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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Alea iacta est 第陸章 衝擊(1/2)

目錄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十一月十二日義魯朵雅軍國境司令部

只限於對義魯朵雅戰役,開戰時的帝國作為戰爭機器發揮了十分以上的機能。

在這次大戰當中,帝國打從開戰初期就作為當事國一路奮戰過來的經驗並不是擺好看的,經過實戰洗禮的帝國軍早已捨棄戰前的陳舊典範許久。

即使是義魯朵雅軍,要說他們沒有記取戰鬥教訓,並反映在部隊的訓練與教育上的話,也是騙人的吧。

只不過,對手實在是太糟糕了。

帝國軍可是作為交戰國,向教師支付了血的代價作為束修。經歷過火與鐵洗禮的差距,向曾是中立國的義魯朵雅軍展露出決定性的差異。

作為當事國一路奮戰過來的暫時國家,熟知戰爭的氣氛。這份知識的差距太過於殘酷。不論再怎麼努力、抵抗,要是不知道戰爭之理的話就毫無意義。

畢竟平時意識的義魯朵雅軍,就被戰時意識的帝國軍給衝垮了。

在這種漩渦之中,擔任國境司令部的山嶽旅團,狀況就跟其他義魯朵雅軍部隊一樣糟透了。在國境地區會戰之際還是准戰時體制,所以處於不完全動員狀態的部隊就連人數都湊不齊,被迫在這種狀況下與完整編制的帝國軍爆發激烈衝突。

這在軍事上就只會是一場惡夢。專注在戰爭上的軍隊與平時的軍隊有著天壤之別。當後者清醒過來時,戰火已敲響了自國的大門。被帝國軍的重炮與長距離列車炮,這種鋼鐵的攻城槌以全力敲響。

這樣除了勇敢的抵抗之外,無法有任何期待。

卡蘭德羅上校很快就看出這個讓人無法接受的真實。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卡蘭德羅上校「看過」這種手法。是作為「雷魯根戰鬥群」的隨軍武官進入東部戰場,在熟練的專家身旁直接學習到的手法。

「……啊啊,該死。」

讓人覺得腦袋有問題的手法。

瘋狂到令人傻眼的突破優先。

朝著聯邦軍而去的暴力奔流。

「這些全是配菜,他們的目標是『突破』。該死、該死、該死。」

捨棄高雅的舉止,他加速思考的大腦里浮現出大略的戰局地圖。是槍。這把長槍,朝著祖國刺去。不過長槍的槍尖雖利,側面卻很脆弱吧。

「能繞到側面嗎?」

不行,在徹底混亂的現狀下,實在是沒有這種餘力。就算想召集反擊的兵力,自己卻連指揮官都不是!

必須要後退,而且還要是即時且徹底的後退。可能的話,最好是能搭配聯邦風格的焦土戰吧。唯有堅定的措施,是唯一能讓帝國的銳利槍尖變鈍的方法。

在連忙整理好想法後,忽然對「他們會接受嗎?」這點感到疑問的卡蘭德羅上校,伴隨著自嘲聳了聳肩。

「……真是過分的策略啊。」

將國土防衛視為任務的司令官,即使向其提出燒毀國土、一溜煙地落荒而逃的建議,會有怎樣的下場是可想而知。

「居然只能建議……真是急死人了。」

無法讓人接受的知識毫無意義。他知道對抗帝國軍的方法,然而自己終究只是作為「編制外」的外部人士,配置在國境的「參謀本部」人員。真想要指揮權。

即使飽受無力感的煎熬,他也依舊忠於義務。同時也是個會為了盡到職責,直接跑去與司令官本人交涉的愛國者。

會變成這樣吧。

適合於目前戰爭這個異常事態的提議,與擁有正常良知的司令官其感性爆發正面衝突。

「開什麼玩笑!你要我後退!」

「閣下,這是必要之舉!」

「給我注意貴官的用詞,卡蘭德羅上校!在稱這是必要之前,貴官應該要先懂得羞恥!」

說服的嘗試是白費工夫了。

面對的是司令官閣下充滿憤怒的怒顏。就像斷然拒絕似的搖了搖頭後,國境司令部的司令官就用接下來的發言,在歷史上留下自己是善良之人的證明。

「卡蘭德羅上校!王國軍是為了守護國土而存在的啊!」

「不能為了守護部分而失去全部啊!請發布退後命令!」

「這裡是義魯朵雅!義魯朵雅沒有能割捨的部分!我們可是義魯朵雅人啊!」

雙眼充血的斥責聲。

長官的這道怒吼,足以讓有良知的組織人退縮吧。不過,並不是能免除義務的怒吼。

既然身為職業人士的義務凌駕了良知與良心,那就得要遵從自己的職責與必要,不得不開口說出骯髒邪惡的戰爭原理。

「閣下,對手是信仰總體戰的戰爭機器!他們雖是不懂政治也不懂外交的粗暴軍國主義者,但也正因為如此,就只有戰爭非常在行!」

「所以就要我將國境地區通通捨棄嗎!」

「已經無法保住全部了!事到如今,是時候去撿起還有得救的部分了!」

「我軍正在各地抵抗啊!敵軍的攻擊,幾乎都有辦法擊退!」

一拳敲在地圖上的司令官,所說的話也有部分是正確的。

帝國軍「幾乎」與義魯朵雅國境地區的各部隊發生衝突,並被阻擋了下來。

不過,並不是這樣子。

「閣下!這些全是敵人的助攻。在友軍遭到『牽制』的時候,敵方主攻很可能會切斷我軍的後勤路線!」

「堅守崗位,轉守為攻!貴官是不是誤解了防禦的基本啊!」

不是這樣的──卡蘭德羅上校開口反駁。

即使渾身顫抖地拚命解釋,對方也聽不進去的焦躁感。帶著不耐煩的語氣,彼此開始情緒性互相吼叫。

就在這種時候,一名闖入者在「砰」一聲推開門後衝進室內。

「什麼事!」

卡蘭德羅上校一面連忙擋在指揮官身前,一面嚴厲地發出質問。不過話才說到一半,他就注意到「闖入者」很眼熟。

「是中尉啊。又是貴官嗎?」

傳令……要是當得這麼慌張也很傷腦筋。

看來他真的不適合當傳令的樣子。

「閣、閣下!啊啊,請快點,閣下!」

軍官一口不得要領的慌張話語,卡蘭德羅上校為了讓他冷靜下來,勸他在椅子上坐好。不過,中尉在搖了搖頭後,這不就像是趕時間似的接著說道:

「是、是敵人,敵軍的裝甲師團……」

「打算突破防線嗎?給我冷靜下來。向司令官閣下說明。」

站在攤開地圖的桌前,卡蘭德羅上校預見到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東部也是如此。

帝國軍的裝甲師團也跟「雷魯根戰鬥群」那些傢伙是同類。將戰線的脆弱部分徹底擊潰,打算靠僅僅一次的戰術性勝利,就奪走作戰層面上的勝利啊。

「報告要確實!是在哪裡?」

對於他看準情勢發出的質問,被問到的軍官用手指著位在下方的某處。

「……是、是這裡。」

不過,這樣誰看得懂。

他在指地圖的哪裡啊?在這種分秒必爭的時候!

「給我明確指出來。是在哪裡!」

面對卡蘭德羅上校充滿怒氣的質問,他就像決堤似的脫口說道:

「是這裡!就在司令部旁邊了!」

「什麼?你說是這裡?」

「是友、友軍的憲兵發現到的……就快到──」

附近了──代替他把這句話說完,大炮演奏起音樂。

炮聲。

這種轟隆聲,毫無疑問是近彈。是戰車炮嗎?還是野戰炮?不對,這種事怎樣都好。

了解到一切後,卡蘭德羅上校發出接近慘叫的悲鳴。

「是斬首啊!」

司令部攻擊。

這是在東部,傑圖亞上將頻繁使用的典型複合戰術。砍掉腦袋,以徹底的機動戰擾亂戰場,等敵對者反應過來時就已經一個人獨贏了。

等到大喊糟糕,感到後悔萬分時也已經來不及了。

卡蘭德羅上校連忙喊道:

「閣下,請讓指揮系統脫離!」

「你才是趕快離開。司令部就在這裡……」

「這裡沒有能死守的兵力!在遭到蹂躪前,請快逃!」

要是無法守住腦袋,全身就會腐朽。

依照戰爭的要求,卡蘭德羅上校大聲喊道:

「就只能犧牲空間來換取時間了!我軍會在準備好防禦態勢之前,就連同北部一起失去野戰軍的核心啊!」

他的拚命感與危機的二重奏,終於讓司令官本人動了起來。

「我會轉移司令部機能。只不過……」

敵人就在附近。

這個事實讓他欲言又止,不過這種事對卡蘭德羅上校來說就只是不值得一提的簡單問題。

「我自願殿後。」

「等等,貴官要殿後?」

「雖是外部人員,但我姑且擁有權限吧。在軍令上我有被編入指揮系統之中……所以有辦法代理執行帝國人歡迎委員會吧。」

他有請求指揮權的依據。這不會是件愉快的工作吧。然而,如果工作需要人力,而自己也算在人力之中的話,就沒辦法拋下工作逃跑。

注視著受到責任感驅使的上校眼神,司令官搖了搖頭。

「……抱歉,上校。看來我──」

誤會貴官了──在司令官把話說完之前,卡蘭德羅上校就開口打斷了他的發言。

「他們的突進力是有極限的。各部隊的脫離也拜託您了。」

自己的事,自己擔心就好。

卡蘭德羅上校以必要的手續進行司令部機能的轉移與脫離,同時召集士兵作為指揮權之下的戰力。

只不過,這絕不是充分的人數。

「就算榨取到極限,能掌握到的就只有兩個大隊啊。」

也就是在徹底動員,將警衛部隊改編之後也才這點戰力。如果是戰時編制的話,國境司令部的戰略預備部隊應該足足會有好幾個師團耶。

不過,作為意料外的副產品,讓他們不用煩惱武器的問題。

挪用戰略預備部隊的儲備物資,只論大炮與裝備的話是無比充實。儘管如此……但因為尚未進入戰時編制,所以操作兵器的人員數量完全不足。

無法否認裝備與人數對不上,這是一支幾乎只有收集到裝備的混編集團。

「戰鬥群啊。」

一手拿著提供給司令官階級的雪茄,卡蘭德羅上校苦笑起來。這是司令官的餞別禮。作為辛苦的當事人,至少能允許他品味一下吧。

這一根菸,能讓精神獲得局部性的療愈。

即使如此,這也只是為了面對痛苦現實,就像是儀式一樣的舉動。

「……只能用帝國風格上了。」

東拼西湊的運用形態,是帝國人在戰場上反覆嘗試之後所發展出來的戰術。

集合離散的模樣,是為了靠現有戰力應急的權宜之計。這是那群戰爭步調太快的傢伙們,為了不停下腳步所制定的準則,他現在對此是深有痛感。

只要成為模仿的一方,就能明白這麼做的真正價值。

還真虧他們能靠這種東拼西湊的戰力打仗啊。

「面對內行高手,用模仿對方的部隊打過去是自殺行為吧……」

卡蘭德羅上校立刻就看出狀況很不利。

這並不需要專門的見識吧。敵人是戰意旺盛的強力部隊,而我方是就連戰時編制都尚未進入的粗心部隊。

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就在想著有什麼辦法時,他忽然醒悟到一件事。

不被「繳獲」是他們的勝利條件。

「遲滯作戰!把跑不快的火炮捨棄掉。給我確實做好爆破處理。儲備物資要全部燒掉!」

就在他起草命令,下令準備炸藥時。

儘管不能把這裡儲藏的物資送給他們,但物流的管道也很重要,卡蘭德羅上校想起了這個事實。

霎時間,到底是會感到遲疑……在深呼吸後,他說出了這句話:

「把橋炸掉吧。」

於是,他鋪設了一條道路。

一條通往讓歷史學家憎恨他,對他的暴行罵不絕口的單行道。

或者說,單純是基於軍事合理性的「焦土作戰」。

以「卡蘭德羅的玩火」聞名,這場做得太過頭的遲滯作戰,卻在這個決定性的瞬間成功地讓帝國軍的銳利槍尖停下。

只不過,據說就連在同時代里,這都是飽受惡評的做法。就連受領爆破命令的臨時工兵隊的指揮官,都當場向他提出強烈的抗議。

「這、這裡的橋樑幾乎全是……歷、歷史的遺產啊!」

對此,卡蘭德羅上校所給予的答覆,將來就作為典型的軍人困境在義魯朵雅廣為流傳。

他也帶著苦澀的表情喃喃說道:

「我不想讓義魯朵雅王國也成為歷史的遺產。」

雖是結果論,但大半的歷史學家儘管不甘願,卻也還是「偶爾」會承認「這是適當的處置」這個事實。

這是很好的決斷──如果是第三者的話,偶爾也甚至會如此讚賞。

只不過,就只有愛憎各半地飽受批判與讚賞的卡蘭德羅上校本人,最為冷靜地看待自己的所作所為。

因為對他來說,這是在無法自豪的戰役中所留下的一段痛苦記憶。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十一月十六日北部義魯朵雅地區

當以第八裝甲師團、沙羅曼達戰鬥群作為代表的帝國軍先鋒集團完全耗盡南進的突破力,進入到要與後續部隊會合,意圖擴大戰果的階段時,譚雅等人就從被雷魯根上校方便使喚的工作中解放了。

譚雅的行動很迅速。

在進擊途中看上的地點到處巡視,籌措食材與糧食。

戰利品是以當然合法的方式購入的火腿、起司、咖啡、白麵包,還有其他各種嗜好品與食品。第二○三航空魔導大隊所屬的兩個中隊,就有如凱旋似的抱著這些物資火速歸返。

不用說,他們在基地受到盛大歡迎。

戰果、戰利品,還有美食的食材。

人類是有時會迷惘的生物。對道路迷惘、對人生迷惘,對煩惱感到憂慮。

不過,事情有時也會很明確。現在該做什麼,對譚雅與其部下們來說只會是顯而易見的事。

那就是慶功宴。

因為太過認真地投入戰爭的話,會導致精神異常。鑽牛角尖對心理健康非常不好。

人類所需要的是,能去享受義魯朵雅豐富文化的內心餘裕吧。

所以譚雅特別重視社會性與文化。相信要是在前線時放棄人性的話,戰後要重返社會也很可能會非常困難。

要讓對戰地與後方的溫度差感到焦慮的風險最小化。

就環境的意思上,譚雅打從心底愛著義魯朵雅這個空間。

畢竟,這裡有陽光與豐富的農業經營。

跟東部的泥濘不同,是很舒適的環境。

人也很好。跟東部的聯邦人不同,沒有染上全天候的襲擊與不顧一切的總體戰,這種悠閒感讓她非常喜歡。

最重要的是,在工作結束之後的一杯咖啡!

優秀的咖啡豆,喝起來格外美味。

在慶祝之前,光是喝上一口就能讓心情雀躍。

「一切都太美好了。這樣也難怪會讓人想大喊:『光啊,給我更多的光啊。』」

從義魯朵雅軍繳獲到的咖啡豆,品質甚至比以法蘭索瓦式美食自豪的自由共和國軍的個人配給食糧還好。

所謂的中立,還真是美味啊。

「對習慣帝國本國假咖啡的舌頭來說,這喝起來太過刺激了。」

也讓人不由得想邊吃著珍藏的巧克力,邊享用咖啡,度過這美好的一刻吧。

快樂的時間倏忽即逝……但如果是在盛大的慶祝之中與時間競爭的話,就不會是一下子就結束了。

白晝過後,黑夜來臨。也就是在優雅的午餐過後,會迎來華麗的晚餐。在最近糧食情況窮困已久的帝國,就只有作夢才能夢到這般嗜好品盛宴。

以自然發生的晚餐會,譚雅執行著慰勞部下的任務。

「各位,幹得好!就盡情吃吧!」

即使發出命令,反應卻不怎麼好。

平時總是淺而易見地盡情喧譁的將兵們,這不是擺出一副像是少了什麼似的表情嗎?

肉、起司、火腿、麵包。

儘管自認為大致湊齊了美好的食物……譚雅所抱持的疑問,就在副官伴隨舉手提出的詢問之下獲得冰釋。

「不能喝酒嗎?」

「雖說是形式上,畢竟我們可是在快速反應待命喔!還是想請你們自重一下。」

不認為他們是會喝到爛醉的笨蛋。

不過,也不能忘記善良管理人注意義務。

率領著因為酒精讓判斷力下降的士兵們打仗,這種事有誰會認同啊?必須讓一點也不想要的風險最小化。

「首先,這裡沒有人需要借酒澆愁吧。」

倒不如說,正因為他們是一群戰爭販子,不知道這群喪失理性的傢伙會幹出什麼事來,所以才不想讓他們喝酒。

朝他們瞥看一眼,就看到一對對饑渴的眼神。

到最後部下們這不就嘀嘀咕咕地抱怨起來了。

「中校就不能體諒一下我們嗎?」「工作都結束了耶!」「這種時候,就是想豪邁地喝上一杯啊。」「不對……要沒喝過酒的人體諒,到底是有點奇怪吧?」「就當作是工作結束後的炒熱氣氛,只要乾杯就好了。」

領悟到他們這麼想喝酒後,譚雅當下就只能目瞪口呆。

要是允許酒後飛行,就必然會導致長官的責任問題。因為部下犯錯而導致自己失勢,這種事可是敬謝不敏。

她可不想在轉職時,聽到對方說出這種話:「你的經歷是很優秀,但好像曾放任過部下酒後駕駛呢。」

「還真是奇怪。誤認為總是能無視規則的人,似乎偏偏就在我們帝國軍裡頭的樣子。」

先狠狠一瞥,強迫他們靜默下來。

判斷有必要劃分界線,譚雅厲聲喊道:

「伏地挺身開始!二十下!全員立刻動作!跟我一起!」

連帶責任真的很邪惡。

軍隊會偏好這麼做,就表示軍隊確實是個必要惡的組織,這讓自己想起了這件事。

要是在下令後,無法唯獨自己不做的話,就更加讓人想哭了。

伏地挺身二十下並沒有多累。只不過,因為部下犯錯而蒙受牽連的事實令人不爽。就是這麼討厭連帶責任這句話。

為部下的失誤負責,是作為上司的義務。儘管可以理解……但就算被告知部下喝酒闖禍了,也很困擾啊。因此,譚雅草草結束代替懲罰的伏地挺身,特意在連一滴汗都沒有流的他們面前嘆了一口氣。

「不准喝。理解了嗎?」

遵命──這句精神飽滿的答覆足以讓人滿意。只要他們願意在勤務時間內自製的話就夠了。她不打算連私人生活都介入。

不過有必要作為上級長官顧慮到整體氣氛吧。

於是,譚雅就像個善良至極的中間管理職,以自己的方式向能幹的將兵們發出貼心的詢問:

「……還有其他希望嗎?」

作為管理職,這是很誠實的詢問吧。

但由於不許飲酒,所以這就類似是社交辭令。

不僅省錢,性價比也很優秀……譚雅在心中自賣自誇著。我怎麼會這麼擅長掌握人心啊!

「可以拿巧克力和咖啡出來嗎?」

「什麼?」

面對一臉無憂無慮的副官如此詢問,譚雅察覺到自己的粗心。

怎麼會說出這麼大意的話啊。

要是能讓世界倒回數秒的話,這是足以讓人想把這條說出蠢話的舌頭剪掉的重大失態。

「機會難得,那個……中校要是能分我們一點的話……」

圓滑地、恭敬地,最重要的是以不太好意思的態度提出要求。然而副官所煽動的欲望之焰,近乎是必定會燙傷的熱情。譚雅就算再不願意也看得出來。

在戰時狀況下,對偏好的嗜好品感到饑渴的人,並不只有酒精愛好者。

部隊內的那群甜食黨。

要說到這些傢伙的眼神,這不正滿懷著期待,翹首盼望著自己點頭允諾嘛!

譚雅對咖啡與茶點很講究這件事,副官也很清楚,這點實在是太致命了。做出這種粗心的約定,就彷佛是像自己這樣理性的合理經濟人,墮落為有如存在X般的蠢蛋一樣,讓人甚至想進行自我批判。

全都是戰爭的錯。

先不管這個,等下就去確認自己的精神狀況吧……等處理好這裡的事情之後。

該怎麼辦?就算迷惘也無濟於事。

必須得做出決斷。

「……該死,我知道了。就拿出來吃吧!」

這雖是苦澀的決定,但也是繼續當個「好上司」的必要經費,譚雅在心中的帳簿上記下這筆支出。

甜食黨們興奮地大喊:「太棒了!」不會忘記他們所進行的反叛。就在心中的評分表上記下這件事。遲早要他們進行相應的工作補償。

絕對會,充分地。

我一定會奪回來的──譚雅一面發誓,一面朝副官看去。

「就從我的私人物品中搶『適當』的量過來。別得寸進尺喔?」

「下官遵命!那麼,下官這就過去!」

飛奔離開的副官,腳步毫無迷惘。

本來就讓她知道儲備物資放在哪裡。看這樣子,必須得做好手邊物資會喪失大半的覺悟了。只有放在本國的份讓人不太放心,要是能在義魯朵雅值勤時想辦法「籌措」的話就好了。

目前就享受美食來作為彌補吧。

餐刀與餐叉是美好的裝備。

就大快朵頤著前菜、魚料理,還有主菜吧。要是能享用到義魯朵雅式美食的話,心情就不得不感到雀躍。這要說的話,就是文明的滋味吧。

儘管對副官扛回來的咖啡豆與巧克力的數量感到暈眩,但表面上還能冷靜地微笑,是因為內心還有餘裕。

正因為如此,引頸翹望著餐點上桌的譚雅耳朵,才會沒有漏聽那道朝她走來的腳步聲。

「提古雷查夫中校,請問提古雷查夫中校在嗎?」

「我在這裡。」

譚雅一手拿著餐叉,朝著這名沒禮貌的闖入者看去。真奇怪,怎麼會有服務生是空手而來。

不對,根本沒看過這傢伙。是剛來的設施運用人員吧。

也沒端料理過來就直接喊名字,真想問他到底有什麼事。

不過,階級是少尉。是軍官嗎?

從年齡來看,是剛大學畢業的嶄新少尉。是填補用的吧。哎,在後方運用的話沒問題吧……帝國軍的低齡化也很嚴重。跟煩惱高齡化相比,究竟哪一邊比較好啊。

儘管很傷腦筋,總之用對待小孩子的方式對應就好了吧──譚雅慎選著用詞。

「警報也沒響,是有什麼事嗎?」

就算是譴責,也不能太過嚴厲。

一面適當混合著不愉快與困惑,一面徹底對他的工作表示敬意。

「至少想請你讓我慢慢享用工作完成後的餐點呢。」

少尉抱歉似的沉下表情,但隨後他就像是想起要事般大聲喊道:

「有來自帝都的電話!不好意思想請您前往接聽!」

「什麼?那就沒辦法了。」

譚雅伴隨著嘆息,放下刀叉起身離席。中途離席一事雖然十分遺憾,但也不能無視帝都的電話。

「話說回來,少尉。下次最好先告知我是誰打來的電話。」

「失、失禮了。是傑圖亞閣下的電話,說是有『緊急』要事。」

餵──譚雅的態度當場硬化。就算是新任少尉,這也太糟糕了。這是在有沒有教育好之前的問題。

譚雅不得不一面深深嘆了口氣,一面明確指出問題所在。

「你下次給我記好。不要省略『緊急』這兩個字。不適當的傳令,可是會演變成重大的責任問題啊。」

這不是害她很可能把讓對方久等會很可怕的對象置之不理了!

在快步衝進擺放電話的房間後,譚雅立刻就對遲到害他浪費時間一事進行謝罪。

「下官是提古雷查夫中校!閣下,真是非常抱歉,在您繁忙之際讓您久候多時。」

時間寶貴。更何況上司的時間比什麼都還要寶貴。

在犯下錯誤時,藉口是沒有意義的。

就算這是傳令的錯,也要先行謝罪。而且還必須分秒必爭地迅速傳達遺憾之意。

「中校,別在意。我就只是有點事要找你談談。」

就假設上司隔著聽筒,傳來和藹可親的聲音吧。

一般來說是不會認為這是壞事。不過,也得要對方不是以詭計多端的詐欺師傑圖亞之名惡名昭彰的副參謀長閣下本人。

「閣下有事找下官嗎?」

「沒錯。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理解到這是要她選擇的譚雅,毫不遲疑地選擇了壞消息。

「那麼,就先聽壞消息。」

「義魯朵雅海軍的戰艦部隊很可能會在沿岸地區發揮威力。沿海乾道路線將無法使用的危險性濃厚。」

戰艦艦炮是很可怕的火力。

不理會陸軍將二一○㎜口徑號稱是重炮的行徑,將四○㎝級的龐然大物一字排開,毫不客氣地展開火力投射的海上要塞。

「是作為火力投射據點的戰艦啊。真是棘手。」

「就是說啊。要用正常手段的話,就幾乎是束手無策了。頂多只能想到用水雷封鎖,限制活動範圍這種對策。」

「只不過,還有一個好消息吧?」

「沒錯。敵方的戰艦群確實是個威脅……但危機就是轉機。」

「您是說轉機嗎?」

莫名

故弄玄虛的發言,讓譚雅起了疑心。電話對面的傑圖亞上將心情很好,是有點危險的徵兆。儘管還不知是吉是凶……但在東部培育的危機感正不可思議地發出警報。

「雖是敵戰艦群,但有辦法在一擊之下盡數殲滅的樣子。」

「……恕下官失禮,下官只覺得這話太過美好。閣下。如果是一、兩艘的話,說不定是有辦法擊沉,但您說盡數擊沉?」

剛好有機會能用航空母艦艦載機,圍剿無法動彈的戰艦嗎?但覺得這是帝國所無法奢求的情境。況且,十一日開始戰爭。到十六日的現在,還會有能慢條斯理地當成標靶的敵人?

就軍事常識來看,譚雅不得不感到混亂。

「難以置信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不過,這是事實。」

因為──傑圖亞上將愉快地說出這句話:

「義魯朵雅戰艦部隊的主力,他們……正在北部軍港地區進行現代化改裝。」

「……咦?」

讓戰艦這種戰略資產,在國境附近的軍港慢條斯理地改裝?

「能理解成他們沒有進入快速反應態勢嗎?」

「沒錯,正如你說的。是無法動彈的巨大標靶。一旦戰艦停靠不動,就會是令人垂涎三尺的獵物吧?」

「實在不覺得這會是在戰時狀況下做的事。義魯朵雅人是瘋了嗎?」

將高價值目標懸掛在帝國眼前置之不理。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才會做出這種決斷來啊。

「是想法的不同。對義魯朵雅人來說,這是打算作為自己等人並沒有假定『戰時狀況』的訊息吧。從他們的立場來看,有著一定的合理性在。」

在指出這點後,譚雅立刻就理解了。

在戰艦部隊全都停進船塢時,會有辦法發動戰爭嗎?

這就常識來想是不可能的。

所以帝國人會想:「他們為什麼要做這種蠢事。」相對地,義魯朵雅人的想法似乎恰好相反。作為「我們堅守中立,不打算引發戰爭」的信息,而讓戰艦停進船塢。

真是抱歉,帝國並沒有能體察這種顧慮的餘裕。

「也就是說……戰艦群依舊停靠在船塢里?」

「他們沒有戰爭的覺悟,也沒有進行準備。如今似乎正在連忙把戰艦從船塢里拖出來,準備出港的樣子。是意想不到的奇襲副產品。」

嗅到機會的味道,譚雅敲了一下手。

「也就是說,有辦法靠地面部隊扣押!」

帝國的艦艇情況很絕望。要是能期待改善的話,不論是什麼都會想拿來運用。就算不是這樣,戰艦的衝擊性也很大。對譚雅來說,是不打算給予海上王者的評價……但「輿論」非常喜歡戰艦。可以說是高估了戰艦的價值。只要能繳獲戰艦,就能得到對內對外最好的政治宣傳素材吧。

就彷佛玫瑰色的夢想擴大開來一樣。

一網打盡,一擊殲滅!原來如此,真是淺顯易懂!

「沒辦法吧。」

傑圖亞上將淡然但是明確的發言,戳破了這個夢想。

「輕易放過扣押敵艦的好機會是……」

「別痴心妄想了。就連義魯朵雅北部的攻略,都還在中途。而就連這邊,也一直維持著在極限狀態下走鋼絲的狀態。」

處於主力南進,打開幹道的階段。考慮到戰局叵測,上司的話也不無道理。

但無論如何都會湧現一股可惜的心情。

「……只要有戰力的話。」

「兵力不足。時間也來不及。就只能擊沉了吧。我可不想太過貪心,反而讓他們給逃了。」

貴重的東西是人人想要,就連在戰時狀況下也一樣。

說到唯一的差別,就是在戰時狀況下無法成為自己所有物的貴重東西,就只會「礙事」吧。

所以,要破壞掉。

基於理論上的必要性,理解並了解這點的譚雅很乾脆地放棄奪取戰艦,切換思考模式。

「那麼,是要用航空艦隊襲擊軍港了。」

「我方光是要維持空中優勢,能力就達到極限了。即使派去襲擊軍港,也無法保證能確實擊沉戰艦吧。」

總覺得掌握不到狀況。

這樣的話,該不會是要走旅順軍港模式吧。那就是用重炮或是列車炮對船塢炮擊了。

在這種情況下,考慮到戰艦的裝甲,會是用列車炮嗎?

「閣下,下官總算是掌握到狀況了。」

不是二○三高地,而是靠二○三航空魔導大隊進行觀測炮擊。即使是列車炮的連射速度,如果是要用來打不會動的船塢,情況就會有如旅順港一般吧。

「就請放心交給我等航空魔導大隊吧。彈著觀測是我們駕輕就熟的工作。」

說是這麼說,但在敵地的引導可不輕鬆。甚至可以說是難題。哎,如果是跟在諾登與萊茵的單獨炮兵支援任務相比的話,就另當別論了吧。

因為不管怎樣,總是會有辦法的。

譚雅甚至思考起觀測與通訊等器材方面的問題……但就在這時,卻因為一句出乎意料的話語陷入恐慌。

「感謝貴官的志願。只不過,要請你們做的不是觀測。」

「咦?」

「詳細內容會請博士向貴官說明。去殲滅敵戰艦吧。」

「博、博士?」

腦內響起一道警報。

不妙。

糟糕。

該死。

「我已安排好加速裝置了。就去完美地達成『偵察』任務吧。」

是那個啊!

在去打擾共和國軍萊茵戰線司令部時所用過的那個,我才不要!

「閣、閣下。我的部隊才剛結束戰鬥,不是能發揮全力的狀況……」

全力迴避。

譚雅試著列出各種藉口、辯解,與無法執行的要素,但可悲的是,卻沒能防備到上司殘酷無情的逼問。

「要撤回前言嗎?還真是不可思議呢。我才剛聽貴官說,貴隊處於能在敵地進行彈著觀測的狀況喔。」

不能說謊。

既然無法做出虛偽的答覆,就只能以真實的情況讓對方誤解了……但是就活用錯誤與混亂這點來講,傑圖亞上將可是這方面的高手。

自然而然地,譚雅感到自己就只能舉白旗投降了。

「只、只要閣下下令。」

幸福的時間。對著美食嘖嘖不已的時刻,響起可怕的警報聲。

在條件反射地抬頭並豎起耳朵的將兵們當中,由老兵組成的第二○三航空魔導大隊的隊員們開始把食物火速塞進嘴裡。

這是能存活下來的好士兵條件。能吃的時候就要儘量吃。

一旦是連在帝國全軍之中都屈指可數的老兵們,就會在這個瞬間毫不遲疑地一抓到自己愛吃的東西就往嘴裡塞。

「唔唔,等、等等,那個!是我的!」「中尉,你剛才不是才吃了這麼多起司!這就讓給我吧!」「我打算做成三明治帶走的說!」「我的巧克力被咬了一口!是誰幹的!」「白麵包還真好吃呢……」

伸手、把手拍掉,或是搶先一步把能存放的食物俐落地打包帶走,在這種混沌但不知為何很和諧的不可思議餐桌上,大量堆放的食物就這樣被塞進胃袋與背包里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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