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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 少女的笑容與付喪神的笑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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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雖然幹勁十足地起了頭……實際上卻讓人看得雲裡霧裡耶這件事……」

萬里無雲的晴空下,我在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其他人的屋頂上喃喃說道。

我要對所有學校相關人士使用雪果的「映照內心姿態之力」,詢問他們有關集體昏倒事件的問題——這個在今天上午進行的超能力式調查,至今完全沒有成果。

「因為嫌犯是全校的師生啊。話雖然這麼說,但是在這種完全找不到的情況下,最確實的方法,果然還是用雪果的能力來找出說謊的騙子。」

神樂在我身旁坐下,一口一口咬著超商三明治。和女生在屋頂上吃午飯本來是件會讓人心跳加到超速的美談,但是這個美談只到昨天為止。

現在我知曉了神樂冷酷的本性,十分明白自己完全不能期待會有什麼相親相愛之情,更不會有餘地發生一些令人臉紅心跳的事情。

「我使用付喪能力倒是使用得越來越順手了……」

和用在更級身上的時候比起來,今天要使用雪果的能力就簡單多了。

發動雪果的能力時,必須讓鏡子狀態的鏡面或是化身狀態的眼睛照到該名對象,這在學校里未免會顯得很詭異。然而,對於這個問題,雪果輕鬆表示:「那雪果變小一點。」然後很乾脆地變成了倉鼠大小,變成一個圓滾滾的小人。

我大吃一驚,結果據神樂和香澄說,這種壓縮化的機能幾乎每個付喪神都有,這些傢伙還真是什麼都有,什麼都賣,什麼都不奇怪……心裡雖然是這麼想的,但我相當感激這種機能,於是雪果今天一整天,就一直以迷你化的身姿裝在我的胸口口袋裡,或是變成硬幣尺寸的鏡子狀態,偽裝成我項鍊上的掛飾,不斷把能力發動對象收納進視野中。

「為什麼沒辦法用緣的有無來找人?雪果的能力已經過度使用了。」

我往旁邊瞥了一眼,看見小巧、巴掌大的雪果正疲憊地倒在鋪了手帕的水泥上,同樣化為迷你狀態的香澄嘲笑她:「真是軟弱,姿勢活像只青蛙似的。」

但是雪果反應淡淡的,只道:「唔……好累……」看起來相當疲憊。

「一般情況下,緣的有無是尋找持有者的基本,但是也有不適用的情況。比方說,持有者暫時放棄持有者的身份,讓緣消失。我找到現在都找不到,可見犯人實行這類隱蔽作業的可能性很高。」

原來如此……如果是那樣的話,那使用雪果能從對方深層心理識破謊言的能力來探查的確是最確實的方式,最快的辦法,應該是在實際使用付喪能力的現場堵人。

「再來就是……是呢,也有一些時候,持有者是被失控的付喪神控制了。只不過,這種情況不必納入這次的考慮範圍。」

「控、控制!?那種案例未免太恐怖了吧!?」

她說得輕描淡寫,對我來說卻是衝擊十足。所謂的控制,意指有案例是付喪神懷抱著惡意來利用人類,由於我認識的付喪神雪果和香澄基本上都是善良的性格,所以我難以想像那種情況。

「失控的付喪神被我們稱為『黑付喪神』,基本上,他們會為了實現自己的願望而選擇並且控制持有者。話雖這麼說,但是黑付喪神並不是受邪惡的意志驅動,而是無法抑制自己體內的矛盾或是過多的意念,導致無法控制自己的一種存在,就像人類也會因為強烈的悲傷或絕望而精神錯亂一樣,不是嗎?」

「聽起來好難過啊……這也是付喪神有人味的弊病?」

「沒錯,付喪神雖然是精靈……精靈的精神卻不如人類想像的那麼特別。」

癱軟在藍天下的迷你雪果仰躺著,冷不防插嘴道。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語氣不像平時一樣慵懶,反而像是不小心吐露了一句心聲。

「變成黑付喪神的因素有很多,不過……失控所帶來的威脅非筆墨所能形容,畢竟付喪神和被控制的人類使用付喪能力時毫無顧忌,倘若妾身墮落為黑付喪神,可能就會開始散播有毒的香氣。」

聽到香澄接著說下去的說明,我一陣毛骨悚然。不不不!那樣危險到會死人吧!

「真的不用考慮那種存在的可能性嗎……?這難道不是最應該警戒的情況……」

「這點你用不著擔心,被黑付喪神控制的持有者會陷入有如惡靈附身的狀態,根本無法維持一般生活。原創作品裡不是經常出現被妖刀這類受詛咒的道具奪走身體的劇情?大致上就是那種感覺,非常顯眼的。」

原、原來是這樣啊……的確,按照原創故事裡的公式,被某種東西控制的人類會被奪走意識,變成一個勁兒橫衝直撞的存在,看來這種模式是相當正確的描寫。

「這樣啊……要是學校里有那種奇怪的人,那我們馬上就能看出來了。」

我拍了拍胸口,鬆了一口氣,打開帶來的便當盒蓋。

「哎呀……?是自己煮的便當嗎?春先同學,你父母不是不在家……?」

「嗯?對啊,我向來都是自己做便當的。」

「……哇,真令人驚訝,原來你還有這種特技。」

聽到我這麼說,神樂發出有點欽佩的讚嘆,然而,對我來說這算不了什麼,畢竟我從小就開始煮飯做家事,早就已經習慣了。

「不只料理,真太郎連家事都做得樂在其中,好像穿著圍裙的老媽一樣,看到雪果亂放喝完的飲料空罐就會罵人。」

迷你雪果略顯不滿地這麼說,不過那些都是有必要的啊同居人!我的確是個擅長做家事的男生,但也不會沒事就囉哩囉唆,在一同生活的情況下,收拾餐具、清洗、分類廚餘這些都是不能忘的規則。

聽到我這麼教訓她,雪果鼓起臉頰,「哼~」了一聲。哎呀,人類的生活型態雖然很麻煩,但也只能讓她接受,畢竟美味的餐點、熱呼呼的洗澡水、軟綿綿的棉被,這些都是基於這種麻煩才得以維持的事物。

「哎喲!話說回來,我也幫你帶了便當,快吃吧!」

「嗯,好像開始有精神了。真太郎,雪果之前覺得你囉嗦,現在收回。」

「喂!太現實了吧!一開始說不需要吃飯的你跑到哪裡去了?」

從「便當」這個字眼裡得到力量的雪果變回原本的大小,一屁股坐在我的腳邊,就這樣閉著眼睛張開嘴……欸、這是在幹什麼?該不會……是在「餵我,啊~」吧?

「今天好累,雪果想要人餵。」

你是雛鳥嗎?不過算了,早上的確太勉強她,多少慰勞一下也無妨。

更何況……看到這個心裡或許承擔著什麼的傢伙、願意孩子氣地向我撒嬌,老實說我鬆了一口氣。我希望她能更加、更加地信任我這個主人。

我從雪果用的便當盒裡拿出飯糰,遞到嬌小的雪色頭髮少女嘴邊。

雪果像只小狗一樣一口咬下米粒,開心地咀嚼著,一抹淺淡得幾乎讓人忽略的微笑浮現在臉上,無聲地傳達著:「好吃!」

這對做飯的人來說無疑是最棒的回報,看她這麼可愛,我的臉上也不由自主地綻放笑容。

「話說回來……春先同學,我想請教你願意成為協助者的動機。」

神樂像是突然想起這件事一樣停止啃咬三明治,將視線投向我。

「你所謂的『非得解決這起昏倒事件的理由』是什麼?你這個人這麼單純,是純粹出於正義感嗎?」

「喔喔,這個啊。不,其實不是那麼好聽的理由。」

雪果連同飯糰一起咬住了我的手,於是我一邊朝她的額頭上賞了一記彈指神功,讓她「啊嗚」地一叫,同時這麼回答道。對,其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理由。

「一言以蔽之就是……因為我喜歡這所學校。這裡校風悠閒、不拘小節,像我這樣的人也不會被當成笑話。」

「……被當成、笑話?那是……什麼意思?」

神樂露出一臉詫異的表情,於是我一邊把水壺的蓋子當成茶杯往裡面倒茶,一邊慢慢地說。

「嗯,我現在雖然過得很開心,但是國小和國中的時候遭遇過很多事情。畢竟大家都越來越會說謊,唯獨我還是這麼笨拙。」

很小很小,在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事情很美好。每個人都很無邪,世界大致上是純真的,大家都會說真話,說謊也說得很拙劣,身旁每個人的心都是透明的。

然而……隨著身體和心靈成長到某種程度,情況就變了。升上國小高年級的時候,周遭的人已經變得很會說謊,而我還是一樣不擅長說謊,於是我被留在原地。我甚至有種感覺:大家都漸漸變成大人了,只有我還是個長不大的小孩子。

不會說謊的我,因此吃了很多虧。遊戲或運動時完全無法運用策略伺機進退,忘記寫作業或弄壞東西時也不會隱瞞過錯,而是老實說出來。

遇到在學校這個社會裡有權有勢的班上孩子王或不良少

年,我也不會說些諂媚討好的假話,有時候還會惹火對方,換來一頓痛打。

不會使用「謊言」與「官腔」這兩項基本武器的我是個弱者,這樣的弱者自然會被欺負,於是我這種愚蠢的正直開始被人嘲笑、被人當成笑話來看待。

「雖然程度上有差異,但是感覺大抵都是那樣。喔,還會因為『跟你在一起感覺秘密會被說出去。』這種理由被敬而遠之。其實跟我自己的事情不一樣,別人不想說的事情我可以做到保密,但是這種話說了也沒人信。」

想起過去,我感慨地說。

「可是,這所學校很陽光,不陰暗。可能是因為這所學校有宿舍,從外縣市來就讀的學生很多吧,像九日那種比我更奇怪的人都能夠活得光明正大,也有人像更級一樣,能夠善意地接納怪人,覺得他們很有趣,所以我才有辦法活得這麼輕鬆愜意。這種話從嘴裡說出來有點難為情,不過我特別感謝她們兩個。」

偶然入學就讀的學校偶然有著悠閒的校風,讓不擅長說謊的耿直笨蛋能夠不必害怕被周遭群眾擊潰,隨心所欲地過得悠然自得。

要用語言表達的話,原因真的也就只是因為這樣而已。然而——

「雖然原因就只是這樣,但是……對我而言,這是讓我感激到想哭的事情。」

自己可以不被否定,隨心所欲地過著校園生活。

每天都會得到別人的肯定,告訴我「你現在這樣就很好」。

那對我來說是多麼寶貴的救贖,給了我的心多麼大的勇氣,我有點難以用言語來描述。感覺就像地面上垂死的魚,獲得久違的水一樣。

「所以……我不想放任在這所學校里引發昏倒事件的犯人逍遙法外,這不是什麼偉大的正義感,純粹只是我不想讓人破壞我的容身之處,我好不容易才擁有快樂的校園生活……我只是想讓這種生活和平地繼續下去。」

說到這裡,我略嫌冗長的獨白總算結束了。

「……這樣呀。你是為了你的、容身之處……」

神樂對我這席話的反應讓我有點意外,我原本以為她完全不會關心我淌入事件的動機,結果她一直有安靜地在聽我說。

我還以為她充其量只會給予一點冷淡的反應,表示:「喔,隨便啦。」

「……欸、唔唔、哇噢、雪果?」

一陣小小軟軟的溫度冷不防地摸上我的臉頰,我倏地轉頭往自己旁邊一看,只見雪果從我的胸口抬頭看著我的臉,用那雙宛如白色楓葉的小手輕輕拍著我的臉。

「…………」

她的表情相當難過,拍打的力道溫柔得充滿憐愛。這……難道她是想要安慰我,幫我打氣嗎?

「真意外,從你那浩呆的臉看起來,妾身還以為你是輕浮隨便地活到現在的……不過,這下妾身能夠理解那邊那隻白毛為什麼會親近你了。從那面鏡子的『銘』來看,她確實會喜歡這種耿直小子的性情。」

聽到香澄的感想,原本還在觀察我的表情的雪果反應一震,繃緊了身體。銘?是指刻在杯碗或刀子上的名字嗎?那又怎麼了?

「……香澄,你以前認識雪果?」

相較於惴惴不安、感覺很害怕的雪果,香澄則是「唉」的嘆了一口氣說。

「妾身與你出生的時代相差無幾,從你那窺視人心的能力來推測,大抵能夠猜到原身……猜到你究竟是何方神聖。不過,如果你討厭那個名字,那妾身就不說了。」

「嗯,謝謝……香澄,你的化身雖然像個討人厭的冒牌貴族,性格卻意外地溫柔。」

「誰是討人厭的冒牌貴族了!?你就不會老實地表達感謝嗎,呆鏡子!」

兩名付喪神又像符合她們外貌的小孩子一樣吵起架來,對於那些有聽沒有懂的內容,我歪了歪頭。銘?原身?到底是在講什麼啊……?

「哎呀,雖然聽不太懂,不過說起來,神樂和香澄的感情不也很好嗎?」

品味著煎蛋卷濃郁的甜味(我家不是鹹蛋卷,而是甜蛋卷派的),我這麼說道。捨棄掉高雅的校園偶像面具之後,神樂為人冷酷無情,講話又直言不諱,但是她似乎很信賴自己的付喪神。

我感覺得出來,她們之間有種超越器物與持有者,也超越主從關係的強烈羈絆,根據雪果所言,事實上,聯繫她們兩人之間的緣,也呈現出相當粗實、相當牢固的形態。

「是呀,香澄從我小時候開始就陪伴著我……到現在已經十年了。」

「十、十年……」

原來如此,這樣緣不強烈也難。相處了那麼多年,感覺已經像家人一樣了吧。

「不過,這麼說起來……神樂你明明是跟我同齡的高中生,又是為什麼會待在正倉院這個機構里?應該不會是打工吧?」

「告訴你這個我有什麼好處,春先同學?」

我想到之後隨口提出來的疑問,馬上被鋒利如斷頭台的一句話果斷堵了回來。嗯,我好像已經開始習慣神樂這種辛辣的態度了。

「你講話真的越來越不客氣了耶……可是,這件事我還是要問。正倉院似乎是個國家級的機構,但它真的是個正派的機構嗎?光看它讓你這個未成年人擔任員工這一點,就有點不太尋常。」

「你會這麼想也無可厚非,畢竟它實際上確實不是個正派機構。」

對於我的疑問,神樂很乾脆地這麼回答。欸喂,居然承認得這麼爽快……

「正倉院表面上是個正正經經的國營機構,但是由於要處理付喪神這種超乎常識的存在,裡面其實充滿了種種不合常理。機構會不問年齡地網羅付喪神的持有者,根據持有者的成績,像我這樣的未成年人也會被授與一定的頭銜與權限,正因為這是個處理不適合以按圖索驥的方式來處理的問題的機構,所以是用成績和實力來評價一個人。」

原、原來如此……要處理存在超乎現實,還擁有各式各樣不同能力的付喪神引發的問題,按照常識經營的機構的確做不到。

雖然付喪神的協助不可或缺,但是器物精靈們不是方便的道具,而是有心的存在,只肯把力量借給他們中意的持有者。這樣一來,網羅、重視與付喪神之間擁有強烈的緣的持有者,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

「沒錯,身為香澄的持有者……是我最珍貴的財產。」

我突然轉過視線,看見雪果正把飯糰分成兩半,一半給香澄,兩人打鬧著說:「嗯,借花獻佛。」「為什麼鮭魚餡料全部都在你那邊啊!?誰要你這種沒誠意的善意!」的光景。

於是我倏地屏住了呼吸。

這大概是她無意識的舉動吧,但是神樂看著精神奕奕地提高嗓門叫嚷的香澄,眼神恬靜又溫柔,那種眼神令人感覺受到衝擊,衝擊到足以一瞬間忘光那個激進殘酷又骯髒卑劣的神樂。

「這麼說……對神樂而言,那個機構是最重要的囉?」

想起昨晚的神樂,我說。

我想起她沒有溫度的眼神、毫不留情的行動、那張仿佛獻身於機構的軍人,完全捨棄在學校里有如千金大小姐般的高貴優雅的神情。

「對。所以說,你就別念念不忘著我裝乖時的形象了,春先同學。對我而言,機構是最重要的,正倉院給予的評價就是我的一切,除此之外,我什麼也不想要。」

像在警告我一樣,神樂用強烈的語氣向我強調。

「妨礙職務的傢伙我會全部剷除,不計任何手段,只求最有效率的做法。我當時的打算是:假使你頑固地拒絕提供協助,那我就再讓你吃一次苦頭。」

像是要跟我切割一樣,神樂冷酷地說。然而……我卻無法從那些話里感覺出昨天感受到的那種冰冷。

昨晚看見的,神樂表面上的表情與內心裡的表情的不一致。知道了那樣的不一致之後,看到的東西也變了,我漸漸開始不想只從單方面的看法來判斷她的態度。

我知道神樂剛才所說的那番話都是認真的,但是,至於她為什麼要用這麼強烈的用字遣詞,我總覺得好像還有什麼其他的意涵。

對,就好像——她是藉由採取那種辛辣又高壓的態度,來為自己披上一層殼;是為了破壞她與周遭的關聯,才故意加以威嚇……

「這樣啊,沒差啦,我知道那是你的作風。謝謝你告訴我。」

「……不舒服耶。你是怎麼從剛才的對話發展演變出這種嘿嘿傻笑的態度啊?一副好像已經差不多了解我了似的。」

神樂詫異道,一副打從心底無法理解的模樣。

的確,我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我又不是聖人,就算對方是女生,動手打我、對我採取旁若無人的態度我也會生氣,甚至會開始考慮跟對方相處的方式。

但是,我卻無法討厭神樂。這不單是因為她曾經是我心儀的少女,而是因為我不了解

神樂這個少女。

神樂的心裡藏著事情,而我很想知道。因為看不見,所以很想看一看。就在剛才,我好像又稍微了解了神樂一點點,能夠一點一點地看見真正的神樂,帶給我一股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喜悅。

「喔喔,原來是這樣!原來我很想了解神樂的一切啊…………啊。」

啊、完了……我又暴露這種根據解讀不同,聽起來可能會猥褻得要死的心聲……

「…………蛤?你到底在說什麼——」

對於我莫名其妙的發言,神樂一副無法理解的樣子想要說些什麼——結果聽到有人往這邊跑來的嘈雜腳步聲。到底是誰……欸哇靠!原來是你們喔!

「哦哦哦哦!真的是神樂同學和春先同學耶!哇~!哇~!」

「居、居然是屋頂上享用便當的情節!?太、太狡猾了,真太郎!你是什麼時候跟神樂小姐豎起旗標(注4)的!你揉過了嗎!?吸過了嗎!?也讓我爽一下!」

現身在眼前的,是熱愛青春的價值與力量的少女——更級燐子和馬尾女色狼——十月九日。這、這兩個傢伙是來幹麼的!?

「你一臉『你們來幹麼?』的表情耶,真太郎。只不過,獲悉朋友和美少女轉學生一起帶著便當往屋頂上去的這條消息,我怎麼可以不全力來偷窺一輪春色呢?」

不要堂堂正正地宣告你庸俗的行為,白痴!是說……啊!對了,雪果和香澄呢!?

要是被這兩個人看見付喪神就難以解釋了,我冒著冷汗環顧四周,幸好兩名幼女已經迅速地迷你化,正朝向九日等人的視線死角移動。

兩名迷你幼女一邊搬運著便當盒,嘴裡一邊小聲地嘰嘰咕咕著:

(為什麼妾身非得幫你搬你的便當盒不可……!)

(因為你剛才分掉了一半的飯糰。)

(哪有一半!分明是七比三!)

那模樣看起來實在非常童話故事。

「雖然覺得可能會打擾到你們,但我實在無法壓抑自己的好奇心,所以就來了!來來來,春先同學,請發表一下戀情開端的感想!哎喲我的媽呀!我興奮起來了!」

更級也無法按捺自己深感興趣的那股力量,庸俗全開。

唔……這該怎麼辦?總不能把付喪神的事情告訴她們吧……

「春先同學,這裡就由我來解釋吧,畢竟她們兩位似乎有很多話想問。」

正當我苦惱著該怎麼處理這個情況時,神樂笑容可掬地對我露出微笑,並且這麼說道。看來她已經從冷淡的工作模式切換成微笑溫和耀眼的裝乖模式了,看到她那比翻書還快的翻臉速度,我翻了個白眼。

「嗯……該從哪裡開始說起才好呢——」

就這樣,神樂笑咪咪地開始說了起來,說起我說不來的、充滿虛偽的謊言。

那是一個感覺老掉牙到爆的正統故事。

前些日子,正當神樂走在路上的時候,她被幾個上前來搭訕的混混包圍,而我正好經過。我察覺這個狀況後,朝著那些男性直直地沖了上去,卻反過來被狠狠地修理了一頓,不過神樂原本就是柔道黑帶,最後當場將那些男人全部打趴了。

雖然沒有幫上任何的忙,但是神樂很感激我充滿勇氣的行動,表示想跟我交個朋友,於是我們今天馬上就一起吃午餐了。

以上就是神樂向九日與更級所說明的,我們兩個會走到一塊兒的理由,但是——

(為什麼劇情發展是我衝上去卻反遭修理啊!既然要掰,那就不能掰我帥氣地把那些男的揍到爬不起來嗎!)

(這是考量到你的行動模式和真實度。更何況,我有柔道黑帶並不假,畢竟我在正倉院接受過一系列的武術指導。)

對於這種就我而言實在太過分的情節,我悄聲表達抗議,神樂卻不理會我。哎呀,畢竟憑我一個人要制伏數名男性實在有點強人所難,神樂的格鬥能力我昨天也親身領教過了……

「欸~原來還發生了這種事啊!可是,你好厲害喔,春先同學!你在那之後居然有辦法不惹火神樂同學,好好地跟她進行對話!真心話統統掛在嘴巴上的你,為了不說出病句或黃腔,究竟燃燒了多少心靈的能量啊……實在太令人難以想像了!」

「姑且不論你走運地遇上了丘比特系的混混,沒想到你居然還能從好感度負一百點的狀態走到共進午餐事件……我有點太小看你了。在顯示選項只有真心話、不能採取任何策略的攻略難度困難模式下,虧你有辦法做到這種地步!」

「你們打從心底把我當成笨蛋嗎!?」

這兩人不知何時也坐下來加入了午餐的行列,聽起來像是在誇獎我,實際上卻把我貶低得一文不值,而且雙方所言都是發自內心,所以就更惡劣了。

雖然這兩個人平時就愛打擊我,但是獲得我和神樂變親近了這個好梗之後,她們兩個都喜不自禁。

從現在的狀況看起來,場面呈現出三女一男這樣令人艷羨的一幅光景,但是我卻不怎麼高興,而是覺得疲勞倍增。

(……這或許是個好機會,春先同學……也試試這兩個人。)

(嗯,喔喔,好啊。更級我今天早上試過了……所以剩下九日。)

聽到神樂湊到我耳邊悄聲這麼說,我點了點頭。我應該趁著這個機會,對她們兩人使用雪果的付喪能力進行「調查」。

順便一提,更級我已經調查完畢了。我今天早上已經在發動雪果能力的狀態下,把神樂設計用來鑑別犯人的問題拿來問過更級了。

順便一提……那個問題是:「你知道發生在這所學校里的昏倒事件的原因嗎?」

結果,更級和其他眾多的學生們一樣,是清白的。

更級露出一臉困惑的表情回答:「咦?要是知道的話,我早就告訴老師們了……」

而鏡子中的更級也露出了一模一樣的表情。

這表情是典型的「搞不懂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也就是她一無所知的證據。

(雪果,對那個綁著馬尾巴髮型的女生使用能力,從死角看她。)

(唔咳、咕嚕……嗯?嗯,知道了。)

在我使用緣進行通話——神樂告訴我,這叫作「念話」——之後,迷你雪果好像還在吃,於是一邊捶著胸口一邊移動到可以看見九日的位置。

接著——她發動了「映照內心姿態之力」,我已經漸漸看得很習慣的「現形鏡」出現在九日背後。才過了兩天,我就已經見怪不怪了,人類的適應力好恐怖。

「啊……九日,不好意思,雖然很唐突,不過我想問你一件事。『你知道發生在這所學校里的昏倒事件的原因嗎?』」

「嗯?還真的是個唐突又不自然的問題,不過……這我不知道耶。但我倒是很希望這件事能夠儘快獲得解決,看到學校整體氣氛像這樣變得越來越陰鬱,我不是很喜歡。」

九日本人和鏡子裡的九日都露出透著彆扭的表情,沒有絲毫不同。這是「焦躁」與「憤怒」的表情,顯示她打從心底懊惱自己面對災厄時什麼也做不到的無能為力。

很好!太好了……這下九日也是清白的。班上同學全部調查完畢了,可以確定犯人不在我們身邊的人裡面,老實說,我鬆了好大一口氣。

「別說這麼陰暗的話題了——神樂小姐,你覺得真太郎是個什麼樣的男人?我想他應該已經有過無數次可笑的失言了,你可以不用顧慮印象實話實說。」

欸喂!九日!你當著本人的面提那什麼把人當白痴的問題!?

「這個嘛……首先是跟班上同學所說的一樣,他很不會說謊。本人明明是個很認真的人,卻會老老實實地自爆出色色的欲望,這點實在很有趣。」

神樂如此說道,像只可愛的小惡魔一樣優雅地嘻嘻一笑。

那模樣感覺起來,有如養在深閨里的千金小姐企圖開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相當惹人憐愛。

然而,神樂,你裝乖未免裝得太過火了吧?昨晚強行突襲我家時集無情、無義、無理取鬧三要素於一身,像一架斷頭台似的你到哪裡去了?

「是不是!是不是!這個真太郎啊,看見春光就像爬向砂糖的螞蟻一樣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我超愛他的!」

「誰、誰是螞蟻啊!我承認我那個、比較不會隱藏欲望,但是也沒有道理被你說成這樣啊!我還是可以稍微克制一下自己的!」

「是喔?那……要不要再來測試一下啊?規則很簡單,待會我會讓你看看女高中生傷風敗俗的模樣,要是你盯著看了五秒以上就出局,能夠忍耐兩分鐘就過關。怎麼樣啊?你要接受挑戰嗎,真太郎?」

「好,來啊!不管你擺出多色情的動作,我都絕對不會盯著看!」

面對九日一臉奸笑著拋出來的戰書,我當場立刻

接受。

更級像在收看準時上演的搞笑節目一樣嘻嘻笑著,一臉好玩地看著我們兩個;神樂則是露出冰冷的眼神,一臉擔憂我倆智商的無奈表情。

不要露出那種「你們是要當場演示什麼叫作笨蛋和白痴嗎」的眼神嘛,神樂!這舉動就你看來可能很無聊,但是我怎麼可以在這種時候退縮!我雖然是個擁有「耿直笨蛋」與「耿直狼」這些不名譽的綽號的男人,但是連這個變態色情狂都這樣嘲笑我,這我能忍嗎!

「咯咯,就是要這樣才對嘛!那就開始囉!」

萬里無雲的青空下,隨著九日宣告比賽開始的聲音響起,我全神戒備。走光、撩裙子、性感小野貓的姿勢……我在腦中假想九日平時使出來的各種賣肉技,然後集中精神。

要來就來吧,混蛋變態色情狂!我已經看穿你的情色姿勢——什、什麼!?

九日,消失了。當然,她不是真的消失,只是運用優異的運動能力產生一股瞬間爆發力,像忍者一樣迅速地移動。

對,她就這樣移動到嘆著氣觀看這場突如其來的鬧劇的神樂背後。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只在轉瞬之間,快得讓神樂沒能做出任何反應,只能「咦——」的一聲,露出錯愕的表情愣在當場。

九日狡詐地加深了笑意,從神樂背後伸出手,用魔術師般的手勢解開神樂西裝外套和襯衫的鈕扣,解放了那秘藏其中的情色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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