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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 少女的笑容與付喪神的笑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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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日狡詐地加深了笑意,從神樂背後伸出手,用魔術師般的手勢解開神樂西裝外套和襯衫的鈕扣,解放了那秘藏其中的情色果實。

這招確實很有效。不是九日本人脫,而是神樂被脫,這件事大出我的意料,那對胸脯充滿被人強行暴露出來的感覺,簡直就是情色的化身。

但是……太天真,你太天真了,九日!如果是第一次見識的話,你這招的確會成功,要是沒看過神樂柔軟的肌膚,我可能真的會被那高稀有度的光景釣上鉤。

只不過,你太不走運了,九日!我昨晚看過的何止神樂的上半身,我還巨細靡遺地看過了神樂全身上下只穿著內衣的模樣,甚至還睡在同一床被子裡!不管是多美好的事物,第二次看的殺傷力就會減半!我的視線、不會毫無招架之力地、被——

我篤定了我的勝利,神樂黑色的性感胸罩和包覆在其中的豐彈雙峰躍入眼中。可是,好像有哪裡不對勁,我明明昨天才剛看過的——感覺卻和昨天不一樣!

(完了……!制、服……!)

學校這個背景,以及屬於這塊封閉世界的服裝——制服。那和天空的藍或太陽一樣,是絕對不會被破壞、亘古不變的存在,是神聖不可侵犯的東西!

那樣的東西被扯開、敞開,露出染上微紅的頸項、線條清晰的鎖骨,以及任性地瑟瑟顫抖、強調存在感的美胸。這幅光景產生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殺傷力,犯下禁忌、染指禁忌寶物的深重罪孽,提高了興奮感。

「什麼、等等、九日同學!?你、你做什麼——!?」

此時響起神樂狼狽的聲音。正因為我知道她那斷頭台般的本性,所以對那聽起來打從內心受到動搖的聲音投以火熱的視線。每當神樂扭動身體,試圖掙脫來自背後九日的禁錮時,兩粒果實就會在晴空下晃動顫抖——

「咯咯!看吧,你輸了!你一直用燎火般的視線緊緊盯著不放喔,真太郎。」

「——蛤!?完、完蛋啦啊啊啊!?」

我這才發現自己一直盯著神樂的胸部看,於是當場抱著頭跪倒在地。

可惡!可惡~!為什麼學校的制服會這麼色情!拜託誰來禁止一下!

「噗、噗呼呼……別說是忍耐兩分鐘了,這根本就是秒殺嘛……啊哈哈哈!春先同學的腦袋太黃了!我、我不行了!要笑死了!噗、噗啊哈哈哈!」

轉頭一看,只見更級捧腹笑倒在水泥地上。啊啊,可惡……知道這全都要怪自己好色得太老實,讓我臉紅得簡直快要燒起來。

再轉動視線,又見迷你化的香澄露出一臉怒火中燒的表情,臉上寫著:「不是叫你不要用那種不敬的眼神看著妾身的主上嗎!」唯獨雪果還是用一臉萬年不變的漫不經心表情看著我。不知道她是無奈還是搞不清楚狀況,但是現在最讓我難受的,就是那雙清澈無邪的眼睛了。

「呵呵,不要那麼氣餒嘛,好色又不是壞事。我說過幾百次了,我很讚賞你那種老實的好色喔,真太郎。不對,是我追求情色之道的同志——好色郎斯基唷!」

「誰會叫那種俄國名字啊!?……呃……神樂……同學?」

插圖06

就在我對著不知何時從神樂背後鬆手離開的九日大吼大叫時,神樂朝我眼前踏近了一步,視線對上跪在水泥地上的我,然後——

「唔噢!?慢著、餵、神樂……!?」

神樂不發一語地用右手揪住我的衣領,用力得像是要把我的衣服絞爛一樣,她的手臂瑟瑟發抖,讓我知道,她的手臂里蘊藏了逐漸沸騰的情緒。

「你這個人怎麼會這樣呢,春先同學?為什麼會那麼光明正大地用眼神舔拭別人的胸部呢?你是白痴?還是猴子?我都快要認為你是故意的了。」

神樂表情冰冷地這麼對我說,從她太陽穴上浮現的青筋與聲音來判斷,我馬上就知道她心中正靜靜地染上怒火,更何況她揪住我衣領的手還越來越用力。

「不、不不不,抱歉,可是你昨天說你被猴子看見裸體也不會覺得羞恥啊——」

「我不是也說會不快了嗎……!這和昨天的意外不一樣,被那麼露骨地盯著看,就算對方是只猴子也會讓人想把它趕走!」

聽到我為自己辯解,神樂的戰慄突破了極限,冰冷的表情破裂並憤怒地大吼。即便如此,她還有保有一點理性,將音量控制在九日她們聽不見的大小之內,但是……她已經失去冷靜到無暇顧及自己了,這點從她那傷風敗俗的模樣一看就知道。

(慢著……餵、神樂!胸部!胸部……!)

太不科學了,神樂居然忘了重新扣好敞開的襯衫,白皙豐滿的雙峰就這樣以炸彈般的存在感占據了我的視野。近看之下,兩粒果實的超強魄力讓我的腦袋瞬間當機,震懾得我連話都說不出來。

「……喂,你是在看哪裡……~~~!?」

看到我張口結舌的模樣,神樂詫異地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這才察覺到自己的胸部還晾在外面。饒是神樂,大概也沒辦法冷靜地應對自己身上的這種狀況吧,她像條彈簧一樣咻地從我眼從退開,微微紅著臉,開始窸窸窣窣地扣好襯衫鈕扣。

呃……不要那樣瞪我呀,神樂。一開始盯著你看的事也就算了,至少裸露著胸部靠近我這件事你也有責任吧?

「唔,神樂小姐呀,既然你給真太郎的特別服務時間已經結束了,那這回應該輪到我近距離觀察神樂小姐的裸胸了吧?如果還能讓我揉一下的話那更好——」

「哪裡好了!?十月同學!你搞什麼啊——!?」

聽到九日這種活像是故意要觸怒對方,讓別人羞怒交加的請求,神樂裝乖的假面具被層層剝下來,毫無保留地露出本性,大聲吼道。

看到這樣的神樂——我稍微鬆了一口氣。看來神樂還是有羞恥心的,太過火的話,她還是會對性騷擾行為發火,也會感到羞恥。正因為她本性冷淡又疏離,表露出感情的模樣才更讓我感覺到,她也是一名普通的少女。

被捲入我和九日的白痴對決里,結果自己也變成丑角的神樂實在太好笑,害我忍不住苦笑了出來,心裡有種莫名的安心感。

就這樣——在這種亂鬨鬨的氣氛下,午休時間過去了。

客觀來看,這應該是一段很和平的時光吧!總而言之,與可愛的付喪神們和個性鮮明的同班同學們一同度過的時光,與騷亂的另一面、陰暗的氣氛無緣。

正因為如此——引發校內人士昏倒的付喪神,以及連續昏倒事件的犯人,我一個不小心,就讓這些威脅我日常生活的非日常的存在,在自己的心裡淡去了。我無法否認,知道付喪神這種身為整起事件核心的存在之後,有神樂她們這些付喪神專家在身邊,我很樂觀地覺得,這起事件可以獲得解決,不會再繼續惡化下去了。

於是,更嚴重的犧牲者出現,朝鬆懈大意的我頭上潑了一桶冷水。

受害者的名字是十月九日。就在午休時間過了僅僅一個小時之後,那個那麼愛鬧人的好色同學,就在教室的地板上倒下了。

(……九日那傢伙因為昏倒時受到撞擊,扭傷了左手手腕。唉,以傷勢來說算是輕傷啦。)

不用上學的假日上午,我走在吵嚷的室內,心中嘟噥著。

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位於郊外的一間大型購物中心裡。多了雪果這個同居人之後,家裡多了很多需要買的東西。

由於今天是晴天,許多人攜家帶眷出門,建築物里很熱鬧,充斥著溫暖的喧囂。

但是,我的心情卻一點也不晴

朗。一半是擔心扭傷了手又昏睡了半天的九日,一半是因為狀況變得越發叵測了。

校方向我們這些學生及學生的監護人們說明,由於昏倒事件一再發生,學校可能會進入長期停課。

當然,停課的弊害多不勝數,想上一堂課就得借用其他地方的設施來補習,所有的社團活動也將進入休止狀態,然而,與其他諸多問題一同放在天秤上比較之下,校方認為,學生的安全是無可取代的。而且,校方的結論是正確的。

如果無法趕快抓到犯人,最糟糕的情況,是我們可能會被分編進其他的學校。認清這個現實之後,我和神樂更努力地進行調查,卻還沒有得到任何的成果。啊啊,可惡!急死我了,事態一直在惡化——

「真太郎,這個東西是做什麼用的?完全搞不懂。」

聽到年幼少女的聲音,讓我陷入思索的意識浮了上來。一看之下,只見雪果站在雜貨專櫃的一角,拿著一根奇妙的棒子,腦袋上頂著一堆問號。

呃……對耶,這是什麼玩意?前端長得像人類的手一樣……啊!原來如此,看過說明書之後就懂了,原來它是一種機械手臂啊。

「它好像叫作『洋芋片食用君』,至於要怎麼用嘛……呃,你還記得之前在超商買的切片馬鈴薯嗎?」

「嗯,脆脆的,很好吃。尤其是九州醬油口味的最好吃。」

「先不管你心目中的排行榜如何,總之,這是為了在食用那種切片馬鈴薯——簡稱洋芋片時不弄髒手的工具,你可以用這個手上的開關,驅動前端的手指來抓起洋芋片。」

我實際操作演示,讓前端的手掌部分喀啦喀啦地動起來,雪果非常讚嘆地「哦哦」了一聲。只不過,這樣的東西還真是種和平的工具耶。

「真太郎,這應該馬上買下來,這是個非常棒的東西。」

「咦咦?我是有點興趣啦,不過,洋芋片用手拿不就好了……」

「只要使用這個,雪果就不用一次又一次地解除化身,避免讓手弄得油油的了。而且還可以躺在沙發上,動也不用動地一邊吃洋芋片一邊看電視耍廢,完美的布局。」

「這是讓人變成廢物的布局吧,白痴!不要只對怎麼偷懶怠惰有這麼強烈的執著好嗎!」

看到小女孩一臉滿足地敘述完美的怠惰布局,我把她罵得狗血淋頭。

受不了……就只記得怎麼享樂和美味食物的味道。

(可是,算了……總覺得跟這個傢伙說說話之後,我稍微有點精神了。)

我們今天造訪這座購物中心的目的自然是買東西,不過,難得跟雪果兩個人一起來,今天就暫時把事件忘掉吧。

更何況……遇到雪果之後,我馬上一頭栽進了這起事件里。其實我原本打算像這樣多帶她出門走走,讓她學習學習現代社會的知識,而要教會她這個時代的環境和生活,最好的方式還是帶她到人多的地方去。

(不過,雖然我已經有所覺悟,但是……好引人注目啊……)

周遭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投來刺人的視線,畢竟雪果身為精靈,身上穿著充滿時代感的服裝,發色也是不同於日本人的雪色,不引人注目也難。

唔……下次出門的時候,是不是應該幫她準備一套現代的服裝和帽子呢……

就在我這麼思索的時候,雪果拉了拉我的襯衫,露出一臉有話想說的表情。呃,怎麼啦,雪果?雖然說你的舉動基本上都很孩子氣,無辜的表情很多,還像貓一樣隨心所欲,讓人很難理解你的意圖,不過……

我問道:「怎麼啦?」

結果雪果不發一語地伸出了手。手?幹麼?是在跟我要東西嗎?嗯?不對?那到底是想怎樣啦!

「這裡人很多,真太郎可能會迷路。」

「我!?你跟我失散的話要算我迷路嗎!?」

「所以……真太郎應該牢牢地牽著雪果的手,每個人類小孩都是這麼做的。」

雪果不改一臉「來吧我牽你」的態度這麼說,臉頰卻有點紅。看著這隻嬌小的付喪神,我忍不住苦笑。啊啊,你說得對,雪果,我們是兩個人一起來的,應該要牢牢地牽好對方的手。

我牽起雪果的小手,緩緩地握住。這隻由意念這種祈願之力構成的手,擁有真真切切的彈性與溫度,並且用力地回握住我的手。

嗯,這一刻,我突然覺得來自周遭的視線變得更刺人了,不過還是別理他們吧!說想牽手的人是雪果,而我沒有拒絕這個請求的選項。只不過,要是警察來了,我還是先做好馬上落跑的準備吧。

「好啦,我們走吧,雪果。正如你所說,這裡人很多,所以要好好地牽著我的手喔!」

「嗯……知道了,雪果會好好牽著。」

總覺得雪果的聲音有點雀躍,我們並肩邁出了步伐。

付喪神、人類、器物的精靈、持有者——忘記這些紛紛擾擾的一切,只是覺得應該牽而牽著彼此的手踏出這一步,雙方臉上都浮現淺淺的笑意,腳下都踩著輕快的步伐。

「……………………」

盯著「那個」,雪果僵住了。雖然這傢伙向來都是一臉貓咪一樣愛睏的表情,不過,從看見那個太過特異的存在的瞬間,她就仿佛離了魂似的愣了十幾秒,這恐怕是因為,她很難定義眼前的東西吧。

「這是……什麼?蟲?動物?圓盤付喪神?完全看不懂……」

「喔喔,嗯,只看外型的話,的確完全看不出來是什麼東西。這是掃地機器人,我在家裡不是會用一種有箱子、有管子、還會轟轟叫的吸塵器嗎?讓吸塵器自動動起來就會變成這個,你可以把它看作一種會掃除的圓形機關人偶。」

看到位於家電賣場一隅的掃地機器人實際操作之後,雪果陷入混亂,所以我儘可能淺顯易懂地向她說明。哎呀,我可以理解你感受到的衝擊啦,雪果,畢竟人類也是最近才為這東西的問世而驚艷不已。

「好厲害……這好像付喪神一樣,它是寄宿了微小意志的機關精靈……」

雪果發自內心讚嘆地感嘆道。

不過,這麼說起來,這東西或許也算是一個傑出的付喪神吧。它透過程式被賦予了人工的意志,跳脫器物的範疇躋身智能機械,身上寄宿著名為「機能」的能力而生,和雪果他們這些付喪神一樣,以「真希望有這樣的東西」的意念為糧食而誕生於世上。人工的付喪神……該稱之為人工付喪神嗎?

「人類果然很厲害,或許終有一日,付喪神的能力也會全部藉由人類之手再現。」

說不定真的是這樣吧,只不過,那大概是幾百年、幾千年之後的事情了。

我覺得,現在的人類還是比較適合對於付喪神的存在與能力感到驚訝的狀態,畢竟人類雖然熱愛製作器物,卻不擅長善用它們。

「嗯,人類應該照這樣繼續製作出更多機關,迎來機關農民、機關廚子、機關僕役齊聚,什麼也不用做的懶散時代。」

「念作Bed end的真·黑暗時代嗎!?是說,你身為器物,不要放棄勤勉的美德好嗎!」

這傢伙明明是件背負著某種任務而生的器物,為什麼可以懶惰成這個樣子啊?

迅速適應電器用品這點好歸好,但我可能不該給她太過便利的用品,尤其是電腦,感覺一旦把電腦交給了這傢伙,我家就會瞬間誕生一種史上最莫名其妙的存在,叫作不工作的器物精靈。

「嗯,對。雪果,你也要做事,至少要幫忙折衣服或打掃。」

「………………咦!?」

「你有必要震驚到露出我們相遇以來最嚴肅的表情嗎!幹麼那麼錯愕啊!」

同樣身為付喪神,香澄就一直在協助神樂從事正倉院的職務,而你為什麼偏偏就這麼抗拒勞動?

「居然讓器物精靈庸俗地勞作,真太郎對八百萬神(注5)的信仰不夠虔誠。真太郎應該對意念誕生的神秘精靈更加崇敬——好痛!」

看到胸前一片平坦的同居人挺著胸膛表示:「雪果是精靈耶,給我敬畏點!」我賞了她一記彈額頭。你以為一個吃飯時會要求續飯,洗完澡後會喝著麥茶看電視的傢伙,現在還會有什麼神秘感或威嚴可言嗎,白痴!

「受不了,你好歹有點勞動意願——嗯?那個人……是更級嗎?」

嘮叨到一半的時候,我突然在人群中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孔……是同班的更級燐子。那傢伙不是自己一個人來,而是跟一位看起來像是她母親的中年女性在一起,母女倆提著好幾個紙袋,走在購物中心亂鬨鬨的喧囂之中。

更級嘴裡說著話,臉上笑得爽朗暢快,那位女性也跟她一起笑著,兩人看起來很快樂,一眼就看得出是對母女。

「嗯嗯?怎麼了,真太郎?看到認識的人了?」

「對啊,不過對方看起來逛得很開

心,我還是不要過去打招呼好了。」

難得的母女共處時光,我怎麼好意思去打擾呢?更何況,我這邊還有雪果這個不太好解釋的存在,我可不認為像我這樣不善說謊的人可以想到一個完美的藉口。

只不過……我剛才還滿腦子想著學校黯淡的未來,現在看到曾經成為事件受害者的更級那麼有精神、那麼快樂的模樣,讓我也湧出了一股力量。

為了像她這樣珍惜每天上學機會的人……我必須儘快解決這起事件。而且,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恐怕就只有我和神樂她們了。

我最近很少到購物中心的美食街用餐,不過看著烏龍麵、拉麵、蛋包飯等種種餐廳林立,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對於小時候的我而言,要吃哪一種是個大難題。

因此,當雪果完全沒考慮到預算問題,一臉認真地表示:「這裡的東西雪果全都想吃。」的時候,我反而沒有吐槽她,而是冷靜地告訴她:「我明白你的心情,不過只能選一家。」

事實上,我和妹妹也跟現在的雪果說過同樣的話,而爸媽當時給的就是同樣的回答。

因此,這回我和雪果選了一家速食餐廳,只不過……

「太過分了,真太郎,你應該考慮讓這東西從我們家裡消失。」

聽到坐在對面的少女出聲發言,我瞪大眼睛「蛤」了一聲。雪果眼前陳列著這傢伙自己點的照燒漢堡和黑色碳酸飲料,漢堡已經在她:「嗯~好時髦的味道。」的評價下快要吃完了,但是——

「喝了真太郎之前倒進嘴巴里的這種黑色飲料之後,嘴巴裡面好刺,這裡面肯定加了很多細小的針,真太郎是魔鬼,居然對自己的付喪神下了這麼一劑毒藥。」

「不不不……這東西叫作碳酸飲料,本來就是一種會讓人嘴巴裡面刺刺的飲料。」

我一臉有苦難言地安慰鼓起臉認真抗議的付喪神。雪果好奇心旺盛,對於現代事物表現出莫大的興趣,卻因為是個與時代有隔閡的穿越人士,常常會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誤會或不懂裝懂。

「嗯,那就好,習慣之後,這種刺刺的感覺還滿有趣的。」

聽完我的說明之後,雪果大概安心了,於是一口氣吸了一大口碳酸飲料,「唔」地閉起眼睛忍耐口中彈跳的大量碳酸。看到這麼溫馨的光景,我輕輕苦笑。

「是說,你覺得如何啊,雪果?對現代的購物中心有什麼感想?」

「很好玩,市集好像變成城堡了,很有趣。」

雪果心情輕快雀躍地說。嗯,聽到她這麼說,我帶她來這一趟就值了。

見到更級之後,我們繼續在各式各樣的店家裡閒逛。

在童裝店裡,店員看見擁有妖精般不現實的容貌的雪果之後幹勁爆發,讓她試穿了各種樣式的服裝,引起店內所有人的注目。雪果被當成穿衣娃娃,一臉困惑地穿上可愛的童裝,臉上浮現一抹淺淺的開心微笑——那個模樣,看起來就像是個剛開始對打扮產生興趣的人類女孩。

在家具店裡,雪果在使用頂級床墊的床上睡著了,把這名睡得天昏地暗的少女叫醒差點累死我,應該說,她睡懵變回鏡子的時候我冷汗都嚇出來了,所幸除了我之外沒遇上其他目擊者,這點只能說算我們好運。

在寵物店裡,貓咪不知道為什麼「喵~喵~」地跟雪果說起話來,雪果則是聽得連連點頭。

看到這模樣,我興奮地問她:「你聽得懂貓的語言!?」

畢竟付喪神是種超乎常理的存在,可能做得到這些事情——我是這麼想才這麼問的,結果雪果卻一臉正經地對我說:「嗯?怎麼可能。真太郎是笨蛋嗎?」

於是我又賞了她一記憤怒的彈額頭。店裡的人全都在笑我了啊,混蛋!

「手牽手、買東西、吃飯,感覺好像人類小孩一樣。第一次體驗這些,感覺好新鮮。」

「第一次……你是說,你以前都沒有像這樣出門玩過嗎?」

從遇到雪果時她的反應來看,我說不定是第一個會餵她吃飯的持有者,這麼說起來,對於雪果以前經過了哪些人之手、過著什麼樣的生活,我幾乎一無所知。

「雪果以前到處旅行,持有者一個接一個地換。可是,雪果什麼也不做,只裝成一面古老的鏡子,基本上每天都在睡覺,不會像人類一樣玩樂。其中雖然也有人發現雪果是付喪神,不過雪果不曾想過要為持有者使用能力。」

「這樣……啊?可是,那你為什麼一開始就助我一臂之力……」

雪果一開始也強調她「一直在倉庫裡面睡覺」,不過在接受我要跟她以家人的身份一起生活的提案後,她就很坦白、也很合作,不僅告訴無知的我有關付喪神的事情,還表明了自己的能力供我使用,一直在幫助我。

「那是因為……真太郎是個笨蛋。」

「餵、你等等——」

「因為真太郎很笨,擁有非常美麗的水晶色的心。」

聽到雪果厚顏無恥地說出這句話,我沉默了,剛到嘴邊的話全數被吞了回去。

「其實雪果應該要討厭真太郎的,因為認同了那顆正直的心,就代表認同了過去的雪果。」

雪果隨心所欲的發言大多很難理解,這次也不例外,我有聽沒有懂。

她應該要討厭我……不對,是討厭正直?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可是……雪果無法討厭那顆澄澈的心。」

雪果用那雙美麗的眼睛凝視著我的臉,接著說道。

「真太郎為雪果做飯、讓雪果洗澡。雪果清楚地看見真太郎那顆不這麼做就不好受的溫柔的心,誠實面對自己的感情、不擅長對人說謊、不懂得掩飾欺騙,那是一顆笨拙的水晶之心。」

雪果靜靜地說著,纏繞在她身旁的氣氛是如此地柔軟。那些描述我的言語,字字句句都充滿了親愛與溫柔,那些感情輕巧地沁入我的心中,緩緩地溶化。

「所以,雪果想成為真太郎助力的心情越來越強烈。身為付喪神,能夠幫上真太郎的忙,雪果很高興。」

雪果這麼對我說。那句話里,充滿對我的憐愛。

「雪果喜歡真太郎的心。」

隨著這句話,雪果笑了。平素表情大多平心靜氣的她,在那一瞬間浮現的微笑,既溫柔又柔和——宛如一朵白色的鈴蘭花悄悄綻放。

聽到這些話、看到這抹笑容,我失去了言語能力,露出一臉呆愣的愚蠢表情。

雪果肯定我的這番話,讓我全身上下的細胞感受到了麻痹般的衝擊。

「雪果……」

我,曾經很討厭自己,不喜歡自己這麼老實。

正如我先前在學校屋頂上跟神樂她們及雪果所說的,我從小就因為不善說謊而吃了很多虧,有時候甚至還會被霸凌。誠實沒好報——這句人人耳熟能詳的諺語,應該沒人比我體會得更深了。

誠實沒有意義,反而還有害,構成這個社會的要素是謊言,只有善於說謊的人才有好日子可以過——在我還小的時候,我一直受困在這種想法裡,為此痛苦不已。

我覺得不善說謊的自己是瑕疵品,甚至是廢物,畢竟這種性格從來沒有為我帶來任何好處。

現在我雖然不再那麼否定自己,但是依舊擺脫不了這種不安。

自己這樣下去真的好嗎?會不會遲早有一天因為這種性格而吃上決定性的苦頭?在這個謊言橫行的世界裡,自己這個樣子真的走得下去嗎?

我覺得……這樣的自己是不是很沒用?

這個疑問時常盤踞在我的心裡,是我內心裡懷抱的不安。

而雪果否定了它。這名初雪般的少女對我說,春先真太郎現在這個樣子很好,那顆老實又愚蠢的心是個優點。

這對我而言有著革命性的意義。正因為這些話出自客觀看待人類的付喪神之口;正因為這是精靈無邪的想法,所以更讓我有種得到救贖的感覺。我突然覺得眼睛裡熱熱的,看來似乎是我的眼眶濕了。

「謝謝你,雪果。」

我百感交集,將心意放在言語裡,對認同我的心的少女表達感謝。

雪果似乎不知道自己這番話多麼強烈地打動了我的心,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眼眶發紅的我。然而,她似乎接收到我的感謝與言語中投注的心情了,於是她露出一抹恬靜又喜悅的微笑。

「還有……這個。其實我本來是想回家後再給你,不過……現在我想馬上給你了。」

我擦掉眼角的水滴,從放在旁邊椅子上的購物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

看到那個被包裝得漂漂亮亮的盒子,雪果「嗯嗯」地歪著頭接過去,在我的催促下當場拆起了包裝。看來她似乎完全猜不到裡面是什麼東西。

「這是……」

拿出內容物後,雪果一臉驚訝的模樣說。

盒子裡面放的是一個碗。小孩子用的小碗,表面上畫了一隻在打瞌睡的貓咪,以及飛舞的降雪,給人一種充滿兒童用風格的童趣印象。

「嗯,這是給你用的碗。畢竟以後我們要一直住在一起,這些用品也應該要慢慢買齊。啊,筷子我也買了。」

「……雪果的、碗……」

雪果目不轉睛地端詳自己手中的碗,開始翻來翻去又摸來摸去地確認手感、感受它的全貌。得到了自己專用的器物似乎讓雪果受到相當強烈的衝擊,她凝視著僅僅是一隻陶器製品的碗,仿佛凝視著一顆寶石。

「……真太郎果真是笨蛋,居然幫鏡子買專用的碗,太荒謬了。」

雪果用有點呆愣的語氣吐露感想。

「那你不要囉?」

「送都送了……雪果也只好收下了。」

看到我一臉有點壞心的樣子這麼問,雪果露出有點慌張的表情,兩手將碗緊緊揣進懷裡,就像個寶貝地抱著生日禮物的孩子。

啊啊,這就是送禮物的好處啊!不同於馬上就會消逝的言語,物品會存在於現實里,幫我傳達這份心意是確確實實的存在。和付喪神誕生的過程一樣,裡頭寄宿著意念,擁有者摸到物品,就會感受到埋藏在裡頭的心意。

「謝謝你,真太郎。」

我剛才給她的感謝,現在換由雪果回贈給我。

那句帶著無邪笑容對我說的謝謝沁入心裡,讓我發自內心地開心起來。我覺得,能看到這傢伙露出這樣的表情真好,能夠被人說謝謝真好。

就這樣,既是付喪神與持有者,同時也是家人。擁有這兩層關係的我們,為我們之間再度加深少許的羈絆露出笑意。雖然我們捲入的事件的調查依舊遲遲沒有進展,但是——我覺得,連結雪果與我之間的緣,今天似乎又變得更強烈了一點點。

我心想——我要努力,為求以後天天都能夠無所顧慮地過著這樣的日子。

插圖07

注4旗標(flag)原為電腦遊戲用語,後來也延伸使用在其他類型的作品上,意指該事件將引發未來即將發生、且具有固定模式的特定劇情。

注5日本傳統的神道教為泛靈多神信仰,相信自然界各種動植物、英雄豪傑死後的靈魂皆為神靈,故日本神話中有「八百萬神」之說,顯示神道中神祇數量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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