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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In omnia paratus 第參章 安朵美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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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如果想在空中陷入沉思,敵人就會興高采烈地襲擊過來。

「可惡,煩死人了!」

譚雅就在兼作為煙霧的猛然顯現出爆裂術式,準備與敵人重新拉開距離時,注意到搭檔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停下了動作。

「維夏!在幹什麼!」

「中校!看那個!敵人的防禦殼!」

「嗯?怎麼啦?」

「……被爆裂術式炸開一部分了。那不是新型!」

「什麼,真的嗎!」

聽到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指著敵兵,語氣激動地喊出的提醒,譚雅的聲音也忍不住飆高起來。會在目前的混戰中苦戰,全是因為假定敵方有著頑強的防禦殼。

假如不必放棄面壓制的對抗戰術的話,情況就相當不同了。

「試看看吧!」

懷著半期待半自棄的心情將術式換成爆裂系,以面壓制為主展開齊射。

一旦是採用比起威力,更加著重有效範圍的術式,那就算是一刻也不停下機動的敵魔導師,也能在某種程度內造成傷害。

儘管為了看清楚戰果凝視起來,卻發現敵人的動作看不出有什麼太大的變化。不行嗎?──就在譚雅咂嘴的瞬間,她的眼角餘光捕捉到敵人軍服上滲著的顏色中也摻雜著紅色。

「比想像中的還要脆弱?」

要是防禦膜被炸飛,即使輕微卻也還是傷到防禦殼的話,敵寶珠的防禦性能就比想像中的還要低落許多。

這可是好消息呢──譚雅暗自竊笑。

「拜斯、維斯特曼!他們沒有使用那個新型寶珠。放棄貫穿系,要改用面壓制處理了!」

「「咦?」」

感到困惑的軍官一齊從無線電發出疑問的聲音,聽起來有種奇妙的有趣感。被「敵人的防禦殼恐怕很厚」的刻板印象束縛的人,看來不只譚雅一個。

大致上的原因,在於錯誤的經驗法則。由於對聯邦軍魔導部隊的硬度感到厭煩,所以讓聯邦魔導師很硬的刻板印象在這裡造成了不良影響吧。

「多少的誤射、誤炸都沒問題!準備爆裂術式!對整個空間進行盲射!但是,千萬別打中地上的友軍啊!」

「「遵……遵命!」」

很好──譚雅用無線電喊道。

「01呼叫全員!01呼叫全員!連同空間將敵人炸飛吧!別忘了也要對防禦殼注入魔力喔!射擊,開始──!」

下一瞬間,就像是聽到射擊所以射擊似的,爆裂術式的烈焰就一如字面意思的摧殘著整個空間。

連同我方的所在空域一起轟炸,說不定很胡來。不過,就一如聯邦軍防空陣地早已向譚雅提示的「可能性」與「潛在性」,這種頂多波及友軍的草率態度,就結果來說也能極為簡單的擊中敵人。

或許是認為帝國軍再怎樣都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吧。聯邦軍魔導師很輕易地就連同覆蓋著爆炸火焰的空間一起遭到炸飛。

只不過,擊墜的數量很少。

「嘖,真纏人。是委婉地後退嗎?」

是在遭到衝擊波波及炸飛之際,沒有加以抵抗就這樣飛著逃離了嗎?敵魔導師儘管大半是烤焦了,但人數並沒有減少到哪裡去。

「愈來愈頑強了,真是討厭……這是要重整態勢吧……有被隊友擊墜的蠢蛋嗎!」

「無人脫隊!受到輕微燒傷的人員些許!」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報告讓譚雅輕輕笑起。

「這該歸功於九十七式吧……能造出比敵人堅固的防禦殼真是太好了。」

速度、耐久度、信賴性。當全方面都很優秀的這玩意能夠量產,全面配備之際,就能確保住品質的優勢吧……不過也得要有辦法湊齊能運用自如的魔導師就是了。

不管怎麼說,敵魔導部隊都撤退了。

如果就上空掩護的目的來看,再來只要擊退敵地面部隊就好……不過在沒有制空權的狀況下讓地面部隊衝鋒有多麼愚昧,聯邦軍大概也懂了吧。

朝地上看去,是一片風平浪靜。肯定就像事不關己似的,在那裡眺望著我們的空戰。還真叫人羨慕。

對了──譚雅就在這時想起慰勞部下的必要。

「拜斯少校、維斯特曼中尉,兩位辛苦了。中尉看來似乎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就先下去與部下一塊休息吧。」

「……遵命,下官就先失陪了。」

譚雅邊慰勞著維斯特曼中尉邊下降,與拜斯少校等人開始姑且做著滯空警戒。如果敵人沒有衝過來,之後就降落讓部下小睡片刻。要是有時間的話,自己也想順便睡一下。

由於是懷著這種想法在滯空,所以譚雅自然而然就把拜斯少校叫到身邊,詢問起他對方才那場戰鬥的見解。彼此之間共同的認知,在於對方異常的棘手這一點上。訓練水準自然是不在話下,但在合作技術卓越這一點上,與過去的聯邦軍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真想抱怨要跟這種對手打到什麼時候才好。傑圖亞中將也是,真虧他有臉在下達強人所難的命令後,還拿走我一個中隊。

「……出現了相當麻煩的敵人了呢。」

「就是說啊。不過話說回來,航空艦隊的那群蠢蛋,說什麼不必擔心制空權啊。就連敵航空機都跑來協同作戰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冷靜點──譚雅勸戒著拜斯少校的不滿。畢竟這世上沒有喜歡戰爭喜歡到不行的人,意外地還挺多的。要是航空艦隊在睡午覺,我們遭到機槍執拗地掃射的話,我也會贊同他的意見吧。不過,現狀完全不是這樣。

「敵人的空中支援姑且也斷絕了喔,少校。」

友軍航空艦隊儘管沒有趕來直接支援,但敵航空戰力也沒有想來就來。總歸來講……換個觀點來看就會是完美了。

就算不可能百分之百的排除,不過只要能確實排除九成左右的話,就不得不承認他們完成了最低限度的工作。過度期待完美,可是會朝無薪加班與黑心勞動一路直奔的。

就這點來講,航空艦隊完成了他們所保證的工作。血氣方剛的拜斯少校或許難以理解吧,但前線以外的各部門也有著各自的難處。

「你就這麼想吧,正因為友軍在敵地上空進行了制空戰或航空殲滅戰,才反而疏忽了我們這邊的對空警戒。不用擔心空中的事情,可是意外的幸運。」

拜這所賜──譚雅朝敵陣地看了一眼,諷刺地說道:

「今後儘管需要注意……不過也讓我們能在我們的高度上專心工作。」

「可是,這樣會變得難以活用高度。」

「我有同感。這恐怕也是敵人的意圖吧……看吧,問題是那個。」

視線前方,看得到宛如米粒大的那個。敵魔導師雖說是後退了,不過大致上並沒有解除伺機而動的態勢。要是能索性像米粒一樣將他們碾碎的話,不曉得會有多輕鬆啊。

「……真是辛苦了,居然還特意泄露出反應。」

說是這麼說,但魔導反應的強度也兼具著對我方施壓的用意吧。要是一整天下來,他們都像是在誇耀自身存在似的展現出魔導反應的話

,就算再不願意也不得不在意起他們。

「自我意識過剩雖說是青春期的特權,不過像這樣被誇耀存在,很容易讓人以為他們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意見呢。」

「居然有膽向中校示愛,聯邦軍也有勇者呢。」

「啊?」

就算狠狠地瞪向副隊長……也不免……不免是──

全是身高不夠高害的吧?雖說是上司,但威嚇部下的效果很有限也說不定。

在這種時候輕飄飄地加入對話的是膽量不錯的副官。

「是勇者中的勇者吧?」

苦笑著加入對話的副官也變得很厚臉皮了。不對,等等喔。仔細想想,也覺得她本質的部分還是跟萊茵戰線那時候一樣。會怎樣呢?──想到這裡,譚雅就帶著苦笑回應:

「各位,知道勇者的宿命是什麼嗎?」

反正是無關緊要的閒聊,就算太過費心也沒意義吧。

「所謂的勇者,就是絕對會死的傢伙。既然如此,也無法保證不會是此時此地吧。就算是聯邦軍的勇者啥鬼的傳說,也讓它在這裡閉幕吧。」

哈哈哈哈──只要三名軍官一塊大笑起來,沉重的氣氛也會煙消雲散。能不用繼續對剛剛的激戰耿耿於懷是件好事,也能讓人下定決心。是個切換意識的好契機。

「就算是這樣,敵人也很了不起。不得不承認他們的技術。拜斯,你覺得呢?」

「我也有同感。在戰術、合作、技術的全方面上,敵我之間幾乎是毫無差距。」

「真是棘手。不論是那個新型寶珠,還是這裡的新參戰部隊,我方的強處……嗯?」

「中校?」

怎麼了嗎?──朝著如此詢問的拜斯少校,譚雅指著敵人喃喃說道:

「看那個。」

譚雅向副隊長與副官指著敵人,同時試圖從敵人的軍裝上看出識別記號。

「……好像是跟某個似曾相似的新部隊會合的樣子……函式庫里有資料嗎?那個肯定不是聯邦的航空魔導部隊喔,是哪來的傢伙?」

只要瞥看一眼,就知道副隊長也看不出來。也對,在語言與諜報這點上,不論是自己還是拜斯,都敵不過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所以自己與副隊長的視線,就自然而然地集中到精通語言的副官身上。

「恐怕是聯合王國吧?不對,請稍等一下。我試著監聽無線電看看。」

在「知道了嗎?」的催促聲下,她在聽了一會兒敵人的無線電後說出結論。

「……是聯合王國,而且還摻雜著協約聯合官方語言。」

啊──譚雅就在這時想起來了。她知道一票符合條件的傢伙。

「是傳聞中的義勇軍,或是說殘軍嗎?儘管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但他們要是能稍微懶散一點就好了。他們是為了什麼,甚至不惜來到這種東方的邊疆地帶?」

戰爭明明就不是能興高采烈參加的事情,為什麼他們甚至不惜自費也要來到這種地方啊。是戰爭中毒到這種程度了嗎?這是常識人所難以理解的感性。

光是配合,就像是體力、精力的無薪加班一樣。

「敵人要是沒動作的話,就依序降落。就算浪費體力滯空也很愚蠢。」

這是意識到撤退時機的發言,不過具有對手的事實大幅阻礙了實行。既然有敵人,就沒辦法輕易後退,不過光是這樣一直對峙下去也毫無意義。

無可奈何,就只有時間不斷流逝的互瞪。最後,在毫無回報的滯空,並等到雙方成功後退時,實際上已是互瞪了數小時之後的事。讓人累得非常沒有意義的對峙,假如敵人是為了達成讓我方疲弊的目的才不肯退讓的話,想必是非常成功吧。

本來的話,應該是外行人集團的聯邦兵會先精疲力盡之類的蠢話,就算說了也無濟於事。

降落回地面,譚雅一滾進本來似乎是儲藏庫的半地下式房間裡,就懷著「得趁自己還沒忘記剛剛的經驗之前」的想法,執筆寫起報告書。

要是方才的戰鬥會成為今後的標準,帝國軍就必須要有緊急的對策。

寫好的報告書悲觀到就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聯邦軍魔導師的品質提升,勒緊了帝國軍的脖子。一旦喪失在航空魔導領域上的優勢,帝國究竟要在哪裡確保品質優勢才好啊?

重新看起寫好的報告書,譚雅就在這時嘆了口氣。

「……不過,也無法保證這份報告書會被認真看待嗎?」

帝國軍儘管以組織文化來說算是比較下情上達的,但不論好壞都是個徹底且常識性的軍事機構。就算敲響了聯邦軍品質提升的警鐘,也很懷疑他們究竟會不會一如字面意思的把話聽進去。

上頭也會警戒注意吧。

不過,能輕易想像得到他們就只有用腦袋理解的未來。無法靠體感理解「聯邦軍的品質提升」有多麼嚴重吧。

實際上,譚雅所寫的報告書內容,就是如此地與至今以來的常識背道而馳。

儘管寫是寫出來了,但就連本人都還是半信半疑。假如不是在現場面對敵人的當事人,聯邦軍航空魔導部隊的威脅性「急遽」增加這句話,就單純只是文章的修飾。肯定就算看了報告書也沒辦法立刻相信,在那譏諷這份報告寫得還真是誇張。

「唉,要怎樣說明才好啊。」

向他人傳達事情,感覺很簡單,實際上卻很難。即使說是如實寫下事實的報告書,想要正確傳達出想傳達的事情,也必須要費上相當的工夫。

要讓論點明確,一面意識到讀者,一面穩固文章骨架,確實地寫下意見。

「這說來簡單,實際上做起來……相當麻煩吧。」

唉──譚雅唉聲嘆氣地拿起筆來。

跟焚燒莫斯科的時候相比,他們確實只有人數是補齊了。只不過,補齊人數與品質提升完全是兩回事。在招募到幾名新來的打工人員後,要是他們能立刻以等同資深人員的即戰力工作的話,教育這個詞彙就能扔進垃圾桶里了吧。在現實里,教育的重要性可是愈來愈高。

明明是這樣,但聯邦軍魔導部隊的訓練程度提升,顯著到就彷佛是即戰力不自然地增加一樣。如果要報告的話,要是沒有說明這件事,意見就毫無疑問會遭到輕視。

在確定問題的所在之前都還算好,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難題。

「所謂的不合道理,就是在指這麼一回事。」

喃喃自語起來的譚雅重新研討起狀況。一面咬著軍用的高熱量巧克力棒,一面大略翻過各魔導中隊提交上來的報告。

所發現到的共通點,就只有與聯邦軍部隊勢均力敵或略有優勢的報告。怎樣也找不著說明現象的關鍵。

那麼,會是我的錯覺嗎?

「這也不可能。不論再怎麼自己騙自己,那怎麼想都只能認為是敵人有了戲劇性的強化。」

譚雅碎碎念著,把寫到一半的報告書扔進垃圾桶里。

報告書必須要有簡潔的結論。聯邦軍部隊的訓練程度正原因不明的提升當中,這種話要是報告上去,就只是在坦承自己是個無能。

更糟糕的是,這是別人託付給我的工作。在最壞的情況下,要是能用自己的名義提交報告,事情就簡單了;或者,只要做好自己會蒙受惡評的心理準備,也不是沒辦法提交報告。

但是,這可是要以雷魯根上校的名義,由雷魯根戰鬥群送往雷魯根上校所屬的參謀本部的正式報告書。要是搞砸了,可是會有損雷魯根上校的名聲。

要跟精英組的人失和,沒有比公然敗壞對方的經歷還要更加優秀的手段吧。這還是冒名去做的話……到時的餘波將會可怕到讓人難以置信。

「可是,要我怎麼辦才好……」

譚雅一面認真忙著重寫報告書,一面壓著開始不舒服的胃呻吟著──

這要怎麼寫才好啊。

手邊的判斷材料太少了。只簡潔地寫上聯邦軍品質提升的事實,把事情交給上頭去判斷也是一種做法……但現在要講求做到最好。

當感到迷惘時,就該回歸基本吧。

「回頭想想敵人的現狀吧。儘管這只能說是戲劇性的提升……但這種不對勁的感覺是什麼?」

正因為是花費一個月的訓練期間鍛鍊出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的譚雅,所以才能斷言這是不可能的事。

就從譚雅那別說是人類的極限,就連極限的極限都給她惡整出來的經驗法則來看,航空魔導部隊的品質提升,坦白講絕不是能用幾周、幾個月為單位就能輕易做到的事。

就連在讓「被視為完成基礎訓練的現役將兵」承受一個月的選拔過程,甚至還在達基亞經歷實彈演習之後,也仍然是會對訓練程度感到些許不安。

這隻要看維斯特曼中尉,就能更加理

解了。

儘管讓認真的年輕少壯軍官在東方戰線進行在職訓練,但別說是阿倫斯、梅貝特兩位上尉,搞不好會比托斯潘還要讓人無法信賴。

基礎的差異就是有如此之大。

從0.5訓練到1,跟從0訓練到1,難易度可是天壤之別。

「……明明是這樣,聯邦軍的品質變化卻太過戲劇性了。」

對於在教育領域上有著獨到之見的譚雅來說,就只能下定決心就這點來說明包含聯邦軍品質驟變在內的這件事了。

「制度改革的影響,這點怎麼樣?」

這話雖是自己說的,但組織改革應該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辦到的事。就算認為他們可能不再受政治理由左右,成為了能在某種程度內自主行動的專業軍隊也一樣。凡事都會有個限度。

部隊運用層面的改善與訓練程度的改善,不可能會是完全的等號。

敵人能藉由完美地運用弱兵成為我方的威脅,這就理論上是可以理解。狼率領的羊群會比羊率領的狼群還要危險,這甚至還是一句經典的譬喻吧。

不過──譚雅就在這時苦笑起來。

「這就跟如果換掉一名企業的頭頭,就能從明天起轉虧為盈的話,哪裡還需要這麼辛苦是一樣的意思。會是有點極端的論說吧。」

就算率領羊群的是狼,他也只能用手邊的羊作戰。讓狼重新訓練羊群,確實會是個有用的手段吧。

只不過,這跟加熱微波速食的輕便性可是天差地遠。

教育需要人手。就連在職訓練也需要有指導人員。光是帶維斯特曼中尉就有多累人了啊。

不派指導人員,采邊看邊學方式的話,儘管不用這麼累人,但也會需要多到愚蠢的時間吧。

「有什麼地方不同。會是什麼?他們究竟是怎樣戲劇性地改善品質的?」

正因為是有過人事經驗的譚雅,才會在心中懷疑起來。

這是個矛盾。聯邦軍的航空魔導戰力戲劇性的獲得強化,但姑且不論結果,卻看不到過程。

有關錄用來源,還有辦法說明吧。

如果只是要讓關鍵的魔導師湊齊人數,就只需要徹底徵召有資質的人員,說不定就能準備好人數了。只要放寬標準,就能湊齊錄取人數。

但就算是這樣好了,聯邦那些傢伙是怎樣克服教官與時間的問題的?錄用、教育還有管理可是人事的關鍵,我可從來沒見過只需要錄用不需要教育的新人。即戰力級的新人,如果不是幻想,就只會是相當例外的少數事例。

以這種前提擬定人事計畫,是對統計學的反叛。也就是太蠢了。

「……聯邦的剩餘戰力,應該就連負責教育的教官人數都很絕望。那可是欠缺體系運用實績的軍隊喔,是去哪裡找來這麼多基幹人員的?」

相較於聯邦軍的其他兵科,航空魔導戰力的脆弱非常顯著。只能說是目前正以現在進行式建設當中。一旦聯邦軍魔導部隊的組織基礎脆弱,人員基礎就必然地也會非常薄弱,這是當然的假定吧。

「與假定矛盾了?可是,就整合性……」

假如將他們比喻成企業的話,就是靠錄用應屆畢業生撐起員工數的狀態。假定這間企業能圓滑地遂行業務,可是騙子的專利權。

當然,現場經驗會是名有益的教師。

不得不承認在最前線的戰鬥讓他們累積了經驗。結果,讓他們多少出現了具備正常技術水準的人員吧;不過就算是這些人員,也還不知道有沒有脫掉小雞的蛋殼……考慮到過去的平均技術水準的話。即使立刻轉為教官職,就時間上來講,也幾乎不可能拿得出成果。

待在地底下的房間裡,對著辦公桌不斷自問自答也很沒意義吧。也為了轉換心情,譚雅起身稍微轉了轉肩膀,同時讓思考增添一點變化。

「這樣一來,通常就是從外部錄用有經驗者。或者,是錄用教官或培訓服務嗎?就目前的情況,會是後者吧……」

當苦於人手不足的企業採用大量錄用作為對策時,將教育委外處理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而且,目前的聯合王國與合州國,也有意思要提供聯邦航空魔導師的訓練人員吧。

或者,也能將舊共和國、協約聯合體系的人員作為教官活用。

「有需求,也有供給。有充分的基礎,讓頗為理想的欲望的雙重一致性成立了嗎?」

不過,這終究是資本主義的理論。就算腐敗了,聯邦也仍舊是共匪。雖說是打著民族主義的大義在與帝國交戰,但要是能擺脫意識形態獲得百分之百的自由,他們就不會自稱是共產黨了。

黨的軍隊會有可能讓資本主義國家的軍官教育嗎?

縱使共匪跨越了這種心理糾葛,各國的準則也都不一樣。在這種戰時狀況下,有辦法急遽改成適合的準則嗎?

就算他們克服了一切難關,會有辦法如此急遽地拿出成果來嗎?

「辦不到吧,通常是辦不到。」

敵人很靈活恐怕是事實,也沒有過於低估。即使如此,我們也該重視現實這個詞彙吧。這樣一來,錄用有經驗者就會是唯一的答案。

不過,有別於企業,聯邦是個國家。國家是暴力的獨占者,總歸來講就是最惡質的壟斷企業。

「能從哪裡錄用啊?」

譚雅一副「這是在開玩笑吧」的態度發起牢騷。

難道說即使是共匪,在民間領域上也仍然存在著競爭的概念嗎?要真是這樣的話,蘇維埃的民生用品也肯定沒理由急遽低迷到那種程度了。就連送進集中營的技術人員都不得不活用的那些傢伙,不可能會有這種冗餘性。

……等等──譚雅就在這時僵住了。

這只是個可能性。

終究是個假說,而且還是近乎荒誕無稽的假設……但他們不是有辦法錄用嗎?

聯邦軍在過去曾有過「還不是黨的軍隊」的時代。也就是說,能夠徵募有經驗者的潛在性人力資源……是有的,確實是有的。

「該死!該死!該死!是這麼一回事嗎!」

自己那等到親口說出後,才總算想到這件事的愚蠢腦袋真該抓去槍斃。難以置信地欠缺想像力,居然有著這種教條主義般的態度,我難道是共匪嗎!

「原來是集中營嗎!可惡,那群該死的共匪!要是能一時衝動地把集中營里的人統統殺光就好了!」

那群共產主義者,看來在奇怪的地方上很珍惜物品的樣子。

那怕瞧不起魔導師,在政治宣傳上痛罵著國家之敵、階級之敵、反動的核心、可恨的舊時代遺物之類的話,卻還是在集中營里「大量保留」著這些魔導師。

糟糕的是,譚雅對這些傢伙幾乎是一無所知。如果是些無能、派不上用場的傢伙的話,倒也還好。不過,就交戰經驗來看……他們很能幹。

「……舊時代的聯邦軍魔導部隊詳細報告,有誰會知道啊?」

作為無從改變的現實,譚雅的軍歷雖說因為是在戰時狀況下而顯得濃密,但也還是「符合年齡。」因此,就連從知道聯邦帝政時期的世代口中聽說的機會都沒有。姑且不論正確的來龍去脈,但要是事隔了大約二十多年,組織的記憶也會風化。

「難怪會說資訊不對稱。知識傳承也相當困難。這真是糟透了!」

不知道。

也就是無知。

戰爭是受到「不知道的傢伙不對」的大原則所支配的。也就是──沒有人教?所以說,這又怎麼了?

溫柔的平等主義者會譴責用知識作為武器是不公平的吧,不過知識就是力量。所謂的戰爭,比學校還要對能善用力量的人有利。

如果要追求不使用智慧的戰爭,就只能回到石器時代以前,儘可能以猿人的水準進行扭打了。

正因為如此,我就捫心自問吧。

知道敵人嗎?

「……不知道喔,一點也不。」

我有看過手頭上的一切敵情,也認為有專心做過預習與複習。自己會不知道,也就幾乎表示官方情報網上欠缺「帝政時代的聯邦軍魔導部隊」的情報。

教範呢?

戰鬥準則呢?

統統不知道。

讓人可恨地,譚雅統統不知道。就連軍方,現場的人也跟幾乎什麼也不知道一樣。在這個沒有網路的時代,記憶與紀錄只要一度失去聯繫,就很可能會直接遺失。

還真是棘手。不知道敵人是誰的戰爭,誰打得下去。然而,卻是直到現在才發現知識中有著巨大的缺失!說到底,就算戰爭本身毫無意義,但也正因為如此才必須打贏啊!

總而言之,有必要挖掘過去的紀錄。所幸過去應該有過接觸。就譚雅所知,曾經有過接觸,就表示能期待官僚機構或許會在哪裡留下舊資料。

「問題是要費的工夫!可惡,怎麼想這都很費工夫。」

未經整理的資料。

未整理這件事會有多麼棘手,只要是組織之人都能立刻理解吧。只要看看沒有確實分類的收據堆就好;或者,只要去試著找一下不知道收在倉庫哪裡的必要文件就好。

不對,要是知道收在哪座倉庫里的話,還算是幸運了。

就連最重要的所在位置,往往也都會下落不明。尤其是沒有適當交接的數據、資料。就算是再怎麼貴重的資料,都難以避免在相關人員離開部門的瞬間,埋沒在垃圾資料堆之中。

這不是因為惡意、無能,還是怠慢,就單純只是沒用到的東西會遭人遺忘。

就算提出請求,光想到得花多少時間才能找到,就只會讓人頭暈。

「不得不重新清查一遍函式庫。應該埋沒在參謀本部的某處,無論如何都得找出來才行。」

這種時候就不用自己的名義,改用雷魯根上校的名義申請吧。畢竟難得有機會使用雷魯根上校的名字。既然有辦法狐假虎威,不這麼做才奇怪。

必須得立刻去催才行──譚雅下定決心。

一衝出房間,譚雅就直奔值班室找起目標人物,找到了!

在發現到就像機械裝置般彈起來向她敬禮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身影后,譚雅就竊笑起來。

儘管就連答禮的時間也捨不得,但規則就是規則。譚雅稍微動起手臂,做出符合規定的舉動,就連招呼都匆匆打完後,立刻說出主題。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是急報。幫我準備向本國參謀本部發出長距離通訊。雖然想派出傳令軍官,但畢竟是這種狀況。就儘可能以高強度的加密形式,總之立刻去幫我準備吧。」

「遵命!下官這就去叫醒加密人員。請問要傳達怎樣的事項?」

「以雷魯根上校的名義提出聯邦軍資料的重新對照申請。或是說,必須通知他們有必要把正逐漸淪為歷史的資料挖掘出來。當然,這是最優先事項。」

「咦?」

譚雅朝著愣住的副官補上幾句話加以說明。

「敵人的品質變化太過戲劇性了。這與其說是將新兵抓去重新鍛鍊,我怎麼想都只覺得是從某處抓來一群能派上用場的即戰力。」

總而言之,只要以作戰局相關人員的名義提出申請,參謀本部也會將這視為自家人的事情幫忙處理吧。

用申請人與申請管道加以區別工作的優先順序是不太好。只不過,要在優先順序上做出差異可是公家機關工作的現實。

為了讓他們感到事情的急迫性,就必須不惜用上一切的手段。

「我怎麼想都覺得是有一群在成為共匪之前就是軍人的傢伙混在裡頭。也就是說,有沙場老將之類的人混在裡頭的可能性極微濃厚。」

「恕下官失禮,這讓人一時之間難以置信。就聯邦的性質上,會送進集中營里的階級敵人可是……」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我就尊重貴官的經驗吧。這會是寶貴的見解與感覺。」

只要是有關聯邦問題的事,輕視過來人的經驗可是很危險的。不過另一方面,過去的經驗遭到現實背叛的機率也不會是零。

「我也很感謝貴官的建言與輔佐。讓我對你獻上對專家的敬意吧,中尉。然後,我要伴隨著一個確信忠告你一句。」

所謂的知道,同時也是帶有「刻板印象」的意思。這就本質上,跟軍隊組織無論如何都會以既有常識進行判斷是相同的問題。由於譚雅自己是個常識人,所以對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誤解抱持著親近感。

實際上,只要知道共匪的意識形態,就難以認為有人能「正常地」離開集中營。即使如此,他們還是做到了。

「不要被共產主義者的表象迷惑。他們可是長著三條舌頭。只要讓他們去做惹人討厭的事,可是會變得跟宗教家同等程度的能幹。」

原則這種東西──譚雅一臉疲憊地狠狠說道。

「是比起意識形態,更加受到現實情況左右的。用不著驚訝這會是擺出革命家嘴臉的獨裁主義者的常用手段吧。」

共匪,共匪,共匪。

要說的話,就是最惡質的社會反動。

為什麼必須要害怕到這種程度?這點譚雅可是十分明白;也不得不明白。

「那可是一群會偷走『大義』的傢伙。要設想最壞的情況。」

「……是的。」

「真是讓人討厭。如果是不切實際的意識形態擁護者倒還簡單,不過是愛國者嗎?真是一群深深阻礙我的傢伙。」

對故鄉毫無理由的愛真是麻煩透頂。現代是愛的時代。這是對國家這個想像的共同體無條件的告白。

是盲目的愛。

是多麼崇高且瘋狂的甘甜、優雅的劇毒啊。

「這會有多棘手啊。」

要以譚雅所知的話語述說愛極為困難。那是不講理的。是不講理與不合理的象徵。

不過,要是有能夠確定的事,就只會有一件。

「愛會超越理論」。

至少,這會是真理。對某種人來說──就算得加上這句但書,也依舊是個重大威脅吧。因為這讓挑戰理論的人在世界上蔓延開來了。

儘管那是距離譚雅的世界,遠到該稱為彼岸的另一端的世界,不過可悲的是,這是確實存在的情況。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六月十六日 東方戰線B集團司令部──高級軍官勤務室

就算是只有著視察業務這個名目的立場,能有機會詳細實地考察現場的情勢,也是個意料外的好機會。

儘管在帝都的參謀本部擔任副戰務參謀長,並不是個能愉快坐在安樂椅上抽著菸斗的辦公室工作,但也有些事物是只有在現場才能看到的。

當然,帝國軍的官僚機構就算放眼當代,也可說是整備得最為完善的組織。東方方面的詳細報告會在收集分析之後,經由適當的管道送達參謀本部。

外加上傑圖亞自己也會為了獲取實地考察的情報,積極地與雷魯根、烏卡、提古雷查夫等各校官級人員接觸,努力汲取這些軍官的報告與進言。

然而,現實總是充滿著驚奇。難怪會說百聞不如一見。

「要派出救援。這是不會錯的。」

既然做出了保證,這就是義務吧。然而面對現狀,就連傑圖亞中將也不得不在內心裡感到煩悶。

太慘了。

就連理當是在文件上理解的窘境,相較於現實的情況,也恐怕是近乎樂觀了。B戰線就一如字面意思,是紙上的防衛線。B集團的參謀會全都感到猶豫,也有其道理在吧。

能斷言要是照著理論去做,最終的答案就將會是錯的。不過就心情上,也能理解他們混亂的理由。

只要跟萊茵戰線相比就能一目了然。這個戰線其實就連要稱為戰線都顯得可笑。成為點部署下去的部隊,實際上並沒有辦法維持著「線」,就像是在防衛據點一樣。

救援提古雷查夫中校所率領的雷魯根戰鬥群,會是場艱難的戰鬥。

不能暴露出太多側面,但也要維持著尖鋒不會變鈍的鋒利度,最重要的是得要在「來不及之前」讓部隊抵達……實在是很困難。

要是會有相反的感想,那就是有安排提古雷查夫中校擔任誘餌真是太好了的安心感吧。假如敵人沒有被毒餌釣到,就得要用紙面上的防衛線去阻止物質性的軍隊了。

聯邦軍沒有不顧一切地衝來,真想感謝祖國與上帝。

「……航空艦隊的損耗率是假定的三倍。運作率下降的情況嚴重,難以長期保持空中優勢。」

制空權雖是最低限度的必要條件,但東方軍打從一開始就缺乏餘力。就算是有著被迫要將航空戰力集中部署在西方空戰的理由在,這也是不得不說是貧弱的水準。

「聯邦軍的航空戰力被視為在鐵錘作戰中殲滅了……果然是那個嗎?」

傑圖亞中將拿起手邊的照片,喃喃地嘆了一聲。是帝國軍航空艦隊的照相槍所拍攝到的,疑似「合州國」制的戰鬥機。

看到敵機漂亮地起火燃燒的景象是很愉快,不過正因為這是手邊的照片,所以敵機也就只是起火燃燒。我方的機體可也相對地遭到擊落了。敵機的照相槍(會是優秀的合州國制的照相機與底片吧)毫無疑問拍攝到了那個景象。

「真是棘手。這是什麼?」

脫口說出一句困惑。

就算以為腦袋能夠理解,但有哪裡不太對勁。傑圖亞中將搖搖頭,將這難以抹去的不對勁感驅離思考,同時目不轉睛地瞪起航空攝影的照片。

「……褪色得很嚴重。」

儘管航空機材的配備是採取最優先處理,品質

也仍舊是劣化到會褪色的程度。似乎是從自治議會那邊緊急調來一部分舊聯邦軍體系的裝備。

「戰利品的積極活用嗎……也難怪沒怎麼在報告書上強調呢。總歸來講……就跟襪子的事一樣嗎?」

這是就連在現場都相當難以啟齒的事吧。以前在從前線視察歸來的雷魯根上校那邊得知襪子之事的那件事,直到現在都還歷歷在目。

由於他戰戰兢兢地欲言又止,還以為是前線發生了相當不幸的事件,結果追問到底所得到的回答卻是襪子。當時可是和參謀將校一起打從心底感到困惑。這畢竟是聽過就能理解的事,所以還算是輕鬆……

「但直到有人說明之前,我們是意外地無法理解。前線定義為沒必要說的情報,後方究竟能獲取到多少啊?……傷腦筋呀。」

對省、部的人來說,當然也是想儘可能地努力理解前線。包含傑圖亞中將自己在內,全員皆是如此。

但意識的差異,或是說觀點的漏洞卻是襪子……這是文化障礙比想像中的還要過於拘限了我們團體迷思與行動的一例。所謂的舊典範,也會在我們所不知情的地方上造成影響的樣子。

「想說要是能置身在最前線,體會這裡的氣氛的話,也能發現到不同的觀點……發現是發現到了,但這樣下去可不行。」

前線受到前線的情況束縛,後方受到後方的情況束縛。儘管能理解B集團參謀遲遲不肯行動的理由與情況,但也覺得他們視野有點狹隘。那麼,要說到後方具不具備著大戰略……當經由義魯朵雅的工作挫敗,自己置身在這裡時,這就連笑話都算不上了。

他姑且是向義魯朵雅方的卡蘭德羅上校託付了想要維持爾後的接觸與改善狀況的意思,不過坦白說,這毫無疑問是對他們的斡旋努力潑了一盆冷水。

儘管很可悲,不過正因為來到前線,才深深體會到沒有一個部門具備著俯瞰觀點。

不論是最高統帥會議、參謀本部、軍方還是政府,儘管全都將自己定義為戰略決定者,但所決定的卻只是戰略層級,並未建立起在大戰略下進行協調的基礎。

「沒有指導理念的大戰嗎?……這要是在大戰前,我會覺得這太蠢了而一笑置之吧。會覺得怎麼可能會有這麼愚蠢的事。」

……這是比想像中還要令人作惡的,愚昧至極的行為吧。

作為戰鬥單位的帝國軍部隊,恐怕並沒有辦法達到萬全的充足狀態。就這樣與世界交戰,帝國真的有可能做到嗎?

可悲的是,對傑圖亞中將來說,擔心這件事並不是自己的職務。

「……傷腦筋呀。」

當天 參謀本部

雖說是徹底執行燈火管制的夜間,參謀本部也依舊不放棄作為不夜城,是個宛如帝國心臟的行政部門。

儘管是夜間時分,盧提魯德夫中將也還是被刺耳響起的電話鈴聲給打斷了小睡。

「盧提魯德夫中將閣下,下官是烏卡中校。抱歉打擾你就寢了,但下官有事要報告。」

「辛苦了。是什麼事?」

小睡時被電話吵醒,是早就習慣的事了。在盧提魯德夫中將的催促下,烏卡中校儘管過意不去,也還是向他進行了報告。

「閣下,低地工業地帶又遭到夜間轟炸了。」

西方空戰儘管處於穩定狀態,不過雙方仍舊是想盡了壞主意,徹底進行著騷擾行為,也因此演變成相當偏離盧提魯德夫中將喜好的陰險對決。

「……沒辦法阻止敵機嗎?」

「迎擊戰是由航空艦隊負責,目前正在統計戰果報告。擊墜率的比率聽說並不壞,不過要阻止全部的敵機,數量優勢就……」

一本正經的反應啊──盧提魯德夫中將一面苦笑,一面向烏卡中校問起重點的對應策略。

「烏卡中校,傑圖亞採取的對應是?」

「前些日子已聯合外交部,準備以違反戰爭法的主旨進行譴責的宣傳活動。會在第三國強力宣傳並批評他們對市區進行突襲轟炸的事情。」

他就像吐槽似的忍不住開口問道:

「……儘管是有問過了,但戰務攬這麼多事情在身上,人手不會有問題嗎?」

「我們主要負責的部分就只有匯整損害報告。」

『人手不足時,不要給部下過多的勞動量』──可不能忘了傑圖亞中將警告自己的事。

本來是想稍微問問擔心一下,沒想到烏卡中校卻以完全不以為意的口氣回說「所以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工作」……就這部分看來,確實是必須要留意一下使用方式。

「真是勤勉。然後?我們的抗議與宣傳戰有給對方造成影響嗎?」

「就形式上,是完全沒有。跟這次的空襲事實幾乎同一時間,聯合王國就經由中立國大使館做出答覆了。表示方才的空襲是『聯邦軍航空部隊』所為,與『聯合王國當局』毫無瓜葛。」

盧提魯德夫中將忍不住嘆了口氣。

「就沒有從擊墜的機體上抓到聯合王國人的俘虜嗎?」

「據說他們就名目上是外派到『聯邦軍』航空艦隊的聯合王國人。」

「強詞奪理!那群該死的三寸舌混帳!臉皮究竟是用什麼做的啊!」

本來並不打算破口大罵的,這可不行啊──回過神來的盧提魯德夫中將苦笑起來。

儘管不是不懂法律議論的邏輯,但怎樣也喜歡不了這種迂迴的講話方式,與拐彎抹角的表現方法。

「……抱歉,烏卡中校。在雷魯根上校回來前,就陪我一下吧。」

「不會,傑圖亞閣下有交代要我全力輔佐閣下。如有任何吩咐就請儘管交代。對前線的支援,就只會是後方的責任。」

以將校來說這或許是模範意見,不過就連在深夜值班時都能若無其事地說出口的話……就只能傻眼了。

「貴官也太認真了吧。」

「咦?」

烏卡中校愣住的回應,讓盧提魯德夫中將遺憾起這是在用電話交談了。假如是面對面的話,就能期待他會露出怎樣的表情來了。

「虧你這樣還能在傑圖亞中將底下做事沒被他操死,那傢伙對他人的要求太過嚴苛了。」

「我有好幾名同學正在前線奮戰。所以我相信,我也有義務要以在我的戰場上所能做到的事情來支援他們。在後方把椅子坐暖的人,沒資格要求太多吧。」

「以物資動員負責人的發言來講,這會是理想的回答啊。」

很好,很優秀──自覺到這讓話題扯遠的盧提魯德夫中將就將話題重新拉回到工作上。

「烏卡中校,正在進行的安朵美達補給計畫相當危險。傑圖亞中將雖然指導我鐵路路線會是魔法的關鍵……不過現狀下,運輸本身沒有問題嗎?」

「鐵路路線本身由於自治議會的治安作案奏功,所以是實質上擺脫了匪賊問題。軌道規格的問題是有點嚴重……但至少現在不是冬季與泥濘期間,所以能靠限定的回收車輛與軌道翻修工程應付過去吧。」

這部分沒有問題──烏卡中校儘管做出保證,但另一方面他也說出了讓人心情沉重的事。

「瓶頸會是供給,不是補給線。由於工業生產地帶不得不導入夜間轟炸對策,所以讓生產效率漸漸遭到犧牲。」

「具體來說是?」

「就算只是燈火管制,也無法避免會對二十四小時連續作業體製造成負面影響。」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所謂的燈火管制,總而言之就是會阻礙效率。這對要在深夜擔保連續作業的體制來說是最糟糕的吧。

只不過,要是沒辦法同時維持燈火管制與連續作業體制,後勤就會撐不下去。

「……產業基礎位在西方是帝國的痛處嗎?」

如今就只能詛咒帝國的主要產業集結在聯合王國軍的敵航空續航距離圈內的歷史發展了。就是因為這樣,才讓人整天煩惱會不會遭到夜間轟炸,並對真的遭到轟炸的事實抱頭苦惱。

「得趕快推動防空計畫的改善。辛苦你了,烏卡中校。就繼續負責物資動員吧。」

「遵命,下官就先失陪了!」

盧提魯德夫中將喀噠地放下聽筒,在嘆了口氣後抽出一根雪茄,兼作為打氣的抽了起來。

重新理解到傑圖亞中將在物資動員的問題上花費了多少苦心,也挺讓人難受的。

……要煩惱的因素也太多了。

既然敵人打算轉緊我們的水龍頭,我們也該去轉緊他們的吧。

盧提魯德夫中將重新打起精神,叼著雪茄拿起熟悉的聽筒,撥打起號碼。

「作戰部,是我。大半夜的抱歉了,不過那個『國籍不明船團』怎樣了?」

「據北洋艦隊的巡邏機與潛艇群的報告,規模正在日益增大,尤其是

擴大了護衛艦隊的規模。據推測,恐怕是聯邦軍正在急速填補上次會戰所損失的裝備。」

簡潔且簡明的報告。敵人的物流增強到令人厭惡程度的事實浮上了台面。

「就沒辦法臨檢嗎?差不多想阻止了。」

「據海軍的說法,這有困難。實際上,由於受到聯合王國本國艦隊的艦艇護衛,所以我方的水面艦艇實在是……」

身為作戰部的負責人,他也不想說出這種話吧……無法與聯合王國海軍正面對抗,是讓人不想去聽的那類報告。

但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這種報告我早就聽慣了。雖然也認為得想辦法處理就是了。

「為什麼沒使用海陸魔導部隊。就算是海軍,也應該想得到這種方案吧。」

「據表示,海軍的航空魔導部隊是小規模。人手並不足。而且,非海陸的航空魔導師會有海上導航的問題,不適合進行偵察搜索戰。」

「也就是需要時間擬定對策了。」

就沒辦法了嗎?──盧提魯德夫中將發起牢騷。

……安朵美達是以敵人缺乏余力為前提的突進。儘管我方很痛苦,但敵方也很痛苦的前提要是瓦解了,對攻勢的把握也會變得很可疑。

無法掌握敵情這點也很可恨,根據裝備充實度,往後也將不得不注重維持占領地的防衛戰了。

「有辦法掌握流入南方各地區的裝備量嗎?」

「聯邦的防諜工作該死的完美。內務人民委員部的羅利亞這名變態是個能幹的變態,所以非常難搞。」

「有這麼難搞?」

「是以難以置信的熱忱與偏執性的嚴謹在徹底執行保密工作。在人工情報這方面上的情報收集,我們不得不仰賴舊聯邦體系的自治議會,不過在他們民族分布地區以外的地方就……」

盧提魯德夫中將就像在說「好,夠了」似的打斷發言。

「叫他們加快空中偵察的分析。敵人的暗號破解呢?」

「負責暗號戰的小組有點超出負荷了。說是過去應該很好破解的聯邦軍暗號,強度突然增加了。」

「感覺就像是中了幻術一樣。居然必須在這種情況下繼續戰爭。」

真是對不起──盧提魯德夫中將打斷部下的這句道歉,同時思索起來。既然他們鑽法律漏洞,那就禮尚往來……我們也該仿效他們的做法吧。

「無論如何都要阻止敵護衛艦隊送入物資……不是有個至今為止還沒嘗試過的方法嗎?」

在轉緊水龍頭的手段上,應該有一個受過研討的計畫。

「那個,是叫什麼來著?就是之前討論過的……」

「是說經由潛艇的無差別封鎖嗎?」

對,就是那個──盧提魯德夫中將回應著。

「……觸犯國際法的風險非常大……要實施嗎?」

聽到作戰部遲疑的聲音,盧提魯德夫中將儘管不耐煩地心想「又是法律嗎?」也還是回答了。

「這種時候應該要想辦法規避國際法的問題,以合法的方式著手吧。我要你們去研究繞過法律的方法。」

「海軍的法務部門是主張引用戰時禁運品的規定,並經由設定安全航道給予限制。不過法學專家表示,由於臨檢規則在制定時並未考慮到潛艇戰的情況,所以會出現很大的意見分歧,很危險。」

雖是讓人很想回一句「哪管得了這麼多啊」的專家爭論,但也沒辦法無視。

我在這瞬間深深痛恨起把傑圖亞趕去東方的最高統帥會議。由獨特的用語與文法構成的法學解釋,怎麼可能會是我的擅長領域。

要是能完全推給那傢伙去搞的話,會有多麼輕鬆啊?

「……啊,辛苦了。就先繼續研討吧。」

「是的,那下官失陪了。」

放下聽筒後,盧提魯德夫中將就抽著雪茄沉默了一會兒。心中浮現了一些念頭又逐漸消失,只不過,平常時以當機立斷作為宗旨的男人很難得地……盧提魯德夫中將迷惘了。

「迷惘嗎?」

儘管真不像我,但會迷惑也是沒辦法的事。

「那傢伙不在身邊,看來我怎樣都會不太對勁的樣子……這是自問自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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