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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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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要塞的投降消息後,我們斯登堡王國軍的行軍路線向西深入,一切順利。

從這裡開始正式進入薩爾茲德雷阿帝國的領土。

穿過山間的大道,堵在前方的是——

城塞都市波多伊爾瑪。

它位於從斯登堡王國通往帝國的大道上,並且還擁有這個地區最大的港口,是一個陸海交通的要地。

因此,城塞都市波多伊爾瑪作為這片地方首屈一指的都市發展而來,當然,城鎮的規模很大,並且具備守護這個都市的防禦力,從外側一眼看去,就只看到高聳的城壁圍住街道。

並且在軍事上,對於侵入斯登堡王國的帝國軍來說這裡是前線基地,也是從斯登堡王國侵入帝國領土的讓人望而卻的堅固大門。

而我們要讓這個城塞都市陷落。

這樣一來,可以摧毀帝國軍的前線基地,同時也可以讓那堅固的大門反過來成為斯登堡王國的大門。

並且,對於內陸國斯登堡王國來說,即使沒有軍事上的原因,在經濟上也是無論如何都想要個港口的。

(那就是大海……還真的一望無際呢)

蒂芙瞪大的雙眼中映出城塞都市背後鋪展開來的海色光景。

(那些水非常咸吧?可以從那裡汲取鹽吧?這樣一來就可以讓斯登堡王國的鹽價下降了吧?)

(不要這麼快就假設我們已經拿下這個城市了啊。其實我們意外地,正處於危機中哦。萬一帝國察覺到我們已經不是那個一直以來都窺覷帝國和悠之國的臉色苟活下來的斯登堡,而是跟以往不一樣帶著野心行動,到時嚴肅對待派遣援軍過來的話,我們就非得夾起尾巴逃回去不可了)

(不過,應該沒問題的吧?波多伊爾瑪的城主菲德爾作為用金錢購買地位的男人,可是有名到連斯登堡王國都一清二楚的哦)

(確實,咱也聽到了這個情報)

在進軍前我儘可能的收集了情報。

特別是以我們當下的最大目標波多伊爾瑪為中心收集情報時夾雜了這個信息。

(似乎為了嘲諷他是通過賄賂才得到城主的地位,他一直被揶揄軍服上都可以聞到金錢的味道吶)

(沒錯,所以,既然景都能戰勝那個姬騎士的,一定很輕鬆的。聽說士兵的數量也很少,講不準會比我們的還少吧?啊,不過他們也許收容了一些前日戰鬥中逃亡的士兵,也許數量要增加吧。……不過,景的話,沒問題的。)

(……你能這麼說我是很開心啦,但實際到底怎麼樣呢……)

(怎麼了,這麼願意漲他人威風?)

(在波多伊爾瑪編入帝國之前,似乎是商人們的自治都市。於是,商人們收集金錢,從帝國那裡購買城主之位,而商人們的代表菲德爾得到了這一地位)

(……?這又怎麼了?因為是通過賄賂得到這個地位的,並不是通過能力,難道不是可以輕易攻略下來嗎)

(蒂芙。最好還是不要小看了商人這群人。當國家滅亡時軍人就會隨之消失。但商人卻會留存下來。……所謂商人,就是如此的頑強。他們比起名譽要更重視實際利益。在商人的眼中,就算是賄賂,就算是權錢交易,如果是為了實際利益,他們也能夠一臉平靜地去做)

『公主,已經到達了。那麼接下來打算要怎麼做?』

格里高利駕著馬靠近過來向我問道。

說是接下來,當然是關於攻略這個城塞都市的事了。

現在格里高利把我當成了軍師。

以前是為了遵守組織的報告·聯絡·商談的形式,會在事前跟我商量好進行一些無用的會議,在會議上為了尊重身為國王代理這一立場上比自己要更高的我,姑且會來問問我的意見。

嘛、蒂芙曾經是這個身體的時候也對軍事沒有什麼興趣,我現在的容姿比起戰場的馬上,還是在茶會的席上要更加適合。

這是少數會美少女的容姿反而不利的場合。

不過,這倒也能體現出反差萌就是。

閒話先放一邊,其實蒂芙美少女的容姿在這個場合併不能加分。

就算是因為公主的立場,被特別對待而聽取我的意見也好,陳訴意見的是我本人。雖然裡面的人已經不是公主本人了,但那個應用生前的漫畫雜學和為了考試而學的諸多知識考慮了各種各樣對策的是咱自己。

即是說,現在我的進步不是蒂芙的美少女效果得到的,而是純粹我自己的內在被重視了,這讓我非常高興。

並且,一旦我被期待,也許是因為所謂的【皮格馬利翁效應】(註:又稱**畢馬龍效應**、**羅森塔爾效應**或**期待效應**,是指人在被賦予更高期望以後,他們會表現的更好的一種[現象](現象)),我為了回應對自己的期待進而以及在考慮更多的策略。

『格里高利,一完成波多伊爾瑪的包圍陣,就拜託你做宴會的準備,然後送出招待狀。寄往波多伊爾瑪城主,菲德爾將軍那裡。』

與此同時——。

波多伊爾瑪方面也確認到了斯登堡王國軍的到達。

此處是位於城塞都市內,與北側城壁連成一體的巨大磚制建築物。

這裡是波多伊爾瑪的市政中心,可謂是心臟地帶。

裡面是外觀樸素的辦公室,隔著在工作用的長桌兩名男人正互相對峙。

與長桌配套的椅子上坐著的是菲德爾·墨丘利。

向後梳的白髮,與同樣雪白的鬍鬚。明明是到了染上白髮的年紀,其肉體卻完全感覺不到年齡的影響,緊繃的肉體與軍服非常合襯。

在他前方,隔著桌子站著一個進行模範般帝國式敬禮的年輕的男人。

紅色的短髮,閃閃發光的眼瞳就像是在燃燒自己的生命一般。

『菲德爾將軍,敵人已經達到。請立即迎擊吧!』

剛放下敬禮的手,青年——斯坦如此進言道。

如果他是一般士兵,有可能會被視為不敬。但斯坦肩上掛著的徽章顯示他為副將,他擁有如此發言的立場。同時,他年輕氣盛,甚至會讓人以為他有些自傲。

『前日的戰鬥中逃出的殘兵也被我們收容,我方兵力大約一千。已超過了對方的兵力!』

在前日戰鬥中逃亡過來的士兵們的報告中,收到了與斯登堡王國敵對這一情報。

對方到達的時間正如預定一般,雖是急忙趕製的,但還是做好了迎擊準備。斯坦沒有絲毫敗北之意。

但——。

『不可。』

菲德爾將軍雙手在桌子上互握著,重重搖了搖頭。

『……!?這是為何,將軍!您知道我們被世人是怎麼評價的嗎!?』

『軍服上能聞到金幣的味道,對吧。』

『那……!為何,不趁此機會洗刷這一污名!』

『正因為如此才不能這樣做。我等從皇帝陛下那裡收到的命令乃是守備這個波多伊爾瑪,而非放空城池去迎擊敵人。若為軍人,則應優先收到的命令。再者,你也聽說了皇女陛下是如何敗北的吧。她是被引誘到了要塞之外,結果受到奇襲。我絕不允許出城。』

『可是……』

斯坦更前進一步,將手撐在桌子上。

這時斯坦察覺到了。

菲德爾正在顫抖。

仔細一看,就看到桌子底下菲德爾的雙膝正在顫抖。

菲德爾是自幼雙親去世的斯坦的撫養人。

『若是一方發生了意外,另一方就要幫助照顧對方的家人』菲德爾和斯坦的父親便是做了這種約定的摯友。

而菲德爾遵守了這一約定。

這位嚴厲而溫柔的父親將斯坦和自己的親生兒子一同撫養,然後為了從那場斯坦失去親生父親的政治鬥爭中保護斯坦,即使被世人說是買官也竭力成為了城主。而斯坦則追追逐著這位養父的身影成為了軍人,也成為了他的左膀右臂。

因此,菲德爾為了守護這個城鎮而染上污名,被本國官員丟出無理難題,這樣的場面斯坦看到過無數次了。

所以,他也立刻察覺到了菲德爾顫抖的理由。

……其實將軍的心已經回歸戰場了。

將軍用金錢買到現在這一地位是事實。但斯坦還沒見過比菲德爾更像軍人的男人。

他作為軍人從不懈怠鍛鍊,

對部下光明正大。

斯坦從菲德爾身上聞到的味道,是父親的味道,是誠實正直完成自己的使命的男人的味道。

但即使如此,人言依然可畏。

沾手不當行為的事實依然在菲德爾身上蒙著陰影,而本人又是如此的認真和笨拙,僅僅因為沒有證明他的場合,世人的評價就無法改變。

但現今,能證明他的機會來臨了。

菲德爾又怎會不想立於戰場之上一洗污名呢。

但他的慎重,也同樣是因為作為將軍,作為城主的身份,任何讓城處於危險的行為都是必須自重的。

而與之相對,自己卻……。

斯坦以自己的考慮不周為恥。

而菲德爾向這樣的斯坦告知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而且,斯登堡王國送來了邀請函。』

『邀請函……?』

斯坦歪頭表示不解。

『斯登堡王國似乎將於今夜召開宴會。被邀請一同參加。斯坦,隨我一同前往。』

天空降下夜幕之時——。

在少量護衛的陪同下,菲德爾出現在了斯登堡王國的陣內。

『歡迎您的到來,菲德爾將軍。我是斯登堡王國的王女,蒂芙妮婭-因-斯登堡。若您不介意的話,還請叫我蒂芙。此次能接受邀請,我倍感榮幸。』

……這就是傳聞中的斯登堡王國的聖女嗎。

原本商人就對情報敏銳。而與商人關係密切的菲德爾,也同樣聽說了許多關於眼前少女的傳聞。

據說,大陸第一的美少女。斯登堡王國的至寶。斯登堡王國的聖女。斯登堡王國之所以沒有被征服,是因為想將這名少女收入囊中的各國在互相牽制。並且,她也是帝國的姬騎士大人所迷戀的人。

雖然其中也混入了讓人難以當真的傳聞,但現今看到眼前的少女後,卻有種『原來如此』的感覺。

就算是作為男人已經年老的自己,都覺得這位少女非常美麗。

並且,即使在人流量大的波多伊爾瑪之中,也從沒見過如此綻放光芒的少女。

……若是如此,看來能輕易地讓年輕人迷失自我啊。

果不其然,斯坦的視線已經緊盯著少女了。當然他沒有完全放下警戒心,但僅憑其容姿就讓他抱有了好感也是確確實實。

但是,這位少女的美麗在上了年紀的自己看來也非常危險。

只要仔細看,就能清楚地看到花朵上的刺。

但,即使在盛開的花叢之中,也依然鶴立雞群一般靜靜誇耀自己的存在感,這等美麗的光輝會蒙蔽別人的雙眼。

若是被其所迷惑,向花朵伸出手的話,僅是如此就會被深深刺傷。

……必須注意。

老人最好的武器是經驗,再配合上小心謹慎。

並且,這份小心謹慎也是牽涉到波多伊爾瑪的防衛的關鍵。

出門迎接斯登堡王國聖女後,他們繼續將聖女帶到準備好的宴會帳篷之中。

在比別的帳篷要大上一圈的帳篷之中,放置著趕製的大桌子和椅子,在桌子上放著羊肉香草燒等無法聯想到是戰時的豪華料理。

『來吧,菲德爾將軍,請往這邊。』

在敵國公主嬌小柔軟的小手的牽引下,菲德爾在主賓席坐了下來。

『斯坦副將也請往這邊。』

蒂芙像女僕一樣跑來跑去,這次握住了陪同人員的手。

『……您知道我的名字嗎。』

『當然。您是斯坦·貝爾古德吧。作為菲德爾總督的心腹,您的大名可是連鄉下的斯登堡王國都傳到了。』

『……斯登堡王國的聖女也在波多伊爾瑪如雷貫耳。不,不是作為武名,用如雷貫耳有些奇怪呢……應該說響徹嗎……』

雖然笨拙,斯坦也同樣回以褒詞。

『嘛—,非常感謝。』

對於他的笨拙,斯登堡王國的聖女則回以充滿慈愛的笑容。

接著蒂芙也在座位上坐下,宴會開始了。

外交場合中的宴會,表面上是交杯換盞加深關係的場合,更深一層則是觀察人的場合。說的過分點,就是評估對方能帶來多少國家利益,同時能利用對方到何種地步的場合。

當然,這對對方來說也是同樣,這就像是交涉此事的前哨戰一般的宴會。

對於菲德爾來說,在某種意義上,這是比實際戰場還要累人得多的戰場,但更重要的是,有可能通過這個宴會得以避免戰爭。

沒錯,這是作為城主最好的選擇。

自己心底深處,想要測試每日訓練的成果,渴望戰鬥的心情不得不暫時先收起來。

正是為此才接受邀請的。

……那麼,斯登堡王國的聖女大人會提出什麼要求呢。

暫且把自己的欲求連同麥酒一同飲入肚中,菲德爾等待對方先表態。

『說起來……聽說菲德爾將軍和帝國本國的聯繫很深啊。畢竟還讓自己的兒子和孫女在帝國本國那邊生活呢。』

……這麼快就攻過來了嗎。

這些話語中所含的內容感覺並不僅是閒談。

這情報本身只要稍微調查就能夠知道,並不值得驚訝。

但這情報對於菲德爾來說,是不怎麼想提及的話題。

雖然眼前的少女使用了委婉的表述,但言外之意是他們被當做人質留在帝國本國。

『您的孫女差不多要五歲了吧,一定非常可愛吧。』

『嗯,有什麼問題嗎?』

『……真不希望被您那位孫女誤解呢。想跟她說,我與你爺爺刀劍相交非我本意。』

『…………』

聽到意想不到的話語——而且還把自己的孫女搬了出來,菲德爾稍微吃了一驚。

『所以,在產生這個誤解之前,我想讓菲德爾將軍為我跟帝國本國搭橋牽線。』

……啊啊,原來如此。

也就是說,眼前的公主大人希望跟帝國修復關係,締結同盟吧。並且,希望自己擔任這個交涉的窗口。

菲德爾如此判斷。

這次戰爭的起因是皇女殿下單方面的愛慕,由痴情所引起的戰爭。

雖然被挑起戰爭的斯登堡王國的婚姻外交也是一個原因,但政治婚姻本就是如此,在緊張的形勢下會讓對方想法突變。

把婚姻換成賄賂的話,就是自己也有實感的話題了,菲德爾對眼前這位敵國的公主開始抱有同情的心情了。

『……我知道了。雖然微不足道還請讓我略盡綿薄之力幫助王女殿下吧。』

並且,這也跟自己的期望,不流一滴血守城一事相一致。

『……非常感謝。』

敵國的公主深深低下了頭,並且露出一副心頭大石落地的表情。

『那麼,作為接受請求的謝禮,我有一些送給將軍的禮物。……請稍等。』

敵國的公主說完後從座位上站起來,離開了帳篷。

(……什麼啊)

從召開宴會的帳篷回到我專用的帳篷後,蒂芙以一股能射出光線般的視線瞪著我。

現在仍對自己的這副樣子非常不滿。

(沒,已經說明過很多次了吧?這是為了得到哪個城塞都市所必要的。)

(是嗎。我就是為此的活人祭品?不對,是活貓祭品?)

蒂芙特別強調了一下貓。

……蒂芙很討厭被當成貓啊。

她的碎碎念是對我的諷刺……並且,也是為了消解不安吧。

(一定要攻陷城池,把我取回來啊!要是失敗了,我不能再次回到斯登堡王國而客死他鄉的話,絕對會化身妖怪找到你的!)

蒂芙現在的樣子。

被放入比鳥籠稍大的籠子中的黑貓。就像是魔女宅急便中的某個場景一樣。

漂亮的粉色布像窗簾一樣包裹著這個籠子,提手上還繫著絲帶。

也就是贈品。

贈與的對象是菲德爾將軍。正確的說,是贈與其孫女的。

直接送出去的話有可能會被拒絕,所以就使用了這個世界也通用的孫女這一祖父的弱點。

(果、果然,還是用我一開始提出的策略吧。就這樣在宴會中暗殺菲德爾將軍吧。)

(別輕易說什麼暗殺啊。傳言只不過是傳言。雖然只是稍微聊了幾句,但他比起商人更像是軍人。而且是非常出色的軍人。所以,他應該是做了最壞的打算和決定了應對策略

才來這裡的。倘若如此,對方反而會專心守城,我們就攻陷不了城池了哦?而且要是做了這種事,斯登堡王國的惡名就會響徹全世界,評價一落千丈,這樣也可以嗎?)

(但、但是……萬一,就這樣被送到帝國本國的話……)

想像到流離他鄉的未來,蒂芙突然從停止抱怨,身體不停地顫抖。

(……抱歉。這不是我力所能及的範圍了,請靠自己的力量去阻止。並且,蒂芙能不能夠呆在城裡,關係到作戰的成敗。)

(……嗚嗚……我知道了。畢竟包含這個在內我也做出過承諾了。)

蒂芙稍微取回了一點冷靜。

(那就拜託你了哦。)

我把拳頭靠在籠子的縫隙上。

看到我的動作,蒂芙也略微粗野地用自己的前足拍了上去。

這是我們作戰開始的信號。

「久等了。」

當公主回到帳篷時,菲德爾感到仿佛空氣都完全煥然一新了。

就像是花瓣飛舞的春風迎面吹進了帳篷一般。

而他也察覺到,被那陣風迎面吹拂的斯坦已經被迷住了。

要說斯坦有什麼缺點,就是這個地方了。

雖然要說是年輕稚嫩,倒也不至於那麼年輕,但確實更容易受影響。

斯坦本來比自己更加對軍服的意義抱有執念,是個總燃燒著『作為軍人必須該如何活著』這樣的理想一般的年輕人。

……那麼相對的,自己也要儘自己的力扶持他。

菲德爾暗下決心,要好好地扮演無論如何也不動搖的粗壯根莖一樣的角色。

『菲德爾將軍。這是我個人名義的禮物。這是由我送您的孫女的禮物。請務必收下。』

這樣說著,帝國的公主拿著把手上纏著緞帶的由粉絲的布索包裹的巨大的盒子,放在桌子上,向將軍承上。

『啊,這是……』

菲德爾馬上將那覆蓋的布簾掀開。

於是,他和杏仁般的瞳孔對上了眼。

『原來是貓啊』

『是的,是名叫史黛拉的貓。是只很聰明的貓哦。我想一定能和您的孫女成為好朋友的。』

貓——史黛拉因為被關在狹小的籠子裡,看上去頗為不安。

『喵——』

然後,盯著自己,像撒嬌一樣叫出了聲。

和它對上眼了。這可就完全沒轍了。

這樣一來,菲德爾就變得不堪一擊了。

還能怎樣呢?以寄託活物的重大責任來找理由拒絕嗎。

但是,卻怎麼也很難找到理由。

但不如說,對方都搬出了自己孫女的事情,再拒絕就很無禮了,內心也在為對方說話。

『喵……』

而且那貓像是對自己求助一樣,再一次嬌鳴了。

菲德爾做了決定。

『……承蒙這樣的關心實在是受寵若驚。孫女一定會喜歡的吧。』

『此外,還有一件斯登堡想要送上的禮物。』

『……?那是什麼』

『那禮物會在後天,由格里高利送到城裡來。』

斯登堡的聖女溫柔的微笑著。

在那之後,宴席上完全成了閒聊。

次日。

菲爾德和斯坦兩人在辦公室。

『呼哈哈哈哈哈』

看見斯坦臉上的東西時,菲德爾罕見地放聲大笑了起來。

那是因為斯坦的臉上無數的爪痕。

『將軍,別那麼笑我啊。只是想餵它一下,不得不把它放出籠子外就變成這樣了。因為再想讓它會籠子,它就死也不肯。』

雖說如此,看到平時幾乎不笑的男人能這樣大笑,斯坦心裡也有些高興,所以表情也柔和了起來。

至於那爪痕的犯人,跳到了兩人無法觸及的書架上之後,一直像是境界一般俯視著兩人。

『真是的……希望你像你的原主人一樣,更加地沉穩乖巧一些吶』

『喵!』

對於斯坦的話,貓——史黛拉發出了仿佛抗議一般的不悅的叫聲。

『看來之前在籠子裡呆著很是不爽啊。嘛,現在這樣不也挺好嗎。不著急給孫女也行。等到事態穩定下來,再由我親自做馬車送到孫女那裡吧。』

『……!您這麼說,也就是說……!』

『到昨天之前,你還一直那麼熱血上頭,一夜之間似乎就成了聖女大人的信者了呢。……其實,也正和你的預想差不多。我打算接受聖女的提議。本國將會提案促成斯登堡王國和帝國的和平談判。』

『沒有那個必要……!』

突然,房間中響起了巨大的喊聲。

兩人循聲望去,那裡站得人他們都認識。

那是分別尚不到一周的再次見面。

但,僅僅才過了如此短的時間,那人已經恍若變成了另一個人。

『……夏洛特皇女殿下,您平安比什麼都好。』

菲爾德站起身來和斯坦對走進房間的皇女致以最高敬禮。

是的,這個人就是在先前的戰鬥中一度成為俘虜的夏洛特了。

她身穿和從此城率軍出陣的那一天同樣的豪華甲冑。而腰間佩帶著,表示其本人身份的白底金邊的勇壯大鷲紋章的佩劍。

在鎧甲下的服裝雖然已經替換過,但整體是和從前一樣的姿態。

只要不看她的頭部的話。

那在很長的時間裡小心保護留下的盛放的金髮消失了。乾草一般的斷面可憐地萎縮著。變成了仿佛是上戰場的士兵們急急忙忙剃的短髮一樣。

但是,讓她整個人氣質改變的並非她的髮型。

而是那雙眼睛。

那雙從歷代的皇帝那裡繼承來,寄宿著強大意志的大眼睛。

那雙眼睛,仿佛是充斥著狂亂的紅色雷電一般充血,被染紅,而一周前對本有些稚氣未脫的少女來說還像是裝飾道具一樣的鎧甲和劍——這些殺人的道具——如今倒是和散發著不詳氣息的她非常的相稱了。

『菲爾德將軍。現在立刻集合士兵。餵我的斷髮之辱雪恥!把那雙不肯擁抱我的雙手切下來,把那雙不肯好好看我的雙眼挖出來,往那隻不肯對我說愛的話語的嘴裡灌進去融掉的鉛水,把那個不肯給我生孩子的子宮從體內挖出來!』

連黑貓都像想要躲開這女人的視線一樣,恐懼地縮在書架上。

面對著這位原本就有著歪曲的愛情,現在又再進一步變成壞死一般的深黑色的公主大人,房間裡的兩個男人感到背上滲出冷汗。

『你們到底在做什麼!和我一起到達城內的戰俘有千人以上吧?給他們武器,趕緊給我編成部隊!』

菲爾德想起了宴會上敵國公主的話語。

『我們斯登堡還有一件贈物』

那似乎就是是這位先前戰爭中斯登堡俘獲,而現在釋放的敵國皇女。

那確實是打出了一張促進雙方和平的號牌。因為士兵們很多是從一般平民中徵兵來的,籠絡輿論上來說很妙。

但是,那就像是將飢餓的野獸放出籠子。

將那曾經渴求愛,如今渴求復仇的野獸放了出來。

『……皇女殿下,斯登堡王國釋放皇女殿下,正是希望和平,我們應該——』

『——菲爾德將軍』

一邊用不悅的語調強調著二人的地位之別,夏洛特一般打斷了他的話。

『雖然用金錢買來了地位,似乎腦子裡的貨卻沒有能夠買來呢你。你知不知道作為皇族的我的指揮權和你的指揮權的上下之別?要不要我立刻動用我的權限把你送上軍法會議讓你切身體會一下?』

菲爾德浮現出遺憾的表情。

就在此刻,波多伊爾瑪和斯登堡軍的休戰,以及帝國與斯登堡軍的和平之夢破碎了。

『……明白了。皇女陛下。但是,還請修養兩到三天。並不是您,而是讓那些剛被釋放的俘虜們。剛剛釋放就送還戰場的士兵們士氣不足,是無法派上用場的吧。』

『嗯……那個也沒有辦法。我許了。大概,那個女人也是在釋放我們之後立刻警戒著才對。』

雖然僅僅只是拖延了一段時間,但總算有些轉寰空間,菲爾德放心似的撫了一下胸口。

『皇女殿下,請允許我無禮地多言兩句!』

斯坦用緊張的表情向夏洛特致意最大軍禮。

儘管身邊的菲爾德已經像是與想到了自己的部下要說什麼一樣,用『給我住口!』『沒有用的!』對他使著這樣的顏色,但斯坦還是不讓皇女聽一下自己的意見就不罷休似的保持著敬禮的姿勢。

『好吧。現在我心情非~~常的好,就聽你說說』

『是。非常感謝。部下以為,斯登堡的王女,蒂芙妮婭=因=斯登堡王女,不負她『斯登堡的聖女』之名,是值得信賴的一位大人。比起洗雪先前戰鬥的恥辱,一起締結和平的榮耀舉動更能夠讓皇女殿下的名望提升。這樣做的話,民眾也會對忘卻屈辱,避免爭鬥的皇女殿下的大度而感懷的。』

『原來如此。有趣的意見呢。』

夏洛特展現笑容。

『……那麼』

斯坦的緊張表情也和緩了起來。

但,下一個瞬間——

夏洛特的表情陡然一轉,變為如滾油般燃燒的憤怒,拔出刻印著紋章的皇家保健,直捅斯坦面門。

邦!

『嗚!』

因為沒有用刃尖,只是刀背揮打了過去,幸好沒有濺血當場,但被金屬直擊的斯坦的還是被打的臉上血肉模糊。

然後,沒有做防備的他的身體倒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很遠。

『啊哈哈哈哈,有趣有趣!真是有趣啊!說那個女人是聖女什麼的!』

在辦公室內,夏洛特開朗地放聲大笑。

『給我聽好了?明白嗎?那個女人,所謂聖女只是外表的皮囊哦。她的裡面,完完全全就是散發著腐臭的惡魔!』

三天後。那時菲德爾做出提案後的最後期限。

在那天的夜晚,帝國的姬騎士,夏洛特以馬背上的姿態現身於城外。

在她的眼前是駐紮在城外的斯登堡軍對。在黎明之前的黑暗中,他們根本沒有察覺到自軍的氣息。

根據報告,敵兵不過五百。是上次和自己交手時同樣的數量。雖然被俘虜時自己就想過這點了,果然,他們有援軍來到是假的消息。

『……達~令,因為我是毫無負罪感的人,養不了的寵物就會幹脆地宰掉哦。達~令,我曾經那~麼愛著你。』

夏洛特低沉地私語著,而同時夜空中仿佛笛子吹響般響起了尖利的信號聲。

應和著那個暗號,她背後的士兵一千五百人一邊極力注意著不要發出大聲,一邊開始向斯登堡軍的陣地突擊。

在白天遠望的時候,那個本陣似乎到處都是用著自己看著很眼熟的材料構築的。

那也是當然的。因為,那是他們把之前自己在斯登堡境內構築的工事解體之後,後來讓捕獲的俘虜搬運到這裡來,重新建造的。

那個惡魔要把人愚弄到什麼地步才甘休?!

在眼前的這堆東西,比起陣地來說已經可以說是個堡壘。

但是,她有著讓其陷落的自信。

兵法說,攻陷敵城至少需要三倍的兵力。

而自己現在指揮的兵力已經達到了那個惡魔的三倍。

雖然不情願還是接受了菲德爾的建議,在辦公室中僅和將軍二人秘密地謀劃,然後終於今天到來了。

因此,在半夜,就連接到出擊命令的自軍士兵也驚呆了。

這樣的話敵人更是會大驚失色,完全被我們擺一道才對。

終於,己方的士兵們開始像螞蟻群一樣接近敵營的柵欄。

就在那時——

『就是現在!夜訪婦人的不軌之徒,就請你們打道回府吧!』

黑暗的夜空下,中氣十足的高聲吶喊響起。

然後應和著那喊聲,從營寨的柵欄和櫓上,大量的敵兵一起現身,向黑暗中蠢動的帝國軍士們放箭。

因為是在黑夜之中,自然準頭是不理想的,但仿佛是想要以量補足質,箭如雨一般向帝國軍傾注下來。

這樣一來那箭的數量和黑夜反而成了自己這一邊的敵人。

因為採取密集隊形,在黑夜中進退兩難的帝國軍無法躲避,在黑暗中,無數悲鳴迴響著。

『繼續繼續!把妨礙公主殿下安眠的帝國軍趕回家去!』

在這樣的亂局之中,帝國軍側,一聲狂野的大吼響起。

帝國軍想起來了這個聲音。那是斯登堡之乎,格里高利的聲音。他在戰場上此前的活躍還在他們心中散播著恐懼。

那隻虎究竟為什麼,現在不是在本陣中睡著大覺,反而仿佛在等待著自己的獵物一般潛伏於黑暗中呢。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突擊!』

暗夜中的虎咆哮了。

然後仿佛是呼應那喊聲。在他的背後人影躍動,一齊吶喊著突擊,蠶食著帝國軍的側翼。

『……什,發生了什麼?!』

影影綽綽,殺戮吞噬。

從部隊後方眺望,戰場便是如此樣子。

當然,被吞噬的,如霧一般逐漸消失的帝國軍的兵士——自家的軍士們。

……奇怪。哪裡出了問題……

全身冷汗淋漓,同時越是呼吸著戰場的空氣,身體中的違和感就越是膨脹。

明明自己做了比上一次更加周密的準備,卻要遭遇比上一次更加糟糕的失敗。

但,這次明明沒有上一次那樣輕敵被誘導導致疏忽了警戒,受到慘重反擊那樣的感覺。

有的僅僅是,自己又要遭到相似的命運這樣的切實的預感。

完完全全被看穿了。

這個作戰被看穿了。時間和路徑被看穿了。攻擊的策略也被看穿了。

儘管進行了周密的周被,卻仿佛是為自己掘墓一般,漂亮地連累了自軍遭受慘重的損害。

但。考慮這些還早。

上一次的夏洛特,就這樣停止了思考。但是,這已經是第二次了,她也在學習。

『撤,都給我撤退!退下來!』

立刻發出撤退命令,領軍回頭,將損失抑制到最小限度。

那也是現在士兵們最渴望收到的命令吧。

命令立刻就傳達出去,然後時並沒如雪崩一般開始退卻了。

但是——

『大家!這正是建立功勳的時刻!給咱們斯登堡的父老鄉親,等在家裡的老媽和老婆們帶點豪華的土特產再回家吧!』

當然,敵軍的追擊也接踵而至。

『……啊,啊,啊,啊,啊,啊』

暗夜中,男人們的聲音仿佛像是朝自己這邊怒號

暗夜中,朝自己迫近的人影們仿佛波浪般搖擺。

這些,忽然間和前日自己敗北的光景重疊,終於,和那時自己所愛的人切斷自己的頭髮的一瞬間的記憶項鍊,夏洛特就像咀嚼著空氣一樣,在馬上哆嗦著,嘴唇顫抖著,嚎出不成樣的聲音。

如果變成這樣的結果,自己所誓言的復仇又從何說起。

就仿佛是,無論到哪裡都被斯登堡的惡魔的爪牙所追逐,被這樣的恐怖支配了一樣。

『……!』

在剛剛開始撤退的士兵們之間,夏洛特一撥馬便跑在最前,失魂落魄地逃回了城裡。

經過城門的時候,持著大量的火的士兵們把將夏洛特迎接回來。

讓她格外不安的黑暗被燈火所驅散,之後回到城壁的內側,她總算松下一口氣,找回了些許神志。

『皇女殿下,您沒受傷吧?』

菲德爾將軍敬禮出迎。擔心夏洛特的情況,更是用眼色暗示部下給她遞上水壺。

『……』

夏洛特無言地接過了。

然後——

『……??皇女殿下,您做什麼?』

夏洛特把水壺裡的水潑向了菲德爾。

『我才該問你!為什麼不出手幫助?!我差點被斯登堡的惡魔殺了的時候,為什麼你就在這裡隔岸觀火?』

『……』

死死抿著嘴。菲德爾望著夏洛特。

然後,儘管覺得是徒勞,還是開始解釋。

『正如我出陣前所說。敵人本來的目的是奪取此城。儘管幾天前還在和平交涉,但空城還是很危險的。因此,我必須在這裡,鞏固守備才可以。』

『找藉口適可而止!』

夏洛特這次把空著的水壺又朝將軍扔了過去。

陶器支撐的水壺撞到將軍的額頭,然後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但……嘛,也許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那個惡魔是瞄準了這個城池。之後加強守備,等待本國的援軍吧。』

不知是不是打算姑且聽從菲德爾的建議,夏洛特這麼嘟囔幾句然後就朝著她的寢宮,行政府啪嗒啪嗒地策馬離開了。

只留下啪地敬出軍禮,也不管額頭血流如注的菲德爾。

『不,不要緊吧!將軍?!』

皇女殿下一離開,斯坦就立刻趕到將軍身邊。

『誰!誰趕緊拿毛巾來。給將軍止血!然後

擦乾淨!』

他向周圍的士兵發出指令。

『不……別操心我』

但是,收起軍禮的當事人只是搖了搖頭。

『比起那個,趕緊把外邊逃回來的士兵收容才是要緊的。然後趕緊給受傷的士兵做處理』

『但是……』

『怎麼?和外邊進行了戰鬥的士兵們相比,我這根本就是撓痒痒……而且,在斯登堡還在追擊的時候,我方士兵和同伴後退時就那樣一起雪崩式潰散的危險也存在。給我注意。』

周圍的的士兵們,看著流著血仍然奮力指揮的菲德爾的樣子,都十分驚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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