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虛幻聖夜 第4章 降臨嚴冬的天神尊名是?(1/2)
1
和佑理聯絡完的十幾分鐘後,護堂又聯絡了某個人物。
其實護堂本來想告訴璃璃亞娜『灰色化事件又發生了!』,並且拜託她再用之前的使魔搜查犯人。
可是他有一股無法言喻的不安,最後決定放棄。
以棒球隊伍來比喻的話,草剃護堂是四號強打身兼捕手,那是他從小就習慣的職掌,在攻擊方面,他會用長打送回壘上的跑者。在守備方面,他會對投手和外野提出指示,指引他們守備,他不介意負責這種不顯眼的工作。
不過這次,他有種讓四號強打使用短打的感覺。
又好比本來應該冷靜充當司令塔的捕手,跑去外野追球一樣。
他感覺到的這種不得要領的味道。
諸事不順,完全無法一展所長。甘粕也說過了,這種小事讓他們委員會的四處奔波解決就行了,護堂不喜歡把麻煩的事情推給別人,但這次確實沒必要處理這種不擅長的事情。
護堂很好奇,為什麼這次會這樣?難道是人才無法有效分配的關係?
他反覆思考這種不愉快的感覺——
於是護堂決定和那個人聯絡。他相信這種時候,他一定……不對,她一定是個值得依靠的對象。
十二月二十日,晚上九點過後。
護堂瞞著靜花偷偷離開家。
他在言問路搭上甘粕冬馬駕駛的汽車,前往千代田區三番町。這個地方的巷弄里,隱藏著一間有如鬼屋的洋館。
這座洋館也是正史編纂委員會的東京分室負責人住的地方。
那個人要說是美少女又顯得太中性,要說是美少年又顯得太纖細,而且是個用情不專、才高八斗、口才一流,又足智多謀的問題人物……
「感謝您的蒞臨,王者。不才沙耶宮馨,今天將全力侍奉您草剃護堂。」
在門口迎接的馨,穿著一席正式的黑色執事服。
她的遣詞用字很慎重,語氣卻十分輕快。
馨以俏皮而優雅的態度行禮,臉上還露出了微笑。這種半開玩笑的招呼方式,很符合她天生典雅的寫照。
「其實你沒必要這麼顧慮我……對了,你怎麼會穿成這樣啊?」
「草剃先生大駕光臨,我才試著打扮了一下。請先和我進來,佑理和璃璃亞娜小姐兩人也已經到了。」
這位穿著紳士服的少女散發出超乎完美的灑脫氣息,還對護堂拋了一個媚眼。
護堂在對方的催促下進入館內,他在大廳遇到了兩位舊識。
「護堂同學,恭候多時了。」
「聽說那起現象又發生了是嗎?」
其中一位是萬里谷佑理。由於這件事很可能成為委員會的正式任務,因此佑理身穿巫女的裝扮,另一位則是穿著藍色背心和黑色休閒褲的璃璃亞娜。
護堂和她們一起進入寬敞的書齋。
這個書齋也是馨的執務室,暫時用來召開『不順從之神』的應對會議。護堂坐上沙發,璃璃亞娜也坐在他的右邊。
璃璃亞娜的動作很自然,仿佛坐在那裡理所當然。
二人四目相對,璃璃亞娜使了個眼色,護堂也輕輕點頭回應。現在終於要認真探究真相了,接下來就是緊要關頭。
「…………」
「?你怎麼了,萬里谷?」
仔細一看,萬里谷表情莫名僵硬地注視護堂和璃璃亞娜。
聽到護堂的疑問,媛巫女才回過神急急忙忙坐下,她坐的是護堂的左邊。
「我、我沒事。對了,護堂同學。您什麼時候和璃璃亞娜小姐變得這麼親密了……?」
「親密——嗯、我們的關係是比以前好啦,對吧,璃璃亞娜?」
「的確、如此……對了,草剃護堂。你和萬里谷佑理的關係也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比以前良好,原來如此,那種舉動就是謠言滿天飛的理由啊。」
「那種舉動?」護堂聽不懂璃璃亞娜語帶諷刺的話是什麼意思。
「是的,就是那種舉動。這裡明明還有其他空的位子,萬里谷佑理卻毫不猶豫地坐到您的身旁……過去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我、我是為了和護堂同學詳細討論事件才這麼做。」
璃璃亞娜冷不防地指出矛盾之處,佑理回答的語氣很狼狽。
「何況真要說起來,先這樣做的是璃璃亞娜小姐……」
「我、我在這次的事件擔任草剃護堂的協助者。身為王者的智囊,我只是坐在自己該坐的位子罷了。話說回來,你是什麼時候連稱呼他的方式都改變了……」
璃璃亞娜的發言,後半段幾乎變成了語焉不詳的碎碎念。
不管怎麼說,被兩個女孩子夾在中間,護堂覺得氣氛有點微妙。
這時他想到了一個問題。能和大家打好關係固然可喜,不過之前的關係或許還比較輕鬆一點……?
「嗯,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另一方面,身穿執事服站在一旁的馨露出有趣的笑容頻頻點頭。
她似乎是看了護堂等人的互動才有那樣的反應。護堂很好奇她說的「原來如此」是什麼意思,然而護堂也很感謝她的協助,今天的會議全賴她的協調才得以成立。
如今狀況混沌不明,事件還牽涉到佑理的靈視,以及艾莉卡握有的謎樣關鍵。
護堂認為,要儘快整理統籌這些要素,最適當的人選莫過於馨了。
於是護堂用手機聯絡馨,一個小時後接到了她的回電。馨在電話中爽朗地告訴護堂,她召開了一個緊急會議,艾莉卡也會參與,希望護堂即刻前來。
沙耶宮馨的能力和手腕依舊令護堂讚賞,要是她生在古代,絕對是足以擔當『宰相』或『司教』的棟樑——這句話不曉得是誰說的?
「各位,讓你們久等了。」
接著,一位少女宛如主角般最後抵達現場。
她穿著紅色高領大衣與黑色的短褲和褲襪,和平時一樣遵守著『紅與黑』的搭配風格。
「我接到馨小姐的聯絡後,請亞莉安娜找出那樣東西,亞莉安娜在家中四處奔走,花了三十分鐘終於找到了這個。你們不覺得我的助手兼女僕十分能幹嗎?」
那位少女走入書齋,說話的語氣活潑明快。這種完全不認為自己有錯的尊大態度,也可以說是艾莉卡·布蘭德里的拿手絕活。
艾莉卡手上拿著的物品,是一個樸素的木盒。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加蓋木盒,顏色黑漆漆的,看起來很老舊。
艾莉卡打開盒蓋,裡面放著兩、三顆乾燥的乾果,約莫像彈珠一樣大。
那些乾果已經看不出是什麼水果了。
「我帶來日本的魔術相關物品中沒有這樣東西。我要求米蘭寄來的東西里,應該也沒有這個才對,不過這東西不曉得為什麼出現在我的公寓裡,真是有趣的現象。」
艾莉卡看著木盒裡的東西,臉上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種毫無畏懼的笑容,展現出母獅遇到獵物的剽悍神色。
「如果盒子上的備忘錄所言不假,這裡面的果實——是一百多年以前,在土耳其顯現的『不順從之神』帶來現世的東西。最近不是發生了許多奇怪的事情嗎?這些事情的內容,和這個神的名字吻合到完全不像偶然的地步喔。」
「……別兜圈子了,快點說出那個神的名字。」
璃璃亞娜插嘴。
「你就稍微讓我賣個關子,璃璃。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表現機會,這就是艾莉卡·布蘭德里眾所周知的特技喔。」
艾莉卡先開了個小玩笑,接著正色說明。
「那個神祇的名字叫薩圖爾努斯,曾經是羅馬帝國信奉的農耕之神,替人民帶來作物收成的存在,也是聖誕節起源的祝典之神。」
璃璃亞娜點了點頭,這似乎是一個說得通的名字。
薩圖爾努斯,這個名字護堂還是頭一次聽說——才對?他覺得有些奇怪的感覺。
不過,當務之急是要問清眼前的疑問。
「你說聖誕節的起源?」
「古代羅馬會在年終的時候,也就是每年的十二月舉辦薩圖爾努斯的大型祭典,大家會唱歌跳舞、飲酒狂歡,總之會盡情放縱享樂。」
艾莉卡像平時一樣,以明確清楚的方式進行說明。
「這個祭典以農耕之神的名義,感謝當年度的收成,並且祈求明年的豐收。這個祭典還有一個贈送他人樹枝和樹果的習俗,這個習俗也成了基督教普及以後,歐洲各地流傳的『每年年終舉辦祭典,互相贈送禮物』的習慣。」
「前幾天,我們提到聖尼可拉斯是帶來作物收成的聖人,其實薩圖爾努斯是個遠比基督教聖人還要古老的農耕神。
」
璃璃亞娜也跟著補充。
「基督教在歐洲發揚光大是在十一世紀的時候。在此之前,歐洲人信奉的是薩圖爾努斯、克羅諾斯、弗雷、達可達之類的地緣農耕神,可是基督教普及後這些古老的眾神地位被聖尼可拉斯取代。冬天的大型祭典風俗,也被改成了慶賀耶穌基督聖誕的形式。」
「依現在的曆法,對於擅長農耕的文化圈來說,在十二月舉辦收穫祭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古代埃及也有舉行過這樣的祝典。」
「艾莉卡小姐……我可以過去你那裡嗎?」
聽見艾莉卡說明令人意想不到的知識,佑理怯生生地開口提問。
她的眼神注視著金髮少女手上拿的盒子裡的東西。
「嗯,佑理的能力或許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某些東西,請你務必觀看一下。」
佑理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艾莉卡身旁。
她伸出手,將纖細白晰的食指和中指放入盒中,撫摸著風乾超過一百年的乾果。
佑理的表情頓時變得很凝重。
她好像看到了很明確的靈視影像,但護堂心中率先浮現的是不安的心情,而非開心的念頭。因為佑理的表情太過僵硬。
「難不成是壞消息?」
璃璃亞娜似乎有些擔心,她開口尋問佑理,佑理也不安地回答她。
「是、是的。我看到和這個樹果有關的強大力量,可能在東京灣的某處,而且是在很接近都市的區域。」
2
佑理一說出靈視見到的影像,馨淡淡使了一個眼色。
理解這個眼神意圖的人,正是她的心腹甘粕。
甘粕的勤務態度儘管稱不上認真,但他身為一位幹員的能力卻是無庸置疑,他從皺巴巴的西裝里拿出手機,不曉得和誰進行交涉,很快就把事情處理妥當了。
一個半小時後,護堂等人來到航行於東京灣上的高速快艇。
正史編纂委員會不知用了什麼樣的手段,竟然成功調到了海上保安廳的巡邏艇,來充當草剃護堂等人的座騎。
「夜晚的海面真冷……」
「確實……」
護堂隨口嘟嚷,佑理也跟著附和。
航行於海面的快艇甲板上,根本沒地方躲避冰冷的海風吹拂。
吹拂而過的海風也一併奪走了體溫。況且現在是晚上,沒有太陽恩惠的黑暗時刻,氣溫自然更加寒冷。
「萬里谷,你穿成這樣一定很冷……對了,船里好像有備用的外套,你要不要去借來穿,披在身上也好。」
佑理身穿白衣和褲裙,是平時的巫女裝扮。
冬天穿成這樣即使在陸地上也會冷,更遑論現在在快艇上了。事實上,在海風的吹拂下,佑理美麗的容顏越來越蒼白。
「不用,穿太多衣服感覺會變遲鈍,我維持這樣就好。」
夜晚的海上吹起的寒風,想必讓人凍到骨子裡去。
不過,佑理沒有被寒風吹得瑟縮身子,也沒有在手上吐氣保暖。她毅然地抬頭挺胸,表現出凜凜的風範。
「你說的感覺,是指靈視嗎?」
「那只是其中一部分,另外還有精神感應的部分,現在我將感應的範圍延伸到周邊探查神祇的靈氣,這種力量需要巧妙的控制,寒冷反而有助提振精神進行搜索。」
目前只有佑理和護堂位於巡邏艇的甲板上。
媛巫女正驅使她稀有的能力,搜索剛才符合靈視影像的場所,護堂只是陪在她身旁而已。
「啊……的確寒冷的時候比較容易集中精神。」
具有運動員思考模式的護堂認同了這個觀念。
這就好比運動員在冬天進行晨間練習,以及習武者在寒風中鍛鍊一樣,那種時候特別容易分泌腎上腺素,提高當事人的集中力,不喜歡運動的人大概無法理解這種興趣。
「其實在媛巫女的修練項目中,冬天幾乎會每天去瀑布下沖水。」
「真了不起,聽起來很符合『巫女』的感覺。」
「是的,我和那些一起參與修行的見習巫女,大家會一起咬牙硬撐。」
「咬牙硬撐?」
「因為那樣做畢竟還是會冷啊。」
媛巫女的話中難得夾雜了說笑的語氣。護堂聽了露出苦笑,佑理的表情也綻放出櫻花盛開般的微笑,這種平時難得一見的小小俏皮語氣也充滿了新鮮感。
「那你現在也是咬牙硬撐嗎?」
「說老實話,是的。我現在冷到指尖都沒知覺了……」
佑理舉起了蒼白的手掌尷尬一笑。
即便如此,佑理的指尖依舊沒有發抖,溫和的表情和姿態也一如往常,看來媛巫女咬牙硬撐的本事相當厲害。
可是佑理都說『指尖沒知覺了』,護堂聽了十分擔心。
「真的嗎?……啊,真的沒錯,也許保暖一下比較好。」
說話的護堂很自然地拿起佑理的手。
佑理的手掌很冰冷,護堂確認她的手掌凍得像冰塊一樣後,這才發現自己做了什麼事,他和佑理的視線交錯。
至今完美展現出忍耐風範的媛巫女。
她那美麗端正的容貌也逐漸變紅,並且害羞地低下頭。
原因當然是護堂的手握住她纖纖玉手的關係——
「抱、抱歉!我沒有別的意思!」
護堂立刻道款,心中覺得很不可思議。
他剛才很自然地握住了佑理的手,仿佛他已經握過佑理的手好幾次,才會輕易地用自己的手掌確認她的溫度——護堂心中抱持的就是這種感覺。
這種情況就算被痛罵「你在做什麼!?」也是理所當然。
護堂預料媛巫女會爆發正當的怒火,他也做好了承受責備的覺悟。
不過,佑理低下頭害羞地低語。
「我、我知道,我的手也變得比較溫暖了……」
護堂注意到自己還握著佑理的手掌。
他忘記放開佑理的手掌,也幸虧如此,他手掌的熱度才能傳到佑理冰冷的掌上,稍微帶給她一點溫暖。
果然,女性的手腳末梢比男性更容易受凍。
護堂也捨不得讓佑理的手繼續受凍,於是他對佑理說:
「再、再稍微溫暖一下吧……?」
「好、好的。也對,這樣保持太久感覺也容易變遲鈍,再一下子就好……再一分鐘,不,再三十秒就行了……」
護堂搓揉佑理的手掌代替回答。
時間過了三十秒,不,早已過了一分鐘,可是護堂仍然想儘量帶給佑理溫暖,他一直慢慢地搓揉佑理的手掌。
佑理和護堂彼此相望,很快又各自低頭。
佑理本來應該主動表示手掌已經沒關係了,但是她沒有這樣做,護堂也無法主動提示要結束這種行為,正當他們保持沉默的時候。
「你們做這樣的事情,不會對探索造成妨礙嗎?」
一道冷靜的聲音提醒了護堂,護堂趕緊放開佑理的手掌,轉頭望向剛才說話的人物。
璃璃亞娜正好來到他們身旁,她身後還站著艾莉卡。
「船上有即溶咖啡,我特地泡了咖啡過來,不然害擔任偵查工作的萬里谷佑理受凍,會有點過意不去——」
「原、原來是這樣!不過沒關係,稍微冷一點有助提升集中力!」
佑理以罕見地連珠炮口吻,回答手持保溫杯的璃璃亞娜。
「話雖如此,你的體溫看起來似乎很高……另外,草剃護堂也是。」
看著滿臉通紅的佑理和護堂,璃璃亞娜語帶嘲諷地發表意見。
佑理和護堂無法反駁這一點,只好低下頭強忍害羞。
「算了,正好可以休息一下。佑理,你就稍微鬆口氣吧,對你這種無可取代的人才來說,休息也是工作的一環喔。」
艾莉卡幸災樂禍地插嘴。
而且她還優雅地抿嘴一笑,對自己的老友兼對手說:
「璃璃,我知道你很不甘心,你也別太欺負佑理了,因為女人的嫉妒而喪失理智,這樣一點也不像你喔。」
「嫉、嫉妒!?」
璃璃亞娜被艾莉卡的說法嚇得瞪大眼睛。
「沒錯,其實最近我聽到了一個和你們有關的奇怪情報,原本我以為是無稽之談,不過親眼見識你們的互動後,我了解那個情報沒有胡說。」
「你、你聽到什麼樣的情報,艾莉卡?」
護堂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他尋問艾莉卡。
那位擁有『深紅惡魔』之名的少女,撩起那一頭如同王冠的金髮,眼神中閃爍對魔王的叛變之意與批判精神。
「那當然是你們的三角關係啊!」
「什麼!?」「咦!?」「三角關係!?」
護堂、佑理、璃璃亞娜三人都驚訝得無話可說,艾莉卡接著火上加油。
「據說草剃護堂和璃璃亞娜·葛蘭尼查爾具有明顯的不恰當關係,最近二人頻繁來往對方的住宅……還有,草剃護堂和其他女性相好的事情被萬里谷佑里察覺,因此下跪叩頭表示歉意………」
「這、這是真的嗎,護堂同學!?」
「傳聞是真的!?可惡,之前被你的花言巧語騙了……!」
艾莉卡的情報大致上沒有錯,當中卻夾雜了微妙的偏頗事實。
佑理大吃一驚,她驚訝地看著護堂。
璃璃亞娜也以譴責的目光瞪他。
「雖然只有間接證據,不過陪審團的心證很不好,只是我認為草剃護堂根本沒有這個膽量,佑理和璃璃也是聰明的女孩子,應該不會被這種男人騙到吧。」
艾莉卡分析時,還罵人不帶髒字消遣護堂。
「不過我太天真了,佑理和璃璃剛才都露出了『女人』的表情,想必你用上了很高超的手段拐騙她們吧,草剃護堂?」
「誤會啊!我才沒有拐騙她們好不好。二位,我沒說錯吧!?」
「是、是的,至少護堂同學沒有對我做這種事。」
「沒錯,至少草剃護堂沒有對我訴說虛假的愛意。」
二位女孩以微妙的措詞回應護堂的提問。
佑理偷偷地看著護堂和璃璃亞娜,璃璃亞娜也用試探性的眼神凝視護堂和佑理,二位女孩都露出憂鬱的陰沉表情。
護堂頭痛了,他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然而艾莉卡登場後,女性成員的團結性確實變強了。
果然有這位少女在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說到底她終究是團體的核心,總會以嶄新的點子活化隊伍的行動。
護堂等人對此又有了更深的體認,他們各自喝著咖啡溫暖身體。
佑理為了再次集中精神,獨自離開護堂等人的身旁閉起眼睛。她大概是在擴張精神感應的範圍,探索附近的海域。
「追蹤精靈的甘粕先生情況如何了?」
「對方純粹是把聖誕老人變成灰色的惡作劇人物,應該不會演變成什麼奇怪的情況……」
眺望著集中精神的佑理,紅色與藍色騎士互相交談。
在一行人出發前,璃璃亞娜也有用之前的使魔探查大地的靈氣。
目前最優先的事項是調查佑理靈視到的『門』,但是那邊的調查也不能不管,因此有勞甘粕前往現場探視。
另一方面,護堂嘗到某種奇妙的感覺,始終靜不下來。
一旦遇到戰鬥,他的集中力會自動提高,達到最顛峰的狀態,如果有『不順從之神』在附近,他的身心便會亢奮激昂,準備蓄力一戰。
這就是弒神者的身體構造。
現在護堂明明身在危險的場所,卻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護堂正在思考原因,只見佑理張開眼睛走了回來。
之後發生的事情其實不必太多的贅述,因為事情很簡單地結束了,沒有發生什麼激烈的戰鬥。
佑理的精神感應在葛西沿岸的海域,發現了某樣東西。
那是巨大的石造紋章,以類似大理石的素材雕琢而成,看上去有點像張開雙翼的『鳥』。
奇怪的是,那個鳥形紋章是浮在海面上的。
而且紋章就像長了根部一樣,在強烈的海浪衝擊下沒有隨波逐流,那塊石像宛如落地生根一般,穩固得不動如山。
「…………?」
璃璃亞娜在巡邏艇邊緣看著海面上的紋章,臉上浮現不可思議的表情。
她的手上握著之前用過的使魔——也就是那隻小豬布偶。
「你怎麼了?」
「這孩子沒有感覺到大地的靈氣,我本來以為和薩圖爾努斯的樹果有關的力量,一定是和大地豐饒有關的象徵……」
按照先前的經過思考,會做出這種預測很自然。
護堂不經意地看著佑理。他盤算著,靈視能力更勝璃璃亞娜的佑理,是否會看出什麼端倪呢?這時媛巫女道歉了。
「很抱歉,我也看不出來那東西隱著什麼力量。我只看到那個紋章的周圍,好像覆蓋了一層灰霧。」
「灰霧?」
「是的,就像某個人物要隱瞞真實身分一樣……」
語完話的佑理訝異地盯著紋章。
「剛才,那個紋章上發出了和『地之神』有關的力量,還不斷冒出嫩芽,說不定護堂同學的接近對它造成了刺激。」
「謎樣的紋章產生的大地神格啊……」
「看來這個對手也不簡單!」
璃璃亞娜喃喃自語,艾莉卡也跟著朗聲說話。
二位騎士的視線同樣注視海面上的紋章,護堂發現前方持續產生龐大的咒力。
護堂心想,弒神者和神祇的眷屬果然會互相排斥。
正當護堂提高警覺時,神力瞬間膨脹爆發。
同時石造的紋章生出了樹木,近似長青槲寄生的粗大樹幹和枝條,冒出了綠色的葉片,還不斷成長茁壯!
起先只有小樹大小的樹木變成了大樹,後來成長到擁有數百年樹齡的大小。
最後,短短十幾秒內東京灣的中央誕生了一棵類似槲寄生的大樹。樹木的高度超過三十公尺以上,枝繁葉茂的景象也同樣壯盛。
以樹齡來比喻,這顆樹絕對是超過一千年的大樹。
弒神者的直覺告訴護堂,這不是『不順從之神』,不過這棵大樹上寄宿了和不順從之神相關的神力。
「具備生物姿態的神祇眷屬被叫神獸,那麼這玩意兒就叫神樹或神木囉!」
艾莉卡形容得非常貼切。
另一方面,突然成長的神木枝葉搖曳,全身開始散發出莊嚴的咒力。
恰如開戰在即而張牙舞爪一樣。
「這傢伙,區區一棵樹木也想和我一戰!」
神木散發的鬥氣和戰意,無疑是衝著護堂來的。
護堂憑著弒神者的戰士直覺感受到了這點,眼前的敵人外形雖然是樹木,終究是神祇的眷屬,也是弒神者的敵對目標。
然而剛才艾莉卡將其比喻為神獸。換言之,強度也就如此而已。
對弒神者來說,這顯然不是什麼強敵!
「護堂同學!」「草剃護堂,快看那裡!」
這時,媛巫女和魔女雙雙提出警告。
她們的靈視看到了什麼?護堂順著她們的視線和指尖望去,看到一個灰色的人物站在一根粗大的樹枝上——!
事隔數日,護堂再次見到那個全身包著灰色破布的傢伙。
事後護堂等人才知道,距今幾分鐘前甘粕在青山附近發現了灰色人物,並且跟蹤對方。不過,當灰色人物出現在護堂等人面前,甘粕跟蹤的目標也在同一時間突然消失了。
「是之前的傢伙復活了,還是另外出現了一模一樣的人物啊……」
就在護堂自言自語地思考對方的真面目時……
那個灰色的人物在枝條上漫步,伸手觸摸神木的樹幹,包著破布的手逐漸陷進樹木的表皮中!
接著對方的手腕也陷進樹幹里,然後連手肘、肩膀也沉了進去。
後來,對方的頭部、身體、雙腳以及剩下的手臂也陷入神木之中,那個灰色的人物和神木順利同化,護堂也發現了一個異狀。
「樹木枯萎了……?」
直到剛才還生氣盎然的巨大神木。
如今那青翠的綠葉迅速枯萎,樹枝和樹幹表面也失去了水氣,變得乾燥又脆弱。不久後那些細小的樹枝開始掉進海里,激起無數浪花。
接下來的景象,就如同那個灰色人物先前自刎的時候一樣——
神木像砂雕一樣慢慢崩解,乘著海風飄散在空中。
只留下那個浮在海面上的鳥形紋章。那個紋章依舊不受海浪影響,像落地生根般穩穩固定在海面上。
「那個灰色的地靈,這次『殺了』神木是嗎……?」
「特地殺掉碰上弒神者而活化的同類?我弄不清楚對方的行動原理。」
璃璃亞娜和艾莉卡狐疑地說道,護堂試著尋問佑理。
「萬里谷,你是怎麼想的?你覺得這樣一來騷動會結束嗎?」
「這、這我也不清楚……只是我的心中有種不安的念頭。再這樣下去的話,一定還會發生同樣的事情——不對,情況很有可能會惡化下去。」
佑理怯生生地提出看法,護堂也認為有道理。
剛才那個巨大神木要是膽敢發動攻擊,護堂可以呼叫『山豬
』輕易擊敗對方,可是不用勞煩護堂動手,對方就自動消失了。
說不定這就是關鍵所在——
3
出乎意料的東京灣夜遊結束後,護堂在深夜一點才回到家中。
護堂沒有馬上睡覺,他盤腿坐在棉被上思考了兩個鐘頭。
到了隔天早上,護堂清晨六點就起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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