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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虛幻聖夜 第5章 事件的開端和一切的元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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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東西大多具備不朽不滅的特性,一旦降臨人間將非常難處理,護堂也曾經花過不少功夫處理神具。

「幾經波折後,我打倒了現世的神明,也封印了神具的力量。」

「喔……那真是太好了。」

義姊以若無其事的口吻闡述過去的勝利,護堂鬆了一口氣。

「那時候我把封印的神具帶回來嚴加保管,以免再有不測,不過……」

故事好像正朝著不好的方向發展。

「前幾天,我發現神具無意間恢復了力量,而且還想再次誕下『不順從之神』。」

「這麼危險的神具,你應該馬上毀掉了對吧!?」

其實,護堂也料到了羅翠蓮這個人會在這種時候說出什麼答案。

他只是刻意忽視內心的不安,順口說出這個疑問而已,他知道再怎麼破天荒的義姊,也不會做出這種事情——

這位貌美的魔教教主,表情變得像統率百萬禁軍的大元帥般銳利。

「怎麼可能,當時神具誕下的只是『不順從之神』的幼苗,那種弱小的敵人哪有資格受我羅濠一掌,與之對敵只會折損我的威名。」

義姊一語說中了護堂心中的不安,接下來她還說了這麼一段話。

「護堂,你還不具備一個王者該有的見識,好好反省一下。」

「呃,等一下,我想先問大姊一個問題。大姊,你放過的不是弱小的『不順從之神』,而是誕下那傢伙的神具吧!後來情況如何了!?」

「呵呵呵,你姊姊豈會如此輕匆大意,我當然已經有對策了。」

義姊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不過護堂的不安沒有消除,反而還越來越強烈,因為根據過去的經驗,護堂深知這種時候的羅翠蓮絕對會背叛自己的期待——

「那個神具想要對我復仇,可是擊敗那種弱者會折損羅濠的威名,因此我告訴他。」

情況果然如護堂所料。

「倭國之都·東京有我義弟,草剃護堂坐鎮。如果想與我羅濠再戰,就先擊斃我義弟證明你們的實力,一切都從那時開始。」

「我就知道……起碼事前先跟我商量一下啊。」

護堂無奈地低下頭,他的義姊對他溫柔一笑。

「姊姊是出於大愛和慈悲心,才提供你這個考驗,你可以藉此一戰累積功勳,邁向英雄和大俠之路。」

「算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也沒有選擇,我做就是了。」

護堂很佩服自己高超的適應力。

「大姊,你打倒的神我只知道其中兩尊,你果然還和其他各種神戰鬥過啊。」

關於羅翠蓮的戰績,護堂只知道阿哞一對的金剛力士和女神歌雅特瑞。

這個大姊就算四處和各式各樣的神戰鬥,護堂也不覺得意外。

「沒錯,我在一百五十年前打倒的神是薩圖爾努斯,他是羅馬帝國的神祇,屬於大地的豐饒之種。此外——」

「此外?」

「當中好像還有很多原由,可是我想不起來了。」

訴說自身戰歷的羅翠蓮,爽快地說她忘了。

這種情況與其說是年代久遠、記憶模糊,不如說她根本沒興趣回顧過去的戰鬥。

護堂聳聳肩,這也很像大姊的做風,於是他問了一個最在意的問題。

「大姊,你剛才說……神具要進行復仇對吧?」

「正是如此,那個神具名為『薩圖爾納利亞之冠』是一個無生命的器物,但是有辦法進行對話,還具備若干的

神性。可能是被某種精靈附身,或是擁有意志或知覺的神聖器物。」

「原來是天叢雲的同類!」

不過,亦劍亦神的天叢雲劍,級別應該要高上許多。

話雖如此,那終究是一樣麻煩的東西。

接下來,護堂再次拿到了『那種藥物』。

由義姊親手調配的水銀色秘藥。

喝下這個秘藥就能被送回東京,因此護堂只好全部暍光,之後這位魔教教主施展瞬間移轉的『縮地神功』之術,護堂回到了歌舞伎町的複合式大樓上。

當然陸鷹化不在護堂身旁,他還在廬山特訓(?)。

回到東京的護堂沒有回家,他立刻聯絡了以往的夥伴。他告訴那些夥伴——有個麻煩的敵人要來東京打倒草剃護堂。

「正確來說,是已經來到東京了……」

護堂往來廬山與東京的當天深夜,眾人在沙耶宮家的宅邸召開緊急會議。

甘粕以苦惱的語氣說出剛才那句話,除了惠那在山中修行以外,艾莉卡、佑理、璃璃亞娜等人都馬上趕來了,馨當然也在現場。

「確實,那點移動時間已經很充分了。」

馨也同意部下的看法。

「可是,佑理沒有感應到神的氣息吧?」

「是的,最近我沒有接收到這種感應。」

媛巫女直截了當地回應艾莉卡的確認。

「神具誕下的還算不上神——教主說那還不是『不順從之神』對吧?」

璃璃亞娜向護堂進行確認,護堂點點頭抱怨。

「嗯,是這樣沒錯。可惡,早知道應該向大姊問清詳細情報的。」

「話不能這麼說。依照那個人的性格,你即使問得再詳細,她也不見得會告訴你想知道的答案。」

「也對,如果是陸鷹化的話,或許多少能打聽出一些消息。」

護堂認同了紅藍雙騎士的建言。

就算這樣,那位最了解魔教教主的少年,也只能『多少』打聽一些消息而已。

「我們從其他方面調查不順從之神薩圖爾努斯。」

艾莉卡提出了一個意見,重新提振眾人的士氣。

「弒神者和『不順從之神』的決戰,縱然發生在一百五十年前,那時候在當地的魔術相關人士也很可能有留下記錄,我聯絡一下米蘭的《赤銅黑十字》請他們緊急調查。」

「對啊,土耳其離義大利很近。」

護堂想起來,土耳其的地理位置相當於歐亞的交界處。

當晚的會議到此結束,到了隔天。

以甘粕為首的正史編纂委員會在東京內四處奔走,試著搜索『薩圖爾納利亞之冠』,可惜完全沒有收穫。

佑理虔心冥想、期望靈視降臨,無奈始終沒有天啟。

璃璃亞娜也用魔女術探索,但是毫無成效。

不過,還是有一則好消息,護堂的手機接到了陸鷹化的來電。

「你平安無事嗎,鷹化!」

『是的,總算有驚無險。師父不知從哪找來一隻名為窮奇的怪物,我和那頭怪物在山裡互相追獵老半天,都快累死我了。我目前在廬山的山腳下稍微偷懶……說錯了,是稍微休息一下。』

真是韌性與聰慧兼具的天縱奇才。

護堂苦笑,真像是鷹化的風格啊。接著他對護堂說:

『儘管師父訂下了那種標準,可是如果想強行打倒那頭怪物,反而會遭到嚴重的反擊,所以我打算小心謹慎地應付那頭怪物。』

什麼樣的師父培育出什麼樣的弟子——陸鷹化似乎也看穿了師父的謊言。

護堂很佩服陸鷹化犀利的判斷力,然而他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鷹化啊,對手是什麼樣的怪物?」

『呃,身形像是老虎和猛牛的綜合體,身上還長著翅膀和刺婿一樣的鋼毛,叫聲聽起來有點像狗在吠,大概可以一口吞掉一個人,沒辦法像打老虎一樣輕鬆解決啊……』

陸鷹化描述了一種難以想像的怪獸,還外加一句很令人在意的發言。

護堂內心確信,鷹化一定有徒手獵殺老虎的經驗。他又說:

『反正是一個凶暴又聰明的麻煩對手,怎麼了嗎?』

「請你儘快打倒那傢伙,趕快回到大姊身旁。」

護堂知道自己正提出一個很過分的要求。

之後,他簡短地說明目前發生的薩圖爾努斯問題。

「我想你能巧妙地打聽出一百五十年前的事件經過,以及那位神明的性質吧?我希望能儘量多獲得一點情報。不好意思,這件事只能拜託你了。」

『叔、叔父的命令我自當盡力而為。』

遠在廬山的侄兒,語氣變得有些僵硬。

『不過就各種意義來說,這個請求十分困難,不管是狩獵這頭怪物,或是狩獵後的工作都不容易。不,狩獵後的要困難三倍……總之,嗯,我會盡力一試的。』

「麻煩你了。」

『只是,師父庵堂的所在位置,不但是廬山的深山區域,那裡同時也是師父用結界封鎖的禁地,完全接收不到網路和手機的訊號,應該說那裡連電力、瓦斯與自來水都沒有,因此我暫時無法和您聯絡,這點請您切莫見怪。』

陸鷹化說得沒錯,那裡的自然環境很像日本的屋久島或白神山地。

護堂一想到和義姊再會的場所,很快理解了鷹化的意思。

『畢竟,那個地方連想帶一台打發時間的遊戲機都不行,我以前曾經帶衛星電話進去,結果被打成粉碎。師父她真心認為,現代國家的墮落和蒸汽機的發明有關。』

「這比愛迪生應用電力還古早啊……」

『等我去鄉鎮辦事的時候,會弄一台電腦之類的東西進行報告的。不過,我想這種機會不多。』

「麻煩你千萬別做犯法的事情啊。」

『這點請您不用擔心,偷偷借用個一、兩分鐘就能把事情辦妥了。』

護堂好心提醒,這位名義上的侄兒反而自信滿滿地做出保證。

『對了對了,我在廬山的時候,您要是想和我取得聯繫,請使喚我那些新宿的部下,那么叔父,鷹化就此拜別了。』

和陸鷹化講完電話的幾分鐘後,護堂接到了艾莉卡的聯絡。

一百五十年前『不順從之神』薩圖爾努斯在土耳其現身,留在現世的神聖果實已經被《赤銅黑十字》的夥伴拿到手了。

4

遠在伊斯坦堡的果實收納盒,被『投遞』魔術送來了。

寄送人是艾莉卡的同伴,那位男子是土耳其最大都市伊斯坦堡的常駐人員,他調查了魔教教主在土耳其的戰鬥經歷後,獲得了不小的收穫。

首先,他清查了近兩百年內『不順從之神』在土耳其境內的出現記錄。

一百三十八年前,安納托和亞高原顯現了一位大地之神,那名男子找到這則記錄,隨即趕往當地,他和一位長老級的魔術師會面,幸運得知對方的父親就是現場的調查人。

於是,他展開了一場緊急的偵訊調查。

最後,他查到當時的記錄只記載了『某大地之神和某個很像弒神者的人物』一戰。幸好他還發現了被當成資料採集的『果實』。

艾莉卡接到報告後,立刻和對方取得了聯繫。

「現在情況緊急,別管合不合法了。不擇手段也要儘快把『果實』借來,然後送到我手上!」

於是她以驚人的速度取得了裝入『果實』的盒子。

佑理碰到這個『不順從之神』薩圖爾努斯留在現世的神聖果實,終於獲得了靈視。

「薩圖爾納利亞之冠——誕下不順從之神薩圖爾努斯的神具,目前在那裡。」

在佑理的指引下,甘粕開車到達了葛西臨海公園。

根據佑理表示,那個東西在這附近的海面上『落地生根』——

這時候,距離護堂造訪廬山已過了整整二十四小時,時間是十二月十一日夜晚。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居然能追查到這個地步啊……」

護堂非常佩服,他正搭乘正史編纂委員會向海上保安廳『借來的』巡邏艇,航行於夜晚的東京灣。

早知道這麼有效率,他就不必對陸鷹化下達那麼困難的指示了。

護堂十分感佩,艾莉卡倒是用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說:

「這代表草剃護堂的團隊陣容堅強啊,就算從全世界的魔術結社,選出最為精銳的六、七人,在各方面也比不上我們吧?戰鬥力、調查力、靈感、魔力、交涉手腕、人脈……每一樣都是一等一喔。」

艾莉卡將她自己、佑理、璃璃亞娜、惠那、甘粕、馨以及陸鷹化也算進去了。

護堂回顧身旁的夥伴,他認同了艾莉卡的說法。

這些人各別看上去,算不上最高級別的達人或超人(不過他們大部分擁有這樣的潛力)。然而,他們聚集在一起時發揮出的高水準全方位能力,以及均衡性都不容小覷。

「可是,每次遇上神明還是會很危險……」

「應該這麼說,我們平時根本沒有機會和普通的怪物或魔術師交手。」

苦笑的璃璃亞娜回應護堂的感想。

目前巡邏艇上的成員,有團隊領袖護堂和來自米蘭的雙騎士,以及另一位夥伴,最後一位隨行的夥伴是佑理,她不解地詢問護堂。

「護堂同學,這次的事件不告訴惠那沒關係嗎?」

「啊,這樣說也許不太吉利,不過會發生什麼事還很難說。」

「你的意思是?」

「萬一我們遭遇不測,需要有人來幫忙善後……最合適的人選就是清秋院吧?」

護堂也知道自己在說很不吉利的保險之策。

當然那是指最壞的情況,事先做好準備總是沒有壞處。實際上,馨和甘粕沒有上船也是基於這個理由,這樣才能避免相關人士全滅……

「依那傢伙的個性,我叫她乖乖待命,她也會擅自下山,現在還是先別告訴她。」

「說、說得也對……」

佑理大概想起了同為媛巫女的青梅竹馬是什麼性格了。

她尷尬地回答護堂後,忽然正色說道。

「我感應到了剛才靈視發現的『王冠』靈氣,請大家小心。」

看來目的地快到了。護堂、艾莉卡、璃璃亞娜紛紛點頭回應。

一行人終於對上了『薩圖爾納利亞之冠』。

那是一塊在葛西近海上落地生根的石造紋章,形狀有點像是張開雙翼的『鳥』,眾人發現那個東西以後。

『鳥』上猛然生出類似槲寄生的巨木。

而且那棵巨木還越變越大。一眨眼功夫就生成了一棵樹齡一千年的巨木——不,應該說神木才對。

神木的枝幹和葉片散發出對弒神者的敵意。

強烈的咒力油然而生,對方顯然想和護堂一較高下。

「想不到,我會碰上這種自然遺產級的『樹木』向我挑釁……」

更何況還是在東京灣的海面上,真的是太誇張了。

護堂站在巡邏艇的甲板上,仰望著巨木戰意高漲的威儀,他平心靜氣地說:

「那個就是大姊說的『不順從之神』的幼苗?」

「這就難說了,判斷資料實在太少了。」

「最好的辦法就是拜託洞察力優秀的人才囉。那個,佑理——佑理?你怎麼了?」

璃璃亞娜持保留態度,艾莉卡將判斷交給佑理。

護堂留意到,媛巫女正惶恐地注視一樣東西。有一個渾身包裹灰色破布的人物,就站在神木的其中一根枝幹上!

對方大致具備人類的形體,全身覆蓋在那塊近似毛毯或外套的灰色破布下。

破布完全遮住了對方的容貌,確實算得上名副其實的『灰色人物』。

「精靈……不,難道是神靈?過去曾為神的神聖存在……?」

佑理訝異地凝視那個灰色人物,好像感應到了什麼。

在媛巫女的注視下,『他』誇張地側身大叫:

『喔,偏僻島國的巫女啊!莫再窺伺本王的失勢了!』

對方的嗓音沙啞難聽,語氣也顯得有些裝腔作勢。

『那是恥辱,也是退敗的歷史,本王過去失敗後被驅離王座,不過本王成為了誕下新一代王者的存在!』

對方的說詞就像在自我陶醉一樣。

這種對象很難應付,可是幸好還有辦法溝通。

「你就是那個什麼王冠——那個神具的意志或守護靈,聽說你想向羅濠教主復仇?」

護堂向神木上的灰色人物喊話。

『正是如此!本王最後一次的敗北,是敗在那個美若天仙的弒神者手上,本王要求那位弒神者,請她再次與本王一戰。』

那個灰色人物扭動身體仰天叫喊。

艾莉卡和璃璃亞娜互使了一個眼色,佑理則是不安地盯著對方,那個看似滑稽的對象怎麼說都是超自然的化身,她們沒有掉以輕心。

『可是,她卻不答應本王的挑戰!相反的,本王得到了一位年輕弒神者的名字,那個人就是你,草剃護堂,你就是本王新的挑戰對象!』

「呃,我是希望你能立刻罷手啦。」

護堂露出苦澀的神情。

「你和我一戰的約定,是大姊自做主張訂下來的。」

『別這麼說。本王正在聚集百姓的精氣與活力累積力量。這樣一來,本王的新幼苗將會成為新的薩圖爾努斯復活!』

灰色人物揮手示意自己踩踏的巨木。

這棵樹就是新的幼苗——『不順從之神』的幼苗?護堂的眼神變得凌厲。

『拜託了,請你和本王即將現世的子嗣,不順從之神薩圖爾努斯一戰吧,草剃護堂!』

這或許是護堂頭一次受到神明眷屬的請託。

護堂感到驚訝,同時也皺起了眉頭。

「你收集精氣和活力……到底想要做什麼?」

『過去本王落敗才會凋零至此,然而落魄的本王在這個時節有望恢復神力——呵呵呵,本王將喚醒過往的狂亂和大祭,挑戰你這位弒神者。為此,本王需要時間!』

「你在說什麼啊……」

看著那個獨自竊笑的灰色人物,護堂嘆了一口氣。

哪有挑戰者拜託對手給自己時間的?這個象徵神具意志、仿佛背後靈的灰色人物,那自我陶醉的口吻顯示頭腦並不聰明,甚至可以說非常笨拙。

不過,既然如此——護堂深呼吸一口氣。

那就展現我方的實力,讓對方早點知難而退離開東京。

「銳牙難近身者,給予違背契約之人破滅鐵槌!」

護堂當下召喚『山豬』,他要破壞的目標是眼前這棵巨大的神木。

他不太想破壞自然,可是這一招的對象是幾十秒就能速成的超自然現象,良心受到的苛責度也特別低。

不久,神木前方出現一道燃燒著烈火的暗影,暗影變化成一頭黑色的巨大山豬。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發出震天咆吼的『山豬』沖向神木,如同長槍般尖銳的兩支獠牙刺穿樹皮,巨大的身體撞碎樹幹,整棵神木被轟成粉碎。

站在神木上的灰色人物,當然也失去了立足之地。

對方輕輕一跳,直接佇立在半空中。

『——喔,了不起啊,弒神者。你的霸道絕技實在了得。不過!』

粉碎神木的『山豬』歸還後,灰色人物心悅誠服地發出讚嘆。

接著,浮在半空中的灰色人物身旁泛起一陣灰霧,蓋住包滿破布的身體。

『縱使本王的力量有限,你也別以為本王毫無招架之力!』

灰霧中的某樣物體開始發光,海面上的絞章再次開始生出新的樹木。

過了數十秒,又長成了一棵新的神木!

『你摘掉本王的幼苗,本王就不停重生給你看。要動手,請你等到大祭之時!』

灰霧消失,重新現身的灰色人物翩然站上巨木的樹枝。

「難道是不死的對手……?」

眼見對方輕易重生,護堂愕然了。

過去他見識過幾次不死的神性,大地母神雅典娜也有這種力量。

護堂開始思考,大地之神薩圖爾努斯是不死之神,身為眷屬的神木也有不死之力?他轉頭望向他的夥伴,尋求那些少女的意見。

「死亡與再生的連環,是蛇之地母神具有的屬性才對。」

「如果是真正的『不順從之神』也就罷了,和神獸同位的存在是無法體現不死性的,應該是基於別種術理復活的。」

「剛才對方被灰霧隱蔽,我沒有看得很清楚……似乎是從『薩圖爾納利亞之冠』汲取力量,恐怕復活的秘密就在那裡面。」

璃璃亞娜和艾莉卡馬上闡述推論,佑理也進行補充。

「護堂,神木先交給我來處理。」

聽了媛巫女描述的印象,艾莉卡大聲宣言。

她的手上憑空顯現出魔劍獅王之心。

「你帶著佑理和璃璃對付那個奇怪的傢伙,只要解開對方和神具的謎團,不用等到不順從之神薩圖爾努斯復活就能解決了。」

護堂沒有反對,璃璃亞娜和佑理也贊同這個方法。

不過那個灰色人物卻開始呻吟:

『唔……草剃護堂,看來

你身旁聚集了一群聰慧的隨從。不從這點下手,本王或許連時間都爭取不了……』

「咦?」

對方危險的發言激起了護堂的疑惑,究竟要對什麼下手?

不過灰色人物沒有回答護堂。他吹了一個口哨,神木的巨大枝葉開始隨風搖曳。

嘩颯嘩颯……嘩颯嘩颯……嘩颯嘩颯……嘩颯嘩颯……

神木的枝葉發出不可思議的音色,像在演奏樂器一樣。

『收成的祭典令人民狂喜陶醉、獲得安慰與祝福,奴隸得以享受一時的榮耀,王者將拋下王座身陷囹圄。此乃捎來春之信息的神明所賜的南柯一夢……』

另外,灰色人物還配合神木演奏的音色吟唱。

音色和言靈化為合奏,產生強烈的咒力充斥四周。

——接著,護堂看到一個奇怪的幻象。

他看到自己在大都市的街道上行走,那裡不是現代,而是某個陌生的不知名都市。他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時代,總之他只是一直在路上漫步。

護堂身旁儘是熱鬧歡騰的景象,人人載歌載舞、飲酒作樂。

他在人群中低下頭,視線望著下方默默行走。

四肢還戴著手銬腳鏢和鎖鏈。

護堂的上臂還有一個烙印的標記,象徵他的新地位。沒錯,草剃護堂的身份是奴隸,不是王者,連自由都不配擁有的奴隸——

「咦,那是什麼景象!?」

錯愕的護堂急忙抬頭。

那是神木和灰色人物合力施展的咒術,但是那一招無法打破弒神者的抗魔力,對方果然沒有『不順從之神』的力量。

所以護堂只是看到幻象,沒有受到實際的傷害。

這時護堂被一把架住扔了出去。

「哇!?」

護堂被摔在地上牢牢固定住,和一個被壓制的暴徒一樣。

仔細一看,攻擊他的人——居然是璃璃亞娜。

她眼神空虛茫然地盯著護堂,連艾莉卡也以相同的眼神靠近護堂,不對,在她身後的佑理也是同樣的神情。

『在薩圖爾努斯的新幼苗復活之前,本王不得不用有限的力量成事。這樣的實力……要把你這個魔王打成奴隸是不可能的。』

某處傳來了灰色人物的聲音。

『不過,本王可以暫時擾亂你的地位,使你無法發揮本來的權威,如此本王便能爭取到時間了,草剃護堂。』

艾莉卡、佑理、璃璃亞娜紛紛貼近護堂。

動彈不得的護堂,只能眼睜睜地被她們強吻。

『當然,怎麼說你也是個弒神者。你倘若有心一戰,絕對可能輕易打破本王的詛咒,因此這段日子,本王碰上你會暫時迴避,這棵在你面前現身的幼苗,本王也暫時拔除,我們的孽緣留待日後再清算!』

灰色人物的謎樣詛咒經由少女們的嘴唇傳入護堂口中。

於是,草剃護堂失去了這一年來與夥伴建立的牽絆,也忘記了義姊託付的重任,直到寒假前夕,他都遺忘了自身的立場——

5

護堂記起了事件經過,他知道對方已經爭取到了不少時間。

他在歌舞伎町的香港陸家事務所內,深切地細數浪費掉的日子。他第一次碰上那個灰色人物是十二月十一日,和靜花、明日香吃飯則是十二月十五日。

而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一日,也是第二學期的最後一天,等於整整耗了十天左右。

「再加上那封簡訊……說到復活,最有可能的就是薩圖爾努斯……」

果然是陸鷹化傳來的訊息吧,要確認一下才行。

話雖如此,今年的冬至是十二月二十二日,已經快要沒有時間了——焦急的護堂目前人在接待室,他就坐在供來賓使用的沙發上。

眼前的玻璃桌上有一支家用電話的子機,護堂又花了一個鐘頭等待鷹化的聯絡,他一看時鐘,現在已過晚上十點了。

「抱、抱歉,我們已用『投遞』的方術聯絡山中的少主了,可是我們也只能等待少主主動聯絡……」

一位牛郎風的帥哥小弟,開門進來向護堂道歉。

他會這麼唯唯諾諾、膽戰心驚,大概是知道草剃護堂和羅濠教主是同類的關係。

「總之,我再等十分鐘,倘若還是沒有消息,我就要先走了,給你們添麻煩真是過意不去。」

護堂想要儘量多收集一些情報,但他的時間有限,沒辦法一直等下去。

離開這裡後,護堂打算直接去找『薩圖爾納利亞之冠』。再過幾個小時就是冬至了,要趁早行動才行。

「——!?小人沒能幫上忙真是罪該萬死!這種時候,小人一家基本上都是黥面謝罪的,小人是否該入境隨俗切指頭謝罪比較好呢!?」

「我、我沒有要你這樣做啊!」

那位帥哥雙膝跪地,一副要下跪叩頭的樣子,護堂趕緊將他扶起來。

這時候電話的子機響起了來電鈴聲,那位牛郎風帥哥臉上浮現欣喜的表情,護堂迫不及待地抓住電話按下接聽鍵。

「是鷹化嗎!?」

『聽這聲音是叔父嗎,您如此硬朗真是太好了……』

電話中,陸鷹化的聲音難得如此憔悴。

『唉,鷹化很久沒有待在師父身旁十天之久,師父拼命叫我做一堆雜務、修練、雜務、修練,我想走也走不了,現在是趁師父不注意,偷偷下山到村里借電話的……』

「對了,鷹化。我收到一封簡訊說,有什麼東西會在冬至復活,那是你傳的對吧?」

護堂打斷了名義侄兒的抱怨,向他尋問簡訊的事情。

『是的,關於那件事情師父慢慢回想起來了,我也問出一點端倪,所以先傳送緊急性比較高的情報。』

果然是鷹化傳的,護堂理解了情況。話說回來,那封簡訊也太過簡短了。

恐怕鷹化是為了完成師父的各項命令,才忙得沒時間好好聯絡。加上護堂叮嚀他『儘量別用非法手段』,那封簡訊的內容才會那麼簡短。

「你說的復活,指的是那個叫薩圖爾努斯的神吧?」

「是的,古代羅馬會從十二月十七日到二十四日,舉行為期一周的薩圖爾努斯大祭。據說那一段時間人們會盡情狂歡,當然,古時候的曆法和現在是不一樣的。」

護堂對陸鷹化的說明提出質疑。

「那你怎麼能斷定薩圖爾努斯會在冬至復活?」

『師父說,無論歷制如何,對方一定會在冬至復活。理由師父也不記得了,所以我也沒問清楚。』

陸鷹化以溫吞的口吻說明後,還問了護堂一個問題。

『可是,為何叔父這麼在意這件事呢?我猜叔父早就找到了對付那個奇妙神具的方法、解決了這次的事件,所以才只向您報告對方復活的日期。』

不愧是陸鷹化,他很清楚草剃護堂偏好的作戰方式。

護堂在開戰前一向很慎重,開戰後則會非常果斷地進行閃電戰,確實,如果是平時的護堂早就和『薩圖爾納利亞之冠』對決了。

「呃,其實現在情況變得有點麻煩……」

護堂簡單說明了一下那個灰色人物施展的詛咒。

陸鷹化聽了這件事後陷入了沉思,之後緩緩開口。

『古代的薩圖爾努斯祭典,好像會玩一種轉換身分的奇怪遊戲……我記得內容是奴隸和主人互換立場的樣子。』

「互換……?」

『是的,奴隸可以命令主人,主人得要遵從命令,古人就是用這樣打破秩序,縱情狂歡七天七夜。』

主僕的立場互換,護堂聽了恍然大悟。

「那麼,那個灰色的傢伙對我施展的詛咒該不會是——」

『我想就是那樣,對方施展的就是重現那種遊戲的力量,那種力量束縛了叔父和各位大姊,以及你們身旁的人,並且擾亂和叔父的立場有關的記憶與認知。』

「我一直覺得這個詛咒很奇怪,原來還有這樣的背景啊……」

『其實,一百五十年前薩圖爾努斯降臨的地方,發生了極大的混亂。那傢伙所在的城鎮裡,每一個人都樂得像脫韁的野馬一樣。他們拋棄了家庭、親人、工作、義務,連良知和羞恥心也拋棄了,所有人整天飲酒狂歡、醉生夢死,這種載歌載舞的生活永遠沒有停過。』

「永遠沒有停過!?」

『是的,等到飲料和食物都沒了,他們就用泥水和馬糞代替。即使累得動彈不得,也還是渾身痙攣地跳舞,直到斷氣為止。』

護堂心想,義姊·羅翠蓮想必親眼目睹了那樣的光景。

一想到那種只能用狂宴來形容的混亂景象,護堂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承師父貴言,她說——如

果我當時沒有擊敗薩圖爾努斯,恐怕眾人會狂亂到死。』

「一開始我聽說對方是豐饒和祭典之神,以為不會做出什麼壞事……」

『叔父你們受到的詛咒,大概是那種權能的弱化版。』

對手果然是『不順從之神』,護堂全身戰意高漲。

不論對方原本是什麼樣的神格,都具有帶來災厄和禍害的資質,護堂要趕快前去觀察那個紋章的情況。

不順從之神薩圖爾努斯如果是生性和平的存在,那也就罷了。

萬一不是這樣的話——

『敬祝您武運昌隆,叔父。』

陸鷹化仿佛看穿了護堂的心思。

『身在廬山的我也只能做到這樣了。不,哪怕我身在東京,也只會受到薩圖爾努斯的詛咒影響,無法成為您的助力,不過我相信叔父一定有辦法!』

「喂,我沒有大姊這麼強喔……」

『弒神的魔王怎麼能說這種話,叔父,你們現在該計較的不是強弱的問題,而是勝負的問題吧!』

陸鷹化爽朗地笑著回應護堂的牢騷。

『而且如果敵人的實力高強,叔父你也不遑多讓,我想,這對雙方來說都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

這個魔王的親傳弟子,或許是最了解《弒神者》的《人類》了。

聽見陸鷹化的話,護堂抓抓腦袋,他已經有了覺悟。

這次一旦開戰,護堂將無法獲得夥伴的支援。過去那些給予他直接或間接支援的夥伴,在這次的戰鬥中完全無法指望,不過護堂還是非贏不可——

護堂無意間笑了,他的嘴唇彎成了猙獰的形狀。

如果有人問他是否在笑,他絕對會全力否認。

不過,草剃護堂正暗自竊喜,這下他可以盡情一戰了,他終於能揮別那種身陷囹圄又搞不清楚敵人的狀況了。

而這當然不是一個和平主義者該有的憤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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