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魔王內戰 第3章 零時到來(1/2)
1
不出所料,果然發展成之前最令人擔憂的事態。
「我們這些弒神者之間相互殘殺的日子竟然真的到來了……!」
愛莎的胸口幾乎快要因為過度憂慮而被壓破了。
某種意義上,自己這些人就如同世上僅有七人的兄弟姐妹。明明如此竟然會迎來這樣骨肉相殘的日子。
「明明我就是為了阻止這種事才跟著兄長大人來日本的。」
多虧於受到劇烈打擊所賜,她終於完全想起來日本的目的。
要是沒有不幸地丟失錢包的話,愛莎本來打算要去一一拜訪來到東京的Campione們,以期望……不,是能喚起他們的友愛之心。大概吧。
可是,命運卻總愛故意使壞。
而且還冷酷無情又蠻不講理。
這次愛莎也沒能逃過命運的戲弄,無法達成將魔王內戰防範於未然的大任。
「既然已經這樣,我也要有所行動。」
為了迎面對抗悲慘的命運,愛莎念出了那個言靈。
「……善果未熟之時即便善人也遭逢惡報,善果成熟之時則適逢善報,善人應有善報,惡人應有惡報……」
被稱作幸運加護的權能——發動這個能力的咒文。
要與名為命運這種最惡質的概念對抗,這點程度的狡詐是必不可少的。
「在將這場內戰導向終結之前,懇請務必要守護著我。」
愛莎邊說出真摯的禱告邊在機場內徘徊。
其實愛莎也不是初次在日本逗留。
記得那時候,東京正在爆發全市規模的學生運動——
總而言之,上次來的時候羽田機場與現在的模樣完全不同。不知在何時已經進行過大規模改建的樣子。
她在地形不熟的機場內已經多次陷入迷路的困境。
儘管如此還是好不容易地走到巴士站,總算是找到了目標的站點。
(偶爾會覺得好像被誰從身後盯著,大概是錯覺吧。褐色肌膚的愛莎在日本似乎很引人注目的樣子。)
「啊啦,Sinjuku Station……?」
愛莎一時之間感到疑惑,不過馬上就驚醒。
「怎麼回事!?好像坐錯巴士了!」
相對於秋葉原來說,這裡在夜間還是有相當多的人流。
這麼想著之後她注意到寫在站牌(這個也是比起秋葉原那個要大得多)上的站名是『新宿站』。
看來這裡是並設於新宿站南口的公交終點站。
得趕快回到秋葉原的工作處才行——
愛莎打定主意之後便準備往售票處走去。
「內戰很快……就要開始了呢……」
躺在毫無防備的臨時睡床上遇襲的話是非常危險的,她很不願意這麼想。
雖然不願這麼想,但這種可能性還是在頭腦中一瞬間閃過,愛莎嘀咕地說道。
「既然這樣,那就稍微去夜遊一下吧!」
她轉身背向車站,在夜晚的新宿里四處遊蕩。
漫步目的地走到的地方是新宿站東口附近的繁華街。這裡就是所謂的『新宿歌舞伎町』,作為酒館街最為聞名的『一番街』。
「歡迎光臨,小姐!好棒的服裝呀!」
「嘛,您才是。」
突然向愛莎搭話的人是個穿著護士服的女性。
不過這裡並非醫院而是歌舞伎町的一番街。是個存在雜亂無章的飲食店和卡拉OK店,營業內容有些可疑的店鋪以及能依稀窺視到大人世界之類的店鋪隨處可見的地段。
順帶一說護士小姐是個身材高挑的美女,明亮的茶發和濃妝讓人印象深刻。
「請來我們店光顧一下吧。對Cosplay的客人會給予十足滿意的服務喔~」
「Cosplay?」
聽對方這麼說,她才總算意識到。
愛莎身上依然穿著女僕咖啡店的制服。因為發現羅濠姐姐大人送來的招待狀之後,連衣服都沒換就慌張地從店裡跑了出來。
於是乎,愛莎便被半推半就地帶到了雜居大樓三樓的小酒館裡。
店名為『Cosplay居酒屋Batta Mon』,裡面有著兔女郎和婦人警官,接待客人的和服花魁,水手服美少女戰士和魔法少女,來自M78星雲的光之巨人,全身緊身服的美式英雄蜘蛛人在縱情歡鬧著。
「來來來,先來喝一杯。」
「不、不可以。如您所見,我還是個閉月羞花的十七歲少女!根據日本的法律還是被禁止飲酒的年齡!」
愛莎被護士小姐帶到了櫃檯坐席。面對遞到眼前的啤酒瓶和玻璃杯,愛莎嚴詞婉拒。不過。
「呵呵呵呵。這位客人,你剛才說謊了吧。」
「噗!?」
「一眼就能看穿呀。一副隱瞞真實過活的臉容。不過請安心。因為人家也是一樣。這家店呢,就是聚集了這樣的傢伙,享受短暫快樂的地方呀。」
「您、您在說什麼呢,我完全聽不懂!」
當即糊弄過去之後,愛莎才發覺到。
這位護士小姐不但身高接近180公分,喉頭還是突起的,而且肩幅也很寬大的樣子……仔細一聽聲音也有點嘶啞……也就是說!?
「來來,不用顧慮來一口吧,來一口。」
「好、好的。」
承受不住對方的盛情,愛莎接下了護士小姐遞來的酒杯。
畢竟喉嚨確實也很乾,於是她便飲用了倒入玻璃杯中的啤酒——一口氣地喝下去,總覺得酒精給人的感覺還挺不賴的。
久違的一杯讓愛莎「呼哈」地深深吐了口氣。
「哎呀哎呀。感覺心情變好了不少呢。」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來,再喝一杯。這杯不用錢人家請客。」
「這樣可不好呀。已經夠了,感謝您的好意。」
「沒關係沒關係。總覺得必須要對小姐您親切一點才行。讓人家想起了鄉下的姐姐。」
倒進杯中啤酒滿到幾乎快溢出來了。
她慌張地喝下第二杯。不是小口輕泯細品,而是一口氣喝光。這個時候愛莎體內的某個開關已經被打開了。
「酒過三杯可是日本的禮儀呢……」
她用輕柔的手勢不動聲色地把玻璃杯擱到櫃檯上。
結果,最後還是喝乾了兩瓶啤酒和一杯青蘋果醋飲料。離店的時候,還收下了親切的狼人Cosplay大叔贈送的紅帽子。
於是愛莎夫人便成了紅帽子+女僕服的混合打扮。
她帶著微醉的感覺在歌舞伎町徘徊,與喝得爛醉如泥的大叔三人組擦身而過。
被他們邀請去卡拉OK,於是她便同行了。
愛莎在從數量不多的日本歌謠曲目表里挑選了『昂首向前走』和『川流不息』熱情高歌的期間,又喝掉了兩杯梅酒。
途中,在卡拉OK的走廊上遇到了年過三旬的女子二人組,當即意氣相投,於是便轉移到附近的海鮮居酒屋,召開臨時女子聚會。
她單以個人就掃清了刺身拼盤和蝦仁色拉,還邊吃著海老煎餅邊喝光兩瓶八海山清酒……
能將遇到的人全部『魅惑』的魔性之女,愛莎夫人。
擁有這種力量的她漫無目的地在繁華街到處悠轉的話,凡所到之處都被初次見面的人『一起去喝一杯吧!』『逐店歡飲至天亮!』如此邀請已經可謂是種必然的事情。
在這天晚上愛莎也是順勢地喝酒喝個不停。
女子聚會結束後馬上又去參加了匯集三十餘人的某建築公司的酒會。
當她還在二次會場的壽司店喝著燒酒的時候,時鐘的指針已經即將走到零點零分了。
已經有相當醉意的愛莎當然完全沒發覺到這件事。
「快到零時了麼。」
看了眼手錶,安德烈·里韋拉喃喃地說道。
「你還打算在這裡打發時間嗎,薩爾瓦托雷·東尼?」
「暫時就這樣吧。」
東京都江東區·新木場。
深夜時分,兩個男人在林立著大量倉庫的海邊上漫步行走。
其中一人——薩爾瓦托雷東尼正愉快地笑著,抬頭仰視夜空。
因為雲量稀少所以能清楚看到冬季的星座,月光也很明亮——簡而言之是個完全不適合偷襲的夜晚。
夜色越暗越容易進行那種襲擊。不過,那是不適合自己這些Campione的戰鬥方式,所以這種要素並不重要。只要發動起將神也能打倒的權能,無可避免地會鬧出很大的動靜。
「總而言之,我還沒有要向誰發動襲擊的預定
。」
「真是意外啊。畢竟是你這種人,還以為你會歡喜地打過去呢。」
「如果是一對一的話,當然是會這樣做了。不過,這次的戰鬥會很漫長。我打算要按照先前所想的遊戲策略來推進戰鬥的發展。」
「什麼?」
面對暗自竊笑的東尼,里韋拉皺起了眉頭。
「別胡說八道。你才沒有訂立計劃的構想力吧。」
「喂喂。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那麼。你就儘管說一下那所謂的計劃吧。」
「可以。總之最初要儘量節省消耗,有人來糾纏就儘量甩掉,等進入最後階段之後就大鬧一場,把剩下來的人一個不漏全部收拾乾淨。」
「真是不打自招啊。這樣根本不能說是計劃。」
「要你管。嘛,不管怎樣。」
東尼帶著確信說道。
「比起我更為嚴正以對的傢伙應該會優先處理最大的麻煩而展開行動吧。到他們想起我來——大概是好一段時間之後的事了吧?」
「對此我有同感。那麼,你是——」
與這樣的薩爾瓦托雷·東尼有著長時間來往的『摯友』很清楚Campione七人中的『劍之王』是立於怎樣的位置的。
帶著比東尼更大的確信,他低聲說道。
「想要充分享受魔王內戰中最為激烈的終盤挑戰者決定戰,再帶著勝利的余勢來挑戰最強的軍神麼。」
那正是薩爾瓦托雷·東尼的願望。
被對方說中自己的想法,劍之Campione愉快地微笑起來。
2
「做起這種事情的話,會不會有誰襲擊過來呢?」
護堂呈『大』字形地躺在草坪上面。
眼前是滿天的星辰。縱然是空氣混濁的東京,一旦到了冬季大氣也會變得相對清新。甚至能依稀數出天上的星星。
艾麗卡在放鬆著身體的護堂右側坐了下來。
「誰知道呢?我倒覺得護堂沒什麼會被定為最初獵物的理由喔。」
「我也同意。在生存戰中最先被排除的不是最強的那個就是最弱的那個吧。」
坐在左側的當然是莉莉婭娜·克蘭尼查爾。
「這點我也是同意呢。能視作最強的當然是身為最古老的Campione的羅濠教主以及沃班侯爵。無疑是這兩位吧。」
「能視作最弱的,還是那位貴婦人吧。」
「你也是明白到這一點,才給出那種指示的吧?」
「算是吧。不過,雖然那個人確實是最弱的。」
感受到艾麗卡小惡魔般的視線,護堂苦笑起來。
「但同時也是最麻煩最捉摸不透的人。其他人也應該不覺得可以輕易地解決她吧。倒不如說會想趁尚有餘力的時候優先收拾掉……將她定為最初目標,我是這麼覺得的。」
護堂忽地撐起身體。
順帶一說,三人身處的草坪並非公園的一部分。
神宮球場——
這裡是位於明治神宮占地內的棒球場。護堂三人正坐在距離二壘的稍隔一段距離的地方。這裡不只是職業棒球隊也被六大學棒球聯盟用作比賽場地。某種意義上,對於東京的棒球迷來說這裡可謂是個聖地。
「居然會以這種形式來神宮,真是做夢都想不到啊。」
草薙護堂以前曾經是棒球選手。
這裡是他並非作為觀眾,而是想要作為選手前來的地方。
今夜,護堂以七魔王之一的身份將神宮占為陣地,以作為應付魔王內戰的臨時陣地。
這需要有無論被哪個魔王襲擊,都不會對周邊造成損害的廣闊空地。而且,還是無論要去東京周邊的任何地方都很容易的據點。而這裡正是滿足所有條件的好地方。
「不過護堂。以我來看人工草地這種地方要減300分喔。」
艾麗卡優雅而又狂妄地評價道。
「這樣子無論是躺還是坐都不怎麼舒服。」
「雖然我很不願意被認為是艾麗卡的同類,不過我也同意。草坪還是天然的最好。」
「有什麼不好的啊,人工草坪,修剪起來還很輕鬆。」
居然連莉莉婭娜也表示同意,護堂不禁出言反駁。
「而且,你們的家鄉米蘭也一樣,那個叫什麼的運動場也是使用人工草坪的吧。記得好像是天然和人工混合什麼的。」
「正因如此呀。我是懷著鄉愁和憧憬才說天然的產物是最好的。」
「說的沒錯。被外來者辱罵為『雜草地』那樣的草坪,我們可敬謝不敏。那樣一點都不美麗。」
「比起是否漂亮,我倒覺得實用性是最重要的啊。」
護堂像個勞動者階層人員一樣嘀咕道。
「要站在修剪人員的立場去考慮啊。草坪的維護好像真的很辛苦。要經常灑水又要保養之類的。」
艾麗卡和莉莉婭娜都是義大利北部的大都市米蘭出身的人。
那個城市裡有著Stadio Giuseppe Meazza——通稱聖西羅球場。與神宮球場同樣,是個因為舉辦大量比賽而經常要過度使用草坪的運動場。導入人工品可謂相當合理吧。
「不管怎樣,還有三分鐘就到零時了……」
草薙護堂的右邊坐著金髮的艾麗卡,左邊坐著銀髮的莉莉婭娜。
是一幅紅與青雙騎士守護在魔王Campione左右兩邊的構圖。昔日在與沃班侯爵對決之時,曾經幻視到這副未來景象的媛巫女如今並不在場。
不過,只要有這兩位騎士在身邊,就沒有死角——
還有正式編篡委員會的人擔任後援。護堂對第四個人物出搭話道。
「不過馨小姐。雖然是我自己拜託的,不過居然還真的能讓我使用這裡——」
「出乎意料嗎?」
這個臉帶微笑的中性美少年名為沙耶宮馨。
以白色為基調的服裝與她典雅的美貌非常相稱。不過,戶籍上卻是明確的『♀』,而且還是個身為媛巫女的才女。
不過在護堂心中,是完全把她當作男性朋友之一的。
「請別小看我們。只要是護堂先生的請求,辦到這點橫蠻之事的強權,委員會還是擁有的。」
「雖然我就覺得會是這樣。」
護堂感慨地說道。
因為馨年紀較大,所以他也自然地用起敬語。
「不過居然連這種地方的使用許可都能獲得啊……」
「既然是Campione全員聚集於東京的當今,我想大部分的橫蠻要求都能通過喔。請試著下達各種命令吧。其實我也對於如果提出交出國會議事堂和首相官邸之類的請求是否會得到允許充滿了興趣呢。」
「這到底還是有點太過——唔?」
護堂側耳傾聽,感覺好像聽到聲音。
「怎麼了,護堂?」
「等下,艾麗卡。這個氣息難道是……」
莉莉婭娜出言制止了驚訝的金髮少女。恐怕是出於魔女的靈感吧。
護堂也提高了警惕,閉上雙眼——
不過,在這之前。
「緊急報告。草薙先生的預測正中頭彩了。」
「甘粕先生!?」
不知何時甘粕冬馬已經來到附近。護堂驚訝不已。這裡是離二壘稍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不過,現在甘粕已經無聲無息地站在了投手土台上面。可謂真不愧是忍者的後裔吧。
實際腳程相當快的甘粕臉上正帶著凝重的神色。
護堂等人立馬從草坪上站起身來,迎接這名特務人員。
「最先展開行動的恐怕會是侯爵或是教主吧。不過因為容易追蹤動向的是侯爵大人那邊——於是,草薙先生的預測完全正確。」
「目標果然是愛莎小姐嗎?」
「雖然還沒完全確定,新宿那一帶看來將要發生麻煩事了。」
夜間的東京都內最熱鬧的地段。
看來是打算在那種地方進行魔王內戰的首場戰鬥。那邊可是聚集著相當多的普通人吧?
也難怪甘粕也露出那麼凝重的表情。
護堂馬上遞了個眼色,身旁的兩名騎士回以點頭。
七名Campione之間的生死搏鬥終於要拉開序幕。下次能歇口氣會是幾小時,還是幾日之後呢——
「馨小姐。之後事情可以拜託您嗎?」
「是啊。我們和草薙護堂大概沒有為此而分神的餘裕了吧。」
「當然可以。祝你武運昌隆,草薙先生。」
後援責任人充滿自信地保證道。
雖然難得讓委員
會準備了神宮作為據點,不過現在需要出擊了。護堂等人跟隨甘粕的帶領,往球場外面走去。
就在這時候,有某種東西傳達到護堂的內心裡。
(……同學,……堂同學,護堂同學!我的聲音傳達到了嗎!?)
「果然是萬里谷嗎!」
護堂嚇了一跳。剛才就覺得好像從遙遠的地方傳來聲音。
前往了幽世的媛巫女。從非現世的領域守望著草薙護堂和Campione們戰鬥的同伴——發來的信息!
(護堂同學,請您小心。需要警戒的不只是侯爵。還有其他危險的預兆——)
「你說什麼?」
3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愛莎邊哼著歌邊走在歌舞伎町的夜路上。邁著心情愉悅的輕浮步伐。
手上拿著的土特產包裹是名副其實的醉鬼物品。是把壽司裝在盒子,用扎帶綁起來的『那個東西』。這是她在稍早前在壽司店被塞到手上的。
儘管是這副樣子,她的身上依然穿著女僕服。而且頭上還戴著在第一家酒館得到的紅帽子。
可是,畢竟這裡是酒館和風俗店的Cosplay人員,穿著奇裝異服飲酒的怪人隨處可見的街道,所以愛莎也不至於會太過顯眼。這裡是新宿歌舞伎町,夜王和嬢王魚龍混雜,熟悉的寬廣街道。(註:夜王=男公關,嬢王=女公關)
猥褻,混沌,活力,精氣,嘈雜,欲望,愛恨——
渾濁且病態的活力融匯在街道的空氣中。融匯在愛莎的肌膚上。感覺相當舒服。
她原本就是以孤兒之身在殖民地時代的印度過著流浪生活,還在頹廢之都,十九世紀的倫敦做過女傭的工作。
是個與她那穩重而又溫和的容貌相違背(即使是這樣)的老江湖。
無論是怎樣的酸甜苦辣之事都(充分地)經歷過。
即使外貌上看起來是個天真的年幼少女,波瀾的生涯銘刻在愛莎身心的年輪,依然不斷地閃耀著珠玉的光輝!
「……究竟為什麼呢?感覺好像有誰在背地裡說我的壞話一樣。」
也許是因為醉意而萌生出被害妄想——
愛莎根據皮膚的觸感依稀領會到。街道的空氣中開始悄悄地混入了某種緊迫的東西。
危機,危險,不吉,凶兆,惡意,鬥志,殺氣……
醉意頓時清醒。
本來Campione的肉體就對毒素帶有超乎尋常的抗性。只要稍為提高集中力,這種程度的醉意一瞬間就能消去。
因此,她會走進人流稀少的胡同內——是故意為之的。
皮膚感到刺痛。不想繼續在人群裡面行走。有什麼不對勁。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雖然哼歌的調子低沉了下來。
不過她還是邁著搖晃的腳步在狹窄的胡同內前進。
需要繼續裝作醉酒的樣子才行。要是有後門的話進入建築物裡面也不錯。穿過雜居大樓之間,走到其他寬闊的道路上應該也可以吧。能逃掉就贏了……
「啊啦?」
愛莎瞪大了眼睛。
小路上有個上班族打扮的男人蹲在地上。黑色的西裝後背正朝著這邊。是喝過頭了嗎。她邊心懷疑惑邊出聲搭話道。
「那個……您不舒服嗎?」
她走近過去,撫摸起對方的西裝後背。
出於關懷而去管人閒事。男人可能是想要吐吧,只見他雙手捂住口鼻,一副痛苦的樣子回答道。
「不、不要緊,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覺得臉有點痒痒的……」
「痒痒的?」
「是的。鼻子……好像變長了似的——感覺好奇怪……」
男人的聲音逐漸含混起來。
變得難以聽清了。並且,就在愛莎探出身體的那瞬間。蹲在地上的男人慢慢地回過頭來。
「嗚咕……嗚嗚嗚嗚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誒誒!?」
愛莎驚愕不已。
上班族打扮的男性那張臉居然變成了狼的模樣。
一瞬間之前他確實是人類才對。從袖口內伸出的手腕也長滿了濃密的毛髮,那張臉,牙齒和爪子都毫無疑問是狼的部位。
「咿呀!?竟然是狼男先生!?」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啊啊啊啊啊啊!」
先前蹲在地上,被愛莎撫摸後背的男性——他正如野獸般咆哮起來,如發條裝置似地猛然站起,化為以兩足步行的狼男——猛撲而來!
(得趕快逃跑!)
愛莎迅速往後跳去,讓他的雙手撲了個空。
雖然她並沒有特別的武藝或體術的本領,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為被逼至死亡深淵的時候,Campione會爆發出極限的集中力,展示出野獸般的靈敏動作。
「誒嘿!」
雖然讓人惋惜,她還是把土特產的包裹往狼男臉上丟去。
肯定也是因為幸運。剛好張開著大口,想要咬過來的狼男——被小盒子的邊角卡住了喉嚨。
趁著狼男畏縮起來的機會,愛莎立刻奔跑起來。
別看她這樣其實腳程相當快。不消一會就回到了先前走著的大路上。
「誒——!?」
然後,她又愕然不已。
直至數分鐘之前還是混雜不已的繁華街。
充滿男、女、性別不明、醉鬼、酒量好的人、不會喝酒的人、商人、結束工作回家的職員、遊手好閒的人等等,聚集著各色各樣的人,共同營造出這個自由放蕩的街道空氣。
可是如今這裡卻只有狼人。
身上穿著西服,大衣,冬裝,用於扮裝的水手服以及夾克衫的——體毛濃密的狼男和狼女們。
有些人是直立步行,又有些人是四肢爬行。
不過,所有狼人都以凶暴的目光盯著愛莎,猙獰地露出獠牙,眼看就要猛撲而來的樣子。
「操縱狼的權能……」
愛莎已經明白是誰幹的好事了。
不過,現在最優先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她慌忙地對所有狼人呼喊道。
「大家!!!冷靜一點!!!」
三、四十個狼人突然停下了動作。
「大家都是乖孩子,要按我說的話去做喔。首先深呼吸,跟我做個朋友吧!」
呼嗚嗚嗚嗚嗚嗚嗚。狼人們都一起深呼吸。
剛才盯著愛莎的猙獰瞳孔現在已經閃爍著情愛的光輝。
已經無法再稱之為狼而應該說是忠犬了。從即將展開襲擊的狀況為之一變,現在反而是數個頭狼人包圍在愛莎身邊。
他們的視線和尖銳的牙齒都朝著外面。想要守護自己的女主人。
這時,愛莎聽到了老侯爵的低沉聲音。
「輕而易舉地就將我沃班的下仆奪去了麼。雖說是預料之事,不過真不愧是能魅惑一切的魔女——連神明都能弒殺的魔女之力實在可怕。」
「果然是兄長大人……」
對方邊發出笑聲邊慢慢地走了過來。
德揚斯達爾·沃班。擁有統領狼之軍團權能的魔王。
對。愛莎很清楚。他不只是能召喚魔之群狼,將自己的肉體變化成狼——
只要他有那個意思,還能將眼前的人類變化成人狼!
「您、您很久以前不是這麼說過嗎,狼的刻印是具有意義的。那麼應該沒有對那些凡俗之輩施加刻印的理由吧……!?」
「那麼說來,確實如此。」
「明明如此,可您卻對無辜之人做這種事!」
「呵呵呵呵。」
即便受到愛莎的譴責,老魔王還是悠然地笑著。
兄長大人極少會將除自己以外的人魔狼化。一般只會作為對沃班侯爵獻上絕對忠誠的部下給予的獎賞,又或是對於背叛之徒給予的懲罰,才會將其變身。
狼的刻印不是短時性,而是半永久性質的。
所以,沃班侯爵並不會對凡俗之輩授予那種榮譽……
「這樣又何妨呢,魔女啊。」
可是,如今他卻將那種扭曲的戲謔之才展露了出來。
「這場可是我等弒神之人齊聚的大戰。那麼豈能吝於施展技藝?此時不正是將所有的招數盡數使出,把這場鬥爭推向最高潮的時候麼?」
「怎麼可以!?那又不是求吉利的煙火!?」
「哈哈哈哈。虧你敢這麼說。不過,唔,確實如此。」
沃班侯爵的祖母綠色雙瞳——閃耀著光輝。
那對邪眼所冷視著的是
為了守護愛莎而聚集在她身邊的狼人們。釋放出咒力與神威。
「我亦無意再讓凡俗之輩多出風頭。該是時候讓他們退場了吧。雖說這樣的城市也並不討厭,但要說哪邊好的話,我還是更喜愛安靜的場所。」
「——!?」
愛莎再次感到愕然。
包圍在自己身邊的數十頭狼人——全部都化為了白色雕像。他們都是被邪眼的權能化為了鹽的結晶。
「兄、兄長大人。您無論如何都要討伐我嗎?」
「當然。」
「嗚嗚……請您至少要猶豫一下才回答呀。」
「對於應當要在何時將你除掉,乃是我長年之間苦思的問題。如今終於獲得如此良機,實在令人痛快。」
「兄、兄長大人真是的,還是老樣子總愛說些冷淡的話呢……」
縱然聽到對方冷漠的宣告愛莎還是不肯放棄。
「可是可是!我們不是有著長年以來都形同兄妹一樣的來往嗎!?」
「……那只是你一廂情願,我已經說過許多次了吧。」
沃班侯爵將先前的愉快心情暫時收起。他眉頭深鎖,以此表達遺憾之意。
「若要將魔女愛莎這個極其礙眼的存在埋葬——超常之覺悟以及意志必不可缺。若是錯過這次機會,總有一日必會面臨爆發之時吧。」
「聽這麼說來,記得確實以前經常被您這麼說。不過您已經半世紀沒這麼說過了,兄長大人老是這麼健忘——」
「荒謬絕倫!我只是嫌麻煩才不說罷了。」
「誒誒誒誒!?」
聽到衝擊性的真相,愛莎整個人都慌了。
這是何等悲劇。何等的誤解。對於形同義兄妹的兩人,命運究竟要給予何等殘酷的試煉!
(不行愛莎,怎麼能因為這種事就氣餒!)
她邊流著眼淚邊如此鼓勵自己。
這個悲劇性的誤解,糾纏不清的愛恨之線,總有一天是可以修復的。然而,兄長大人如今正對她不斷地釋放著殺氣——
看來無論用愛還是勸說也無法解決了。
「對了!」
她忽然想到了一個主意,朝著化為鹽柱的人狼之一跑去。
那頭人狼身上穿著的是寬鬆的外套搭配牛仔褲的休閒打扮。
似乎是體格健壯的年輕人化成的人狼。數十名人狼裡面也有些格外粗壯的,應該十分屈強的人。屹立在原地的模樣如同堅硬的雕像。
愛莎抱住他的後背,還摟住了他的脖子。
「拜託了,帶著我一起逃跑吧!」
連瀕死的傷者都能瞬間治癒。那就是治癒的權能。
愛莎將這種神力灌注進去,結果雕像變回了毛茸茸的人狼,一下子就恢復了強健和靈敏——
人狼朝著雜居大樓的牆壁跳躍而起。
「咕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幹得漂亮!使盡全力地上吧!」
愛莎趴在人狼的背上。
雖說如此,健壯的人狼仍然能夠跳起超過四米的高度。連助跑都不用。
於是,人狼就這麼蹬著大樓的牆壁,作出第二次跳躍。輕而易舉地在一瞬間就跳到了雜居大樓的屋頂。真是何等荒唐的腳力。
從一個大樓到另一個大樓,人狼背著愛莎不斷地飛躍移動。
沃班侯爵也不由得因眼前的景象而瞪目結舌。
「嗬喔。」
「暫時要努力堅持下去喔!」
愛莎竭力地對被作為移動工具的人狼給予聲援。
她有種預感。人狼遲早又會變回鹽像。
雖然以治癒的權解除了邪眼的詛咒——但恐怕無法保持長久的時間。頂多只是能將其暫時無效化罷了。
不過,總之現在首要的事情就是趕快逃跑。
愛莎在人狼的背上深深地吐了口氣……
「哼。破除了我的咒縛麼。」
德揚斯達爾·沃班聳了聳肩。
「本以為肯定能成功,果然如此啊。」
不愧是魔性的女王。讓自己和羅濠兩人都警戒的弒神之人。
昔日——與那個魔女初次對抗時的事情他還記得相當清楚。當時在倫敦自己和羅濠教主都被那個魔女玩弄於鼓掌之中。
那個將兩名Campione同時無力化的力量——
妖精通廊。將現世與各個時代,不同的異世界連接起來的妖魔洞穴。因此獲得了這種權能的女王愛莎才是最需要警戒的敵人。
「從現在開始才是真正的狩獵吶。」
在即將開始決勝負之前,沃班如此呢喃道。
若說自己是最古老的弒神者的話,對方也是不遜色於自己的身經百戰之人。要是被她的外貌和性格所欺騙的話,立刻就會自食惡果。
沃班揮了揮手,將作為下仆的群狼呼喚而來。
4
「嗚嗚嗚嗚。兄長大人真是的,這次居然這麼認真……」
愛莎嘆了口氣。
她趴在奔跑的人狼背上,現在還在逃跑著。
不但輕而易舉地從樓頂跳到另一個樓頂,連垂直的牆壁都能跑得上去的人狼,腳力和跳躍力實在是驚人無比。
拜此所賜,轉瞬之間就穿越了歌舞伎町的地界。
接著也迅速地經過了新宿車站。雖然貌似有數十,或是及百頭魔狼作為追捕隊被召喚出來,不過幸虧最終還是沒被追上。這都是多虧於搶先起跑而拉開了不少距離吧。
現在已經降落到地上,正在柏油路上全力疾馳。
不過,愛莎從全力奔跑的狼男背上——清楚地看到已經完全變樣的街道。
所到之處遇到的人類——都已化為鹽像。所有人都無一例外地變為白色的人形雕像,將所有的道路都埋沒殆盡。
「怎麼這樣……」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