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故事的開端 第一章 光從東方來(2/2)
所有的事情都準備妥當了。
但是靜花卻不高興地瞪著護堂——為什麼?
「可是哥哥不是先跟我約定好的嗎?就不能想點辦法回絕掉嗎?真是遲鈍,太可惡了!太差勁了!」
「約、約定?難道之前的那個算是約定?」
護堂大吃一驚。
突然想起來靜花在結業式前幾天說過的話。
『哥哥,春假有空嗎?反正你一定很閒,又沒有社團活動,也沒有女朋友。好,確定有空了!那麼聽好,我
春假中剛剛好有時間,打算把這個貴重的時間分給哥哥你唷,首先陪我去買衣服,然後二丁目那裡開了一家新的咖啡屋,我們就去那裡。接下來是……』
就這樣被妹妹強行訂下計劃。
如果到時有空的話,陪妹妹打發一下時間也是無所謂。
當時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聽過就算了。
「那個時候你不是講出『如果到時有空的話』這種話!居然不為了可愛的妹妹努力擠出時間,反而還跑去寺院裡……哥哥,你這樣太失職了!」
「哪有這麼簡單就失職啦!再說,誰會說自己可愛的啊!」
護堂至少囑咐了一聲。
果然還是希望自己的妹妹能夠淑女一點。
但是從客觀上來看,確實不能否定靜花屬於可愛的那一型,因為她像極那個以美貌著稱的美女母親。
……順便一提,母親的化妝技術已經到達神的境界。
那已經是神技的領域了,護堂對這點持有極高的敬意。
「反正春假也不可能一直呆在那裡,等我回家就陪你逛逛,可以嗎?」
「明明就是你忘了約定,還想這樣草草了事?不是『就陪你逛逛』而已,是我為了陪哥哥你才會出門的,這點不要搞錯了!」
唉,這個妹妹又這樣擅自決定了。
但是相處久了,也就習慣了她這種任性。
護堂苦笑著,並且叮嚀自己不要多嘴。
「啊,對了,你還記得唯嗎?我的朋友,那個身高比較矮的。」
「唯?唯……是那個經常來玩的女孩?這麼說來她好像來為我的比賽加油過……嗯,總之沒有忘記。」
面對突然出現的名字,護堂覺得十分煩惱。
雖然叫這個名字的孩子經常跟在靜花的後面,但是護堂對她沒什麼印象。
「哥哥就是這樣,也難怪會完全記不得她。」
「我沒有完全不記得,腦海中還是有殘留一點印象。」
面對嘲笑自己的靜花,護堂嘗試反駁。
「不用逞強了,哥哥不是一個會注意到我朋友的人……其實是唯說的,如果哥哥春假有空的話,想跟你一起出去玩而已。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呀?」
總覺得妹妹現在有意在捉弄自己。
跟妹妹的朋友出去玩?為什麼要我非得做這種事?
「不,沒什麼……我沒什麼興趣,我想她跟我在一起玩也會覺得很無聊才對。還是算了,幫我拒絕掉。」
「這樣啊,好不容易有人找你約會,真是可惜。」
被不知道為什麼很高興的靜花捉弄,嘆氣的護堂搖搖頭。
「不要說什麼約會,只是一起出去玩而已……跟我這種人在一起只會覺得無聊,真不知道你的朋友在想什麼。」
一也對,像哥哥這種遲鈍又無趣……平常明明是個吊兒郎當又搞笑的人,卻會在奇怪地方非常認真,普通的女孩是不可能會看上你的……像你妹妹這樣會陪你的女生已經絕種了,你要感謝我喔。」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靜花是我可愛的妹妹,一直以來都麻煩你了,這樣總行了吧。」
「你的口氣不夠認真,而且沒有誠意,台詞也太普通了,完全不行,滿分一百分的話,我只能給十五分。再努力一點,哥哥!」
看上去在抱怨,可是心情好像不錯。雖然是我妹妹,不過真是個難懂的傢伙。
「哥哥的優點大概就只有不下拉馬車的馬體力以及棒球打得……對不起,我說錯話了。」
心情很好的靜花突然停住了。
護堂把手放在消沉的妹妹頭上來回撫摸。
「說我打得好,其實也沒有那麼厲害,沒關係的,不要介意了,我對有你這樣一個可愛的妹妹真的很感激喔,不用介意別的事情啦。」
「但、但是,對不起,我的神經太大條了,說了那種話。」
「好了,那些都無所謂的事情,不能打棒球這件事我在心裡早就放開了,你就安心吧。」
稍微過了一段時間,兄妹兩人都沒開口。
注意到消沉的靜花,護堂不僅說了一些平時絕對不會說的話,而且還一直摸著妹妹的頭。
心情稍微恢復的靜花,在臨別時所說的那些話這次絕對不能忘記。
「哥哥,我也不要求很貴的東西,稍微用心挑的就行,買一些能讓我高興的東西回來,你要是隨便亂選的話,我可饒不了你喔!」
明明知道哥哥沒有挑東西的眼光,還這樣要求?
護堂大大嘆氣。
草薙護堂現在十五歲,正好是國中剛畢業,將要進入高中的時期。
從小學到國中的他一直在打棒球。
國中的時候是某個堅強的少年隊正式四棒兼捕手,有參加過海外比賽以及身為世界大賽東京選拔的日本代表經驗。
但是在國三時的夏天,在世界大賽代表的集訓中肩膀受傷了。
某個投出難以控制的快速球投手,將球扔到正在沖三壘跑向本壘的護堂身上,由於球的直擊,背部與右肩都受傷了。
雖然傷勢治好了,但是身為捕手最重要的武器,強力的肩膀卻不行了。
對於自己只能扔出無力鬆軟的球路感到失望,護堂開始煩惱高中的去向。
就算肩膀不行了,還是有辦法可以繼續打棒球。
其實也有學校看上護堂的打擊能力,邀請他到高中校隊擔任打者,但是都被他拒絕了。
——反正都已經打九年了,已經足夠了。
結果,以肩膀受傷為契機,護堂開始這樣思考,差不多也該體驗體驗別的事情了。這種想法其實自己也算是默認了。
自己的棒球並沒有打得非常好。
對靜花所說的話,其實有一半是認真的。
因為護堂有機會在高水準的地方打棒球,有很多次遇到那種具有天才資質的人。與真正擁有才能的人相比,草薙護堂最多也只能算是中上的程度。
也可以說正是因為自己的資質不夠,所以才沒有執著在棒球上面,參加別的體育活動,甚至文藝社團也許可行。
這幾個月,護堂就是用這樣心態來複習以及迎接考試。
『喂,護堂,一直以來總是輸給你的我怎麼辦啊!?總得給我一個上訴報仇的機會!不要贏了就逃啊!』
這是在國三的第二學期結束的時候,來拜訪的友人三浦說的話。
『就算高中繼續打棒球,你的球我大概再也打不到了,你跟我不一樣,你是為了棒球,是為了成為投手而誕生的人,我想不久你就會跟我拉開差距,所以還是饒了我吧。』
面對少年隊中被評為東京第一的投手三浦,護堂這樣回答。
雖然所屬隊伍不同,但是在東京選拔的時候一起組隊過。
『混蛋!這是打敗我的傢伙說出來的話嗎?我們至今為止的對決,草薙你從來都沒有被我三振過!』
『不,這只是像是耍賴之類的東西,這種事你就不要介意了。』
『耍賴?你在說什麼啊?』
『嗯,你的性格非常單純,在想什麼一看就明白了,我在國三的時候,一見到你的臉,大概就有一半的把握能猜出你投球的方法,這是以前我爺爺教我的,比賽以及談判,如果掌握了對手的性格,然後再擬好對策,勝率基本上有七成,所以根本就不是棒球的實力。』
即使這樣三浦還是纏著自己,一起去某個學校吧,至少去個棒球比較強的學校……
但是護堂進入的是鄰近的城楠學院高中部。
妹妹靜花在那裡的國中部,而這個學校的棒球部非常貧弱,所以也不會有打棒球的意願。
半強制性地把棒球這個選項捨棄的高中生活,到底會是什麼樣子呢?
做完去義大利的準備後,護堂突然有種奇怪的想法。
「仔細想想的話,在這個時期去海外旅遊,真的像是『尋找自我』之旅一樣。」
覺得自己與纖細這名詞無緣,護堂自然地露出苦笑。
3
義大利的南部與北部,住民的氣質完全不同。
當然,這只是一般人的論調,但是北部是富裕的都會,南部比較貧困,所以有人說南部那裡的人較為質樸,待人熱情許多。
米蘭是代表北部的大都市,文化、經濟、時尚、體育等各種分野的中心地,廣為世人所知。
認識艾莉卡·布蘭德里的人都知道,她才是聚集米蘭精華的少女。
先祖代代是米蘭人的名門布蘭德里家的大小姐,她美麗又高貴,從小受到深刻的教養洗禮,充滿機智與才氣。
猶如是一朵薔薇般華麗至極的美少女。
「當然,我的這種超人般的美貌是不可否定的事實——」
艾莉卡優雅地微笑。
但是她的笑臉絕對不像一朵可憐的花朵,不如說是母豹,或者可以說是母獅子。
高傲強勁的百獸女王,這樣才能形容她桀騖不遜的外表。
「可以說成是蛋糕上的巧克力,我的存在為裝飾上的重要元素之一,但是光這些不能代表我的全部——所以這件事,我很慎重拒絕,叔父大人。」
「你這樣說的話,我當然會這樣做,艾莉卡。」
苦笑回答的是她唯一的親人,她的叔父。
保羅·布蘭德里,他的身姿可以比喻為大衛的雕像。
明明就是個快要不惑之年的人了,卻還像青年一樣年輕有朝氣,像雕塑般端正的臉型,充滿知性和氣質。
而且,這個受過嚴格鍛鍊的完美肉體,就宛如鋼鐵——正符合他最高騎士的稱號。
義大利最強的騎士是劍之王——薩爾巴特雷·多尼。
但是最上級的騎士是保羅·布蘭德里。
關於這點沒有人會質疑,雖然叔父謙遜地否定了,但是另一個當事人薩爾巴特雷卻笑著承認這個事實。
「非常感謝……但是把我當成榜樣,到底是哪個傻瓜想出來的,自己的美貌沒必要公開出來,僅僅外表好看是沒有意義的,外表的美麗要配合內在的才識,這樣才是真正的艾莉卡·布蘭德里。」
「就猜到你會像這樣拒絕,所以我先來找你談談,我不覺得這是件傻事。」
苦笑的叔父面對著艾莉卡,他們現在所在的是某家咖啡廳的一角。
本來應該在布蘭德里家的宅院裡一起生活的家人,最近卻由於叔父的公事繁忙沒有回家,有好幾周都沒有見過面了。
突然收到好久不見的聯絡,就約在這裡見面——
「叔父大人,還是說一點更有意義的事情,薩丁島的事件聽說了嗎?」
「嗯,好像真的存在,『不順從之神』降臨的可能性很高,我們的盟主薩爾巴特雷卿正在南美遠征的途中,回來的話還需要一段時間,還是先收集些情報,調查一下當地的狀況。」
「那麼請授予我斥候的職務。叔父大人——不,《赤銅黑十字》之長布蘭德里總帥,騎士艾莉卡在此請願。」
中世紀在歐洲橫行的聖堂騎士團。
既是騎士又是神之子與侍奉魔神巴風特的魔術師後裔,這就是艾莉卡他們的真面目,雖然繼承聖堂騎士秘儀的魔術結社有很多,但是以米蘭為總部的《赤銅黑十字》為其中最強的結社之一。
義大利南端的薩丁島有著不穩定的事件發生。
這個報告送到《赤銅黑十字》是在兩天前,正好是當地的一個團員送來的報告,這個情報應該還沒有幾個義大利本土的結社知道。
所以艾莉卡才會想出這種點子,自己申請前往。
不過,保羅叔父卻用嚴肅的表情搖頭。
「你是我的至寶——總有一天會站在結社頂點的天才兒童,我承認這是我個人的希望,不過你應該還沒有與神遭遇的經驗吧?」
「是這樣沒錯,正因為沒有,所以這次要累積經驗。」
艾莉卡出言不遜地誇口。
因為對自己的能力有著絕對的自信,所以才會是這種態度。
幼小的時候叔父親自來教她武技,以及從古羅馬到中世紀的歐洲,與聖堂騎士相連的系譜中所繼承的各種魔術。
能像艾莉卡這樣,在十五歲就吸收學習這些深奧法術的人非常稀少,在義大利的話,只有同樣在米蘭的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是她唯一認同的同年齡敵手。
「以前叔父與統治賢人會議的愛麗絲公主共同對抗黑王子亞雷克大人而立下的功績,被授予了『深紅惡魔』的稱號,如果我要繼承叔父大人的稱號,那麼就有必要展示我過人的才能了。」
「那個時候我已經二十五歲了,比你現在還要大上十歲。不要著急,你要學的東西還多的是,要接近神的話,即使幾年後也不算遲。」
深謀遠慮的叔父真摯地說服對方,但是艾莉卡卻不接受。
「太慢了,如果我現在不得到功績,叔父大人所守護的『深紅惡魔』稱號就要被那個粗野又低俗的詹那洛繼承了,我絕對不想把那個高貴的《赤銅黑十字》領袖稱號,交給那種男人。」
保羅·布蘭德里在快二十年前所得到的稱號『深紅惡魔』。
這是對外代表《赤銅黑十字》的騎士,所擁有的榮譽稱號,但是在三個月前,終於升上結社總帥的叔父歸還了這個稱號。
因為不能兼任首席騎士與總帥兩個位子,也就是說,他自己從現役騎士這個頭銜引退了。
雖然艾莉卡被稱為神童,但是經驗還是太淺。
繼承這個稱號的功績不足,聲望也不夠。
但是在『不順從之神』——世上所顯現的最大災難上立下功績的話,結果就不同了,
「……艾莉卡,你難道想成為一個弒神者嗎?」
「我並沒有那麼自負。當然,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也不介意成為像薩爾巴特雷卿那樣的人,不過這只是奢望而已……但是封印神明的存在,或者是鎮住他的想法還是有的。」
「真是的!既然你這樣說了,肯定都已經做好準備了!」
面對叔父,艾莉卡理所當然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會有這樣一天,所以努力鑽研著各各他的言靈和召喚的秘儀。如果可以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展露一下。」
「在這種年紀居然就已經學會了嘆息與祈禱之聖槍,真是個恐怖的小鬼。」
邊說邊嘆息的叔父表情也跟著改變了。
是站在兇猛的深紅騎士團頂點的嚴格總帥表情。
「好吧,艾莉卡。前往危險之地,顯示勇氣和威武是騎士的任務。即然話都說出來了,那就絕對要完成此次的挑戰。你懂了嗎?」
「遵命。艾莉卡·布蘭德里,現在就前往薩丁島,將當地的『不順從之神』的真面目調查出來。我會將這個神祗儘可能封印起來,並且讓島重新恢復平靜,你們就等著好消息吧。」
面對恭敬回答的侄女,叔父輕輕搖頭。
「看來,生在這個平和的年代對你來說太難熬了,真希望接下來你能好好分清楚勇氣和無謀的區別,期望你擁有能夠信賴的朋友與同伴,一同走向騎士的王道。還希望你的這次旅行能夠成功,也希望你能讓我安心一點。」
「哎呀,叔父大人,你把我當成是漢尼拔了?」
艾莉卡微微一笑。
從前,擊破羅馬共和國而進入義大利的迦太基名將。
身為古代最強戰術家的他在決戰前,被羅馬的名將西庇阿稱讚了『生在這個和平的年代對你來說太難熬了』這句話,在這之後所展開的札馬戰役結果,終於讓稀世的智將敗北了。
「我認為比起失敗的漢尼拔,我更像是勝者西庇阿——」
「這點將在你遇到『不順從之神』的時候徹底明白,那麼我先走了,祈禱你生還以後,與你再見面的那一天。」
保羅叔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從艾莉卡前面離開了。
——這大概是偶然,是在東京的草薙護堂宣言去義大利同一天,但是她當然不知道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