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第八位弒神者 第5章 弒神的聖女(1/2)
1
騎乘黑色翼龍的男子,兀汀降落在護堂面前。
護堂仰望著坐在龍背上的兀汀,態度顯得不卑不亢,他神色自若地發問。
「你怎麼知道我是你的同類?」
「很簡單啊,只要找出和我一樣高傲的傢伙就行了,這個地方只有你不怕我。」
古代還沒有『CAMPIONE』這種稱號。
護堂只用同類一詞相稱,兀汀也給了一個很乾脆的回答。
兀汀的相貌跟惠那說的一樣,真的和草剃護堂長得有點像,不過頂多是『有血緣關係的表兄弟』的程度,還不到完全相同的地步。
真正相近的,反而是整體的風範。
他們的身高都在一百八十公分左右,眼眸和頭髮也是黑色的,而且他們毫無疑問都是黃種人。護堂想起了一件事——據說匈族是來自東洋的匈奴後裔。
「兄弟,我想問你一個問題,為什麼你要妨礙我?」
「我不阻止你的話,你會像剛才那樣破壞城鎮,攻擊裡面的百姓吧?」
這位古代的弒神者有一張端正的相貌,可是臉上的精悍神采和活力,遠比五官更為醒目。
護堂瞪著目光銳利的兀汀。
「我無法坐視不管這種過分的行為,否則一定會死人。」
「戰爭啊,死傷總是在所難免。不過你放心,我懶得去追擊逃亡的敵人,俘虜拿去賣錢也比較划得來。」
投降的敵人是勝利者的財產,這確實是古代人的思考方式。
兀汀還自豪地說,他不是一個喜歡濫殺無辜的人,護堂發現彼此的價值觀完全不同,但他還是試著勸戒對方。
「所以我說,你這樣是不行的。」
「為什麼?我也沒打算和你爭鬥,我還想召開宴席來歡迎你這位貴賓。」
兀汀不解地歪著頭,伸手撫摸長了鬍渣的下巴。
他大概是真的不能理解,為什麼護堂極力主張『不要興風作浪』。
「難得遇到同類,雖然不知道我們是否投緣,但分別前共飲一番也是人之常情,兄弟啊,想不到你這個人卻很冷淡。」
兀汀甚至還說出了這種英雄好漢般的發言。
說不定,在兀汀眼中『用武力進行進攻和掠奪』的行為,和狩獵或捕魚是同等的生產活動。
護堂不快地皺起眉頭。
這個弒神者生在戰亂與掠奪頻仍的時代,更是一位好戰的遊牧民族。
他的倫理觀念和現代的和平主義者·草剃護堂無法相容——
「不,先等等。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哈哈哈,是我疏忽了。」
兀汀莫名其妙地笑了。
「抱歉抱歉,我真該早點發現你不高興的理由。你也想要那座城市對吧?」
「餵。」
「不用解釋沒關係。你是想和我比比看,誰才適合成為那裡的主人吧?」
兀汀說了一段荒唐的鬼話,態度宛如一個善解人意的大哥,而且他還慈眉善眼地看著靜觀雙方對談的艾莉卡和惠那。
「她們也是你的女人吧?品味很不錯啊。對了,那座城市也有一個被稱為『聖女』的上等貨色喔,你知道嗎?」
兀汀的語氣和善,絲毫沒有緊張感。
不過他沒有放鬆戒備,護堂要是膽敢發動攻擊,他肯定會笑著從容應戰。
「該不會那個聖女也是你的女人吧?呵呵,據說聖女具有奇妙的力量,怎麼看都不是容易攻陷的啊……」
兀汀做了一個試探,祥和的眼神頓時透露鋒芒。
護堂思考——他所說的聖女到底是誰,難不成是艾西亞夫人?護堂還沒想出一個結果,那位騎馬民族的弒神者在龍背上說道。
「也罷,大家都是弒神者,來一場爭奪都城和女人的比試也不錯。好,給我時間思考要不要接受你的挑戰,晚點我會回覆你的!」
說完話的兀汀輕拍翼龍的脖子。
黑色的翼龍振翅飛上夕陽西下的天空。
護堂注意到一件事情。之前那種神獸近距離碰到自己這位弒神者,都會展現出過度的警戒姿態。
不過,剛才的黑龍完全沒有類似的徵兆。
這也代表兀汀領導和統馭群龍的能力有多高超。
「暫且別過了,兄弟。下次見面的時候報上你的名號,我叫兀汀,也有人叫我『術爾之劍』或『魔王』!」
兀汀撂下一句爽快的道別後,飛向了東方的天空。
護堂目送龍影離去,轉身回到馬車上。
「接下來怎麼辦呢?要直接前往城裡嗎?」
惠那也坐上馬車,詢問夥伴的意見。
剛才惠那離開馬車待機,以便隨時幫助護堂迎敵,反而艾莉卡一直沒有下馬,她以名副其實的『騎士』姿態備戰。艾莉卡回答惠那。
「當然,我們按照原訂計畫前進吧。」
「這樣沒問題嗎?王和兀汀激烈對轟過,城裡的那些人都在戒備我們……」
「正因為如此,有些問題會更容易解決,這對我們反而是件好事。」
有幾位士兵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到了城牆上。
放眼望去,那些士兵蹲在城牆上觀察護堂等人。或者應該說——他們在注視草剃護堂。
在古代人的注視下,艾莉卡繼續和惠那討論。
「反正我們隨時可以發動攻擊,而且還有護堂在呀。」
「也對,如果對方攻擊我們,我們乾脆搶下那座要塞,用來迎戰兀汀。」
「這點我也考慮過了,不過我想不會有問題的。」
艾莉卡騎在愛馬上自信滿滿地說出這句話。
「不用我們動手,他們也會招待護堂這位貴客逗留,要成為這裡的最高領導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真不愧是艾莉卡小姐,那就放心交給你囉。」
「…………」
進入城鎮前,兩位女孩興高采烈地討論著危險的征服計畫。
她們的激進言行,讓護堂都不知道該有什麼感想了。
惠那手握韁繩,策馬前往城門,艾莉卡也駕馬隨侍一旁。
護堂在心裡偷偷發誓,他不知道這個金髮的女惡魔在打什麼主意,可是他一定會阻止艾莉卡給鎮上的人添麻煩……
幾分鐘後,三人穿越了城門。
城牆的內側不是垂直的,而是有斜度的坡道。
這道城牆是在土提外側堆砌石塊建成的。內側到處都有階梯,可以輕易登上城牆頂端。
要塞的腹地是一個長約六百公尺、寬約五百公尺的長方形。
這種大小堪稱一個小鎮了,實際上內部有五、六十棟類似長屋(長方形的集合住宅)的建築。護堂覺得這種景象十分眼熟,他想起了日本的住宅區,而且是那種單身套房林立的地帶。
要塞中心有一個廣場。
廣場上聚集了數百位士兵。
每個士兵穿戴頭盔和鎖甲,手持橢圓形的盾牌和長槍。
區區三人走入這種武裝陣仗中,本來應該膽戰心驚、惶惶不安地前進才對。
結果卻是那些士兵害怕地看著護堂他們。
一行人來到士兵面前,艾莉卡大聲說:
「我要見這座城寨的司令官一面,可否代為通傳!?」
艾莉卡坐在馬上優雅地提出要求。
散發紅光的金髮猶如一頂王冠,艾莉卡盛氣凌人地俯視士兵。
看上去好像艾莉卡才是這個軍團的司令官。這時士兵護開一條道路,一位頭盔上帶有羽毛的男子走了出來。
他是兀汀稱為司令官的人物。
「少女,你有什麼目的?你是那些人的僕役嗎……?」
司令官瞄了護堂和惠那一眼,語氣十分冷淡。
在這個時代,金髮碧眼多半是日耳曼民族的特徵,黑髮黑眼的日本人容易被視為兀汀的同族匈人。
三人中只有艾莉卡的種族不同,於是司令官做出了這樣的解釋。
被視為奴隸的艾莉卡昂然挺胸,露出一個冷艷的微笑。
「我的身分容後再說,現在先回答我的問題,你們是否願意雇吾主·草剃護堂為傭兵鎮守此地?」
「傭兵?」
司令官大吃一驚,護堂對這個提議也感到意外。
護堂疑惑地看著艾莉卡,艾莉卡依舊優雅地侃侃而談。
「這位草剃護堂和『術爾之劍』兀汀系出同源。」
「他果然也是蠻族嗎……」
「各位也很清楚,兀汀是身負神力的勇者,而這位草剃護堂也有相同的力量,你們也看到他們策動天火互擊了吧?」
「唔…
…」
「雙方實力不相伯仲,但草剃護堂沒有兀汀那麼蠻橫,我等願意給你們一個機會,來雇用草剃護堂和他的部族。」
兩小時後,草剃護堂成了駐紮奧古斯塔·勞里卡的邊境部隊傭兵隊長。
而且,雇用條件好到非常誇張。
例如,草剃護堂與其部下在戰場上享有獨斷專行之權。僱主只可提出請求、不得下達命令,每月還必需支付龐大的酬勞。
「你啊,怎麼都提出一些過分的要求,沒想到他們居然也認同了……」
「有什麼關係。反正除了護堂以外,他們也沒辦法對付兀汀。」
護堂說出自己的感想,金髮的女說客並不認為有地方不妥。
他們目前位於廣場前的要塞司令部。這座建築物設計得很氣派,不但有寬廣的大廳和石柱迴廊,連中庭也一應俱全。
護堂他們來到無人的中庭,這裡沒有外人打擾他們的談話。
「他們也知道這點,才會接受這麼破格的條件。」
「可是,王看起來很像兀汀的族人,他們也真敢雇用。一般來說,不是會表現出厭惡或警戒的態度嗎?」
艾莉卡微笑回應惠那的疑問。
「別擔心,這個時代的羅馬軍團很常雇用其他部族當成傭兵。好比日耳曼系的哥特族或汪達爾族,當然匈族也不在話下。」
「他們連兀汀的部族也用啊!?」
「沒錯。之前我們在追查蘭斯洛特之謎的時候,不是有查到薩爾馬特人或斯基泰嗎?他們也很常擔任羅馬帝國的傭兵。」
「羅馬人為何要特地雇用異民族啊……」
「這個時代的羅馬軍團日益弱化,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精強,況且騎馬民族的騎兵更為優秀,日耳曼人也比真正的羅馬人更擅長騎馬。」
護堂不理解羅馬人的思維,艾莉卡替他上了一課。
「最後,過於重用其他民族的軍隊,成了西羅馬帝國崩壞的要因。不過在這個時代,護堂是很容易出人頭地的。」
「什麼意思?」
「啊,對了,我們可以掌握地方軍權,成為強大的軍閥啊。」
惠那露出了俏皮的笑容。
「在中央政府權力弱化的時代,擁有軍事力的人也形同握有權力。日本的戰國時代會出這麼多大名,也是同樣的道理。」
「你們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不過你們真是……」
聽見兩位女孩的危險發言,護堂有些感慨。
「幾天前,是誰叫我不要改變歷史的?」
這句話說中了她們的痛處。
惠那害羞地笑了,艾莉卡也心虛地撇開視線,這個忠告連她們自己都忘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王一個人就等於最強的軍隊了,所以我們才會討論得這麼興奮。」
「事實上,兀汀也是一個人大殺四方、肆意妄為。」
「沒錯沒錯,而且天下布武或一統天下聽起來很帥喔,王,你要是肯在這個時代努力,說不定能成為名留青史的帝王喔……」
「例如完成亞歷山大沒有達成的夢想。」
「早七百年實現成吉思汗的霸業也很有趣。」
「可是版圖太大統治起來也很困難。歷史一再證明,這種大帝國遲早會從內部分裂。」
「這種問題永遠討論不完啊。」
惠那和艾莉卡的發言,帶給護堂一個感想。
這兩位少女擁有智力、行動力、率性而為的作風,她們聚在一起的危險性超乎想像,護堂知道自己得要振作,以免她們失控惹出麻煩。
護堂的決心變得更加堅定。
「我們的首要目標是回到現代,你們不要想些有的沒的——」
話還沒說完,廣場一帶響起了歡呼聲。
那些士兵不曉得在吵什麼。
「是聖女!聖女要來治癒我們了!」
每位士兵心念意同,語氣中充滿了忠貞的敬意和信仰。
2
護堂帶著艾莉卡和惠那走出司令部。
要塞中央的廣場上,躺了十多位受傷士兵。
跌打損傷或骨折還算輕微症狀,有的人陷入昏迷、也有人全身燒傷纏滿繃帶,甚至有人瀕臨死亡。
他們痛苦的哀號聲令護堂心痛不已。
「剛才兀汀的座騎吐出雷電,傷到了那些人。」
艾莉卡向身旁的士兵尋問事情原委。
有一位黑髮的女性站在地上的傷兵面前,她穿著寬鬆的白色風衣,護堂看不出她的體型。
不過光看她美麗的容顏,很顯然是一位少女。
這位美少女年紀大約十七、八歲。纖細的容貌完美融合了優美與祥和的氣質,給人一種非常溫柔的印象。
護堂和艾莉卡她們驚訝地面面相覷。
因為少女的肌膚黝黑,看得出來不是歐洲人種,然而士兵凝視她的眼神,夾雜了善意和憧憬,沒有任何異樣的眼光。
「聖女啊,請您救救他們吧——」
一位士兵懇求膚色黝黑的少女,少女露出了困擾的表情。
她溫吞的表情像在說『這樣啊,我該怎麼辦』一樣。少女猶豫了幾秒,臉上浮現堅定的決心。
「我的能力有限,祈禱也未必管用……不過我還是會略盡薄力……」
少女雙膝跪地,雙手交握胸前。
她閉起雙眼仿佛一位虔誠的修女進行祈禱。這時,廣場上吹起了一陣風。
那是一陣溫柔吹拂的舒適輕風。
護堂驚覺風中帶有神力。
之後,十多名傷兵綏綏起身,表情也不再痛苦,身上的外傷全部復原了。
所有人變得非常健康,尤其那位燒傷的士兵變化最為劇烈。
他的皮膚像嬰兒般滑嫩,連一點紅腫也沒有。這與其說是奇蹟,不如說是電影裡的治療和復活特效。
那位少女使用的是權能——!?
護堂正想衝到少女身旁的時候。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見識到復活神力的士兵齊聲歡呼。
欣喜若狂的士兵放聲大吼,這種震耳欲聾的音量幾乎撼動了地面。
護堂在歡呼的士兵中,意外發現了一件事情。
「感覺氣溫似乎上升了,是我的錯覺嗎……?」
「不是錯覺吧,惠那也覺得風勢變暖了。」
惠那同意了護堂的說法,她也感受到冰寒的氣溫變溫暖了。
而見識到復活神力的艾莉卡皺起眉頭說:
「我敢保證,任何大魔術師都沒有這種瞬間治癒瀕死患者的神力,那種力量和護堂使用的『牡羊』化身也不一樣。」
「我想也是,好吧,我去找她談談。」
護堂聽完艾莉卡的說明後,獨自走向那位少女。
歡欣鼓舞的士兵們擋住了護堂的去路,護堂尋隙走過士兵的身旁,那些士兵也識相地讓開了一條路。
看到和兀汀對決的男子走過,士兵們紛紛恢復了理智。
多虧士兵讓道,護堂才得以順利地走到少女面前。身穿白色風衣的黝黑美少女一見到護堂前來,一臉好奇地歪著脖子。
這種溫吞的神情,很適合這位溫柔婉約的少女。
「請問你是艾西亞夫人嗎?我叫草剃護堂。」
「唉呀,你好,自從來到這裡以後,還是第一次有人用本名稱呼我。」
膚色黝黑的少女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回答。
「我也聽過你的名字。我記得,你是未來世界的第七位同類對吧……」
這段關鍵性的對話印證了眼前的美少女就是他們要找的人。
草剃護堂在古代高盧之地,正式碰上了艾西亞夫人。
「聽說,司令雇用了一位和兀汀不相上下的弒神者——我本來還想主動拜訪,不過士兵們央求我先幫忙治療傷患……」
艾西亞夫人的居所位於勞里卡市內的基督教教會。
護堂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談話,所以偕同夫人造訪教會。古代的教會和現代的教會,造型並沒有太大的差異。
艾莉卡和惠那也聚集在禮拜堂,展開了一場現代人之間的對話。
「剛才的治療是艾西亞夫人的權能嗎?」
「是的,那是我不得已從春之女神帕希芬妮身上奪來的力量,這種力量可以將生命力分給世間萬物,治癒傷殘病痛……」
護堂確認治癒之力的原委,艾西亞夫人難過地承認了。
護堂不解地歪歪頭,心中有股難以抹滅的異樣感。他認識艾西亞夫人還不到半天,但對方給他的印象是『一個非常善良的人』。
性格溫柔祥和,說穿了就是治癒系的美少女。
艾西亞夫人的笑容優美,身上散發出春風般和煦的氛圍,帶給周圍的人開朗明快的心情——這一點令護堂很不可思議。
所謂的弒神者,除了少部分人以外,大多是性格有問題的麻煩製造者。
這才是弒神者之流的特性不是嗎?
「夫人,我是草剃護堂的騎士艾莉卡·布蘭德里,可否容我發言呢?」
「當然沒問題,呵呵,你明明是個女孩子,個性好剛毅喔。」
艾莉卡尋求許可,艾西亞夫人用溫柔高貴的笑容回答。
艾西亞夫人擁有『美少女』的青春容顏,言行舉止卻又兼具貴婦般的包容力。
面對這樣的女性,艾莉卡提問的態度十分恭敬。
「請問夫人,為什麼你會來到這裡?另外,為什麼你會被稱為『聖女』呢?」
「我來到這裡純屬偶然。我在這個時代四處旅行,碰巧來到了這個地方。當時這裡剛受到兀汀的侵襲……城裡有很多人受傷。」
艾西亞夫人略為困擾地解釋。
「我幫大家療傷,不知不覺間被稱為聖女……還被留下來作客,而這座教會的主教也正好不在。」
「難道主教被兀汀殺了嗎?」
「啊,不是的,據說主教是為了躲避兀汀才離開這裡,主教好像具有羅馬貴族的血統,因此回到了本國……」
「那些和尚或神職人員,地位越高的越狡詐。」
夫人苦笑回應護堂,惠那也笑著發表評語。
惠那這位大和撫子,也懂得典雅嫻熟的遣詞用字。但接觸了艾西亞夫人溫和的人品後,她也恢復了自然隨和的語氣。
實際上,艾西亞夫人也只是微微一笑,沒有譴責惠那的態度。
這位缺乏弒神者魄力的女性真的是個好人嗎?
護堂對此頗有疑慮,不過他決定先解開一個最根本的問題。
「那麼,我想再請教一個問題。你來到這個時代,究竟有什麼目的呢?」
「你說……目的是嗎?」
「是的,我們一直很好奇,夫人你有什麼樣的目的。」
從現代的義大利鄉村來到古代的高盧。
艾西亞夫人的行為毫無脈絡可尋,她為什麼要製造這樣的通路?護堂直視著艾西亞夫人提問,夫人害羞地低下頭。
「那個……其實……我、我沒辦法好好控制發動迴廊的權能。」
「咦?」
「那個迴廊在我想做的時候完全做不出來,偏偏等我忘記那項權能以後,那個迴廊每隔幾年就會在我四處散心或遊山玩水時自行發動……」
「自、自行發動?」
「是的,即使我沒有想到其他地方的念頭,迴廊也會自動連接到某個時代或生與不死的境界。而且我沒辦法抵禦迴廊強大的吸力,只好被迫旅行了。」
換言之,托斯卡尼的迴廊將護堂等人吸進去,不光是多尼的權能造成迴廊失控的關係,艾西亞夫人的發言讓護堂目瞪口呆。
擁有麻煩權能的弒神者有很多,不是只有她一人。
可是會給自己添麻煩的弒神者,恐怕也只有艾西亞夫人了……
「啊,迴廊沒辦法通往未來,以前從沒有連接到未來世界過。」
「意思是通往哪裡是隨機的囉……」
「是的,你說的沒錯。啊,不過迴廊連接的世界,通常有不少需要幫助的人。好比這次被侵略者襲擊、導致許多人身受重傷,或是受到暴政欺壓等等——」
護堂等人頭一次看到艾西亞夫人皺眉握拳。
她應該是想起過去旅行時的憤怒,然而她的這種表情和動作也挺可愛的,這位女性無疑是治癒系的。
護堂也慢慢了解艾西亞夫人的真面目了。
艾西亞夫人不知道護堂的想法。她露出了一個凜然又可愛的表情,態度堅定地說明。
「我想——這是上天的意志要我拯救困苦的百姓,我的權能就是為此存在的!」
「請等一下,艾西亞夫人,我認為那是你的錯覺。」
護堂儘量冷靜地指摘艾西亞夫人。
沒錯,每次旅行遇到困苦的人或許不是偶然,但這不代表艾西亞夫人一定是救世主。
「星幽界的事情暫且不論。你前往過去的世界,很有可能改變歷史。幫助別人也該瞻前顧後,否則萬一改變了歷史——未來會變得亂七八糟吧?」
到時候,該發生的事件沒發生、該誕生的人物沒誕生、該死的人物沒死成、不該發明的東西被發明出來,世界的樣貌會產生極大的變化——
護堂想像著這種混亂的情景,語氣平淡地提出忠告。
「畢竟我們的力量已經很誇張了……」
「確、確實有這種可能性,可是我想一定不要緊的,之前我也解決過好幾次同樣的問題了……」
「好幾次?」
「是的,當初看到腓特烈大帝變成那樣子,我也做好許多覺悟了,不過回到現代以後並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
「……這件事情可否麻煩你詳細說明一下?」
護堂質問艾西亞夫人的無心之言,夫人才發現自己說溜了嘴。
艾西亞夫人不敢面對護堂的視線,還拼命顧左右而言他。
「沒、沒什麼,我什麼也沒有說!大、大概是草剃先生聽錯了!」
「我才沒有聽錯,我剛剛有聽到一件很重要的消息!」
護堂出言反駁,同時內心有個很深刻的體認,他知道自己想得沒錯。
溫柔婉約的『好人』也可能是人格有問題的麻煩製造者,而且護堂從這些對話中發現一個事實,艾西亞夫人是個性情衝動、容易自我陶醉的人。
這種人居然還定期進行時光之旅。
「……那個腓特烈,惠那記得是三百年前的帝王吧?」
「……擁有同樣名號的人不少,但獲得大帝稱號的普魯士君王,只有腓特烈二世。他的教養優秀、外交本事一流,更是個天才的軍事家,曾經數度戰勝優於己方數倍的軍力,是位勇猛不屈的帝王。」
護堂嚇得膽戰心驚,惠那和艾莉卡卻在一旁討論腓特烈大帝。
不曉得艾西亞夫人惹出了什麼樣的麻煩?三人瞄了艾西亞夫人一眼,只見這位問題人物輕咳一聲。
「不、不過啊,草剃先生,我經歷過幾十次的時光之旅,從這些經驗中我得到了一個啟示。歷史也許具有類似『修正力』的力量喔!」
「修、修正力?」
「是的,過去和未來不同,過去就好比已經定下劇情的故事。如果發生了改變劇情的事件,我認為修正力會儘量讓歷史的發展一致。」
故事,劇情,一致。
艾西亞夫人說了幾個不該用來形容歷史變遷問題的字眼。
「例如位於國家頂點的君王死去,影武者或心腹會拼命隱瞞君王死去的事實。或者本該死去的人物得救,也會在幾年後病死或發生事故……」
「你的意思是這種符合歷史發展的變化,你經歷過很多次囉?」
「不、不是的,這純粹是我的想像和假設而已!」
「這、你要說是假設也行……只是這樣我還有一個地方不懂。」
看到夫人拙劣的說謊技巧,護堂又提了一個疑問。
「修正力說不定會抵銷你的行動,你還是不願意放棄救人嗎?你不怕一切都變成徒勞無功?」
「拯救無關歷史的人,應該不會被修正吧。」
艾西亞夫人溫柔地笑了笑。
「況且萬一會被修正,我也不會放棄救人。未來的事情未來再想就好了,幫助有困難的人不需要多做他想,複雜的事情留待日後思考不就得了?」
「…………」
其實護堂也沒資格說別人。他明知道不該過於張揚,卻出手妨礙了兀汀的破壞行為。
護堂暫且默認了夫人的說法,這時惠那突然說:
「我們到現在都忘了一件事情……那位叫薩爾巴特雷的王,跑到哪裡去了啊?這幾天都沒有看到他、也沒有聽到他的傳聞。」
薩爾巴特雷·多尼是比護堂等人先行抵達古代高盧的男人。
惠那提到這個久違的名字,護堂和艾莉卡對看一眼。
「也對……這陣子太忙,我都都忘了。」
「我沒有忘記,只是始終沒空打聽他的消息……」
「唉呀?這個名字我好像有聽過,除了草剃先生以外,還有
其他現代的弒神者來到這裡嗎?」
「是的,他比我們早好幾分鐘穿越迴廊。」
護堂他們最先出現在萊茵河畔。
搞不好,多尼就藏在那附近的草叢裡吧?護堂正感到納悶時,艾西亞夫人溫和笑道。
「如果是這樣的話,也難怪你們沒辦法碰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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