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幕 世界最深的洞窟（1/2）

向蒂可小姐拜師到今天已經過了三星期。

今天，因為弄錯深呼吸的力道而被我吹飛的房子，總算要完成重建工作了。

「好！完工啦！」

我注意著施力的大小，擺出了勝利的姿勢。

可以的話，我本來想在一星期內完工。可是，一來總不能隨便亂蓋師父的房子，二來萬一情緒鬆懈，我又會搞錯力道。為了不破壞建築中的房舍，我太過於集中精神，所以才會花三個星期重建。

還好這裡備有地下室，不用擔心沒有地方過夜，我才能夠這樣花時間仔細動工。

「成果很漂亮呢……」

眺望著這個帶著氣勢與愛修建的房屋，我心中湧起了感慨。能夠達成某種目標，真的很令人神清氣爽……

但現在沒時間在這邊感嘆！我走向地下室，準備通知蒂可小姐房屋已經完工。

蒂可小姐好像正在準備午餐，地下室瀰漫著一股香甜的氣味。我拜託諾瓦兒同學幫忙看爐火後，和蒂可小姐一起走出屋外。

「如、如何呢？」

接下來我帶著緊張、期待的情緒，窺探著蒂可小姐的反應。蒂可小姐具有強韌的精神力，表情變化不明顯，所以我也看不出來她的情緒起伏。

蒂可小姐直盯著房子看──隨後看似滿意地點點頭。

「非常好。作工非常精細呢。」

太好了！

「感謝稱讚！」

「我才應該向你道謝呢。完工十二年、隨時可能倒塌的房子，竟讓你重修得這樣美輪美奐。你能弄垮我的房子真是太好了。」

「蒂可小姐……」

「你是位優良的破壞神呢。」

「蒂可小姐……！」

受到她接連不絕的讚美，我都快哭出來了。

把房子吹壞的時候，我本來以為完蛋了，她能滿意真是太好了。

不過話說回來……我吹壞的房子已經完工十二年啦？

從外觀看來，確實差不多有這麼長的歷史───這就表示蒂可小姐已經在這座森林內住了十二年。

蒂可小姐今年二十八歲，換句話說，從約十六歲時她就開始住在這裡。

有人群居的地方無論其規模大小，都會設有防衛魔物的結界，但在這座森林裡卻沒有。因此待在這裡的話，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遭受魔物襲擊。能夠在這種地方一個人獨居，代表對自己的實力很有把握。

也就是說蒂可小姐在差不多十六歲時，就已經是一個優秀的魔法師。

她究竟從事了什麼樣的修行，才會在十六歲時達到這種水準？

「蒂可小姐為什麼選擇一個人居住呢？」

瞭解蒂可小姐的人生，說不定可以從中找到提升魔力的線索。

「以前的我，跟你一模一樣。」

「跟我一模一樣……？」

她這樣說令我感到十分光榮。但我跟蒂可小姐有那麼像嗎？

蒂可小姐總是沉著冷靜，魔力高得非比尋常，又是個女性……應該找不太到跟我相似的地方吧？

「我從小開始就拚了命地修行。」

一模一樣啊。

「你是為了什麼開始修行的呢？」

心裡必須有個明確的目標，才會拚了命地修行。我的目標是『成為大魔法師』……蒂可小姐的目標又是什麼呢？

「因為很開心啊。愈是努力修行，就愈能使用新的魔法。」

原來如此，難怪會拚上性命呢。

我到現在只會使用鐮風魔法而已，可是在鍛鍊魔力後，就能夠使用新的魔法。

能夠辦到以往辦不到的事讓人非常快樂。我相當能理解蒂可小姐為了這個目標努力的心態。

「每天花費許多時間修行……等到回過頭來時，我的實力已經太過強大，甚至到了魔法騎士團一天到晚來挖角的地步。可是我想要珍惜自己的時間。」

因為蒂可小姐是很注重私人生活步調的性格。我能理解她想要珍惜個人時間的心情。因此，蒂可小姐才會一個人在這座森林中寧靜獨居。

「你從那時開始就和莎魯姆小姐很要好嗎？」

「我和莎魯姆結識於五年前。莎魯姆說，這座森林裡到處都是稀有的藥草。」

莎魯姆為了搜集藥品材料，來到這座森林裡。結果她似乎把蒂可小姐的家當成空屋──魔法騎士團的駐紮所。

她在走進屋子裡準備調配藥品時，正好碰見蒂可小姐。

「莎魯姆看上了這個地方，她說想用這個房子當活動據點。我雖然不喜歡受外人干涉，但並不表示我喜歡一個人獨處。就這樣，我跟莎魯姆兩個人住在一起……沒想到她竟然調配出那麼大量的藥品。」

據說莎魯姆小姐調配的藥品，到現在都還保存在地下室里。莎魯姆小姐搬走之前，曾經表示可以丟棄那些藥品。可能畢竟是朋友親手調配的藥品，蒂可小姐想丟又捨不得丟吧。

「那到底是什麼樣的藥品呢？」

我這麼問只是出於好奇。

莎魯姆小姐是傳說級藥師•柯瓏女士的弟子，這些藥品出售後的獲利，想必會高到足夠蓋一棟房子吧。所以我想任何人都會在意藥品蘊含什麼效果。

「那個我就不清楚了。她當初好像有說明過，只不過我大多是左耳進右耳出。對了，你要試喝看看嗎？」

蒂可小姐半開玩笑地這麼說。

「我想就算我喝了，大概也不會有效果吧。」

「為什麼呢？」

「我因為過度修行，鍛鍊出藥物不容易生效的體質。」

「原來修行過度，還會有這種結果的呢。」

即使知道了我的體質，蒂可小姐仍然沒有表現出驚訝。就跟我鍛鍊身體過頭，變成藥物不容易生效的體質一樣，蒂可小姐鍛鍊精神力過度，所以不容易吃驚。

這也意味著如果魔法師的修行過量，我也會變得跟蒂可小姐一樣嗎……雖然我無法想像冷靜沉著的自己會是什麼模樣。

「快燒焦了。」

我和蒂可小姐聊著她過去的事情時，諾瓦兒同學從窗子裡探出頭來。地下室內作為午餐的鬆餅似乎正面臨危機。

蒂可回覆她說馬上過去，接著轉頭用試探性的眼光看著我。

「好，接下來怎麼辦？如果你累了的話，修行可以延後到明天開始。」

「可以的話，我希望從今天開始修行。」

我等的就是現在！

所以儘早開始修行最好！

蒂可小姐露出滿意的微笑。

「你真的好像當年的我……不過，你能有精神到幾時呢？」

她突然吐出這種嚇人的語氣。

「如果是為了成為大魔法師，什麼樣的修行我都撐得過去！」

「這個心態不錯。不過，我會讓你承受比我當初還嚴苛的修行喔。」

「比蒂可小姐當時還嚴苛的……修行？」

「嗯，當年的我已有一定程度的魔力，可是你的條件不同吧。如果沒有經歷比我當時更嚴苛的修行，就沒辦法超越我。還是說，你討厭嚴苛的修行？」

「不會，我最愛了！」

原來蒂可小姐很認真地在為我的將來做打算。不然她不可能為我準備嚴苛的修行──嶄新的訓練課程。

莫里斯爺爺也好，蒂可小姐也好，我總是認識關懷我的師父。

「鬆餅起火了。」

諾瓦兒同學從窗戶探出頭，一臉悲傷地報告著。因為前幾天囤積的甜點庫存，已經見底了吧。中午要吃的甜鬆餅，也是出自諾瓦兒同學的要求。她似乎很期待上菜。

「地下室裡頭有水，灑水上去滅火就好。」

「我猜你會這樣說，已經滅火了。」

「判斷地真好。」

受到蒂可小姐稱讚，諾瓦兒同學的表情顯得開心多了。

「不過，鬆餅也毀了。」

「確實灑水上去會糟蹋了午餐，不過房子沒事，我們先為這個結果感到高興吧。」

這個人的想法真是正面啊。

「不過，想吃的話還是可以吃的。有些地方沒事。」

「好像是這樣啊……你覺得如何？會討厭泡了水的鬆餅嗎？」

「我吃東西向來不挑嘴的！但我還不餓，可以的話想要立刻開始修行！」

蒂可小姐一臉笑意。

「你想要修行的話，我也會幫你實現願望。因為你成功完成了我的請求。」

蒂可小姐用充滿愛憐的眼神瞄了新建的房屋一眼，然後轉過身子。

「跟我來吧。我要帶你到修行場地──以往《黑暗帝王》做為據點用的洞窟。」

◆

在蒂可小姐的引路之下，我和諾瓦兒同學一起走在密林里。

「修行是要做些什麼？」

我知道修行場地曾經是《黑暗帝王》的據點，可是不知道要在那裡幹什麼。

「是和《黑暗帝王》戰鬥嗎？」

「又要打？我想他應該已經不會復活了……」

第一次是在半個世紀前被勇者團擊敗，第二次是在『魔之森』被我打倒，第三次則是在修練空間被我擊毀。雖然這個魔王很死纏爛打，但應該沒有第四次了吧。

他的身體已經在『魔之森』被我打成粉碎，靈魂也在修練空間裡被我整個抹平。我親眼目睹他一命嗚呼，應該是不會有下一次的戰鬥了……也許他投胎轉世，多年後又會開戰一次也不一定。

「我要請你走過魔王的據點。」

蒂可小姐這樣對我說。

魔王的據點遍布世界各地，其中一處就是這座森林裡的洞窟。

魔王曾經以洗腦魔法操控許多魔物，魔物餘黨很有可能就躲藏在洞窟內。

「也就是說，要邊打倒洞窟里的魔王軍餘黨邊前行囉？」

只是單純地走過去未免太輕鬆了。蒂可小姐的修行，應該是要我一面擊倒成群逼迫的魔物，一面走向終點。

「洞窟裡面藏著許多魔物，確實應該會發生戰鬥──不過，我的修行只是要求你走路。」

「只有走路還算是修行嗎？」

「可以培養體力。」

「我已經不需要體力了。」

我想要的是魔力。

「你要走的不是普通的洞窟──是世界最深的洞窟。而且裡面一片漆黑，是個非常恐怖的地方。」

蒂可小姐強調著『世界最深』和『一片漆黑』兩個條件。

「人類是能藉由克服不安與恐懼等負面情感成長的生物──不是肉體，而是精神方面。」

她說明到這裡，我才終於理解她的用意。

鍛鍊精神力可以提升魔力。也就是說蒂可小姐的修行是『藉由戰勝恐懼鍛鍊精神力』。

「蒂可小姐也是透過這種修行方式變強的！」

「不過條件跟你不是完全一樣呢。因為我是光魔法師，所以當時把洞窟里弄得像是大白天一樣亮。」

「這樣還算得上是修行嗎？」

明亮的洞窟沒有那麼可怕。

「就算景色明亮，走在不曉得何時才能到達出口的洞窟內，也是件很可怕的事。」

原來如此，蒂可小姐是藉由對抗『可能在到達終點以前耗盡力氣』的恐懼而變強。

「不過你應該不會為了那麼點小事感到恐懼。」

確實，光是『世界最深』這條件有點不過癮。

「所以你才加上了『一片漆黑』的條件是吧？」

「嗯，而且還要禁止你攜帶食物。不管實力多高強，不吃不喝地走著遲早會累倒……還是說不管怎麼做你都死不了嗎？」

她把我當成妖怪看待嗎？

不管任何人，不吃不喝一定會送命啊……

「那樣我也會累死。」

記得是在十歲的時候吧。我跟師父吵著要買魔法杖，他只回我說「現在先把身體練好再說」。為了能早一點讓師父幫我買魔法杖，我不吃不睡地奮力修行。

結果在經過一個月廢寢忘食地修行後，師父擔心我的生命安全，阻止我繼續下去。如果繼續斷食下去八成會送命。

從結論來說，只有走路的話，我可以在不吃不喝的狀況下維生一個月以上，只是不知道要花幾天才能達成目標。

說不定我會在半路餓死。

只要能戰勝這種恐懼，我就能將自己鍛鍊得更強大！

當我帶著滿腔的幹勁走著時，蒂可小姐停下了腳步。

「到囉。這裡就是魔王的據點──世界最深的洞窟。」

在樹林之間有一道往地下延伸的階梯。我想像的是一個普通的洞窟，沒想到這個洞窟是往地下延伸的。這樣子的確無法想像實際上的長度了。

就算這樣，我的決心也毫不動搖。

不管是多長的洞窟，總有一天我會走到出口的。

而且當我走到終點時，我的魔力會有飛躍性的成長！

「下次是什麼時候才能見面？」

在我正要踏進洞窟時，諾瓦兒同學拉住了我的衣服，憂心地這樣問我。畢竟以往有過同樣的情況，她大概是回想起我進入試煉空間時的事情了。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不過我一定會回來。」

「……真的？」

「嗯，我一定會活著回來，讓你看看我精神飽滿的樣子！所以諾瓦兒同學也要讓我看到有精神的樣子哦。每天要好好吃飯，過著規律的生活喔。」

在我賣力地訴說後，諾瓦兒同學也輕輕點頭。

「我懂了，我會連你的飯一起吃掉的。下次見面時我搞不好長得比你還高。」

可能是為了緩和我的緊張情緒吧，諾瓦兒同學半開玩笑地這樣說。

啊，不過這恐怕不算是開玩笑。

諾瓦兒同學還在成長期──吃多少就能成長多少。實際上，十個月下來她的身高成長到讓我差點認不出來。

「到時候得幫你買新的衣服了。」

「我期待可以和你一起買東西的日子。」

諾瓦兒同學也許是聊過後不再感到憂愁，她放開了我的衣服。

「那，我去去就回。」

我帶著笑容道別後，踏進了一片黑暗的地下洞窟。

◆

踏入地下洞窟，向前走一陣子以後，周圍變得一片黑暗。雖說我夜間視力佳，但在毫無光線的地方，還是什麼都看不到。

我之前去過許多次陰暗的地方，但這還是第一次到達真正『漆黑一片』的場所。

這未曾有過的經驗，令我既緊張又期待。

「會緊張期待，應該……代表我還不成熟。」

也就是說，消除緊張的感情後，我的精神會有所成長。

當然不可能就這樣晉身大魔法師的行列，但是能夠成長還是很令人開心的事。

我要腳踏實地地成長，總有一天成為大魔法師！

「為了達成目的，首先我得活著離開這裡！」

雖然不知道要花多少天，但是洞窟一定有出口。不慌不忙、冷靜地照自己的步調往前走吧。

砰啪！

當我摸索著通路往前走後，敲碎了某個物體。指尖沾上了某些粗糙的東西。

我該不會是打壞了牆壁了吧？

我再一次伸手往前摸索……被我弄壞的「某個物體」內部呈現空洞狀態。看來在牆壁的另一邊是別的通道。

也就是說，我弄出了一條捷徑。

「或者說，這個洞穴只有一條路嗎？」

如果是像迷宮一樣的結構，捷徑的尾端有可能只是一條死巷。為了保險起見，還是走回一開始的通道比較好吧。

「這……這是我剛剛打出的捷逕入口吧？也就是說，這邊是我剛才走過的通道吧？行進方向朝這邊應該對吧？我現在該不會正往入口走回去吧？」

在這麼黑的地方，真的什麼都搞不清楚了。總之我姑且邁步向前走，但是不知道自己往哪裡前進。

砰啪！砰啪！

我三不五時會打穿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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