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魔王內戰 第3章 零時到來(2/2)
「怎麼這樣……」
趴在疾馳的人狼背上的愛莎愕然不已。
現在剛剛通過新宿區政府前方,準備進入靖國大道。
途中根本完全看不到平安無事的人。到處都是連同冬季的外出服裝一起被化為鹽像,定住了動作的人類。
面無表情地走在路上的人、正在笑著的人、喝多了酒的人、跟朋友聊天的人、站著與別人交談的人等等——完全平等,無一例外。
新宿車站前最熱鬧的街區也是相同的景象。
大銀行,大型書店,家電量販店,動畫銷售店之類的大型店鋪,以及小店和公司的營業室等等遍布於各處。
儘管這裡是新宿不過畢竟是深夜,所以出外的人不太多可謂是萬幸……
「這都是因為被兄長大人的眼睛……」
這種程度的把戲對於沃班侯爵來說等同兒戲。
反而是手下留情了吧。因為邪眼的可怕程度甚至能讓整個都市的住民完全鹽化。
這個權能被賢人議會命名為『索多瑪之瞳』。
索多瑪。因住民極其頹廢而觸犯神怒的城市之名。其城市因神罰而被毀滅,大部分住民都死絕。這是舊約聖經里的故事。
由於這個權能可以再現這種景象,所以被冠以冒瀆之都的名字。
「兄長大人的力量為什麼都是『全體攻擊』系占多數呢……」
愛莎低聲呢喃道。
不只是單純地『變化為狼』,還能召集『狼群』。
就連下仆也能將其變為『狼之軍團』。也許這與從流浪孤兒之身登上歐洲最強魔王寶座的人生歷程有何關係也說不定。
既然如此……
嗷嗚!嗷嗚!嗷嗚!嗷嗚!嗷嗚!
「不、不好了。可以再加快一點嗎?」
愛莎對背著自己奔走的人狼說道。
已經逐漸聽到從後方追蹤而來的魔狼吠叫聲。距離被縮短了。話雖如此畢竟都逃到了這麼遠的地方,背著愛莎的人狼體力實在相當驚人。
而且,剛才拜託它逃跑的時候,也沒有特意指定目的地。
儘管沒有明確的指示,人狼還是出色地完成了任務。數小時前愛莎曾經使用過幸運的權能——說不定是拜其效果所賜。
只不過。
因過於唐突的幸運而產生的反動作用,也會導致遭受唐突的不幸。
那正是如此相互依存的權能。而且,這次還發展成愛莎事前從沒預想過的事態。
「啊啦啊啦?」
藤蔓——不知何種植物的藤蔓大量延伸而出。毫無人影的深夜道路,並排而建的高樓大夏以及獨棟房屋的外壁都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綠色藤蔓。雖然愛莎的視力有其限度,但這種景象的覆蓋範圍就像完全沒有盡頭……
擔當搬運工的人狼先生現
在也邊踩著這些蔓藤邊繼續疾走。
這種景象明顯很奇怪,不過——
「總覺得這跟兄長大人的愛好不太一樣……」
緊接之後,新的不幸降臨。人狼——背著愛莎的協力者突然往前摔倒,滾倒在地面上。
背上的行李也隨之被拋了出來。
「咿呀啊啊啊啊啊!?」
於是便摔落在柏油路上——並非如此。
密密麻麻地埋沒整個地面的蔓藤起到了緩衝物的作用。況且Campione的肉體還超乎尋常地強壯。
「嚇了一大跳。是腳被絆倒了嗎?」
愛莎立刻站起身,向人狼問道。
「啊……」
她頓時語塞。
不剛才為止還猛烈奔跑的人狼已經變回白色的雕像。
雖然先前以治癒權能暫時性地解除了鹽化——不過魔法解除的時間終於到來了。
「至今為止真是多謝您了……」
她雙掌合十,向對方道謝。接下來得靠自己的力量繼續走下去才行了。
愛莎環視周圍。
從騷亂的新宿車站到這裡,走了應該有一站的距離了吧。
這一帶附近的高樓還是那麼多。不過,好像幾乎沒什麼會有大量客人出入的設施。也沒有夜晚的喧鬧,一片靜寂。
大概是公司的營業所和小規模店鋪占多數的地域吧。
以站名來看的話,可能是新宿三丁目或是新宿御宛附近——
愛莎打算要在頭腦中描繪出東京的地理環境。雖然她經常會被別人以為是路痴,不過實則相反。
收集逗留之處的地圖,將其記在頭腦里。這也是她的興趣。
因此而掌握了名為地形直覺的這種對於旅人·冒險者來說極其想要獲得的特技。並且,愛莎正是這種能力的高手。只是,嘛,由於出了點差錯或是遭逢不幸從而導致迷路也時有發生,這點也無法否定就是了。
就在她心想這種意外和這次的情況大概無緣了,然而緊接著——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覆蓋地面的蔓藤。那其中的一根突然纏住的雙腳,將愛莎纖細的身體吊掛在半空中。
簡直就像用吊杆從水中把魚釣上來一樣。
「果、果然是對我下手的嗎!?」
當作魚線來用的蔓藤被用力地拉回某個地方。理所當然,身為獵物的愛莎身體也隨之飛舞在空中。而且是極其驚人的速度。
到底會被拉到哪裡去呢?身體浮到半空中之後她就馬上知道了。
「新宿——御宛!?」
擁有著廣大草坪的日式公園,漂亮的林木道路,可謂為雜亂的都市中心的怡人綠洲的人氣景點——本應是如此才對。
可是,如今愛莎的所見之處是個『密林』。
梧桐樹,櫻花樹,梅花樹,杉木樹等等固有的樹木。無論哪棵樹都茁壯成長至五、六十米的高度,幾乎快要從公園的占地內延伸出來了。對,面積足以容納十個東京巨蛋的新宿御宛也收納不了。
別說與作為世界遺產屋久島原生林也不會相形見絀,而且甚至有會成長到超越那片森林的態勢。
儘管那裡可不是亞熱帶氣候,更不是高溫多濕的原始森林!
至於這是誰幹的好事,現在已經完全清楚了。
「姐——姐姐大人,您在那裡是嗎!?羅濠姐姐大人。我覺得這樣子有點太粗暴了!」
再怎麼喊叫也枉然無用,愛莎就這麼被拉進化為魔界之森的新宿御宛。
5
「姐~姐~大人呀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下界的愛莎不知在叫嚷著什麼。
她就在剛才被拉進了在東京創造出的『魔界之森』裡面。
(那個魔女還是那麼吵鬧。)
她那宛如仙女般的美貌如今咧嘴冷笑著,卻依舊不失其威嚴。
如今的魔界之森——曾被弟子陸鷹化稱作『新宿御宛』。讓那兒的樹木以不可能的速度和規模生長起來的,當然是羅翠蓮的權能。
『百草芳菲,千花繚亂』——
這是她親自所命名。
生出草木花朵,以及培育長大的力量。乃為與『大力金剛神功』『龍吟虎嘯大法』並列的破天荒絕技。
(雖然已經許久沒用……這次還是用得相當順手。)
從上空俯視著魔界之森,羅翠蓮感到非常滿意。
以道姑的方術將視覺轉移到深夜的新宿上空,以此眺望著地面上的狀況。宛如屹立於雲上的神仙。
其實在魔王聚會之後,她就馬上進行這個行動了。
要是其他弒神者有何行動,必然會顯現某種兆頭。
果如所料,在新宿街頭的一角,魔女愛莎和狼王沃班侯爵點燃了抗爭的導火線,於是羅翠蓮便立刻介入進去。
新宿御宛——
在使用權能之前,那裡是個相當無趣的公園。
不過是在滿是石頭的都市縫隙間塞進那麼丁點的空地和樹木罷了。
徒有其表的自然。徒有其表的療愈。愚民們也因此而受到矇騙。然而,在羅翠蓮的聖眼面前,那根本膚淺至極……
故而,她才衝動地使用了權能。
「……水生木,木克土。五行之理啊,顯靈吧。」
此乃祝福之言靈。
草啊,成長吧。達至人類無法觸及之高。
木啊,成長吧。達至沖天之高,茁壯,以其枝葉遮天蔽日。
花啊,成長吧。無需以向人類獻媚來尋求微薄的美與憐愛。花啊,舞動吧。狂亂吧。狂花亂舞。
「克服羅濠之森的法則就只有一個——適者生存。將這個語句銘刻於靈魂之上,將生命燃燒殆盡吧。然後——」
東京市街道和新宿御宛以異常的速度生長成了森林——羅翠蓮邊俯視著這些景象邊下達命令。
「捉拿魔女愛莎,奪其性命。」
於是——
蜿蜒起伏的無數蔓藤從『魔界之森』——新宿御宛的占地內往外面不斷蔓延而出。
朝著被作為獵物捕獲的女人所處的方位——北方延伸而去。最後,蔓藤形成的藤網就這麼將愛莎夫人倒吊了起來。
新宿御宛已然是一個生命體,一頭魔物。
魔界之森。活著的森林。獲得超自然力量的森林。會自主地撲捉獵物,將其拉入進去的惡魔之森。
(那麼說來。)
羅翠蓮彷如天上神明般俯視著下界。使用著千里眼能力的她比起任何人都能更正確地掌握新宿周邊的慘狀。
「不愧是我的因緣之舊敵……實在漂亮——魔狼王的手段以此一語便可道盡。」
她打從內心湧現讚嘆之情。
剛才愛莎夫人所穿越的地域一帶——名為新宿車站的『陸地蒸汽工具乘坐處』周邊和雜亂到讓人反胃的繁華街,以及新宿御宛附近相對安靜的街區。
這些街道上都隨處可見受邪眼影響的犧牲者。
實際上從新宿御宛延伸出的蔓藤下方也沉睡著許多的『白色人類雕像』。
不過,其實不僅是如此。
事實上身處這些區域裡的建築物內部的人也全都受到了邪眼的詛咒。羅翠蓮的千里眼早已看穿了這種狀況。
(正如以前所聽聞的那樣。即便被厚重的城壁遮擋,魔王的邪眼亦能輕易滲透至內部——)
先前只不過是在新宿略微掃視了一眼罷了。
僅是如此他便在視線所及數公里範圍內製造出幾百甚至幾千的犧牲者。要是他認真地解放邪眼的話,將全東京的住民變成鹽巴也輕而易舉吧。
(呵呵呵呵……)
她不禁揚起嘴角。
愛莎夫人可謂是最麻煩的存在。雖然當前應該以抹殺她為最優先事項,不過在不久後到來的與五位魔王間的決戰,才是對羅翠蓮來說最重要的事情——
(這可不行呢。得先解決那個魔女才行。)
壓抑住興奮之情,她將注意力集中在當前的目標上。
羅翠蓮重新將目光投向新宿御宛裡面,尋找被拖進那裡的愛莎夫人的身影。
聳立在妖魔密林里的樹木都高達五、六十米。
這樣的大樹如同競爭般將枝葉往四面八方延伸,形成了樹海。要找到被拉入密林深處的人類所在位置,即便以鳥目也無法辦到——然而對於萬能的羅翠蓮來說,以聖眼的能力便能將這種不可能化為可能。
追蹤著人類的氣息,她的『眼睛』來到了森林中央附近。
「啊、啊咧誒誒誒誒誒誒誒!?」
愛莎夫人正身在池子的旁
邊。
似乎那裡原本就生長著大量的蓮花。不過,因為受羅翠蓮的權能『百草芳菲,千花繚亂』所影響——
蓮花的葉子已經巨大化到足以承托牛馬的體積。而且,還變化成類似於捕蠅草一樣像是張開兩枚貝殼的形狀。葉子與葉子能如同貝殼般開閉嘴巴,將生物吞入進去。
這樣的植物正在新宿御宛的其中一個池塘里群生而出。
整個水面都被似蓮非蓮的巨大捕蠅草覆蓋殆盡。
體積大到足以將整個人類生吞活剝。而且,從巨大的捕蠅草根莖上還生長出數十根蔓藤——
彷如觸手般蠕動著。
並且,巨大的捕蠅草之一現在正伸出數根蔓藤,緊緊地捆住了愛莎夫人!
「請、請住手!把、把我吃掉的話肯定不會美味的喔!!」
所謂的捕蠅草,是一種在潮濕地帶自生的食蟲植物。
而且因為受羅翠蓮的權能影響,得到了以一、兩分鐘就能將一頭棕熊一能消化掉的能力。
適者生存——羅翠蓮最初所詠唱的關鍵詞。
為了自己生存而吞食他者的生命,以此獲取營養。
遵從這個自然之理,在新宿御宛里蔓延的草木和花朵如今正為了靠自身的力量獲取養分而完成了超進化。
這次當然就是企圖將被捕獲的愛莎往相當於嘴巴的部位拉去。
「我不會說要一星期。只、只要能等三十分鐘的話,我一定會拿來比我更美味的東西!請放過我吧~!你、你不想嘗嘗究極的高級菜色嗎~~~~!」
愛莎夫人拼命地呼喊道。
這句話起了效果,巨大捕蠅草群操縱的蔓藤觸手放慢了動作。
魔女之王引以為豪的『魅惑權能』擁有著連這種食人植物的靈魂都能打動的強力支配力。
不過,這種事也在羅翠蓮的預料之中。
是根據沃班王的魔狼也被魅惑這件事而料想到的。
(確實是可怕的力量。然而,對為草木的吾之眷屬效果不大。)
巨大捕蠅草正在緩緩地將愛莎拉向嘴巴的部位。
儘管蔓藤的速度降低了一半左右,但還是依然持續地抵抗魅惑的效果。況且,還有其他援軍。
生長在池畔的櫻花,梅花,楓樹等等作為日本國代表的樹木們——
大概有數百株吧。現在它們也覺醒了。樹木們的樹幹大大地裂開,形成吞噬獵物的嘴巴。其枝葉不斷地伸出魔之觸手,將魔女愛莎纏繞了起來!
新的死亡植物在新宿御宛誕生了。
羅翠蓮將指示和咒力傳入魔界之森內的眷屬們身上。
「師出以律。你們傾聽我的聲音,盡情地戰鬥吧。以此展示東方之凶,太歲之威。」
接收到這個言靈的話,那裡的食人植物就會如飢餓的野獸般狂暴起來,然後對十九世紀以來的舊敵人給予致命一擊——本該是這樣。
然而,在這之前。
黃金之光從地面上一直線地射出。
那股光芒形成刀刃,漂亮地將羅翠蓮編織出的言靈斬裂!
「光輝的劍之化身……」
魔教教主的嘴角浮現笑容。
剛才的一擊,作為義姐的羅翠蓮相當清楚。
「軍神韋勒斯拉納之劍……將其再次指向義姐嗎,護堂!」
從那不遜的斬擊里反而能看出義弟的成長。
羅翠蓮不帶一絲邪念地暗笑起來,用力點了點頭。
「這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差呢,真是微妙啊……」
護堂低聲自語道。
在距離作為據點的神宮球場最近的新宿發生了最初的騷動。這是幸運。然而,引發事端的對象——是羅濠教主。
於是他便迅速地將義姐準備釋放的言靈斬除。
突然就要與東洋最強的Campione對決。這可謂是極端的不幸吧。
不對。護堂重新考慮。
「不管以誰為對手都沒有好壞之分吧。是姐姐也好是愛莎小姐也好,全都是相當難搞的對手。」
他苦笑起來,仔細凝視著化為魔界之森的新宿御宛。
護堂現在正身在首都高速四號新宿線——高架線上的高速道路上。
這是在新宿御宛南側沿邊鋪設的道路。受到新宿一帶發生的騷動影響,早就已經禁止通行。
因為這裡已經被正式編篡委員會的後援人員堂而皇之地占據著。
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來往的車輛,成為草薙護堂的主場占地。
「居然在東京的樞紐隨意亂來……」
新宿御宛內的樹木已經茂盛生長到溢出本來的占地範圍。
無論哪株樹木都長到了五、六十米左右的高度。相對於身處首都高速高架線上的護堂,樹木的頂端更加在遙不可及的高度。
過於深邃的森林。從外頭完全無法得知裡面的狀況,本應是如此。
(護堂同學。)
聽到了可靠的同伴從幽世傳來的低語聲。
(已經確認到愛莎夫人的所在位置了。還有——不僅是羅濠教主,沃班侯爵也不在森林裡面。)
是祐理。
在非現世的領域以名副其實的『神之視點』俯覽著下界,將確認到的事情以精神感應傳達過來。
可謂是作為偵察者·指導者的究極存在吧。
(新宿一帶因為侯爵的權能而變成相當悽慘的狀況。不過……現在侯爵似乎已經不在那附近了。)
「看來是沒有對愛莎小姐窮追不捨的意思啊……」
聽到祐理的報告,護堂點了點頭。是個喜報。
待會再去思考侯爵的意圖,現在——可以專心地與義姐對決。
「……以前曾經聽鷹化說過,創造出腐界之森的權能嗎。姐姐的力量還真是夠荒唐的啊。不過,我已經很清楚了。」
編織話語。為了斬裂神力,除去神威。
「木火土金水。在中國名為陰陽五行之理——木是『由水而生,紮根於土,孕育而成』。姐姐他們的祖先將木行之星——木星稱為太歲·歲星。那傢伙被作為神明崇拜時的名字為太歲神。」
韋勒斯拉納第十化身『戰士』。其武器為『劍之言靈』。
「姐姐弒殺了那位太歲神(注①),得到了培養樹木,成長出花草的權能!既然已經搞明白的話——」
護堂的身邊周圍顯現出三十多個作為劍之象徵的光球。
一如以往的武器。不過,數量與平時不同。與神明或Campione戰鬥的話,他會創造出這個數量十倍以上的光球。
不過,這次他是讓約三十個光球凝縮成一體。
「我就能斬掉這片森林!」
耀眼的光之集合體——在護堂的頭上顯現,釋放出璀璨的光輝!
(!?護堂同學,教主打算再次向那片森林注入咒力!)
「能讓我也看見嗎!?像剛才那樣!」
(好的!)
護堂跟祐理之間已經構築了強力的靈性連接。那是在幽世分別之前,被授予軍神羅摩·錢德拉的知識時順帶讓祐理製造出來的。拜此所賜——
這樣就能與身在幽世的祐理通信。
讓身為靈視力者的她所目視到的景象轉換成意像直接傳導過來!
「那個嗎!」
光芒從冬季的夜空,朝著魔界之森·新宿御宛——傾降而下。
閃閃發亮的光之粒子聚合體。以護堂的感覺來看,那與學校的教室有著同等程度的大小·體積。那正是義姐所編織的言靈。
『急領太歲星君之命,急急如律令!』
促進生命之躍動,羅翠蓮施放的食人言靈。
對此,護堂向以三十個光球壓縮而成的光輝——劍之言靈命令道。
「上吧!」
劍之言靈如雷射般朝著天空一直線飛去。
羅翠蓮編織的言靈被黃金之光漂亮地斬裂,雲消霧散而去。
然後,護堂靜靜地宣告道。
「……姐姐。你肯定在看著吧,聽到我的話嗎?」
擁有千里眼的義姐現在必定在注視著身在首都高速路上的義弟。
護堂懷著確信低聲訴說起來。
「要是你打算要在這裡跟我全面開戰的話,我也願意奉陪。不過,沃班老爺子也在這附近一帶徘徊的樣子。愛莎小姐也還活著吧。要是因和我對戰變得虛弱而被那些傢伙乘虛而入的話……不是會有點麻煩嗎?」
並不是一對一的對決。而是多人混戰。
護堂也與沃班侯爵之間有所過節。要是在這裡和義姐決戰,且不論勝敗如何都會有劇烈的消耗
——可以想像得到會有多麼絕望的未來。
正因如此才作出牽制。到底羅翠蓮是否期望與義姐展開消耗戰呢?
護堂帶著緊張之情,等待著對方的回答,數十秒之後。
「護堂同學!羅濠教主的『眼睛』——從御宛的上空消失了!」
「聽從了我的請求嗎……」
這就是初戰的序幕。
跟兩名老Campione不同,他並沒有抹殺愛莎夫人的打算。反而覺得應該要保護她才行,護堂開始思考起來……。
另一方面,身在新宿御宛深處的那位貴婦人。
「雖、雖然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不過是個好機會!」
在即將吞下自己之前巨大捕蠅草的動作就停了下來。形似觸手的蔓藤也放鬆了力道。
愛莎夫人拼命地想要掙脫蔓藤的拘束,開始奮戰起來。
不管怎樣,必須儘快從魔界之森逃出來——
6
呼。
結束了與魔教教主的初戰,護堂吐了口氣。
現在他正獨自身處首都高速四號新宿線的道路上。其實先前已經讓艾麗卡和莉莉婭娜潛入新宿御宛裡面。
且不論是否有救出夫人的可能性,也帶有進行偵察的目的。
「森林裡面是什麼情況,你知道嗎萬里谷?」
(愛莎夫人似乎已經擺脫當前的危機了。不過,艾麗卡同學和莉莉婭娜同學就不太能順利地——)
「我想也是。」
通道皆無的密林,人跡未踏的魔境。
食蟲植物就不用說了,那裡面似乎還充滿著食人獸以及食人植物。
如今雖然是深夜,但即便是白天太陽光也無法照射進去,森林內的植物異常地茂密。可謂是個危險之極的地方。
(要是能以莉莉婭娜小姐的飛翔術沖入森林的話就好了——)
「畢竟那是姐姐製造的像結界之類的東西,應該是做不到的吧?不過,我已經事先跟她們說過,要是覺得可能會陷入雙重遇難的話就馬上出來……」
沒事的,他很想這麼想。
那對搭檔應該不會在這方面的判斷上出錯的。
護堂決定要相信兩位騎士,於是他轉換話題。
「比起這個,萬里谷。我已經不要緊了,你還是趕快去休息吧。從幽世那邊對這裡進行干涉是相當累的吧?」
(是、是的。其實已經差不多……撐不下去了。)
祐理在不久前就以精神感應的靈力拼命地對這邊進行支援。
當代的最強靈視力者以神的視點給予的建議。要是能持續獲得這種恩惠的話,狀況會變得極其有利。可是,跨越世界的靈性接觸,會導致精神和靈力劇烈消耗。
不能太過勉強她。於是護堂說道。
「謝謝。真的幫大忙了。以不會太過勉強自己的程度繼續援助我吧。」
(理所應當的。啊,不過護堂同學。請容我最後再多幫一個忙。可以再像剛才那樣——跟我通信嗎……?)
護堂閉起雙眼,強烈地想念著祐理。
萬里谷祐理。媛巫女。比誰都要認真,心地善良的大和撫子少女——於是,儘管閉著眼睛,還是看到了——
那是完全被染成灰色的世界,以及站在那個地方的祐理。
與跟羅摩對決期間分別的時候同樣,身上依然穿著巫女裝束。
「好久沒見了,護堂同學。」
「剛才不就已經這樣子見過面了嗎。」
「不過,畢竟我們已經分別了好幾天。我想把先前沒能說出的話也傳達給您。」
害羞起來的祐理這麼說道。她害羞的樣子實在很可愛。
護堂不由得想要緊緊抱住她,不過當然還是自製住了。
「?怎麼了嗎?」
「什、什麼都沒有。那麼,最後幫的忙是……?」
不是以接收念波的形式,而是面對面交談。
護堂集中精神,增強與祐理之間的靈魂連結。
這是依靠魔王Campione的咒力和集中力,以及萬里谷祐理卓越的能力初次達成的技藝。
恐怕半年前的護堂是無法辦到吧。
正是身為Campione的能力得以成長的如今才能夠實現得到。
雖然對於力量增強並不會覺得有什麼高興的,不過因此而能與祐理久違地見到面,還是讓他坦率地感到喜悅。
並且,面對這麼想著的護堂,祐理提心弔膽地訴說道。
「就……就是,那個呢。先前不是匆忙地傳達了關於太歲神的知識嗎?對護堂同學……」
先前在神宮球場收到祐理的念波之後。
不只是沃班侯爵,羅濠教主也需要警戒。祐理是這麼警告的。她以出眾的靈視力,察覺到義姐展開行動的預兆。
而且還靈視出了讓新宿御宛變貌的權能是來自於怎樣的神明——
之後在傳達太歲神知識的時候,祐理這麼說過——嘗試增強彼此之間的精神連結。
因此,先前也像這樣與她見過面……
護堂畏縮了起來,對祐理點了點頭。
「剛、剛才真是幫了我好大的忙。多虧如此才能勸退了姐姐。真是謝謝你了。」
「可、可是呢。不是因為時間太少,所以搞得匆匆忙忙的嗎。」
「呃,那是……」
「說不定,沒能充分地把知識傳達過去。這讓我感到非常的不安。要是在使用劍之言靈的時候,出了什麼差錯的話……」
「啊,沒有。那個不要緊。」
對於真摯地傾訴著的祐理,護堂馬上回答道。
「只是在知識不足的時候無法形成純正的『戰士』化身……」
「…………」
「只是……」
「…………」
之前說出從經驗中獲得的知識之後,溫柔的媛巫女便像是想要傳達什麼似的一直凝視著護堂。
祐理的瞳孔看起來像是覺得非常寂寞的樣子。
在這瞬間,明白了一切的護堂立刻把他抱入了懷裡。
「確實讓人有點不安呢。」
「我、我也是這麼覺得。」
「萬里谷。可以幫我那個最後的忙嗎?」
「好的!」
不用讓她再說下去。護堂堵住了祐理的嘴巴。
慢慢地,像是要確認彼此的嘴唇形狀似地親吻起來,將舌頭也深入進去。
儘管有點強硬,但端莊的大和撫子還是動起熾熱的嘴唇和舌頭接納了下來。不僅是如此,祐理還主動地吸允護堂的嘴唇。對於以往在開始這種行為之後就會安分下來的她來說,這樣子還真是少見。
護堂馬上明白了理由,在暫時停下親吻的時候低聲問道。
「抱歉啊,讓你一個人一直留在那邊。」
「沒關係。因為是必要的事……」
祐理陶醉地含住護堂的耳朵,低聲地如此回答道。
然後,她像是難以開口似地這麼說道。
「說、說起來呢。我想要儘可能地守望著護堂同學,所以會經常從幽世觀望地上的狀況。特別是感應到危險預兆的時候。」
「這次也因此而得到幫助啊。」
「所以,那個,也會窺視到某些不該觀看的場面……比如惠那同學和護堂同學的——」
「…………」
這樣啊,既然是以神的視點觀望下界,所以也會偶然看見那種場面嗎?
護堂理解了。數小時之前,在羽田機場跟惠那之間的那一幕。看來是目擊到那個情景的祐理臉紅到耳根。
「當、當然了,我馬上就移開了視線,沒有看下去了!我不在身邊的時候護堂同學究竟——就是有點想要知道……啊。」
再次強行吻上媛巫女的嘴唇。
並且護堂又再次說出那種卑鄙的話。
「以後就算被誰埋怨我也不在乎。大家不在的時候,我們再來這麼做吧。」
「好的……我也會保守秘密……」
讓內斂的大和撫子說出了不符合自身性格的話。
可是,對自己這樣的男人回應到這種程度的她實在非常讓人憐愛。
護堂無法再壓抑自己對祐理的感情,用過度的力道緊緊地抱住媛巫女纖細的身體。
7
「原來你在這裡麼,狼王。」
「哼。沒想到你會找上門來吶。」
「覺得意外嗎?」
「不……我預想過這是將會發生的事態之一。只是沒想到居然會這麼早就實現罷了。」
距離地面二百
五十米。高層大樓五十二層的展望台。
六本木的某處。時間已是凌晨三點過後,應該不會再有入場者。不過,這對於兩位弒神者來說無法構成任何阻礙。
因為他們是以力量和王威獲得無論何人都無法阻礙之特權的雙雄。
「以你而言還真是相當失算呢……若要追逼那個魔女的話,應當還有其他手段才對吧。」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還給你。」
老魔王以混雜著冷笑和苦笑的表情反駁。
「以你來說下手不是太輕了麼。都製造出那樣的遊樂場,卻居然在途中停止狩獵。」
「我沒有道明理由的必要。」
「唔。因為小看那個魔女,我們也吃過不少次苦頭了。」
「呵呵呵呵。當然,若有把握誅殺掉的話,我也想要這麼做……如今能減弱愛莎夫人的力量已經足夠了吧。」
「確實。那個女人的底力……是無可計量的。」
「像我們這些武人的智慧,鬥志,經驗,那個魔女總是能輕鬆地超越,作為最可怕的弒神者操弄整個世界。」
「必然要繼續對她進行干預……即使不是現在解決掉也無妨。」
「果然狼王也有同樣的思慮麼。」
同為最古老魔王的兩人在戰場上相見,談笑。
這是昔日不曾有過的一幕。他們是無論存在多少弒神者,都視彼此為最大雄敵的兩位王者。
「那麼,教主殿下。儘管與你自倫敦相會以來便結下因緣,卻從不曾決出明確的勝敗。」
「確實如此。……那麼,要否在此比個高低?」
「啊啊。這也並不壞。」
彼此與他人都認定為乖僻之人的兩者都臉露笑容。
「不過,無需急在一時。難得時隔百年實現對決的心愿。將好戲留在後頭也無妨吧。」
「比如,決定最後一人的最終戰,是麼?」
兩名彼此承認實力相當的強者臉上同時揚起笑容。
「簡潔地說吧,我打算要提出同盟之意。」
「我也是。直到你我成為最後兩人,決出由誰與『最後之王』決戰的最終戰為止——」
自從內戰開始,已經過去幾個小時。
比起無謂地擴大的內部爭鬥更看重自身的欲望,兩位最古老的魔王開始進行不軌的商談。
(注①:從教主的權能性質和護堂的言靈來看,教主所弒殺的太歲是兼具日本陰陽道所信仰的太歲神性質。太歲神:日本陰陽道所侍奉的神明之一,中國的陰陽五行理論和太歲信仰傳播到日本後,所衍化出的神明信仰。日本的太歲神為木星之精,掌管一年四季萬物之生成、凶吉等等。在本作中,不從之神降臨時往往兼具過去和新衍生的神話,以前有過的例子就是珀修斯-密特拉斯。相反,若是神話產生改變前不從之神就降臨並且未死去回歸神話,也不會受到影響而改變,例子為蘭斯洛特(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