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第八位弒神者 第6章 魔王城的俘虜(1/2)
1
這場騷動的起因,是薩爾巴特雷·多尼說要『玩遊戲』。
按照他的說法,護堂算是回到了遊戲的起點。換句話說,護堂正打算踏入兀汀的城寨所處的森林裡。
燦爛的陽光充斥林間,舒適的春風迎面吹拂。
這趟旅程要是在現代進行,形同在美麗的瑞士森林裡散心,不過這裡是古代的高盧,而且還是可怕的神獸巢穴。
「信上是說我可以隨時拜訪沒錯……」
兀汀送來的招待狀,內容寫得很籠統。
上面只寫『好久不見了,兄弟。你在那座城裡的話,那正好。歡迎你隨時來找我,我會盡力招待你的。』
連約定的時間地點都沒寫,兀汀的性情奔放到令人羨慕的地步。
護堂走進了沒有入口、也沒有指示牌的森林內。
他坐了整整一天的馬車才來到這裡。馬車無法在沒有道路的森林內前進,所以現在護堂徒步行走。
總之護堂沿萊茵河畔前行,走了大約三十分鐘左右。
沿途他看到了兩次神獸,就是那種很像恐爪龍的黑色恐龍。身長七公尺的巨龍,在森林裡輕快地閒晃。
每一頭恐龍一碰上護堂,便急忙逃到森林的深處……
「弄得好像我是熊一樣。」
護堂無奈地聳聳肩,附近的枝葉發出了磨擦的聲響。
某種巨大的生物穿越樹林,朝護堂的方向逼近。護堂猜測可能是恐爪龍,結果也確實如他所料。
那種用雙足步行的恐龍,特徵是行走的時候頭部、背部、尾巴會連成一線。
眼見黑色的巨體和後肢的兇猛鉤爪,最近很常見的神獸又再度登場了。不過這次背上坐了一位騎手,而且那個人並不是兀汀。
「初次見面,請問您和吾主兀汀同為弒神之君是嗎?」
「啊,是這樣沒錯,我叫草剃護堂。」
對方很有禮貌地尋問護堂,護堂也回以現代的日本式鞠躬禮。
騎乘黑色恐爪龍的是一位金髮的女性。她的身上穿戴皮製的鎧甲和頭盔,頭盔兩旁還插了羽毛,模樣十分華麗。
另外她還是一位超級美女,纖細的肢體配上一張瓜子臉,更有一股不凡的氣質。
「我叫克露提特,我帶您前往吾主的城寨。」
對方就像是位高傲的女戰士,護堂說了一句「麻煩你了」。這個女人想必是森林的衛士,負責報告入侵者情報的。
「您如果不嫌棄,請坐到我身後吧。」
「咦,可以嗎!?」
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提議,護堂有些開心。
畢竟騎在恐龍背上是很難得的體驗,護堂抓住克露提特的手,攀上趴臥地面的恐爪龍。
恐龍型的神獸很安分,身體絲毫沒有亂動。
這頭龍和其他神獸不同,它不害怕護堂。幸虧如此,護堂才能順利爬上它的背。
克露提特就坐在護堂的前方。她的身材很高大,只比一百八十公分的護堂矮一點,體格纖細卻強健結實。
「坐穩了嗎?那我們出發了。」
克露提特踢了一下恐龍的腹部,號令座騎出發。
恐爪龍馬上起身步行。步距寬大的恐爪龍移動速度飛快,坐起來又安定舒適,這種神獸很懂得保持平衡。
另外克露提特的雙腳是踩在馬鐙上的。
安裝在龍背上的馬具似乎是騎馬民族專用的,鞍上還掛著小型的弓和箭筒。
「我們要飛行了,請抓緊我!」
離開萊茵河畔,克露提特隨即提醒護堂。
護堂嚇了一跳,但他很快理解了那句話的意思。他以騎乘機車的要領,抱住克露提特的腰部。接著,恐爪龍的短小前肢變成了翅膀。
神獸張開雙翼飛上空中。
開始飛行後,翼龍保持三、四十公尺左右的高度,悠揚飛在萊茵河上空,速度和騎馬差不了多少。
前方數百公尺遠的地方有座城寨,四面建有城牆。
護堂從空中俯視,發現那座城寨和勞里卡市的羅馬軍團要塞構造相同。
「原來,那座城寨是兀汀從帝國那裡搶來的……」
護堂了解了城寨的由來。下方有兩頭恐爪龍在水面上悠閒遊泳,頭部到尾巴的部位如同一條細長的線,看上去真的很像鰻魚。
「這些神獸很喜歡水嗎?」
「是的,它們在沒有水的地方也能自在行動……不過一接近水源,就很常跑去泡在水裡。」
護堂想起在亞諾河擊退神獸的過往。假如克露提特說的是真的,那麼這種神獸天性喜歡水。
「對了,你們有多少這種神獸啊?」
「大概是十隻左右,詳細數字我也不太清楚。」
神獸的數量代表兀汀的戰力。
護堂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尋問,沒想到克露提特很乾脆地回答了,不曉得她是懶得隱瞞機密,還是故意提供假情報?
二人閒聊一會,神獸飛到了城寨的上空。
這座城寨的構造果然很像勞里卡的要塞。裡面有約五十棟的長屋,中央備有廣場和要塞的司令部。
克露提特駕馭的翼龍慢慢降落到廣場上。
神獸的後肢沉穩落地,左右的翅膀變回短小的前肢。恐龍型的神獸蹲踞在地,協助騎乘者降下地面。
一位黑髮男子笑著走近護堂。
「你終於來啦!哈哈哈,今天我們就喝通宵吧!」
這個一大早就做出荒唐宣言的人,正是弒神者兀汀。
「我之前說過,下次見面時報上你的名號對吧?好啦,兄弟,達成這個約定吧。」
「我叫——草剃護堂。」
兀汀的性情爽朗不拘小節,又有吸引人心的領袖氣質。
護堂簡短地報上名號,內心不得不認同這個男人深具某種人格魅力。
兀汀指示下人將長桌搬到廣場上。
不過,這位匈族的弒神者下達的指示很籠統。
「今天要招待特別的貴客,給我把所有的酒和食物都拿來!」
兀汀一聲令下,下人們開始勤快垃幹活。
他們將長桌和椅子搬到戶外排列,並且幹練地準備各項料理。桌上擺滿葡萄酒的陶瓮、盛裝肉塊的大盤子、放入各類水果的陶缽、小麥麵包、大量起司、烤洋蔥等食物。
下人的動作熟練,似乎很習慣準備這種宴會了。
這些下人男女加起來共三十人左右,兀汀表示「他們都是寧可在我手下工作,也不希望被賣掉的人」。
護堂皺起眉頭,他再次體認這個男子的為生手段是『襲擊與掠奪』。
之後,他想到了一個問題。
「難不成,這座森林是你養龍的地方?」
「是啊,那些生物活不了太久,大多一、兩年就死了,要常常準備新的才行。」
如果這是真的,兀汀說的可是重大的機密。
騎馬民族也是遊牧民族,護堂認為兀汀可能是抱持馴養動物的心態在養恐龍的,於是他尋問兀汀——
「那麼,那些神獸偶爾會不見蹤影嗎……」
「嗯,三不五時會這樣。大約在一個月前,我發現少了兩頭。也許是死在森林裡的某個地方。」
護堂略做試探,兀汀又說了一個無法忽視的情報。
在現代的托斯卡尼出現的恐爪龍,該不會就是那兩頭吧?這樣確實說得通,護堂領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聊著聊著,宴席的準備已經完成了。
兀汀帶著護堂坐在長桌的正中央,身旁站著一群替他們服務的下人。
「這樣不夠熱鬧。喂,誰去把那些女人找來!」
兀汀大喝一聲。
幾分鐘後,穿戴華麗的美女們來到了廣場上,有金髮碧眼的,也有銀色和褐色頭髮的女人,有的女人還具備羅馬人黑髮黑眼的特徵。不但如此,裡面還有和兀汀同為東洋系的美女以及黑人女性,簡直是民族的大熔爐。
美女們斟滿葡萄酒遞給兩位弒神者。
兀汀一口喝下美酒,護堂一邊謝絕飲酒、一邊尋問兀汀。
「這些也是你的下人?怎麼都是美女啊?」
「沒有啦,她們都是我的女人,說穿了就是我的愛人啦。」
「什麼!?」看到兀汀理所當然的態度,護堂驚訝不已。
「兄弟,不要問這麼顯而易見的事情好嗎,我會不好意思啊。」
「你、你是什麼意思!這裡的全部都是你的女人!?」
「對啊,這十二個都是我的女人,唉,我也知道你想說什麼。」
兀汀點點頭,喝乾手上的葡萄酒。
另一位愛人又替兀汀斟滿了新的酒水。
「這種後宮規模對我這個男人來說太小了——你是這樣想的吧,兄弟?不過,我不喜歡擁有太多東西啦。」
兀汀出乎意料的回答,護堂聽得目瞪口呆。
相反的,兀汀一臉認真。
「與其網羅一堆女人,不如找幾個極品比較好。」
「你說什麼啊,十二個人已經很多了!」
護堂全力吐嘈這位口出暴言的貪杯之徒。
這個時代的葡萄酒,亦即俗稱的紅酒一般都是兌水飲用,可是兀汀卻是直接喝下純酒,這點光從顏色和氣味就知道了。
兀汀的酒量不錯,而護堂只敢喝水。
這裡雖是古代高盧,護堂還是遵守著現代日本的飲酒規範。
一位愛人拿給護堂豬肉串燒,護堂也不好意思拒絕,只好隨便吃了幾口。撒上鹽巴溫火燒烤的豬肉,吃起來味道不錯。
護堂忙著吃東西,兀汀又對他說道。
「嗯,老實說啦,除了她們以外我還有老婆。對了,兄弟,趁這機會向你介紹一下。」
有十二個愛人還不滿足,居然還有老婆?護堂完全傻眼了。
兀汀揮揮手——招來了克露提特。
克露提特身穿鎧甲和羽飾頭盔的剛毅裝扮,美麗的容貌兼具高雅的格調。這些特質加上高挑的身材,給人一股女王的氛圍。
護堂和她只有聊過幾句,他猜測克露提特的生性十分認真嚴謹。
想不到這種人會是兀汀的妻子。
克露提特向詫異的護堂行禮,然後她對丈夫說。
「兀汀大人,我也差不多該……」
「喔,抱歉,那就麻煩你了。」
克露提特離開現場,前去完成兀汀的吩咐。
她跨上剛才護堂搭乘的翼龍,再次飛上空中。宴會就這樣進行了一個鐘頭左右。
「對了,兄弟。我有件事情想拜託你。」
宴會的東道主咬著石榴提出請求,護堂也專心聆聽。
護堂認為依照兀汀的個性,他會舉辦這場歡迎的宴會不見得有什麼企圖,只是護堂也早料到事情不會如此單純。
不過,兀汀的請求大出護堂意料。
「你願不願意代替我成為王?」
「你說……王?」
「我有一個興趣,就是扶植一個代理我的君王來篡奪國家。代理者要聽我指揮,前去攻城掠地,增加我旗下的屬國。」
兀汀輕易說出『篡奪國家』這種荒唐話。
這種話出自一般人之口,純粹是不切實際的妄想,可是這個男人是擁有龍之軍團的弒神者,而這裡又是古代的亂世,成為王者的難度遠比現代低上許多。
兀汀的確有可能成功——
「之前我在東方建立了一個國家,我還把我的名號借給代理的君王,讓他穩坐族長的寶座。可惜那傢伙實在靠不住,我想那個國家不久就會滅亡了。」
兀汀將一個國家的興亡,說得像加盟店的事業發展一樣。
他的外表還很年輕,但艾西亞夫人和羅濠教主也是如此,弒神者的年齡從外表是看不出來的,這個男人說不定累積了數十年的歷練——
護堂凝視著兀汀,兀汀得意地笑了笑。
「代理君王也得有優秀的器度才能成大事,所以我才想拜託同為弒神者的你,你就代替我成為君王吧!」
「我怎麼可能答應這種要求?而且為什麼你要拜託我?」
護堂慎重推辭,語氣卻難掩不悅。
他不能理解,兩個人才剛剛見面,為什麼兀汀會看上自己?
「因為我們對女人的嗜好相近啊。」
「女人!?」
「是啊。之前你帶在身邊的女人,個性似乎都很剽悍,你敢攻下兩個這種女人,年紀輕輕品味不錯,其實我也很喜歡那種女人,乖巧順從的女人沒味道啊。」
「…………」
艾莉卡·布蘭德里和清秋院惠那的性情的確是這樣。
兀汀有一項特技,他光從對方的表情和姿態,就能看穿他們的脾性。護堂懷疑,也許這個男人對應付女性很有一套。
護堂既訝異又佩服,他先深呼吸一口氣。
這是要讓身心做好準備。他不想挑釁兀汀,但他也不介意用實力排除麻煩,這就是他深呼吸的用意。
「多謝你的盛情款待,不過我不會接受你的提議。」
「別這麼快下定論,你就在我這裡逗留幾個月,好好思考一下吧。我是個很有耐心的人,會給你時間考慮的。」
「沒必要,有事改天再談。」
護堂從座位上起身,兀汀輕輕揚起一隻手。
兀汀一個動作,身旁的愛人和僕役立刻快步離去,他們察覺到即將發生紛擾的氣息。
「我是個和平主義者,你大概不能理解這種觀念,反正我不想進行無謂的紛爭,大家好聚好散吧?」
「喔,我越來越中意你了。」
護堂的和平主義宣言引起了兀汀的興趣。
「我也不希望引發無謂的戰爭,所以我準備了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材料。」
兀汀望向空中,騎馬民族的優秀視力看到了某樣物體。
護堂只看到黑點朝這裡飛來,沒過多久,他才看清那是兩頭翼龍。
兩頭翼龍上方各有騎手,一位是克露提特,另一位是黑髮的女性。
護堂懷疑自己看到的景象。原因是翼龍上除了騎手外,還有其他的人。艾莉卡被綁在克露提特的前方,臉上難得露出了心有不甘的表情。
另一位黑髮女性也把惠那帶來了。
惠那同樣被綁在座前,彆扭的表情活像一個打輸架的小孩。
之前,她們也和護堂一起來到了兀汀的森林。這樣護堂在城寨中談和、逃跑、戰鬥時才能進行適當的支援行動。
「不愧是我老婆,做得好,所以啦,你就在這裡暫留一段時間吧。」
兀汀驕傲地稱讚自己的女人,視線再次望向護堂。對方抓住了艾莉卡和惠那,護堂當然沒資格拒絕。
「為了以防萬一,我得做點處置才行。」
兀汀使了一個眼色,克露提特從翼龍上跳下來。
高挑的金髮美女走近護堂,拿出了一把小型的剃刀。
護堂頗為訝異,他感應到克露提特的剃刀帶有神力,不曉得是出自哪個神的物品?
克露提特走到疑惑的護堂面前,揮出手中的小型剃刀。
護堂見識到了謎樣剃刀的銳利鋒芒……
2
護堂已在兀汀的城寨『滯留』了兩天。
他被分配到的居所,同樣是將校居住的宿舍,不過周邊有數名衛士負責軟禁他。
另外房裡只有護堂一人,兩位夥伴不在他的身旁。
正當護堂閒得發慌,艾莉卡在中午前來了。
「想不到我們會敗給那些女子。」
艾莉卡在護堂面前十分不甘心。
他們在宿舍的客廳單獨會面,旁邊沒有監視的人。護堂在這裡的名義是『客人』而非囚犯,還是有會客的自由。
「她們是兀汀的妻子啊……」
「嗯,克露提特無疑是足以匹敵聖騎士位階的強者。沒有找來叔叔或聖拉斐爾,大概會打不贏她吧。」
護堂早料到克露提特是位女戰士。
不過,根據艾莉卡的說法,對方是這個時代的盧文字魔術高手。艾莉卡她們用盡各種劍技和魔術,仍舊不敵克露提特。
而且克露提特手下留情沒有打傷她們,只把她們手上的武器擊落。
「另一位也很厲害嗎?」
「露絲卡啊,她……有點難以捉摸,我想她應該是魔女,據說我們的行蹤也是被她發現的。」
最驚訝的是,艾莉卡的話氣帶著敬畏之意。
「要是有璃璃和佑理,也許還有機會和她們對抗……」
那兩位女孩在場的話,說不定能用靈視或精神感應察覺敵方的襲擊,或是用魔女術迷惑實力高強的敵人,成功逃離戰場。
現今草剃護堂的五人團隊缺了兩個人。
護堂和艾莉卡切身體會到夥伴不在的影響,各自嘆了一口沉重的氣息。
「護堂,你還是不能使用權能嗎?」
「是啊,想不到世上會有那種道具……」
護堂摸著被切斷的瀏海。
昨天,克露提特的剃刀切下了護堂的一些瀏海。之後,護堂就無法使用權能了。
護堂呼喚天叢雲劍,天叢雲劍也沒有從右臂幻化出來。
他暗自命令『山豬』破壞
城寨,『山豬』同樣沒有任何反應。
「我猜那把剃刀,和舊約聖經士師記的參孫有關,只是看穿神具的來歷,也沒辦法幫助護堂恢復力量,真是麻煩。」
「你和清秋院呢,沒有遭受什麼奇怪的對待吧?」
「這點你放心,我們受到很慎重的招待。克露提特和露絲卡也十分親切……不過,也僅限於人質的範疇。」
艾莉卡的語氣帶有自嘲。
護堂鬆了一口氣,如果她們受到了什麼殘酷的對待,他絕對饒不了兀汀。
「兀汀那傢伙,出乎意料的細心啊……」
「光靠豪快的性情沒有辦法統領部眾,他一定具有偉大君王的資質——護堂,你知道阿提拉這個名字對吧?」
「嗯?啊,他是日後統一匈族的君王吧?」
護堂在世界史的教科書上看過這個名字,艾莉卡也教過他阿提拉的詳細生平。
身為野蠻的騎馬民族君王,阿提拉不僅能征善戰、用人唯賢,外交手腕也很有一套。他的帝國從裏海遍及多瑙河流域——也就是現代的俄羅斯西部、東歐、德國一帶。
不過,阿提拉猝死後帝國瓦解,匈族也消失在歷史的洪流中……
提起偉大蠻族君王的義大利少女憂鬱地說道。
「我有一個假設。再過數十年後,兀汀會幫助阿提拉即位,建立強大的匈族帝國。」
「什麼意思?」
「兀汀也有叫你成為君王對吧?如果他日後還活著,要達成這點功業並不困難。」
艾莉卡提了一個很大膽的假設,她繼續補充。
「另外,這個假設和史實有無法忽視的一致性。在五世紀初左右,我記得匈族有一位名為『兀汀』的族長,同時有一個關於阿提拉的傳說是,他擁有軍神術爾的神劍,能替持有者帶來勝利……」
「…………」
兀汀說過,他會出借自己的名號,給予扶植的君王。
他的男一個名號就是『術爾之劍』,可是護堂目前沒看過這位匈族的弒神者用劍——
誠如艾莉卡所言,這兩者很難說是純粹的偶然。
「阿提拉活躍的時代不長,但他在歐洲歷史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記。姑且不論他的存在是好是壞,至少他是個超級重要的人物。」
「萬一他消失了,會對歷史造成很嚴重的影響——」
「沒錯。我一開始以為兀汀將來會成為阿提拉,不過他說自己沒有成為王的意圖……」
這個過於大膽的假設,卻又具備相當的說服力。
護堂陷入了兩難的局面,現在他沒有能力和兀汀決戰;即便有這個能力,他也不曉得是否該和兀汀一戰。
「艾西亞夫人說的修正力,也不見得是正確的。從科幻小說的角度來看,很可能會有平行世界發生吧?好比出現了歷史改變和沒改變的兩個世界。」
「要真是這樣的話,也有另一種可能性。夫人也許知道佐證修正力一說的根據,只是沒有告訴我們罷了——」
「原來如此,逆向思考是嗎?」
「王,我帶慰問品來囉。」
護堂正揣摩著艾莉卡的意見,門外傳來一陣開朗的聲音。
惠那也進來客廳了,她不是一個人前來的。在她身旁的來訪者,和日本的媛巫女一樣具有烏黑亮麗的頭髮。
對方的頭髮只到肩膀,有別於頭髮超長的惠那。
這個人是昨天和克露提特一同駕馭翼龍的妙齡美女,看起來似乎是東洋人種。不曉得是匈族還是亞洲出身的?護堂先向對方打了聲招呼。
「你是,兀汀的妻子是吧……?」
「嗯,我叫露絲卡。那個人今天不在,由我來照顧你們。有什麼不自在的嗎?」
「能放我們離開就好了。」
「哈哈哈。很遺憾,這個要求辦不到。」
露絲卡是一位眼神傭懶的美女。
她回話的字句不多,情緒也有些淡然,不過護堂看她的笑容和溫吞的笑聲,知道她不是一個冷漠的人。
惠那拿了盛裝水果的大盤子,露絲卡抱著裝入飲用水的陶器。
「露絲卡,你老公去哪裡了?」
「不知道,他很少說自己要去哪裡的。」
「啊,這點惠那可以體會。惠那也很少說自己要去哪裡。」
艾莉卡和惠那用一種熟稔親切的語氣,和兀汀的另一位夫人談話。
這兩位少女不愧擁有一流的社交天性,她們似乎順利構築了良好的人際關係。
「對了,我們家的王沒辦法使用權能了,這是為什麼啊?」
「啊,那個神具是黛莉拉的剃刀。」
這句簡潔的回答令惠那吃了一驚,也印證了艾莉卡的推測。
「舊約聖經中的參孫是位力大無窮的勇士。可惜因為情人黛莉拉的背叛,失去了賜予他力量的頭髮——那把剃刀,就是重現那個故事的神具?」
「沒錯,睡著的參孫被剃光頭,失去了力量。」
露絲卡對失去一撮瀏海的護堂嫣然一笑。
「以前,兀汀也吃過那個東西的苦頭。不過那是他自做自受,那把剃刀只有女人可以使用……」
「難道兀汀也被自己的枕邊人背叛?」
惠那驚訝地詢問,露絲卡點點頭。
「那個人從以前就這樣。常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偶爾還會帶對方回來當小妾。」
「可是,他的情況是『偶爾』,這種人說不定還有救。」
艾莉卡諷刺地說道。
「不像某人是『一定』會收伏對方……」
「因為王對每一個都是認真的,算不上外遇啦。也多虧王這樣,第四個來的惠那才能和王建立深厚的情誼呢,所以惠那也沒資格抱怨……」
艾莉卡不滿地盯著護堂,惠那則是露出苦笑。
然而,這些對話會讓人誤會草剃護堂。果不其然,露絲卡傭懶地看了看護堂。
「一定會收伏……第四個……嘿~~我就知道……」
「呃,不是的,我也不曉得為什麼自己身旁的女孩子特別多。我可沒有像兀汀那樣到處拈花惹草喔?」
「嗯……我說你啊,和兀汀很像喔。」
露絲卡的驚人發言讓護堂十分震驚。
「你們的性格基本上差不多……豪邁、衝動躁進,但又具有纖細的一面……很擅長觀察和利用別人……」
露絲卡神色呆滯地分析護堂,雙眼也變成了琉璃色。
護堂吃了一驚,佑理這位繼承了濃烈的神祖血統的媛巫女,偶爾也會有這樣的變化。換言之,露絲卡可能也是神祖的後裔。
艾莉卡和惠那也向護堂便了一個眼色,她們也在昨日一戰發現了這一點。
難怪艾莉卡會說她『難以捉摸』。
「你擁有的女人數量不及兀汀……是因為你們生長的世界不同?嗯?」
露絲卡說的似乎是靈視的天啟。
不過,隨後她不解地歪著頭,好奇凝視護堂的面容。
「來自不同世界的男人……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弒神者……你究竟是誰?」
「呃——我來自遠方啦。」
露絲卡那句『不該出現在這裡』,護堂也很認同。
護堂知道自己不能在這個時代逗留太久,薩爾巴特雷·多尼和艾西亞夫人也一樣。
就在護堂想找她討論的時候。
「你在這裡啊,露絲卡。」
又一個人來到了護堂的住所,這次來的是克露提特。
「我沒看到兀汀大人……你知道他在哪裡嗎?」
「我什麼都不知道喔。今天一大早,那個人就不見蹤影了。」
「是這樣嗎?那傢伙早上有來找我啊。」
護堂想起了幾小時前的事情。
古代高盧的人習慣早起,在日出時起床的人也所在多有。艾莉卡依舊習慣慢條斯理地起床,原本習慣早起的護堂則是在現代時間的五點多就醒了。問題是,在這裡太早起也沒有事情可做。
之後兀汀前來探視護堂,他和護堂閒聊一會後便離開了。
克露提特激動地尋問護堂。
「他去哪裡了?他有說什麼嗎!?」
「沒有,他沒說什麼……他只是一直尋問艾西亞夫人的事情——艾西亞夫人就是我們逗留的那座城鎮裡的聖女啦,我都被他問到煩了。」
護堂沒有說出艾西亞夫人的情報。
他始終以不甚謙遜的態度答話,趕走前來拜訪的兀汀。他對待兀汀的態度,就像對待薩爾巴特雷·多尼一樣。聽完護堂的描述,惠那冷不防地丟出一句話。
「
他會不會獨自前往勞里卡綁架艾西亞夫人啊?你們不是說兀汀很好女色嗎?」
這與其說是推測,不如說是惠那的玩笑話。
可是克露提特對這句話的反應很激動。她的肩膀抖了一下,目不轉睛地看著現代的日本媛巫女。
「我丈夫兀汀才不會、才不會……做那種事——」
「啊,不好意思。那是惠那亂說的啦,並沒有什麼根據,你不要在意。」
性格從容的惠那難得表現慌張的神情。
她困惑地看著實力遠勝自己的克露提特,好像在說『這下糟糕了,我不是故意要欺負她啊。』這種話。
艾莉卡陷入了沉思,她雙手環胸地。
「不過聽你這麼說,他的確有可能做這種事,畢竟礙事的護堂也被降伏了。」
克露提特聽到這句話.猛然抬起頭。
她不悅地瞪著遠方,氣得全身發抖。露絲卡傭懶地望著克露提特,最後麻煩地嘆了口氣。
「你這麼在意的話,要不要看一下啊?」
實力深不可測的魔女提出了這樣的建議。
3
獲得夫人尊稱的艾西亞出身並不高貴。
過去,她出生在尚未脫離大英帝國殖民的印度北部,是一位隨處可見的低種姓階層的少女。直到七歲時,她碰上了人生的轉機。
一位經營鑽石礦場的英國人,雇用她到宅院裡擔任女僕。
少女時代的艾西亞很受主人和年幼大小姐的喜愛。他們要回英國時,還盛情邀請艾西亞一同渡海回國。
可是礙於出身的條件影響。
在英國的女僕生活,也不全是愉快的回憶。
艾西亞受到諸多歧視,也嘗到了不少苦頭,不過她是個天生樂觀開朗的人。講得更確切一點,她的身材瘦弱,卻具備了足以在各種國家生存下去的強韌精神。
艾西亞也不把辛苦當一回事,就這麼在英國待到了十七歲。
那一年,她服侍的家族遭逢一連串變故。首先她的主人驟逝,其後擁有遺產繼承權的大小姐也病死了。
不過,那位大小姐很照顧艾西亞。
她將大量的金錢和證券,作為遺產贈予『服侍自己多年的好友』。
饒是如此,艾西亞失去了女僕的工作和親近的對象。
未來又該如何活下去才好?
所幸,不會鑽牛角尖是艾西亞的一大優點。她決定趁這時候去旅行來沉澱自己,於是她用了手上的財產到希臘旅行。當時,考古學家修利曼夫妻發現了特洛伊古蹟,引起了軒然大波。
艾西亞原本是一位毫無學養的女僕。
可是,已故主人慷慨提供書齋的藏書供她閱讀,她也時常幫助大小姐研讀課業,因此具備了不錯的知識水平。
艾西亞特別喜歡歷史和地理。
來到希臘遊山玩水的艾西亞,遇到了『不順從之神』帕希芬妮,首次出於無奈地弒殺了神——
曾經沒沒無聞的少女,度過了一百年以上的歲月。
而今,艾西亞來到了古代的高盧。
現在的艾西亞是一位穿梭各個國家與時空的冒險家,然而冒險必定伴隨苦難,她在奧古斯塔·勞里卡碰上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當天中午,城市的上空出現了黑色的翼龍。
數量共有三頭。兀汀就騎在其中一頭翼龍背上,草剃護堂前往兀汀的根據地,已經過了好幾天時間。
「看來草剃先生此行並不順利……」
草剃護堂臨行前,表示希望能和平解決問題。
不過,那位現代的弒神少年失敗了,說不定他和那些少女都被兀汀奪去了性命。
一想到他們不幸的命運,艾西亞夫人眼角泛淚。
「我們好不容易成為朋友的……草剃先生,我會替你報仇雪恨……!」
艾西亞夫人握緊雙拳瞪著天空。
如果現在是黑夜,艾西亞夫人一定會對著星空立誓。可惜,眼下勞里卡市的上空,只有幾頭翼龍盤旋在空中,還發出了震天價響的咆吼。
咕啊啊啊啊啊啊!咕啊啊啊啊啊!咕啊啊啊啊啊啊!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咕啊啊啊啊啊啊!
飛在天上的翼龍大吼,嚇得地上的居民不停發抖。
奧古斯塔·勞里卡的人口約兩萬左右,在這個時代算是相當大規模的聚落。神獸的到來令城中的每一個人膽戰心驚。
相反的,馭龍的兀汀顯得悠然自在。
天上唯獨他的座騎沒有發出嘶吼。那頭翼龍張開雙翼,在城市上空緩慢滑翔。兀汀坐在翼龍背上,一派輕鬆地觀看底下的城鎮。
那傲慢的模樣猶如在評鑑未來能得到多有價值的寶物。
艾西亞夫人看得心痛不已。
失去了草剃護堂,現在已經沒有人能迎戰兀汀了。艾西亞夫人同為弒神者,卻不擅長武鬥。
——至少得有要塞的羅馬軍團協助,才有辦法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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