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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Nil admirari 第伍章 前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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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一歷一九二七年三月底聯邦領內

古賢有雲,凡事有準備,良機方會到來。所以說,不自助之人,天也沒有伸出援手的道理。

這也就是說,為了掌握良機,必須要果敢地進行積極行動。

所謂的原則,總是說來容易做來難。

德瑞克這名海軍魔導軍官所知道的,是與光靠幹勁一點辦法也沒有的現實妥協,進行戰爭的方法。那怕是參與北方方面計劃的聯邦軍參謀本部所主導的「兩棲作戰演習」,讓他看到慘不忍睹的東西也一樣。

儘管是讓他參觀作為重要軍事機密的實際演習的厚待,幻滅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德瑞克中校在所經歷過的戰火當中,非常清楚地知道沒有空中優勢的戰爭有多麼無謀。打從帝國軍航空艦隊進駐舊協約聯合領土以來,那附近的敵航空戰力就極度猖獗。棘手的或許該說是敵人的本領吧。

圖謀讓聯合王國與聯邦航路寸斷的帝國航空艦隊,曾被看作是一群非常優秀的傢伙。會用過去式述說,就只是手上握有最新的情報。

基於參加過航路護衛任務的經驗,德瑞克中校可以斷言。情報部做事也並非完美。假如要他作為實際交戰過的感想來說的話,「非常優秀」會是個極為不適當的說法吧。這是第一個錯誤。

實態的情況超乎想像。「要預期最壞的情況」這句話說得還真好。必須承認,敵情是「危險至極」。

就連像RMS安茹女王號這種擁有敵潛艇捕捉不到的航速,還有一大票像自己等人這種海陸魔導師擔任直接掩護守著的船隻,都會在路途中慘遭重創。

第二個錯誤,是對帝國軍海軍潛艇隊的輕視。他們雖是不起眼的存在,卻也是種嚴重的威脅。聯邦海軍好像是輕視地認為只有展開數艘左右,但這可是反潛巡邏能力令人質疑的傢伙們做出的分析。

遺漏的數量讓人恐懼不已。

只要加上這些錯誤,問題就很明顯了。

讓軍隊從舊協約聯合領土登陸的計劃,儘管似乎有納入會在登陸後受到帝國軍激烈反擊的假設狀況,但太過樂觀了。很可悲的,這是不知道何謂敵前登陸的戲言。

會沒考慮到「無法登陸」的可能性,簡直就是門外漢……是聯邦軍這種不想去考慮的態度,限制住了內部情況吧。

「希望」沒問題。

所以「沒問題吧」。

也就是「沒問題」。

受到毫無任何保證的論據所支配的氣氛讓人恐懼不安。樂觀的見解是一種安心,也就是算是最大的敵人。為什麼沒有人質疑照這項計劃進行的瘋狂舉動啊?

真正的膽小鬼是這些不說該說的話、不考慮該考慮的事的傢伙們。德瑞克中校不由得詛咒起上天。只要回顧軍歷,甚至會感到恐怖,這不是始終都在幫門外漢與樂觀主義者擦屁股嗎?

感覺有必要將這件事傳達給沒必要委婉說話的戰友知道。

「認為這行得通的陸龜們無法理解呢。」

德瑞克中校向米克爾上校喃喃說道。

「……居然根本就沒有登陸艇!這也太過嶄新了。可說是賭上公款,在戰時舉辦的優雅遊艇競賽吧?」

「你就饒了我吧。」

米克爾上校壓低音量,一語道出聯邦軍的內情。

「就算是那個,似乎也是我國海軍傾全力舉辦的登陸作戰演習呢。」

米克爾上校的耳語幾乎是不帶感情的機械語音。深深覺得他所壓低的聲音中,原本帶有的恐怕是認命與疲憊的感情吧。

儘管如此,作為被討厭的人,仍舊是不得不問。

「我知道這是個僭越且不知趣的問題,但請容我確認一下。如果是革命前的海軍,有辦法在一天之內準備好比那還好的態勢嗎?」

「這不是能問魔導軍官的問題呢。既然管轄不同,我就對海上的事一無所知……是略有耳聞說各位專家已經不在了。」

「夠了。」德瑞克中校就在這裡結束這個危險的話題。這既不是想深入了解的話題,也不想被誤會是在干涉內政。

聯邦海軍的內情,就是陳舊的硬體配上純白的軟體。

說純白聽起來是很乾脆,但總而言之就是空白一片;僅殘存著陳舊海軍的外殼,故態依舊的前無畏艦,就只是艘勉強能展現稱不上威容的威容的船隻。

在航空魔導師、航空機,就連潛艇都戰力化已久的現代海戰當中,聯邦海軍算不上多少戰力吧。

「姑且作為同盟國的義務,說出看完演習後的結論吧……就這樣闖進敵制空圈內,是自殺行為呢。」

「畢竟沒有空中優勢呢……前提相差太多了。」

就算是以苦悶語調同意的米克爾上校也是知道的吧。只要看到茶會作戰的結果,正常的軍人不論是誰都會得到相同的結論。

「用正規航空母艦打擊群發動攻擊,是實質上的兩敗俱傷。除去航空母艦,還能期待有同等的空中掩護嗎?」

「我祖國的海軍可沒有航空母艦呢。」

「……不得不說這是無謀之舉。」

他們在意的是前陣子聯合王國海軍意圖進行壓力測試所實施的作戰結果。兼作為某種武裝偵察,聯合王國的航空母艦機動部隊同時在舊協約聯合地區、舊共和國港灣等廣範圍的地帶發動襲擊的結果是慘不忍睹。

畢竟在所有地區上都遭到徹底擊退了,甚至暴露出主力艦在對空戰鬥能力上的缺失。

「不能小覷帝國軍的守備部隊只是二線級。真是棘手。」

在完美的奇襲作戰下,敵人呈現出連教育部隊都得陸續派出迎擊的醜態……儘管官方發表說得很勇猛,但只要有人能看懂內容,這對聯合王國海軍的衝擊就是顯而易見。

這不是連對付面臨偶發遭遇戰的帝國軍「教育培訓部隊(雛鳥)」,聯合王國海陸魔導部隊都不得不因為「時間到」而撤退了嗎!預計還尚未脫殼的敵方培訓部隊甚至保持著以聯合王國基準來說「足以投入實戰的水準」,就只會是帝國軍的質量基礎極為強固的佐證。

當然,事前就有預測到西方的抵抗會很頑強。

正因為要與聯合王國本國對峙,所以帝國軍西方航空艦隊與配屬在該地的預備戰力很強大一事,並不會讓人驚訝。

儘管如此,戰果似乎是比預期中的還要難看。

即使是屬於封口令與保密的項目,卻還能間接聽聞到大量情報的話,實情就相當糟糕啊。

這要是西方以外的地方防備鬆散的話,還能鬆一口氣吧;但經由壓力測試作戰的結果,查明舊協約聯合領土上的敵部隊似乎也很強大。

「不得不承認比預期中的還要能幹呢。帝國軍很重視截斷對聯邦支援管道吧。航空戰力是驚人的充實。」

邊把話說下去,德瑞克中校邊氣憤地看起資料。

手上的文件,是預期會受到比較輕微的反擊而在舊協約聯合領土上發動攻勢的結果。儘管德瑞克等人有在事前發出警告,但似乎是沒有受到重視。

一眼就能看出結果很悽慘。在包含未確認航空艦隊的強力敵部隊迎擊之下,航空母艦航空隊承受到嚴重打擊。

似乎是得知帝國軍的地面部隊大半是第二線級的拖時間師團,而小看對手了。

正因為是靠游擊隊情報在確認敵守備部隊,所以才會在哪裡把「沒有強力的地面部隊」誤理解成「沒有強力的部隊」吧。在軍組織當中,這是很罕見的錯誤。

航空戰力是第一級的情報很不妙。是舊協約聯合領地的帝國軍航空艦隊比過往預估的還要大幅增強的如實證據。

就算作為RMS安茹女王號的護衛,護送單程路途的德瑞克中校等人的報告事到如今才受到注目,也為時已晚。

「……在敵人的空中優勢下運用運輸船團可是個惡夢。本國究竟是在幹什麼啊。」

德瑞克中校以輕輕地,但充滿危機感的語調發出警告。

無知的人還真是幸福吧。就算將強力部隊引開主戰線並不是不值得高興的事,但也讓航空艦隊擴張到扼守「對聯邦支援航路」的位置上了。

考慮到航路的重要性,這可不會只讓海軍出現苦於失眠症的被害者就沒事了。

這儘管是非常清楚的問題——德瑞克中校吐出白色呼氣代替抱怨。應和他的米克爾上校,臉色也難以說是好看吧。

「看情況,上頭做出了自以為是的解釋吧。就像是認為帝國軍的航空艦隊全都集結在最前線的樣子。」

「是這種樂觀的計劃嗎,是要誰來幫他們擦屁股啊!的確,相較於聯邦軍重視戰略預備部隊的情況,帝國軍是以在前線部署厚重戰力聞名……但也不到輕視後方防衛的程度吧?」

聯邦軍往往會認為帝國軍是「強化攻擊型」……

但就德瑞克中校所知,帝國軍是最為「防禦性」的軍隊;往往會被認為是重視機動力、運動戰化身的帝國軍事準則,核心可是「內線防禦」。

換言之,就是眾所公認擅長靠手牌防守到底的對手。

「……或許該說真是困擾吧。然後,讓戰友干著急可讓人無法恭維呢……你有什麼秘技或有趣的劇本吧?」

「儘管稱不上是秘技。」德瑞克中校帶著輕笑回應。

「我們總之就是要擔任佯攻。」

「確實是如此。要將帝國軍的注意力轉移到東方戰線以外。極端來講,還想讓戰力也分散配置吧。」

「哎,重點就在這了。」

「聽好。」德瑞克中校維持著邪惡笑容說下去。

「要走後門打擾,空中優勢與敵前登陸都不可能對吧。要有佯攻的感覺大鬧一場是很好……但這樣太認真了呢。」

德瑞克中校說到這,就把香菸拋開,語帶抱怨地指出這件事。這不僅限於聯邦軍,重視程序的軍人都太過拘泥「教範」的規定。

「我們可是要去奇襲喔。既然無法正面拜訪深愛的茱麗葉家門,就必須成為從後門偷偷潛入的羅密歐了。」

「是相思病嗎?」

「沒錯,這就像是相思病。活用潛艇的突襲作戰,這簡直就是理想。帝國軍奪走了我的芳心。」

「喂喂喂,這可是不謹慎的關係喔。」

「我就承認迷上了帝國軍的手段吧。」

奇襲、佯攻,或是斬首戰術。

帝國軍活用航空魔導大隊的狡猾手段非常有效。甚至還做出在海軍戰略上,好像連檢討也不曾有過的使用方式。

在將軍們優雅的餐桌對話中,說不定不受好評,但是在下級軍官休息室的軍官們之間,這種極度勾起冒險心的積極性,可說是值得效仿的果斷性。

「……我們可是被擺了一道。說甘拜下風會比較好吧?」

「是東方主義呢。」

「啊,這話題就說到這吧。」

聳聳肩,閉上嘴的米克爾上校若無其事地環顧起四周。從他的態度看來,結束對話的意圖很明顯。

是「被政治軍官聽到就麻煩了」之類的吧。

就連這種玩笑話都會招致麻煩事嗎?

「那麼,作戰方案看來由我來制定會比較好呢。」

「……抱歉,麻煩你了,不過就拜託了。」

「沒什麼,畢竟這可是聯合王國軍人硬是強迫聯邦軍人去執行計劃呢。就敬請期待我們的桀傲不遜吧。」

就從結論來說吧。

德瑞克中校、米克爾上校安排好的企圖減輕東方壓力的進攻作戰,儘管經歷過好幾次的糾紛,大致上還是取得了聯邦軍、聯合王國軍雙方的理解。

正確來講,與其說是理解,更該說是非常歡迎也說不定。高層對這件事的反應就是如此肯定。

兩人聯名提出的計劃《經由海路運用複數大型潛艇侵入舊協約聯合領土的進攻作戰》,就以將使用駁船的兩棲作戰作為基本的突襲作戰來看,是史上最大規模。

大反擊的說法,也受到急於反攻的部分高層喜歡吧。

最終的目的是對東方戰線的側面掩護。

至於手段,則是要藉由誇示當地游擊隊與聯邦、聯合王國同盟軍的合作,將帝國軍的兵力引誘到諾登以北地區加以拘束。

可說是比較樸實簡單,所以也很可靠的作戰吧。

原本所擔憂的部門間上下關係也意外地輕鬆獲得解決。就連即使是同盟國,也依舊不想讓聯合王國軍人搭上潛艇的聯邦海軍,最終也在莫斯科的軍令之下答應了這項作戰方案。

基於比起軍事成果,更重視追加政治成果的因素,支援持續存在的反抗勢力並不會太過勉強這點,也很讓人滿意。

可說是在所有的階段上都發揮了協調的精神吧。

在各階段上,獲得肯定答覆所需要的時間短得驚人。只要稍微聽說過官僚機構的低效率,這甚至是讓人難以置信。

史書會讚賞這一切都準備得很順利吧。

萬全的合作體制。

確實的戰略目標。

高層穩固的理解。

作戰指揮官毅然的決心。

適當的情報分析與相關單位的整合。

幾乎決定成功與否的各種要素全都做好調整了。

只不過,身在現場的德瑞克中校等人的狀況,即使羅列出看似很順利的字句,也很難講有最後說的這麼漂亮。

畢竟所謂的現場,不論在哪裡都滿是泥腥味。

就連共乘聯邦軍潛艇的德瑞克中校等人的航行途中,也沒有例外。

就算沒發生顯著的問題,但畢竟是急就章安排的航海行程。

就只是在穿插著機械故障、途中遭遇疑似巡邏艦的螺槳噪音,或是因為艦內狹窄空間引發的糾紛之後,在用來提出的報告書上註記「無特別問題」罷了。

一旦是在穿插進前述要素之後,即將抵達舊協約聯合領海的目的地的話……對運送人員的尊敬之意也會油然而生。

「布雷潛艇也很方便呢。在戰前任誰也沒想過居然還有這種用法對吧?」

有點閒著無聊的德瑞克中校,滿懷敬意地向身旁的值班將校搭話。

海軍軍人不僅聽得懂德瑞克中校的女王英文,還能做出回應。還真是讓人驚訝——或許也沒有吧。

海上規範,就是這麼一回事。

「說方便聽起來是不錯,但也能說因此讓我們很辛苦。一旦達成超過定額的量,下次起就會以超過的達成量作為基準。」

會在無法避人耳目的操作室自然地隨口說出危險發言這部分,即使是聯邦軍人,潛艇乘員的脾氣也是世界共通的樣子。個性良好的大海男兒。

一旦搭上可稱為命運共同體的潛艇,船員就等同是生死與共的家人。看來意外地也不會顧忌口無遮攔的對話。

「我很能體諒。真是辛苦你了。我就作為賠罪奉上這一瓶了。是私帶的琴酒,不介意吧。」

「居然賄賂我,真是個壞蛋。我都快相信黨的政治宣傳,認為資本主義者全是一群可怕的傢伙了。」

儘管一臉裝傻,但完全不否定德瑞克中校說詞的聯邦將校,他的態度以聯邦軍人的言論來說很罕見。

「哈哈哈,這當然是邪惡資本主義者的陰謀了。就讓我用溫暖的酒懷柔這冰冷的艦內吧。」

德瑞克中校一面回以笑聲,一面在海中重新體會到潛艇內自成一個特殊的社會。硬要舉出缺點的話,頂多就是在艦內能講究的排場有限這種愛美之人的感慨了。就算要與聯邦的海軍軍人一塊空虛笑起,待在擁擠難受的艦內也裝不了樣子。也就是用值得忍受的小小代價,換取自由的氣息吧。

雖說是讓人員代替水雷搭便船……不過坦白講還是太窄了。雖說就算勉強擠擠也不是塞不進來,這也擠到讓人不想經常這麼做的程度。

三艘、三個魔導大隊。

包括德瑞克在內,海陸魔導師就編制上也經常搭乘狹窄的軍艦,是相對來講比較習慣的軍種。在這方面上,常在地面作戰的聯邦軍魔導師們就比自己等人還要勞神費心吧。辛苦他們了。

啊——德瑞克中校就在這時苦笑起來。在這邊東想西想,還真不像是自己。在平安抵達開始位置,稍微用紅茶舉杯慶祝完後,要待命等到規定時間的漫長時間,似乎會讓人思考起來。

要是沒有「監督人員」乘船,就能表現得再粗曠一點,一面招待著蘭姆酒,一面與個性爽朗的船員們把酒言歡了……現況卻是連倫迪尼姆的地鐵恐怕都沒這麼擁擠的密集狀態。

唉——德瑞克中校長嘆一聲,就像不想妨礙船員做事似的在操作室里默默注視起時鐘,發現到一件奇妙的事。仔細一瞧,什麼!這不是帝國制的嗎?

想不到居然會有這麼一天,要在聯邦軍潛艇里,看著帝國軍制的時鐘準備登陸!帝國軍那些傢伙在準備登陸歐斯峽灣前,也跟自己等人一樣在探頭望著時鐘吧。奇緣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想到這裡,德瑞克中校就意識到這一連串的不可思議。

自己居然在充滿自由氣息的潛艇內部,用帝國制的時鐘確認著時間,與聯邦軍人進行自由意志的對話!

這就是觀察、發現、解釋的三個階段吧。世界還真是奇怪。

即使只經過了片刻時間,但也到了讓德瑞克中校中斷思考的時候了。

「羅密歐行動,已達規定時間。」

聯邦語吶喊響徹開來。

不需要等人翻譯。是時間到了——所有人都端正姿勢,朝艦長的方向望去。

「維持潛望深度!確認周邊……沒問題!」

「停止潛航!浮上!」

「Main Tank Blow(主壓艙櫃排水)!」

船員們段落分明的俐落對話在鐵棺材裡迴蕩開來。

即使是聽不懂的語言,對海軍軍人來說也是在述說相同的事情;就算語言不同,開船的方式也不會改變。

壓縮空氣將海水排出,外殼在浮力的牽引下飛出大海,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裝備無礙!」

「打開艙口!」

「監視人員就位!」

海軍的水兵陸續從艙口輕快衝出。一旦脆弱的潛艇浮上海面,周遭警戒就是分秒必爭的事。

不過,這就是船員的工作。

對搭便船的人來說,從艙口流入的新鮮空氣才叫人心醉。富有氧氣,讓大腦能不用煩惱二氧化碳濃度呼吸的新鮮空氣。

「……哎呀,想不到海上的空氣會這麼清新。」

「哈哈哈,就跟你說的一樣吧。假如不是潛艇乘員,是不會知道海岸的味道竟會如此甘甜吧。」

突然出現在身旁的聯邦方海軍軍官說的話,可說是真理吧。

正因為是海軍同胞,對船藝抱持敬意,才會有這種充滿親近感的意見。「你說得沒錯。」德瑞克中校聳肩發起牢騷。

海陸魔導部隊就有如古老的海軍陸戰隊,大多是搭乘「主力艦」。潛艇勤務對自豪軍歷不短的德瑞克中校來說,是首次的經驗。

對了——德瑞克中校就在這時想到,初次經驗也是有分好壞的。

瞥見周遭的聯邦軍人使的眼色,到領會個中涵義為止的過程,可稱不上是愉快。

必須端正坐姿,收起與周遭聯邦軍人打成一片的氣氛,故意裝出不熟嘴臉的理由只有一個。

穿過狹窄的艦內通道,朝這邊走來的女性將校的身影即是原因。朝著清新甘甜的海面空氣罵髒話是很不風雅,但隱忍不發對德瑞克中校來說也難以說是愉快。

人生在世,想隨心所欲的生活還真是困難對吧。

「德瑞克中校,我以人民之名,祝你武運昌隆。」

政治軍官在自己面前禮儀端正地低頭行禮。

奉命翻譯的海軍將校疲憊般的表情,如今也早已司空見慣,這點也令人深感同情……就連壓抑對政治軍官的厭惡情緒,自己也變得相當經驗豐富了。

就算是已逐漸習慣,也不會因此不對她感到厭煩。

「辛苦了,塔涅契卡中尉。受到貴官許多關照了。」

「不會,我很高興能與各位同志一塊同行。」

「你能這麼說是我的榮幸……雖說是同盟國,也有勞你了吧。」

能帶著笑容說起虛情假意的對話,是成長還是神前的墮落呢。只要想到上頭似乎形容這是在與惡魔握手的事情,應該就屬於後者了吧。

老實說——德瑞克中校在笑容底下痛罵。聯邦軍人為什麼能忍受這種難以理解的系統,會是人類史上最大的謎團吧。

「哎呀,讓並非海軍的貴官陪同至此,真是不好意思。」

「不會,能幫上各位的忙,我也很高興。」

不是海軍軍人,也沒有參與作戰。

頂多只是白白浪費有限的氧氣與裝載空間。抱持會這種印象,不免是偏見太重了也說不定。

正因為知道海軍的團結與家族般的牽絆,所以也沒辦法保證德瑞克中校自己沒有對混入政治軍官這種異物抱持著過剩的厭惡。就算不是米克爾上校的意見,這名叫做塔涅契卡的政治軍官確實就只是麻煩而已,她個人並不蠻橫。

不過仍舊是不得不同情——這對聯邦的海軍軍人來說是場災難呢。

就算是「潛艇」,原本也都會有政治軍官共乘。明明如此,卻還要讓跟隨自己等人的政治軍官共乘的話,就沒有比這還要苦悶的事了吧。

「老是在給聯邦的各位添麻煩呢。希望我們這種搭便船的人沒有帶來太大的麻煩。」

抱歉了——德瑞克中校向聯邦將校低頭。

畢竟同為大海男兒,不需要多餘的話語。不過作為禮儀,還是打算表示謝意。該說正因為如此吧,德瑞克中校就在下一瞬間啞口無言地傻住了。

「些許的文化差異會是世界共通的煩惱吧。既然共有著並肩作戰的大義,這就只是應當跨越的障礙。」

莉莉亞·伊萬諾娃·塔涅契卡這名政治軍官太可怕了。竟然毫不害臊地回話了嗎!

居然大搖大擺地介入將校之間的對話!

就承認吧,自己從未想過會有這種事。這不是要說給政治軍官,而是打算說給海軍將校聽的雙關語。對此,政治軍官大人還真是感激地毫不客氣的回話了!

「誠如塔涅契卡同志所說的,德瑞克中校,還請別放在心上。」

「……抱歉了,不對,該說感謝吧。」

「我都可以。」

聳聳肩的海軍將校早就習慣了吧。對德瑞克中校來說,這是應該驚訝的超現實。

俗話說人多嘴雜,沒有編入海軍指揮系統里的人員,不僅共乘著像潛艇這種以眾人團結一心為最低基本要求的船隻,還擺出一副主人嘴臉!

「哎呀,真是敵不過你呢。就用戰果作為回報吧。不過,也不能讓你背負起過剩的定額量,還是別太期待吧。」

沒有不悅地說這讓人難以忍受,是因為還保有著自製心吧?

抱歉了——他邊在心中道歉,邊登上艙口衝出去後,就是懷念的甘甜豐潤的海潮氣息。

正因為這樣。

不可思議地,煩躁的心就在準備前往戰場的甲板上平靜下來,看來自己也相當罪孽深重呢。德瑞克中校苦笑起來。

吹拂海風的海上空氣,叫人迷戀到不能自拔。就算早已習慣從事情報部的陰險行動,自己仍舊是重視名譽的軍人性格吧。

就算義務發出請求,良心也會提出抗議。

既然如此——德瑞克中校帶著淺淺微笑,在潛艇的小小甲板上仰望天際,滿意地點點頭。

就去工作吧。

與其迷惘,與其煩躁,還不如埋首去做自己的工作。

「海陸魔導大隊,甲板集合!」

大喊「出擊」的瞬間,有著任何事物都難以取代的爽快感。佩掛寶珠,背起步槍,祈禱迎向大海的自己也是名勇者。

身為軍人,身為戰士,身為一名指揮官,對善盡義務一事,為何有必要擔憂啊?

「米克爾司令向全隊下達出擊信號。」

部下精神抖擻地傳來的報告聲,聽起來還真是興奮啊。

「非常好。」德瑞克中校猙獰地回應。

「組成空中突擊隊形!目標,奧斯峽灣!蘇中尉,由貴官引導。前往祖國的道路就由你來領路了。」

「遵命!前導就請交給我吧!」

是精神煥發的語調。

朝她瞥了一眼,發現蘇中尉臉上滿是喜色。對她來說這是返回祖國,情緒高漲並不是什麼壞事,也有著情有可原的理由吧。

不過——德瑞克中校仍不得不抱持著一絲擔憂。

「別太興奮了,中尉。」

「收到!前方警戒請交給我吧!」

「很好。」

儘管頷首答覆,不過有別於嘴上說的話,她那興奮的表現讓人擔心起「她真的有聽懂嗎?」而不得不覺得她很危險呢。

作為衝進舊協約聯合的入口,所選擇的目標是奧斯峽灣。聽說這裡也是蘇中尉的父親曾經戰鬥過的地點;然後也是讓帝國軍艦隊登陸,瓦解舊協約聯合戰線的古戰場。

她能保持冷靜嗎?——無法抹去心中的不安。

不過棘手的是,即使德瑞克中校再怎麼擔心,都沒辦法把蘇中尉從前鋒中剔除。

本國的請求一直都是以政治優先。白廳的顯貴們所追求的是遭帝國占領的各國出身人士,在對帝國戰中打得轟轟烈烈的畫面。

如果要宣傳的話,他們這些舊協約聯合出身,還來自合州國的義勇軍人,會是個很適合的題材吧。

在政治上,現場的德瑞克中校被嚴格命令要積極地將他們投入戰鬥。

這是為了政治,由政治主導的作戰行動。

就算說戰爭是政治的延伸,這對現場指揮官來說不免也太過現實了。就以為了政治宣傳的聯邦、聯合王國聯合作戰來說,這是當然的要求;但對現場指揮官來說,這卻是不得不感到棘手的命令。

「大海真好呢……不對,可不是發呆的時候了。」

升空,一路朝向奧斯峽灣的航程。就算經過無數次的桌上演習確認,也學習過兵要地誌,但從潛艇出擊的奇襲攻擊作戰,這還是第一次經驗到。

這也是初次經驗

啊——想到這裡,德瑞克中校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經由潛艇入侵,在投射航空魔導大隊後展開奇襲。居然到了我們這些專家得要完全仿照外行傢伙帶頭幹的事情的時代。」

海洋國家的海軍軍人尾隨在大陸國家之後。這就像寶貴的海洋女神遭人睡走一般的衝擊吧。

「身為海上霸者的我們,還真是寂寞呢。」

自以為是先驅者,卻落後了他人一整圈。是在自負是第一人的領域中犯下的醜態。坦白講,這難以稱得上是愉快。

船夫總是高歌著大海與船隻她們的忌妒心重;只不過,事實卻是彼此彼此。不論大海男兒還是船隻,都是深情之人。不過是新來的帝國,居然敢在我們的大海上耀武揚威!這麼可能會有這麼愚蠢的道理或理由。

德瑞克中校握緊拳頭,深吸一口海風,大笑起來。

「沒辦法,就讓我們不落流行,出色地達成這項作戰給他們瞧瞧吧。」

身為公認只會在戰爭與戀愛上認真的祖國人民,必須在這裡極力發揮出一次看家本領。我本來就是海陸魔導部隊的指揮官;即使是兩棲作戰,也不是初次經驗的初學新兵。

就只是沒有加上潛艇這項要素罷了。

只要有基礎,應用起來也不會很難;要說到唯一的問題,就屬聯合作戰這一點了。

「老大,米克爾上校他……」

「我現在就去。」

德瑞克中校回應部下的叫喚,同時喃喃低語。

「一切全都是初次經驗,過程也不順利嗎。哎呀,命運女神還真是不知羞恥。看來相當重視氣氛呢。」

完美的合作往往都是紙上談兵吧。

別說是友軍部隊,就連讓自己的部隊合作都很困難。要將陌生的他人在生死與共的戰場上視為一個有機性存在的戰友,需要付出相對應地嘔血、流汗的時間。

「……畢竟最初的回憶,大多是想當作沒發生過的事呢。」

所謂絕佳的默契,沒辦法靠理論達成。

聯邦軍的米克爾上校是名值得信賴與尊敬的軍人。

對德瑞克中校來說,他個人並不會吝於將背後託付給他。但就算是有著相當信賴的軍人,要說到能否即席合作,就是不同次元的問題了。

雖說已執行過兩三次的聯合作戰……但那不過是在同一個戰場上,碰巧並肩作戰的共同戰鬥關係。

而且,對游擊部隊的事情是一無所知。

既然是首次的聯合運用,就算是最優秀的夥伴,也必須有失敗的覺悟。如果不只魔導部隊,還要與當地的游擊隊共同作戰,風險變數就會以加速度累積。

「有道是盡人事聽天命。哎呀,這要是牌局,可是該蓋牌的局面喔。」

我可不想將幸運女神一時興起的微笑,誤解成是受到命運眷顧而墜落大地;而用蠟燭做的翅膀接近太陽,也毫無疑問是件蠢事不是嗎?

米克爾上校朝天空仰望一眼,一臉厭惡。表情會說話,這句話說得還真好,對吧。

「收到壞消息了。」

「請說。」

「應該要抵達第三出擊地點的潛艇被敵警戒線捕捉到了,來不及抵達。儘管有回報現在位置……但相當遙遠。」

德瑞克中別開視線,校忍不住咂嘴。

這雖是在戰場上應該要預期到的意外之一……但偏偏是在初期階段就受挫了。

「……一個大隊缺勤嗎。這樣人手會不夠呢。」

「開戰前就有三分之一脫隊。這很快就會被判定全滅了吧。」

事態相當嚴重。

「也就是說我跟上校,是在開戰前就讓三分之一戰力脫隊的無能吧。」

不輸給米克爾上校的漠然語調,自己的聲音也很挫敗吧。如今就算要逞強,也缺了點銳氣。

「這該說是潛艇作戰的課題吧。我早有覺悟無法期待像艦隊那樣的緊密聯絡,而且會很困難……還以為腦子早就知道了……」

或許該訂正說法,是曾以為早就知道了吧。

潛航中的潛艇無法使用無線電;無法使用無線電,也就是沒辦法回報狀況。

以親身體驗學到這究竟有著怎樣的意思,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

「就連像貴官這樣充滿海潮味的軍人也一樣嗎?」

「我的工作是從海上過去。海底的事,我也跟新人沒兩樣。」

能學習到不知道的知識,可是種難能可貴的經驗。不過想補充一點——如果授課費不是暴利的話。

「無懼世人目光的我們,居然會被螺槳噪音嚇得提心弔膽,還真是討厭的經驗。雖說途中沒出大事,我也受夠這種像是在害怕舍監眼神的心情了。」

「的確,光是想起來就叫人討厭。」

彼此交換著「你以前也是個壞小孩呢」的眼神,德瑞克中校同時輕笑帶過這個話題。既然無能為力,就只能接受了。

「不明船隻的引擎聲,我已經聽膩了。」

以潛艇接近,浮上,讓魔導部隊出擊。

這些全會是以奇襲作為前提的作戰行動;在浮上時,只要附近有一艘船存在,就無法期待能保持秘密。為求保密,可說是煞費苦心。

居然就連友軍潛艇的動向都掌握失敗,直到開戰前才注意到兵力不足,還真是諷刺啊。

「話說回來,缺的一個大隊該怎麼辦?」

「乾脆……判斷不可能繼續大規模的佯攻作戰,改成一擊脫離如何,只要打擊敵方的魚雷倉庫,也能在某種程度上確保北洋航路的安全性吧?」

米克爾上校的語氣聽起來應該沒有很認真吧。不過,著眼點看來並不壞。

如果只是要一擊脫離,只要有兩個大隊就很夠了吧。

儘管往往容易遭到忘記,但魚雷可是很麻煩的傢伙。作為目標,算得上是非常好的項目。

潛艇使用的魚雷,每一發平均都輕易超過一·五噸,全長則是六~七公尺。儘管重量與尺寸都很巨大,但最麻煩的地方則是它的纖細度。

要是偷懶的話,引信就會開始使性子。跟炮彈不同,大量生產極為困難,可說是超級麻煩的精密機械吧。只要打擊帝國軍潛艇部隊與魚雷快艇部隊的儲備魚雷,就很有機會能在短期間內讓他們的活動去活化。

「你說要去襲擊設置在奧斯峽灣的帝國軍軍需設施嗎,是打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吧。」

向米克爾上校回以微笑的德瑞克中校看來,這是個讓他由衷感到痛快的提案。打擊魚雷的主意,有著精通海事的專家偏好的優點。最重要的是,我可不討厭復仇精神。

德瑞克中校甚至也綻開笑容,露出了微笑。

「我覺得很有趣。」

真是可悲——或許該這麼說吧。「不過……」德瑞克中校的立場,讓他不得不把話說下去。

「請考慮一下現況。就同盟軍的立場而言,既然這是以一個魔導連隊進行首次的聯合作戰,所追求的就是政治上的正確成果。」

「也就是說。」朝著用眼神詢問後續的米克爾上校德瑞克中校不悅似的接著說道。

「打擊魚雷的儲備後脫離,在展現游擊隊與我們強固的合作關係上有點不太適合。這可是一場『認真的鬧劇』喔?」

軍事的合理性自然是不在話下,同時還受到政治意圖限制的軍事作戰。

打擊魚雷儲備的航空襲擊作戰,儘管華麗……但在達成與游擊隊合作的政治要求上,有點不太適合。

「老實說,多虧有你陪我演這場鬧劇。德瑞克中校,在套著項圈的情況下,也相當難以自由。」

「畢竟這是政治事由與軍事意圖的混合呢。」

米克爾上校一臉「就是說啊」的表情點頭,他也很為難吧。對同業來說,就只能由衷感到同情了。

光是要與帝國軍這種棘手的傢伙們正面交戰就非常辛苦了吧;儘管如此,說起這位上校,他還得一面注意秘密警察與背後的陰謀,一面與帝國軍打仗。

「兩面作戰一直都很難熬啊。」

「這是永遠的真理呢。說到這點,可就得說聲抱歉了,還好我是島國的人。」

這要是讓數年前的自己聽到,肯定連他都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不過這讓自己再次確認到,我們親愛的諸位聯合王國政治家們有多麼了不起。

至少,光是不用提防背後,也絕對不會說要在部隊裡配屬政治軍官,自家那群政治家說起來也算是不錯了。

就連潛艇都會跟著共乘的政治軍官,不得不說比老鼠還要纏人。

「好啦,政治話題就聊到這吧。」

德瑞克中校點頭認同米克爾上校的話,說出打從以前就在擔心的事項。

「能

與游擊隊確實地取得聯絡是很好……」

「應該從一個禮拜前左右就在等候我們了……實際上是怎樣,不去一趟是不會知道的吧。」

「也是呢。」就只能這樣回答了。對德瑞克中校來說,這讓他毫無辦法地焦慮不安。協約聯合領地在戰敗後,就處在帝國軍北方方面軍的軍事統治之下。

因為是鄰接地區,所以曾經聽說聯邦軍參謀本部與政治總局,打從開戰前就意圖要對游擊活動提供相當的援助。

不過——對德瑞克中校來說,這讓他想起在聯合王國的內部資料中看到的,幾份告知不妙徵兆的報告書。

如果要概括民意的話,就會是「比起共產主義,帝國還比較好」這一句話吧。

「在游擊隊戰力不足的情況下,也可以在大鬧一場之後就撤退。」

「不過基於政治宣傳的意圖,最好還是留在當地。」

「天知道。還是別抱持著……」

過度的期待——正要把話說完的瞬間。

「呼叫全隊。已接觸到漂泊人了。正在接續。」

蘇中尉得意的聲音,讓德瑞克中校顯得很意外地與米克爾上校交換視線。

「漂泊人〇三呼叫各位。歡迎回來。」

在流暢的聯合王國語後,說的是聯邦語吧。

「久候多時了。正在引導。請儘速開始降落。」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四月上旬

這項以騷擾峽灣地帶為目的的佯攻作戰,由協約聯合出身的義勇魔導中隊、聯合王國海軍陸戰隊,還有聯邦軍魔導大隊三軍共同實行。以「藉由與游擊隊的合作,支援東方主戰線為目的的突襲作戰」來說,是很典型的形式。

只要翻開戰史,這就只是這麼簡潔的事實吧。

因此後世的人就在最後嘲笑當時的人們——連這麼單純的事情都不懂嗎?

對當事人來說,這是無從得知的事。

「什麼,空降?」

「別說蠢話了!完全沒感應到魔導反應吧!就算是針對戰線後方的滲透作戰,距離也有限吧!」

「當地守備部隊正處於零星的戰鬥狀態下可是事實啊!」

就連在人聲嘈雜的帝國軍當地守備部隊司令部里,收到零星的目擊報告與交戰通知的負責將校們苦思不解的瞬間,各地也陸續有報告傳來。

有人回報在與聯邦軍魔導師交戰;有人回報遭受游擊隊的襲擊;而在其他報告中,則是告知有聯合王國軍混在其中。

最後甚至還有遭到艦炮射擊這種摻雜悲鳴的報告都混在裡頭。

作為當地的守備部隊司令部,不得不一面要求指揮下的各部隊回報狀況,一面向上頭髮出急報。不論是發送方還是接收方,都只能憎恨著戰爭迷霧。

於是,收到混亂且摻雜曖昧臆測的情報的上級單位,也同樣不斷地向旗下部隊發出不明了的概要報告。

就算是帝國軍這個精密的暴力裝置,也沒辦法一直完美無缺下去。

於是,或許該這麼說吧。

混亂不已的報告就這樣傳到帝國軍中樞的醜態,讓幾名心裡有底的將校由衷憂慮起來。

這群收到這種緊急報告而感慨起來的將校之中,在帝都郊外作為可快速反應的戰力待命中的沙羅曼達的譚雅·馮·提古雷查夫中校,還有她的將校們也在裡頭。

不論是好是壞,對習慣戰場的眾人來說,情報錯綜複雜這種事早就習以為常了。對上級司令部無法看透真相的對應,也不是沒有意見。

只不過,姑且不論想感慨的心情,想說來整理狀況地將腦袋切換過來,不過是瞬間的事。

「……有被模仿的可能性呢。」

「這樣一來,會是運用潛艇的進攻嗎?」

是呀——譚雅點點頭,同時接著向機靈回話的副官說道。

「也能認為是聯邦方的報復吧。如果只是魔導部隊的運送,活動低調的聯邦海軍應該也能辦到。」

很可悲的,帝國海軍就本質上極度缺乏反潛能力。假如是擔任主力的大洋艦隊護衛的驅逐戰隊,就還能做到一般水準吧……但作為海軍壓箱寶的她們,海軍也沒道理會放手吧。

現況下,她們正在竭盡全力地確保連結諾登與本土的狹窄水域。

而不論是在舊協約聯合領土北方海域展開部署的航空艦隊還是潛艦戰隊,都還有著破壞敵海上交通線的任務,無法期待他們建立反潛巡邏網。

「那麼……提古雷查夫中校,你認為這會是事實,不是誤報?」

「可能性很高。雖說如果是傳來這種充滿混亂的報告,就相當嚴重了呢。當地部隊到底在搞什麼鬼啊。」

對譚雅來說,當地司令部在情報取捨上失敗的事,還比較讓她震驚。是將人才盡數投入東方戰線的緣故吧。在這瞬間,她實際感受到對將校品質嚴重下降的擔憂。

然而,這只不過是個開端——譚雅等人切身體會到了這一點。目睹到陸續傳來的報告後,沙羅曼達戰鬥群的將校們一齊蹙起眉頭。

後方游擊隊活動的地區遭到敵方的魔導部隊滲透。

是在東方戰線充分領教過的黃金組合。

雖說有自治議會幫忙壓制,但聯邦體系游擊隊的橫行霸道,仍舊是痛苦的回憶。每當這種時候,就得苦惱該怎麼對付越境而來的聯邦軍魔導部隊。

假如置之不理,脆弱的運輸網就會遭到襲擊;然而,要追著機動力高的魔導師到處跑也很累人。一旦在東方戰線這種遼闊的戰區玩起捉迷藏,抓人的一方玩到精疲力盡也是常有的事。

「……是受到東方波及吧。」

「這我無法否定。畢竟是聯邦軍干出來的事。他們想藉由將勢力擴展到北方戰線讓我們疲於奔命的推測,也很符合戰理。」

直到今天為止,都還覺得很平穩的舊協約聯合領地。那裡一旦燒起來,情勢就很容易變得動盪不安。

「野戰憲兵隊和當地守備部隊到底在搞什麼鬼啊?」

譚雅一面忍住想點頭贊同拜斯少校抱怨的心情,一面在批評他人之前,促使眾人思考狀況的嚴重性。

「就從讓帝國軍疲憊的目的看來,這是非常狡猾且出色的一手吧。」

只要以被擺了一道的觀點來看,就知道事情的本質了。

就連譚雅曾暗中擔心「是不是悠哉到缺乏危機感?」的格蘭茲與托斯潘兩位中尉都一起苦著張臉。

所謂的經驗還真是一名偉大的教師。

「……真不愧是共產主義者,非常清楚怎麼惹人討厭。」

托斯潘中尉喃喃說出的話,是很不像他的適當表現。對譚雅來說,是很想替部下的成長感到高興。

但很可悲的,她搶在誇獎之前,先說出了警告的話語。

「應該要致上敬意吧。」

「咦?」

「不論是誰,人都會有他的優點。擅長惹人討厭是該稱讚的事吧。」

就算是共產主義者,也不該給予不當的過小評價——譚雅也在東方的種種事件中切身體會到了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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