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魔王來臨 第七章 風啊、雨啊、狼啊(1/2)
1
一個吹著暴風雨的夜晚,在東京鐵塔的不遠處——
如果是神經稍微正常點的人,根本就不會想在這種惡劣天氣外出。
不,即便是有著重要事情要處理的人,今晚也不會想要出門。現在風、雨和雷鳴就是這麼龐大。
在這風雨中,有一個穿著黑色外套的老人開心地在這裡佇立。
「哈哈哈哈哈哈!去尋找、去狩獵吧!今晚是一個多麼美好的夜晚!我的獵犬們,去把我的獵物找出來!」
德揚史塔爾·沃邦高聲叫喊。
很快,他背後的黑暗裡浮現出幾十隻『狼』的形態,並且在夜裡的城市疾馳,猶如附和著他的笑容一樣,風變強了,閃電更猛烈了。
風的呼嘯聲和雷鳴聲,豪雨猛烈地打擊大地的聲音,支配著夜晚的城市。
沒有人的影子,連在道路上行走的汽車也消失了。
就算說這裡已經是個無人之都也毫不誇張的光景中,在那裡傲慢又大聲喊叫的沃邦,就如同是廢墟之王。
「他興頭都上來了,似乎玩得很開心。」
在這裡是衷心讚嘆他的人,就是正史編纂委員·甘粕冬馬。
他的身旁的有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一邊窺視大致也算的上是顯貴老人的『王』,一邊稍稍露出震驚的面容。
「尤其是這個毫無趣味可言的方法,就像是發現了好久不見的娛樂……真是的,和時代脫節的暴君就應該好好享受隱居生活才對!」
「不過在陽台一邊曬著太陽,一邊變老的生活……我想這個人也辦不到——」
艾莉卡·布朗德稍微配合一下老友的發言。
——港區芝公園的附近。
她們發現了老魔王之後,就躲在某個建築物的陰影處目睹這場的光景。
大約三十分鐘前,把琍琍亞娜引進了自己陣營的艾莉卡,用笑臉抹殺掉各種帶著恨意的發言的同時,開始找尋沃邦。
對占卜術一樣十分卓越的琍琍亞娜,在進行占卜後,探知到侯爵的所在地。
在卜卦所顯示的方向上移動的兩人所碰見的,正是甘粕。
「喔,你們好,既然要搜索後侯爵行蹤的話,那也算上我吧。」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一同行走的同時,停在路上的車門突然打開了,並且看見他的身影。
在這場豪雨當中,他打開黑色的雨傘走了出來。
不過,雨傘馬上就被風吹到別的地方去了。甘粕就像在說「真受不了。」似的搖了搖頭,任憑身上的男西服被雨水打濕,他走過來開口:
「在這裡能找到你也算是種緣分,一起走吧……這麼說來,能介紹一下和艾莉卡小姐一起行動的這位嗎?我記得你叫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小姐吧?」
甘粕在這麼說著的時候,三人已經站在一起了。
「對了,甘粕先生,能問你一件事情嗎?」
「沒關係,只要我知道的話,不過三圍和體重是機密事項喔?」
面對裝傻回答的正史編篡委員,艾莉卡投出了一個嘲諷的眼光。
「實際上,剛才開始我就有點在意了。你……應該說你們這次委託護堂的理由。」
艾莉卡用著有些辛辣的語氣提問。
甘粕裝傻似的笑容和毫無緊張感的語調沒有因此瓦解。
「這當然是因為我們很擔心佑理小姐,和最能完成這件事的人商量,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真的是這樣嗎?想要看看當身邊的人陷入危險時,護堂這個人會怎麼行動,並且評估他這個人,就算有些犧牲也無所謂,如果跟侯爵展開戰鬥的話,反而是可以激發出護堂潛在能力的大好機會……等等。難道是我想太多了?」
「你的確想太多了,我們正史編篡委員會基本上都還是公務人員喔,會以東京市民和日本國民的幸福為第一考量來做事。」
優雅地散發出尖銳諷刺真髓的艾莉卡。
明明就欠缺誠意,臉卻意外不會惹人討厭的甘粕。
在旁邊聽著兩人溝通的對話,琍琍亞娜不舒服地低語:
「跟狐狸和蝠蝠交談一樣的對話,還是到別的地方進行吧,比起這個,接下來怎麼辦?草薙護堂應該朝著我們這個方向過來吧?」
「他是在過來。該怎麼說好,應該等一下就會到了。」
艾莉卡這麼回答,她想起剛才電話里所說的。
……果然,草薙護堂是不能大意的男人。明明沒有什麼社交能力,卻意外有股吸引力。
這也算是王的資質,雖然有能夠依賴的部分,卻不太有趣。
把萬里谷佑理引進我方陣營的計劃,居然能提早進行到這種程度,這倒是預想之外的……之後可得耳提面命一下才行。
拈花惹草是沒關係。這也是王者的特權,不過絕對不允許對其他女人動了真心。
草薙護堂能真心愛上的人,只有艾莉卡·布朗德里一個人。
「要把這個鐵則在靈魂深處刻下,果然替他生個孩子是最好的……如果照他那個性格,變成溺愛孩子的父親可能性應該相當高……」
「怎麼了,艾莉卡?你在嘀咕什麼?」
艾莉卡搖搖頭。
現在最大的事情就是沃邦侯爵了,要先集中精神在他身上才行。
「沒事,不好意思,沒什麼,不用太在意——那麼開始吧,草薙護堂和德揚史塔爾·沃邦,兩位『王』決鬥的第二幕。」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並肩踏出步伐。
她們所走方向的地方,有位老魔王正在呼喚風雨雷鳴,然後狂歡大笑。
在猛烈的雷雨下,兩位少女終於和老魔王展開對峙。
「喔,終於肯從隱藏的地方出來了啊。真慢——喔,葛蘭尼查爾居然在和仇敵在一塊,不過為什麼?你應該是我的隨從吧?」
沃邦斜眼看著站在艾莉卡旁邊的少女。
馬上就看出琍琍亞娜確實改變心意了,眼裡充滿確信和幽默的眼神。
「我深感惶恐地表示歉意。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現在希望從您的隨從中抽身而出,僅此拜見,參與綁架弱小婦女的行為,並非騎士道所為,無論如何請寬恕此舉。」
「居然敢因此違抗野蠻的王,愚蠢,可是也能說成是騎士的榜樣。」
沃邦利落大方地微笑。
「這樣就用我的雙手,讓你加入到『死亡僕從』們的行列里。當然連那個『深紅惡魔』也會在一起。你應該就不會寂寞了,擁有狼資質的女孩們啊,你們有成為我旗下戰士的價值。」
黑暗再次蠢動。
穿著古老的戰鬥服裝來保護身軀的武士們,從黑暗中誕生出來。
「為了不讓你們誤會,所以先告訴你們。這些人——也就是『死亡僕從』們想從我的枷鎖中解放出來的話,只有殺死我才會獲得解放,剛才被你們打敗的那些騎士也是,那樣他們是得不到安息的。只不過是再次化成塵埃、回歸土裡,經過時間的轉移,又會再次地回到枷鎖之中……我的支配是永遠的。」
在暴風中出現的,是數十名的死亡騎士。
的確,有兩個人的外型和剛才打倒的騎士相貌完全一樣,不愧是從神明那裡篡奪而來的權能,用普通的辦法是行不通的。
理解敵人強大的同時,艾莉卡卻向對方露出狂妄托大的微笑。
「看來王所言毫無虛假,不過斗膽對您說一句,您搞錯了順序可不太好。您的對手不是我們,難道已經忘記這一點了嗎?」
「我才沒有這麼老糊塗。不過,要和我交手的那小鬼在哪裡?」
沃邦笑容的性質改變了。
在熟知自己力量絕對性的王者之笑中,看到了熱血沸騰、尚有餘裕的戰士鬨笑。
「那種小鬼連滿足我半分的饑渴感都不行,剛剛出生的王也就只有這種程度嗎?不過那傢伙——能讓我見識見識勝過薩爾巴特雷那小子的能力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今晚就可以讓久違的熱血沸騰起來,能夠盡情地享受戰鬥!」
不是為了支配葬送神的力量,也不是為了君臨於世上。
只是為了能享受戰鬥。
為了戰鬥、鬥爭才存在的這個力量。
身為王者存活了數個世紀,最後捨棄領土和家臣、選擇孤獨,不斷彷徨的老王咆哮起來,艾莉卡對他點了點頭。
「那樣的話,王啊,就讓你自己確定一下——草薙護堂!您的騎士在呼喚您。請您現在來臨,完成身為王的職責!」
稍行一禮,高聲地呼喚那個名字。
順著吹拂的風,說出召喚年輕之王的言靈。
——很快,艾莉卡眼前的風變成了漩渦形狀。
——面對橫溢出來的咒力,在一旁的琍琍亞娜驚訝地往後退。
風的中心部忽然出現草薙護堂和穿著巫女裝束的萬里谷佑理。
「等你很久了,小子。讓長輩在這裡等了這麼久,真是不懂禮儀的傢伙,不傀是薩爾巴特雷那小子的盟友。」
「真不好意思啊,不過居然把我跟那傻瓜相提並論,讓我很不高興啊。」
沃邦輕視著突然出現的敵人,護堂則是以傲慢的鬥志應對。
這就是兩位王者再度相會的瞬間。
2
「萬里谷,你在後面等著。比起待在我身邊,我認為這樣子會更好。」
「是的,無論如何,請你平安無事。」
聽著護堂的指示,佑理誠摯地點了點頭。
她依依不捨放開在使用『風』的烏魯斯拉格納權能飛行時,絲毫沒有放鬆的手,她離開護堂的身邊時,沒有一絲迷惑,是個非常好的表情。
佑理小跑步的目標地點,有著艾莉卡——和另外一個人。
「咦?你是剛才的……」
「我叫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草薙護堂,因為想加入你的旗下而到來,雖然完全沒想過要跟這隻母狐狸跟隨同一個主人,不過我判斷這次的事件,正義是在你這邊,希望請你明白我這次行動的理由。」
惡狠狠地瞪著舊識的琍琍亞娜快速說明。
簡單忽視那個視線的艾莉卡,露出不知道哪來的惡魔般笑容補充:
「沒錯,這是很重要的東西喔,正義。不知道誰的筆記本上也這麼說了……」
「囉嗦!……你總有一天會為惡行而遭受報應。」
皺著眉頭的琍琍亞娜反駁。
總算察覺到原因的護堂,反而對她同情起來了,要長期跟著那個惡魔的話,想必日後肯定會勞心勞力了。
「就算跟隨著我,也沒什麼好處。不用勉強自己這樣做也沒關係……」
「這一點我已經理解了,不用擔心。」
琍琍亞娜乾脆地打斷他的話。
即使在抱怨,她的表情也十分開朗,如同虛幻妖精般的美貌上,感覺她似乎看開了什麼,有著變得積極向前的意志。
「我明白了,謝謝。那一起把那個可惡的老頭打到焦頭爛額吧。」
艾莉卡玩弄策略拉攏過來成為自己人的騎士。
不單是有實力,並且還有自己的立場,這種情況下還願意幫助自己,真的十分感謝,從護堂感謝的視線中,琍琍亞娜尷尬地移開眼神。
「道謝就不必了,給予王幫助是身為騎士理所當然的行為,更不用說你是為了救朋友和女性了……不錯,你身為那隻母狐狸的主人,對我來說,是會扣很多分的,但還在允許範圍之內。」
她說了非常嚴苛的話。
初次見面的時候就想說了,這個少女雖然看起來很重視禮節,但是嘴巴意外地毒辣,從那張像洋娃娃一樣的臉來想像,都會認為她的個性很強硬。
帶著苦笑的護堂大方點頭回答:
「這就足夠了。萬事拜託了——那麼,老頭,來戰吧。」
「哼,你這傢伙為了一些小事,說了太久的廢話了,戰士在面對敵人的時候,不應該做其他無用之事,真是不成熟的傢伙。」
護堂看開似的瞪著口出惡言的老人。
「你說我不成熟也無所謂。相對的,我可是擁有著能夠信賴的同伴,你就以孤獨、寂寞與孤高自居好了。」
「你還愛耍嘴皮子,那樣的話,就看看誰才有實力!?」
沃邦向下揮手。
一瞬間,在背後被操控的死亡騎士們就一起出動了。
拔出劍、舉起槍,朝著護堂殺了過來!而上來迎擊的是呼喚出魔劍的紅與藍兩位騎士。
「琍琍,沒有必要勉強打倒死亡騎士。我們兩個只要保護好護堂就行了。那才是第一目標!」
「你有什麼策略嗎?知道了!」
護堂的右邊是艾莉卡,占據左邊是琍琍亞娜。
獅王之心和白銀巨匠——兩把魔劍不停描繪華麗的軌跡,形成了在死亡騎士中保護著護堂的防禦牆。
從戰力上來說的話,她們的戰鬥力跟敵方比起來即使不是同等,亦十分接近。
比起成為死人只能忠實履行主人命令的亡者們,更能隨機應變判斷,在敏捷打游擊戰這一點上大勝死亡騎士,而且她們本身在實力方面,就沒有和死亡騎士有著過大的差距。
可是,現在的戰況是以少迎多。
和十幾名的死亡騎士們進行對峙的,只有艾莉卡和琍琍亞娜兩位騎士而已。
然而沃邦繼續從黑暗之中召喚出僕從們——這些會動的屍體大軍。
有一些和中世紀騎士一樣的武者,裝備著軍刀與滑膛槍的士兵。
還有用長袍遮蔽臉與身體、揮動戰斧的死人,或是拿著已經是陳年古物的步槍、穿上軍服的二十世紀前半死人,也有更加現代風格、身穿陸軍服的死人,反過來,還有不知道從哪個時代闖入、長得像是維京人相貌的巨大男人,以及穿著中國裝的死人與中東風格裝束的死人。
混雜著不同時代、不同國籍、不同人種,各種各樣的『死亡僕從』們——
他們拿著槍械火器之類的兵器,似乎不能正常使用,手中的刀刃也沒有好好保養,生鏽得十分厲害。
即使如此,他們還是揮動手中的武器蜂擁而來。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兩人,面對『死亡僕從』們完全沒有一絲退縮。
死人們一次又一次殺過來。
艾莉卡再次把獅王之心化為十三把操縱。
獅子的魔劍猶如猛禽一樣在天空漂浮飛翔,不斷朝著『死亡僕從』們揮舞斬擊。如果是強勁的死亡騎士,艾莉卡就會親自揮劍妨礙。
而琍琍亞娜則是大部分時間都沒有站立在地上。
在死人的頭上、肩膀上、有時候站立在他們的武器上,當成踏台跳躍,無拘無束地在空中飛舞,從上方、空中一次又一次揮舞魔劍削弱敵人的戰鬥力。
絕對不勉強自己。
對強力的死亡騎士只會做出牽制性的攻擊,不會持續交戰。
不過,如果是弱小的僕從們,魔劍就會毫不寬恕地朝致命處突襲,不一會就讓好幾人無法再繼續戰鬥,兩人的戰鬥方法會讓人覺得可惡,但是又確實無比。
徹底降低風險。
艾莉卡不會從護堂身邊離開。琍琍亞娜也不會過於突出。
不變的是,都是以守護護堂為第一事項,以兩人的實力和判斷力,能夠做出這些行動。
「本來我不喜歡這樣做的,不過沒辦法了!」
「這點我也是一樣!那麼,現在該怎麼辦?你有對策吧!?」
即使是在這種狀況,兩人還是跟悲壯感無緣。
看著艾莉卡和琍琍亞娜擊退的死人們,護堂的心情越來越複雜。
根據之前聽來的,他們是被沃邦親手殺害的被害者們。
違抗那個魔王與他對抗,卻被打倒的悲慘人們,這些人成為僕從在地上徘徊,死後依然被迫為了沃邦而戰。
雖然烏魯斯拉格納的權能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不過沒有那麼過分。
——如果可以的話,還真想先解放他們。
護堂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就戰術上而言,果然不應該這樣做,已經確定艾莉卡她們的力量足以與『死亡僕從』抗衡,王牌就應該要拿來對付其他對手。
結束『死亡僕從』進行召喚的沃邦,他悠然踏出步伐靠近。
直直凝視這個強大的老魔王,護堂毅然開口:
「……喂,你還記得自己第一個殺死的神是誰嗎?」
「小子,你怎麼突然說這個?那種事情與你毫無關係。」
沃邦冷笑。
他的姿態變化了,從人變成人狼,再變成狼——
果然是這樣嗎?變化成大巨狼的人外之力,對於知道烏魯斯拉格納的『山豬』所擁有破壞力的護堂而言,這個『狼』才是他最應該提防的能力。
變成了狼的沃邦,肉體開始膨脹。
再次變成銀色的大巨狼,是個驚人的暴力化身。
——現在護堂的心裡,有兩把劍。
但是『戰士』一次只能揮舞一把劍,只能選擇其中一把。『死亡僕從』和『狼』兩個到底要封印哪一個,不得不挑選其中一個。
拋下最後的迷惘,護堂吟唱起言靈。
「我已經知道了。你所殺死的那個乖戾神明——像夜晚一樣徘徊,仇恨人類的狼神為何物!」
光芒璀璨輝煌。
斬殺神之言靈的『劍
』,閃耀黃金的光輝化為無數的光球爆射而出。
「舊名為福玻斯——有著光明意思的稱號之神。不過,同時也是被贈予『酷似夜晚』稱呼的神,表面和內在有著巨大矛盾的乖戾神明,就是過去你殺死的神。」
黃金之『劍』開始亂舞。
抬頭看到變成巨狼的沃邦——他一身銀色的體毛,還有那精悍的狼之肉體都被縱橫交錯地斬開。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咆哮和驚愕的喊叫聲同時迴蕩。
「那個最古老的名稱為SminqeuvV——意思就是老鼠,而Lykaon、Lykeios……這個就是狼的名字,因為黑暗與大地之獸的鼠和狼變成了光之神,所以解讀此神的關鍵就在這裡!」
這是佑理觀察到的神之姿態和本質。
得到這些知識的護堂,感覺到從身體深處不斷湧現出來的言靈。
跟用艾莉卡的法術傳授知識的時候完全不同,頭腦中完全是空空一片的,嘴巴卻自己動了出來,舌頭不停地擺動,源源不斷說出言靈。
用心眼捕捉到的神之形態——然後把想像說出來,就只是這樣。
「擁有老鼠內涵的狼,有著光的同時也擁有夜屬性的神——便是阿波羅,月之女神阿耳忒彌斯的孿生哥哥,封鎖黑暗、在地下誕生的太陽神!就是你第一個殺死的神祗名字!」
噢噢噢噢噢噢噢嗅噢噢噢噢噢!!
『——什麼,那個力量是!』
『斬斷神之力的言靈!這就是你的王牌嗎,有趣!』
沃邦頑強地咆哮。
從銀色巨狼的體毛誕生了無數的『狼』,體毛一根一根變形,變成了跟普通的狼大小差不多的肉體在空中奔跑。
黃金之『劍』替風雨漩渦的夜空中增添著光彩。
言靈之光如同繁星一樣,而大量銀色的狼群也跳上星空。
為了啃食在大巨狼周圍交錯飛行的『劍』,『狼』群不停跳了過去,然後用銳利的牙齒咬下,不過『劍』的光球反而在『狼』的口腔里突進,把它們的精悍肉體一刀兩斷。
看著上空中反覆出現的數次勝利,不,是高達數十次的勝利光景,讓護堂的鬥志繼續燃燒。
就這樣一氣呵成刺殺過去!
「阿波羅的孿生妹妹阿耳忒彌斯是狩獵女神——本來是強大的地母神中之一柱,這對兄妹的母親是大地女神勒托,而阿波羅原本就是大地神殿所屬的神明。」
不斷湧現出稱呼阿波羅的名字。
光之阿波羅(Phoibos·Apollon)、鼠之阿波羅(Apollon·SminqeuvV),狼之阿波羅(Apollon·Lykeios)、災害的阿波羅(Apollon·Loxias)。
這個太陽神有很多不為人知的矛盾存在,護堂以前在家的時候,為了消磨時間看過了『伊利亞德』的文庫本,那時候就覺得十分奇怪。
這本敘事詩開頭就寫到『阿波羅的姿態乃是夜之黑暗』……荷馬吟唱道。
而且還被描寫替亞該亞軍帶來了災厄的疫病之神,就是永遠的美青年、依戀愛慕美貌的太陽神,他的印象跟描寫是多麼不合。
「當成證據,象徵他的野獸都和大地有著深厚的緣分,鼠、狼和天鵝——還有蛇,也許在黑暗中蠢動的小小老鼠才是阿波羅的原型,妹妹阿耳忒彌斯當成奴僕差遣的狼,就是身為冥府看門狗的阿波羅姿態,天鵝也是當成大地和地底來往的性質象徵。然後就是蛇——身為多數地母神最大的象徵,表示生與死的連環。」
接受護堂的言靈力量,黃金之『劍』縱橫在天空。
為了把這些劍撕裂、咬碎和抗衡,不斷有『狼』從大巨狼身上飛出來。
黃金和銀色的璀璨光輝激烈搏鬥,火花四散。
妖異熾烈的異能們在空中纏鬥,在暴風的夜空中狹窄的地方不斷重複。
「不過在阿波羅神話中出現的蛇,既不是他的同伴也不是嫡親,是他所殺死的怪物——所以才有蛇的出現,是接受了神托守護某個聖地德爾斐的大蛇培冬,在過去,年輕的阿波羅用弓箭射殺這條蛇,成為了神托之神。」
嗚嗚嗚嗚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嗚嗚嗚嗚嗚嗚!!
想要踢散護堂言靈的沃邦大聲咆哮。
無法與『劍』抗衡,不斷敗北的銀狼們從空中消失了,相對地,大巨狼像怪獸一樣的肉體往地面踢了一下,周圍一帶的地表劇烈晃動。
攻擊的目標當然是護堂本人。
既然武器不能勝過他,那就收拾操作的人,很合理的判斷,然而只有這樣的話,對應的手段也很簡單。
「培冬是大地母神蓋亞所生的大蛇,殺死了這條蛇成為了德爾斐支配者的阿波羅,他的女祭司被稱為皮提亞,授予到訪聖地的人們神托——也就是說,阿波羅成功殺死了自己同胞——大地神靈,才有現在的地位。」
護堂把黃金之劍集中在一起,讓光芒收束起來。
他直線突進的話,對自己這邊更是方便不過,直接一刀把阿波羅的神力切斷,奪取沃邦的武器!
「地底,也就是和冥府連接的大地是黑暗的象徵,驅散黑暗的是光明——是太陽的光,阿波羅是從大地誕生之神的同時,也成為殺死他母親的光之化身,因此他的本質是混合了黑暗與光的性質——也就是災厄之神。」
閃耀著比之前亮上數倍的光芒,黃金的一擊砍向大巨狼。
緊接著,抬頭能看到的巨大身體被消滅、縮小,最後變成瘦小老人的樣子。
「……原來如此,這就是能把我的權能打破的言靈,原來有這種讓人惱火的絕招。」
明明受了傷,沃邦仍然不為所動地站在原地。
熱情與冷靜、鋼鐵的意志與榮耀,將這些合併在一起,從古代強者的瞳孔中往護堂射去。
「面對不同的局面變化自己的能力。真是稀奇的能力啊……現今也存活著的『王』中,約翰·布魯特也擁有相似的能力,原本要行使這種權能就會有所限制。只要知道束縛住你的規則,那我就能更輕易獲得勝利了。」
哼。雖然血從額頭流下,沃邦的嘴唇卻露出歪斜的笑容。
護堂馬上打起精神,那個老人的『狼』之神力,應該不可能完全被制服,給予他的傷害也很輕,護堂明白這一點。
看透言靈之『劍』性質的他,在千鈞一髮之際停下突擊。
「不過安心吧,就憑你的本事,還沒辦法逼我走上絕路,我會從正面進攻打倒你。」
『死亡僕從』們聽從著沃邦的命令,開始改變動作了。
至今為止,都是毫無章法攻擊而來,現在卻突然變得有條不紊,他們從護堂他們周圍暫時後退,然後又像波浪般突擊過來。
「嘖!又來了!真麻煩!」
「才剛覺得是不是打得太輕鬆了,這下子的確不妙!」
琍琍亞娜和艾莉卡有點支架不住,明顯地露出焦急神情。
首先,由較弱的僕從們進行突擊,在他們纏住艾莉卡們的瞬間,接著大騎士級的死者馬上砍來。
很明顯,沃邦用看不見的意識在操縱『死亡僕從』們。
「你這傢伙剛才在解開阿波羅的謎底是吧,沒錯,我最初葬送的神是阿波羅,我的狼就是從他那裡篡奪來的聖獸權能,可是你的言靈——是否也對阿波羅以外的神力有效呢?」
操縱屍體是奧西里斯神的權能,即使知道這點,護堂也沒有對策了。『戰士』的化身再怎麼說也只能封印阿波羅的神力而已。
看來是為了知道護堂的『劍』的界限,而改變了攻擊的手法。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揮動魔劍繼續戰鬥,雖然她們奮戰不懈,不利的處境依然沒有改變,正當護堂咬牙切齒被兩位少女守護時——
「護堂同學!」
從背後傳來佑理大聲呼叫的聲音。
「請使用討伐奧西里斯的劍!你應該已經滿足了那個條件!」
「是這樣沒錯,不過我已經使用封印阿波羅的『劍』了……」
連回答的餘力都沒有,只能在嘴裡低聲說道。
一個化身一天只能使用一次,而且製造對某一個神有效的劍要在使用『戰士』之前先決定。
「不要放棄!不管是阿波羅還是奧西里斯,原本就是擁有極為相似性質的神格。使用你身體裡沉睡的言靈,在這裡鍛造出你需要的『劍』!」
連佑理也說出這種不可能的事情,在吃了一驚的同時,護堂再次觀察戰況。
為了保護自己,艾莉卡和琍琍亞娜已經竭盡全力了,被冥府神的權能束縛、僕從們在死後也繼續戰鬥,然後,罪魁禍首的老人卻在一旁
暗自竊喜——
不拼一下,怎麼會知道結果呢?
看見沃邦遊刃有餘的態度、對『死亡僕從』感到的憐憫、對戰鬥中的同伴們抱歉的護堂,重新點燃鬥志。
「跟阿波羅相似,奧西里斯也是從大地誕生的神!」
披著綠色肌膚的冥府之神,審判死者們的判決者。
這個神的本質是尼羅河流域所帶來的作物收成——穀物的豐收代表著大地屬性。
「不過,從大地當中誕生的同時,與成為光輝閃耀的太陽神阿波羅不一樣,他再怎麼說也只是純粹的大地和冥界的神——地母神的近親、糧食之神而已。」
阿波羅和奧西里斯都是身為大地根源——地母神的兒子們。
出生的文化圈不一樣,屬性卻在某種程度上有著共同點,於此立足,新的力量吹入了『劍』中。
說出討伐奧西里斯的言靈、解放出封印掌管冥界糧食之神的咒力——!
「成為了太陽神後,阿波羅也終於取得了黑夜氣息。夜晚——被黑暗所支配的世界,阿波羅化身為老鼠所奔跑的地底也是黑暗的世界。也就是說,這是表示冥府的記號。」
孕育生命大地的太母神,不只是洋溢著慈愛的女神而已。
冬天到來就會帶來死亡,是支配夜晚和地底的冥府神,在跟雅典娜戰鬥的時候,護堂學習到這一點,而奧西里斯是從大地誕生的糧食之神。
穀物於春天發芽成長,夏天和秋天收成、枯萎,在冬天迎接死亡。
在來年的春天從死亡中重生、再次生長的東西。
——護堂的手裡出現有著黃金之刃的巨大長劍,這是為了消滅經過數次死亡,然後蘇生的冥府之神而鍛造出來的神劍。
在『死亡僕從』們形成十重至二十重的包圍網下,沒有地方可以逃脫。
望向遠處——十幾公尺以外的地方,看到有如樂團指揮官無言操縱戰鬥亡者們的老王姿態。
瞄準目標,護堂舉起劍。
「奧西里斯曾經被大卸八塊而死,復活之後成為冥府之神。在春天給予生命、秋天收穫、冬天剷除生命乃是地母神的職責,然後春天生長、秋天豐收、冬天死亡則是身為大地之子的糧食神使命——因此,開殺的地母神跟被殺的糧食神在冥府神的功能上是共有的。」
死和再生的循環。
與曾經和護堂戰鬥過的雅典娜一樣,有著冥府的死神伊希斯和阿耳忒彌斯的姿態,不過阿波羅沒有被殺,只有奧西里斯被殺死。
「阿波羅失去的就是被奪取生命的職責,不過相對地,他成為了太陽之神,儘管如此還是用『酷似夜晚』來表現死亡——散布疫病之神,這個他過去的痕跡!」
灌注必殺的言靈,護堂猛力地推動巨大的『劍』。
從刀身處放出的黃金光芒照亮整個戰場,光芒包覆了艾莉卡和琍琍亞娜,斬殺著『死亡僕從』。
接著猶如西洋棋的國王一樣,往在後方指揮的沃邦那裡疾馳而去。
為了防禦這一擊,死亡戰士們以自己的身體當成盾牌保護老侯爵。
護堂猙獰微笑,這個舉動並無所謂,只要被自己所瞄準的攻擊鎖定,即使是捨身的防禦也沒有任何意義。
到底能不能生效呢?而結果究竟會是——?
3
不知不覺當中,雨已經停了。
暴風還沒有退去,風還是強勁地吹拂,覆蓋天空的黑雲傳來了轟轟的打雷聲,直達地上。
不過只有雨停了而已,在那裡面響起了老人愉快的聲音。
「你真的很厲害,把我的『狼』砍殺,也把『死亡僕從』的枷鎖打裂,沒想到你居然擁有這種麻煩的能力。」
這次斬擊里,放出了護堂全部的言靈力量。
從攻擊的感覺來看,他已經把沃邦身體裡沉睡的阿波羅神力完全切斷了,應該再過幾天,就會無法使用他的權能了,然而奧西里斯的神力卻——
果然,拿對阿波羅用的『劍』來砍殺奧西里斯是件困難的事。
沒有完全成功,不過成功減少了『死亡僕從』們的數量,粗略算起來,至少有一半的僕從被消滅,剩下的一半也停止了動作。
因為『劍』的言靈,把沃邦的支配力切割開來的關係。
一直持續戰鬥的艾莉卡和琍琍亞娜也放下魔劍,稍稍喘一口氣。
揮下最後一『劍』的時候,『死亡僕從』們化成塵埃崩壞了。
那個時候護堂好像從慢慢消失的僕從那裡聽到了一些話語,到底是什麼呢?難道是道謝之類的話嗎?
言靈之『劍』把沃邦的支配力切斷了。
消失掉的死者們不只是形態上消失了,他們迎來的是真正的死亡——得到的應該是永遠的安息。
『戰士』的能力不只有劍而已,也擁有看清眾神本質的眼力。
所以護堂能夠理解那些事情。
如果那些是感謝的話語,那確實讓人高興。付出了極大的代價也是值得……抖動的腳往地面一踏,護堂重新振奮起來。
給予『劍』雙重的言靈,體力已經消耗地一乾二淨了。
呼吸紊亂,身體使不出力。
看來這種戰鬥方法對現在的護堂來說,還為之過早,沒想到負擔居然這麼大。
………………!……………………!
怎麼回事?好像有誰在說什麼,他有這種感覺。
旁邊的艾莉卡和琍琍亞娜,還有不知道什麼時候,臉上帶著悲愴表情的佑理也沉默擔心地看著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
「嗯,我想應該讚揚一下你的驍勇善戰,這是場沒有讓我失望的戰鬥。」
在沃邦的低語完結後……
風開始呻吟。
護堂的身體被吹飛了,是有如帶有重量一樣的爆發性風壓。
護堂用『戰士』的眼睛看向老王……這是風的神力,沃邦的背後勉強能看到三個人影。
風伯,雨師和雷公。這些名字浮現在心裡。
是中國,還是朝鮮的神祗?應該是被沃邦打倒的風神,影響他們的全部面貌就是支配著這風雷雨電的權能,這個老人所擁有的東西。
「拿來當成休閒的話,倒是太過刺激,以能跟薩爾巴特雷戰成平手的程度而言,也算說得過去,再過兩年的話,說不定能成為一個獨當一面的戰士。」
烈風繼續吹打。
為了保護護堂而擋在前方的艾莉卡被吹飛了,想靠飛翔法術一口氣縮短與沃邦距離的琍琍亞娜,也遭到同樣的下場。
再來是雷鳴。隨著轟隆的聲音響起,剎那間電光從天而降。
能免疫所有的咒力乃是弒神者的特性,護堂賭上了這一點。
……我乃最強,並手握一切勝利之人。面對一切敵人皆挫其敵意之人。吟唱烏魯斯拉格納的聖言,使全身的咒力獲得活性化。
有效了,原本應該落在護堂頭上的電光從他的身旁擦過。
燒焦的瀝青地散發出焦臭味。
雷霆的高熱使雨粒蒸發了……這麼下去會被打敗。
「呼,真頑強,剛才就這麼覺得了,小子,你跟過去的我有點相似,沒有任何魔術知識卻得到了『王』的權能,憑著鬥志和智慧熟練地掌握住無論魔術師怎麼修煉也得不到的力量,這就是過去的我所走過的路。」
又是電光,這一次還是雷電。
好不容易才能避免從天而降的雷神之矛攻擊,可是身體好熱,可能已經受到了很大程度的燒傷了。
這次是被突然颳起的暴風打到,整個人都被吹了出去。
——輸了。
即便護堂因為無力感而雙腳站立不穩,他還是瞪著沃邦。
如果身體一切完好,也沒有避開風和雷的辦法,原本就有著令人絕望的戰力差距,然而就算身體筋疲力竭,護堂依舊鞭打自己打算站起來掙扎。
抖動的膝蓋無法控制,再這樣下去,會被虐殺致死,護堂露出了不悅的神情。
「護堂同學!」
「護堂!」
「站起來、草薙護堂!都已經戰鬥到這裡了,讓我看看你的毅力!」
聽到了聲音。佑理、艾莉卡,還有琍琍亞娜,大家好像都沒事,還有誰的聲音?
……!……!……!
果然有聽到些什麼,到底是誰?好像很多人,從遠方傳來了聲音。
十人、二十人,不對,還要更多,這麼多的人到底在哪裡?不能好好聽到,可是能察覺到是在說「站起來戰鬥!」這樣的請求。
聲音沒有停止,群眾的聲音、渴望力量的聲音、祈求救贖的聲音,護堂抬起頭,向周圍看去,這一瞬間他理解了。
確信了力量的存在,他把握自己得到的新化身性質了。
這種全能感,是身為弒神者在努力到達新的階段時,所感到甘甜而危險的感覺,不認為會輸掉,護堂在心裡想著。
居然還存在著這種奇怪的力量,他的鬥爭心再次被點燃。
「——正義之人的守護者啊,吾僅邀請並奉獻於您。正義之人的守護者啊,吾稱讚您,向您提出願望。支撐天空、開拓大地之人啊,給予勝利與恩寵之人啊,吾將行使正義,請賜予吾正確的道路與光明!」
鬥志猶如發條一樣不斷上升,言靈爆發出來。
嶄新的化生——從『戰士』轉變成烏魯斯拉格納的第九化生『山羊』,在這瞬間,沃邦放出了閃電。
從天而降的閃光。不過護堂直接接住了這一擊。
手心遮蓋著閃電,像是接住棒球一樣拿下這道攻擊,手中的光芒炸裂,滾滾熱浪傳來,強大的能量也跟著解放。
不要以為只有自己有支配雷電的力量!
因為終於能夠反擊而感到喜悅的護堂,在放鬆嘴角的同時,把雷球扔了回去。
「——什麼?」
不傀是連風雨雷電也能直接使喚的人。
老王把原本應該是直擊的閃電,隨著轟聲響起的同時讓其脫離軌道,向其他方向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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