!」
「是!」
護堂朝附近的艾西亞夫人伸手。
夫人也拼命伸手求救——二人好不容易雙手交握,護堂用力將纖細性感的肢體拉過來。
之後,他們抱著木片被河流沖走。
最壞的情況依舊沒變。
大雨和狂風一刻也沒有停過。
萊茵河原本就是一條大河,如今水量一口氣暴增,隨時都有泛濫成災的危險。
身陷激流的護堂和艾西亞夫人,好幾次沉入河水中差點溺斃,他們利用木板的浮力逢凶化吉。
憑一塊木板能撐到什麼時候也是未知數,而且岩石、樹木、停在岸邊的其他小船也被沖入激流中,他們也有可能撞到那些東西。
護堂心想,也許這次真的死定了——
這次的水難事故,比起在馬來西亞近海的『女神之島』上演的即興泛舟還兇險,護堂已經做好面對死亡的心理準備了。
過了幾十分鐘或幾小時後。
「想不到我們活下來了……」
「大概是幸運的力量守護了我們吧!」
他們身上沒帶表,不清楚到底過了多久的時間。
現在萊茵河恢復平靜無波的狀態,那場暴風雨來得快去得也快,抱住木板的護堂和艾西亞夫人都沒有受傷。
唯一的問題是,長時間泡在水裡導致身體凍僵了。
木片不知不覺間流向了岸邊,護堂雙腳打水,引導木片流向河岸,幸得艾西亞夫人也幫忙打水,他們很快就上岸了。
「艾西亞夫人,這算禍福相倚嗎……」
「算啊,趕走草剃先生的不幸,和拯救我的幸運相比,目前似乎是幸運比較強。」
艾西亞夫人還露出了溫吞的微笑。
也許她很習慣這種波瀾壯闊的生活,真是可怕的生命力。不過護堂沒有心情笑,理由是他有了一個新的疑問。
「類似那種暴風雨的狀況要是再來一次,說不定真的會出人命,不知道有沒有什麼對策……」
「說得也是,那我先停止幸運的加護吧。」
「……原來還可以隨意開關嗎?」
護堂原本以為加護和迴廊的權能一樣,沒辦法人為控制。
他瞪了艾西亞夫人一眼,夫人打馬虎眼地笑了笑。
「啊,我要先澄清一下,已經發生的幸運或不幸是沒辦法取消的!所以,我們只能等待暴風雨停止喔!」
「呃,那就好……」
那麼,為何夫人不在碰面後取消權能呢?事到如今抱怨也沒意義,因此護堂默默地凝視自己的右手,呼喊寄宿其中的神刀,天叢雲劍。
「喂,清秋院和艾莉卡沒事吧?」
『嗯……她們兩個比我們更快上岸……』
神刀的意志慵懶地回應護堂。
護堂聽了點點頭。他和艾西亞夫人被捲入激流中,內心依舊掛念同伴的安危,於是命令天叢雲劍和惠那通信確認狀況。
不愧是太刀媛巫女和艾莉卡·布蘭德里。
這次她們也安然逢凶化吉。
「你告訴她們,我們也平安無事。還有,現在我們不清楚彼此的位置,就相約在亞格皮納碰面。」
『…………』
天叢雲劍的反應相當於人類默默答應的感覺。
自從來到古代高盧,將天叢雲劍當成手機使用以來,護堂才知道天叢雲劍對戰鬥以外的聯絡行為很消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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