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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虛幻聖夜 第5章 事件的開端和一切的元兇(1/2)

目錄

1

這件事情要從十二月初開始娓娓道來——

那段日子,草剃護堂的周圍非常和平,和槍之軍神蘭斯洛特的激戰結束後,一切都歸於平靜。十二月三日,護堂還悠閒地替妹妹靜花慶生。比起神祇和魔王的戰鬥,這個時期的期末考也算不上什麼大事。

頂多有些許風波而已。

因為靜花生日的四天後,祖父前往了不丹。

「從今天開始我得暫時負責做飯,要做什麼才好?」

護堂在高中部的中庭吃午餐時,於閒聊的過程中說了這麼一句話。

聚集在他身旁的成員一如以往,那些人分別是艾莉卡·布蘭德里、萬里谷佑理、璃璃亞娜·葛蘭尼查爾。

「對了,護堂同學,你之前也做了不少料理吧?我覺得那些料理也不錯啊。」

佑理以溫和的微笑回應護堂,她好像還記得當初在日光的事情。

不過,護堂有一個無法這樣做的理由。

「問題就在這裡……偶爾要我做飯是沒關係,可是要我每天做飯,就沒那個毅力持續做那種料理了。」

「請不要用戰鬥時的表情說這種事情。」

聽了護堂平心靜氣的篤定口吻,璃璃亞娜露出無言以對的表情。

不過這也無可奈何,護堂自認是個性格認真嚴謹的人。

只是他對處理家事的熱情,還不到足以擔任專業主夫的地步,他的性格也不太喜歡煮飯,沒辦法像那些喜歡做便當的男生一樣。

「這種時候啊,還是煮咖哩來充數就行了,煮一大鍋咖哩可以吃個三、四天,製作起來又很簡單。」

「「「…………」」」

在場的所有女孩反應都有點奇怪。

佑理沒有多說什麼,她用淡淡的悲傷眼神尋問護堂『這樣不太好吧?』意圖激起護堂自省的念頭。

璃璃亞娜則是煩惱地搖搖頭,好像在說『你這個人,真讓人受不了……』之後憂鬱地嘆了一口氣。

最後,吃完三明治的艾莉卡做出總結。

「那個,護堂,如果你來我家,膽敢連日煮出這種粗陋的晚餐……我大概第二天就會決定背叛我的王囉。」

艾莉卡用無趣的表情說出這句話。

「最少也稍微用心一點,這樣一點也不有趣。」

「我才不想挑戰什麼冒險料理來取悅你,我只要能做出簡單營養、味道又不差的料理就夠了!」

「即便如此,這也太沒情調了,俗話說民以食為天不是嗎?」

「靜花小姐也許會很難過……」

護堂一反駁艾莉卡的言論,立刻招來璃璃亞娜的反對意見,連佑理也默默低頭。

這時候護堂體會到了男女之間的思想差異,對草剃護堂這個大而化之的運動型男子來說,『連續三天三餐都吃咖哩』的飲食生活沒什麼好奇怪的。

不過,說不定女孩子不會這麼想吧?

護堂覺得自己碰到了一個無解的難題,他懷抱著這種心情吃完午飯,並且在下午的課程結束後放學回家。

護堂邊走邊煩惱……等一下回家放好書包,要去買什麼食材來做晚飯呢?他一到家門口,璃璃亞娜已經站在門口等他了。

草剃家位於根津三丁目的商店街。

由於一樓曾經是古書店,因此大門面對著商店街。換句話說,一位銀髮的白人美少女站在那裡,會引來行人和鄰居的關注。

璃璃亞娜倒是很自然地向護堂打招呼,絲毫不受那些視線影響。

「我在此恭候多時了,草剃護堂。」

「你怎麼會來這裡?總之先進來再說。」

「不、我要先去買晚飯的食材。」

「買東西?」聽到璃璃亞娜的果斷話語,護堂不禁有些疑惑。

「你這位主公如果沒有每天好好煮飯的毅力,那麼由我這位第一騎士來輔佐你也是理所當然的,今天的晚餐請放心交給我吧!」

「咦!?」

「再說,你實在太見外了。只要說一句『今天的晚餐麻煩你了』,根本不必親自勞神費心啊……」

璃璃亞娜的說詞有點像在譴責護堂,護堂趕緊揮手解釋。

「不、不是的,因為這是我的家務事啊。」

「你忘了嗎?璃璃亞娜·葛蘭尼查爾的職責就是管理你的私事,當然廚房的事情也在業務範圍之內……今晚有什麼想吃的東西嗎?」

結果,無法拒絕的護堂陪同璃璃亞娜一起漫步於商店街。

他們逛了肉鋪、蔬果店、鮮魚店、超級市場等地方。

結帳時護堂正要拿出錢包,璃璃亞娜說「管理家計也是我的工作!」護堂只好勉為其難地將錢包交給她,請她幫忙付帳(護堂又不好意思讓璃璃亞娜出錢)。

回到家後,璃璃亞娜穿上她帶來的愛用圍裙,開始製作料理。

護堂本來想幫忙,璃璃亞娜卻拒絕了他的好意,他只好在一旁觀看璃璃亞娜做菜。

這時開門聲傳來,破口大罵的妹妹靜花衝進家中。

「哥哥,附近鄰居都在傳謠言了!他們說,你今天和一位很像璃璃亞娜小姐的女孩,刻意在商店街約會買東西,而且聽說你還把錢包交給那個女孩,簡直就像訂婚的情侶或新婚夫妻!」

總之,之後發生的麻煩就不多贅述了。

倒不如說,隔天早上發生的事情才是真正的問題。

早上六點半,護堂正在打理服裝儀容時,門鈴響了。

護堂一打開門,看到身穿制服的佑理站在門外,忸怩害羞的佑理手上還拎著一個系得很嚴實的便當包。

「一大早來打擾實在很抱歉,有件事我務必要和護堂同學說……」

「平常這個時間我已經起來了,你不用介意沒關係,找我有什麼事情?」

佑理一早突然來訪,護堂也打起自己的精神。

「難道又有哪個地方出現神明了?」

「不,我不是來談這種事,其實甘粕先生告訴我,昨晚璃璃亞娜小姐在護堂同學家里做晚飯。」

「那、那個人也太快知道這件事了吧!?」

甘粕冬馬是忍者的後裔,情報收集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聽到這個意想不到的情報,護堂忍不住抱怨了一下,佑理的表情也變得有些僵硬。

「那麼,這件事是真的囉?」

「嗯,是真的。因為璃璃亞娜說那也是她的工作。」

「呃,就算璃璃亞娜小姐以第一騎士自居,我認為全面依賴這種好意也不太妥當,尤其這次本來該是護堂同學負責家務不是嗎?」

「你說得沒錯……」

佑理真摯的忠言令護堂慚愧低頭。

「這種事情不比中午時間大家一起分享食物,昨天我真不應該依賴璃璃亞娜的好意啊。」

佑理的循循善誘反而讓護堂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嗯,謝謝你,萬里谷,多謝你提醒我啊,這種事情還是該自己做才行。」

「啊,不會,是我太多管閒事了。」

護堂向佑理道謝,這位端莊賢淑的大小姐卻連忙道歉。

「基本上護堂同學是個懂得掌握分寸的人。如果不是事態緊急,我想你是不會做出忘本的事情的,我只是想稍微提醒一下……」

佑理害羞地低下頭,將手上的東西拿到護堂面前。

那是她剛才一直拿在手上的便當包。

「那個……要是不嫌棄,請你收下這個。」

「這是?」

「我做了飯糰帶來給你,你可以拿來當早餐……」

「呃,這種時候全面依賴別人的好意不太妥當,尤其這次本該是我負責家務不是嗎?」

護堂搬出佑理剛才的教誨,佑理趕緊抬頭回答。

「當、當然是這樣沒錯!可是我那段話是指要掌握好分寸,該畫清界線的事情就要好好畫清界線的意思!」

「那我果然不能……」

「關於這點我只是有點在意而已,看到你為不習慣的家務煩心,我身為你的親密對象當然也想幫助你,所以要是不嫌棄的話……」

佑理再次害羞地拿起便當包遞到護堂面前。

護堂多少有些困惑,但他還是心懷感激地收下了,佑理送完飯糰就要前往學校,護堂將她挽留下來,請她進來家裡坐坐。

——佑理送來鮭魚、梅干、柴魚口味的飯糰,每一種各有三顆。

那些飯糰整齊地排列在和式便當盒中,這種不忘傳統的古法風格令護堂很高興,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做一道味噌湯來喝,佑理也提議自己要幫忙,然而護堂中途變成佑理的助手,看著她演練如何製作萬里谷家的味

噌湯。

「哥哥……昨天是璃璃亞娜小姐,今天換成萬里谷學姊,這是怎麼一回事?你怎麼一大早就亂來~~!」

想當然,這是妹妹早上來到廚房的第一句話。

接下來,到了當天放學後。

佑理和璃璃亞娜也陪護堂回家買東西。

「這件事終究是草剃家的問題,我認為護堂同學該秉持主體性解決問題才行。」

「幫助王者也是家臣的職責,我反而希望他能悠閒地待在一旁,觀看我勤奮工作的模樣。」

購物途中,佑理和璃璃亞娜的主張猶如兩條毫無交集的平行線。

這時璃璃亞娜眺望著遠方,眼神活像一位獲得創作靈感的作曲家或詩人一樣。

「……不,等一下。這樣就各方面來說……就好比新婚夫妻在新居里,妻子在廚房中努力做菜,不習慣做菜的丈夫想要幫忙妻子。雙方無意間四目交錯,萌生純情的親密交流……這樣不錯!」

「這、這樣或許也不錯。」璃璃亞娜喃喃自語後乾咳了一聲,並且一反常態地接受了佑理的主張。

於是三人到達了草剃家,護堂在二人的『幫助』下開始煮晚餐。

晚餐做到一半,回到家中的靜花又不高興了。

到了隔天傍晚。

艾莉卡聽說了事情經過後覺得很有趣,她帶來了布蘭德里家的主廚,亞莉安娜親手製作的肉餡餅。除了艾莉卡以外,惠那也像個無所事事的旅人一樣來到草剃家,還送來各十公斤的玄米和味噌。

佑理和璃璃亞娜也連袂現身——

靜花則是將死去的祖母照片和牌位,排在客廳的桌子上。

「哥哥,你過來這裡跪著。摸著你自己的良心,回顧自己最近的行為,好好反省一下。然後再誠心向死去的祖母道歉——啊,等一下,我話還沒有說完!」

護堂被迫懺悔自己根本沒做過的缺德事,他只好躲回二樓的房間避難。

其他四人也一起進入護堂的房間。艾莉卡開心竊笑,佑理一臉困惑的表情,璃璃亞娜和平時一樣神情嚴肅,惠那則是一副呆呆的模樣——

「靜花那傢伙,最近怎麼常發脾氣啊。」

「這種問題能用這樣一句話帶過,你真的很厲害喔,護堂。」

護堂感慨的抱怨換來艾莉卡這個評語。

總而言之,護堂以往的夥伴在因緣際會下,第一次全部聚集在他的房間裡,因為這是一間沒什麼擺設的單調房間,所以五個人擠在一起也沒有狹窄的感覺。

護堂將五人的坐墊擺在地上,示意大家隨意坐下。

「那麼,王的料理手藝有進步了嗎?」

「短短几天哪可能進步啊。」

這個引發護堂苦笑的疑問是清秋院惠那提出來的。

惠那調養好和神祖桂妮薇亞一戰所受的傷勢後,稍早才來到東京,同樣在進行料理修行的惠那笑著說:

「那正好,王,今天你也要向佑理她們學習料理對吧?惠那也要陪你一起修行。」

護堂暗下決心,他至少也要完成負責伙食的義務才行。

他拜託前來幫忙的佑理和璃璃亞娜,請她們確實教導自己製作料理的方式,而不是替自己完成所有的料理。

不過,實際上護堂跨越不了技術不足的障礙。在護堂拖拖拉拉的時候,那些女孩幾乎把其他的作業都處理好了。

「對了,聖誕節就快到了,你們可不可以教我什麼雞肉料理啊?」

「你這個時期有什麼預定嗎?例如要和靜花小姐或母親大人聚在一起之類的。」

護堂隨口說了一句,璃璃亞娜卻反問護堂是否有預定計畫。

「不,沒有什麼預定,每年這個時候我都待在家裡,大多是和靜花在一起。對了,名波他們說要找一群男生狂歡一整晚,也許陪他們一起玩也不錯。」

「狂歡一整晚啊?好像會很開心。」

「萬里谷佑理,你說這種話,小心草剃護堂真的跑去陪他們喔。」

「沒錯,在這種聚會還能認真說出這種沒良心的話,就是這個人罪孽深重的地方。」

聽到佑理笑容滿面的回答,璃璃亞娜和艾莉卡不禁嘆氣。

接著銀髮的女騎士乾咳了一聲,緩緩對眾人說:

「我有一個提議。各位若不嫌棄,我願意擔任幹事策畫聖誕節派對,不知各位意下如何呢?」

「派對啊……最近十分和平,辦個派對也不錯。」

璃璃亞娜的提議有些突兀,不過護堂也表示贊成。

況且,這一天是十二月九日,和蘭斯洛特一戰也才過了半個月。這種和平能持續到什麼時候也令人懷疑。

「嗯,偶爾舉辦一場朋友之間的派對也不錯。」

艾莉卡也拋了一個媚眼,對此表示同意。

這句話很像時常參加正式宴會的艾莉卡會說的話。

「啊,可是,巫女能夠過聖誕節嗎?」

「我們巫女的規定才沒有這麼嚴格,況且……」

佑理苦笑回應護堂的確認,然後她有些難以啟齒地頓了一下。

「況且什麼?」

「每年一到這個時期,馨小姐會大顯身手喔。從二十日開始,她會每天和女孩子約會。上級上級都這副德性了,那些老人也不會太囉嗦。」

惠那幫友人進行補充說明。

這也難怪,馨那傢伙一定會每天更換女伴,說不定還會一天和三個女生來場聖誕節的約會,於是護堂嘀咕:

「那麼,我們還是不要找那個人好了……」

「她是個喜歡熱鬧的人,我想她也許會來露臉,真正有問題的反而是惠那,每年這個時期,她都會待在山裡直到過年。」

「清秋院啊,隱居山林的修行不能提前進行嗎?」

「啊,對喔。」惠那聽到這個疑問,當下恍然大悟拍了拍手。

這的確很像不習慣遊玩的太刀媛巫女會有的盲點,護堂忍不住露出苦笑。

看見眾人的反應,佑理臉上浮現高雅的笑容,艾莉卡則是以貴婦般的寬宏態度樂見其成,璃璃亞娜擔任麻煩的幹事和主辦人,卻顯得非常高興的模樣。

就像這樣,護堂等人十二月上旬過得非常和平。

將這段和平時光蒙上一層陰影的,乃是武俠·陸鷹化——不對,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恐懼、最敬畏的無上至尊霸主。

2

「師父要我告訴您一件事情……」

在秋葉原的女僕咖啡廳『國士無雙』的VIP房裡。

護堂在這裡一見到他,陸鷹化便憂鬱地說出剛才那一段話。

陸鷹化,十四歲,是個不很高大的纖弱美少年,不過他的眉宇和表情中有一股無法隱藏的傲氣,好似如影隨形的黑眼圈一樣。

室內除了護堂以外,還有沙耶宮馨和甘粕冬馬。

這兩人在卡片遊戲桌上玩百家樂。

「你說大姊?真難得。」

護堂因為這個意想不到的訊息瞪大雙眼。

九號當天,護堂和那些女孩討論派對的話題。到了晚上十點左右,大夥開開心心吃完晚飯後,陸鷹化打電話給護堂,說他剛回到日本。

他似乎有事情回去香港一趟。

護堂一聽說他在秋葉原,便來探望這位許久不見的友人。

「仔細想想,我和大姊一直沒有機會聯絡。」

護堂口中的大姊,是和他拜為異姓姊弟的羅翠蓮。羅翠蓮,字濠,人稱羅濠教主。

她是五嶽聖教的教主,也是陸鷹化的師父。俗話說君子之交淡如水——這是羅翠蓮與人交往的基本方針,因此二人即便是異姓姊弟也鮮少聯絡。應該這樣說,雙方自從日光分開以來,這還是護堂頭一次接到她的消息。

「之前,我造訪師父在廬山上的庵堂,師父突然告訴我的。」

根據陸鷹化的說法,當時羅翠蓮在魁偉壯麗的高山靈峰上抬頭仰望明月。

這位堪比明月的貌美佳人,以琴音一般的優美音色說:

『我們姊弟偶爾一起共賞月色也是一大快事,鷹兒,我命你前往通傳,務必要達成使命,知道嗎?』

弟子傳達了魔教教主的口喻,馨與甘粕對看了一眼。

「光從內容來判斷,好像是段意味深遠的佳話。」

「問題在於對象是那個教主大人,她的目的真的只有賞月嗎……」

「你們不要亂說啦,確實那個人不能隨便放她到大街上亂跑,可是她也是有溫柔的一面啊——咦,我有哪裡說錯了嗎?」

護堂苦笑反駁兩位年長的正史編纂委員會成員。

話還沒說完,他就看到陸鷹化沉著一張臉,還不斷搖頭

「不,叔父,倘若這是事隔五年或十年的邀約,或許的確是一段佳話,可是現在才隔了兩個月而已,我家師父絕對不可能因為懷舊而想見義弟的!」

陸鷹化斬釘截鐵地斷言,字裡行間隱含著深切的實感。

「我敢發誓,這背後肯定有什麼隱情。」

「說得這麼篤定啊……」

「總之,我先把這個交給您,師父請您下次滿月的時候喝下去。」

陸鷹化拿出來的是一個裝著水銀色液體的小瓶子。

「……喝了會怎樣?」

「會有各種麻煩的症狀,不過可以直接飛到師父所在的廬山。」

這一段有超大解釋空間的說明,護堂無奈地只能聳肩。

也罷,應該死不了——護堂如此催眠自己,他收下瓶子後問了一個問題。

「下次滿月是什麼時候啊?」

「正好是明天……」

今晚,我要去中國會見大姊——

護堂在午休時向眾人報備,艾莉卡嘆道「我想……不是單純的會面。」佑理神情嚴肅地說「請一定要平安歸來。」璃璃亞娜自告奮勇地表示「要是有個萬一,我會替你照顧靜花小姐。」

護堂也傳了一封簡訊,將這件事告訴回到秩父的深山中修行的惠那。

『回來後請告訴惠那這趟旅途的經歷,不過最重要的是不可以死掉喔。』

惠那回傳了一封大概不是在開玩笑的短訊。

實際上,護堂也能理解為何眾人會有這種反應。

「比起長得像人類的老虎,大姊還要更可怕一萬倍啊……」

護堂自言自語地走在傍晚的新宿歌舞伎町。

他當然不可能穿著制服在這種繁華街閒晃,所以他穿著便服造訪陸鷹化告訴他的複合式大樓,這裡的最上層是香港陸家的事務所,裡面還有鷹化的起居室。

不過,今天他的目的地是大樓的頂樓。

陸鷹化已經在頂樓等候護堂,侄兒的部下各自拿著粉筆,在地板畫上各種類似幾何學的圖形和諸多漢字。

「歡迎您前來,叔父,目前我們正在準備方陣。」

護堂點頭回應陸鷹化的抱拳禮,之後等了十幾分鐘左右。

方陣完成後,夕陽西沉,黑夜悄悄來臨。護堂站在陣式中心,現場只有鷹化一人留在他的身旁。

護堂把心一橫,喝下了鷹化之前交給他的水銀色液體。

首先,護堂純粹覺得這個液體很難喝。味道差到難以形容,足以和亞莉安娜的內臟雜燴一較高下,而且一喝下那種黏稠的流動體,腹部立刻產生一股強烈的燒灼感。

這個液體看來具有很驚人的功效。

效果應該是用來當成媒介,好讓遠在廬山的義姊羅翠蓮可以對護堂施法。

口中的怪味和腹部的燒灼感,護堂忍不住在頂樓屈膝跪地。

下一刻異變驟生,剛才周圍的景象還是歌舞伎町的大廈頂樓,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個十分陌生的場景。

『好久不見了,弟弟。』

「是大姊啊……」

聽到了令人懷念的美妙嗓音,護堂痛苦地回話。

護堂強忍著喉嚨和腹部的不快感受,站起來環顧四周。

眼前的光景竟然是他從沒有來過、也從沒有見過的深山,而且他的位置還不是山腳或山腰的位置。

護堂來到了巍峨的高山上,還是海拔相當高的場所。

那個場所是一塊類似看台的隆起岩層,可以俯瞰周圍的群山和山下的世界。

他能清楚看到遠方的群峰山巒和綠意,以及覆蓋於山頂的白雪。

抬頭一看,天上的滿天星斗還閃閃發光。

「我沒看到大姊,她人在哪裡?」

「叔父,師父是從遠方隔空傳音的。」

護堂左顧右盼地尋找羅翠蓮的身影,陸鷹化把詳情告訴他。

那位侄兒直接跪倒在地、抱拳一揖。

「英明帥父在上,師父煌煌威武,明德堪比蒼穹昊日。弟子陸鷹化今日回來覆命,敬祝智勇雙全的師父千秋萬歲萬萬歲。」

護堂很佩服陸鷹化可以一下子想出這麼冠冕堂皇的話。

二人的耳邊再次傳來羅翠蓮美麗動聽的嗓音,不過傳達的內容卻極為冷酷。

『鷹兒,通傳的工作辛苦你了,你去練功吧,我已經在下面放了一個很適合你的對手,你要是一天能贏那自然再好不過,二天能贏就算你及格,要是花上三天的話……呵呵,不用說,我會讓你親自體驗後果的。』

羅翠蓮現在的輕飄聲音隱含了某種力量,那是『龍吟虎嘯大法』。

那是一種能將聲音變成衝擊烈風的權能。護堂之前吃過這一招好幾次虧,他馬上就認出來了。只是這一次的烈風是衝著羅翠蓮的弟子發動的。

護堂猜測,那股威力大概相當於被小客車撞到。

「————!」

無形的衝擊波撞來,陸鷹化急忙向後方跳躍,雙手還擺出十字防禦護住身體,他的反應如此迅速,不愧是武林的後起新秀。

陸鷹化向後卸除了衝擊力,整個人卻掉入山上的夜空當中。

在魔風的衝擊下,他的身形越飄越遠。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護堂第一次聽到那位桀騖不馴的侄兒尖叫。

陸鷹化的身體仿佛斷線的風箏一樣,掉到群峰之間的某個地方。

「大姊,鷹化那傢伙不會有事吧……」

『沒有什麼好擔心的。我已經在那孩子落地的地方,安排了一個適合他的對手,暫時不管他也不要緊。』

護堂的疑問換來羅翠蓮答非所問的聲音。

剛才那一幕,對那個弟子來說是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嗎?不管是應變奇快的弟子,或是態度從容的師父都很不正常。

嗚嗚嗚嗚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護堂似乎聽到遠方傳來一陣很像魔獸咆哮的聲音,他問羅翠蓮。

「剛才的吼叫聲,難道就是鷹化的對手?」

「沒錯,呵呵……我剛剛說兩天能贏就算他及格,這句話是誇大了一點,其實對方的實力高強,他能用四天狩獵對方成功就算合格了,好了,不知道鷹兒能奮戰到什麼地步。」

魔教教主訓示的內容,已經超越嚴格或斯巴達的等級了。

護堂切身體認到羅翠蓮果然是這種人,他只能向老天祈禱鷹化平安無事了。

『弟弟,你就順著山路下來,姊姊已經久候多時了。』

護堂聽從義姊的指示,從那塊貌似看台的岩層跳下來。

他按照山路前進,判斷這裡應該是中國江西省的廬山國立公園,舉目所及儘是滿天星斗,沒有一片烏雲,夜空清澈到令人吃驚。

這種耀眼的星辰天幕,是污濁的都市絕對看不到的景象。

「大姊,你說要賞月,幸好天上沒有烏雲。」

『那是我稍早進行祈禱,把烏雲驅除了,觀賞雲中霧裡的月色固然也別有情趣,不過今天是我們姊弟事隔兩個月的再會,我還是希望能在明月下一聚,因此偶爾趕走不解風情的烏雲也無傷大雅。』

護堂說出了平凡無奇的感想,卻得到了一個非常驚人的事實。

果然,她的非人本領遠遠超出自己想像……護堂在和義姊對談的當下,對此有很深刻的體認。不久,護堂看到了一座涼亭。

在山上開闊的場所,建了一座只有屋頂沒有牆壁的小屋。

那位佇立在涼亭前的佳人,正是身為武林至尊的弒神者。

「你終於來了,我的弟弟·草剃護堂!」

這兩位異姓姊弟,事隔兩個月終於見面了。

3

眼前之人姓羅,名翠蓮,字濠。

她的年齡超過二百歲,容貌與美艷程度卻像個十幾歲的閨女,稱得上閉月羞花、傾國傾城,用絕世美女來形容也絕不為過。

今晚,她穿著一席猶如天女下凡般的華美漢服。

雲袖和裙擺搖曳的衣裳展現飄渺脫俗的意趣,讓人以為來到了天帝的宮殿。

然而她是一名窮究武道頂點的武俠,也是道家的絕代道姑,她具備的技藝與見識連其他的弒神者也難以望其項背。

「你也不必這麼拘束,看是要坐下或躺下都沒關係。月色看膩的話,聽聽夜風輕吟也無不可。呵呵,我們這些魔王模仿七賢在武丘山上享受清風,倒也別有一番雅趣。」

羅翠蓮說完後,先行坐了下來。

她坐的地方,是鋪在涼亭里的白虎(!)毛皮上。

仔細一看,涼亭內還有另一張同樣

的毛皮,想必是羅翠蓮為義弟準備的,現在的護堂身上穿了一件冬用的大衣,不過那件上衣的禦寒效果只適用於東京,在這種高海拔的山上沒什麼用處。

高山上的寒氣冰冷刺骨,毫不留情地奪走護堂的體溫。

老實說,護堂很慶幸有這張毛皮,他馬上盤腿坐在那張毛皮上,不用多久下盤和腰部應該就會暖和了。

護堂撫摸白虎皮的花紋,摸起來的手感非常舒適。

「這是從真的老虎身上扒下來的吧……?」

「這就不得而知了,也不記得這是聖教徒什麼時候獻上的貢品,由來為何我也不是很清楚。」

護堂聽了義姊的回答,反而更加確信這絕對是真貨。

他不相信有那個蠢材敢贈送羅濠教主贗品。

「你要是嘴饞了,就吃點這些東西果腹,今天為了好好招待你,姊姊我難得站上廚房一展廚藝。」

「咦?大姊親手做料理!?」

羅翠蓮對著錯愕的護堂輕輕一揮手。

之後,二人之間憑空出現好幾塊大盤子,上面裝著色彩鮮艷的三道中華料理。

第一道是放在菜葉上的厚切豬肉片。

第二道是疊成三角形的十幾根春卷,外皮是紅色的。

第三道是透明的清湯,裡面浮著晶瑩剔透的餛飩。餛飩里包著切丁的蔬菜和肉沫,而且顏色各有不同,分別是紅、橙、黃、綠、藍、靛、紫,宛如萬花鏡一樣綻放七彩光芒。

「……原來你會做菜啊,大姊。」

護堂感觸良多地讚嘆,每一道料理都美得令人驚艷。

這些菜色簡直是一流主廚的創作料理,從味道到外觀都充斥著藝術性的氣息,這種氣息配上頂極的香味,可以想像口感有多美味。

「你千萬不能告訴別人,羅翠蓮具有這樣的本事喔,過去我身為羅家的女兒,也接受過女人該有的教養,如今我是武林至尊,在廚房大展手藝有失身分。」

承蒙義弟的讚嘆,羅翠蓮滿足一笑。

「今天我是為了款待弟弟,才破例下廚,呵呵呵,太久沒有下廚害我費了不少功夫,不過做得還算不錯。」

護堂不客氣地享用那些不可思議的料理,他先嘗了一口厚切肉片。

肉片一入口,護堂大感訝異。切成數厘的豬肉像千層派一樣疊了十幾層,如淡雪般入口即化的肉片散發濃厚的肉汁甜味。

再來他嘗了紅色的春卷,酥脆的紅色外皮有種紅蘿蔔的甘美滋味。

春卷裡面還包了甘甜的醬汁,裡面加了各種甘芋的芋泥,做成了滑嫩順口的甜膏,深奧多變的甜味,舒適地包容著護堂的味蕾,而且又不會太過甜膩。

之後,是透明的清湯和隱含七彩光華的餛飩。

謹堂喝了一口湯,絕妙的清涼感和酸味十分爽口。他再咬下七彩的餛飩,魚肉和蔬菜的鮮味在舌頭上演奏出各種美味和聲。憑護堂的廚藝,根本不知道這道料理用了哪些食材和調理方法。

「嗯,每一道菜都非常好吃,真厲害。」

護堂誠懇地表示讚美,手上的筷子和嘴巴完全沒有停下來。

「大姊,難不成你偶爾也會做給鷹化吃嗎?」

「才沒有這回事,弟子每天替師父張羅伙食也是修行的一部分,但是沒有師父替弟子做菜的道理,今晚是我事隔七十年下廚。」

「……這樣啊。」

原來如此,這種勞動生活就是『侄兒』悶悶不樂的原因。

護堂嘗到絕品珍味的同時,也感受到了一種奇妙的心情。話說回來,原來自己正享用著和哈雷彗星一樣難得的夢幻料理啊……

總之,護堂吃完了義姊精心製作的美味料理。

這時羅翠蓮隨手拿起身旁的月琴。

她輕柔地點撥了一下,清澄的空氣中響起了近乎天籟的琴聲。清明悠揚的詩詞也隨著琴聲響徹四周。

置琴曲几上,

慵坐但含情。

何煩故揮弄,

風弦自有聲。

羅翠蓮並不是在披露技藝,只是興之所至罷了。

她就像一個哼著小調的普通人一樣彈奏樂器吟詩做對,只是天下間沒有人比羅翠蓮更精於此道了。

身為唯一的聽眾,護堂也很想徜徉在優美的樂聲當中。

不過他也覺得差不多該問個清楚了,問清她的弟子聲稱『絕對可疑』的不明隱情。

「大姊,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護堂一插嘴,義姊的演奏便停了下來。

「對了,我找你來的確是這個用意,我想告訴你一件陳年往事。」

「往事?」

「嗯,那大約是一百五十年前的事情,當時的我已經登上武林至尊的寶座君臨江湖,因為有點要事而前往土耳古國。」

「這麼說來,大姊之前也特地跑來了日本一趟。」

「過去我在那個地方碰到了世間罕見的神具,那是一個會在世上誕下『不順從之神』的珍奇物品。」

「——誕下神明的神具!?」

所謂的神具,形同刻畫了天上睿智或神聖咒術的魔導書。

這些東西大多具備不朽不滅的特性,一旦降臨人間將非常難處理,護堂也曾經花過不少功夫處理神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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