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Viribus Unitis 第肆章 價值證明(2/2)
「雷魯根上校,太傻眼了。不,是該對軍方脫帽致敬吧。真是驚訝,這個中校竟把事實當作是事實在談論。」
譚雅並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被稱讚。
即使扭曲現實,現實也不會因此改變。
即使像魔導工程學那樣,顯現出干涉世界的術式……這也是在干涉現實,並沒有辦法扭曲。
世界就是世界。將現實作為現實接受下來,是要活下去所不可或缺的吧。
「指出事實是無須忌憚的。還是說,關於沒有裹上糖衣錠這件事,兩位需要下官賠罪嗎?」
「不用。」
「不用。」
康拉德參事官與雷魯根上校說出明確的否定。
此外,作為觀察者的譚雅還注意到一件事。兩人就連發聲的時機都跟照鏡子一樣精準。這就是所謂的意氣相投吧。
最重要的是,康拉德參事官顯著地放緩表情,滿意地點了點頭。就算是不明顯的好心情,他也散發著真正的安心與喜色。
「那麼,事情很單純。為了拯救帝國,最終也是為了讓我們全員獲得幸福,想基於國家理性的要求,請軍方開始『為了議和的戰爭』。」
譚雅嗯了一聲,思考起外交官的話語。
「是究極的矛盾呢。」
為了結束戰爭而戰爭?這雖然真的很愚蠢,不過真正愚蠢的是,這件事會落到自己身上來吧。
「總比一味地追求勝利來得好吧,中校。」
「戰爭終究是政治的延伸……嗎?」
譚雅帶著嘆息搖頭。
對話本身正談得愈來愈愉快,但同時浮上檯面的卻是不愉快的醜陋現實!完全就是無藥可救的末期吧!帝國的知性菁英,居然不得不將究極的矛盾與結構作為所給予的前提!
都快因為舉債破產了,卻還借起卡債,夢想著能一舉致富的蠢蛋。這就跟借錢買彩券的還款計畫一樣。
將來似乎會是一片黯淡。
在與雷魯根上校、康拉德參事官的對話中忽然冒出的想法逐漸成形──這裡已是艘沉船了。
心頭甚至湧上悲哀。要忍住哽咽竟會這麼困難……至今為止的從軍經歷全都白費了。自己的資歷、勤勞、無薪加班、超時工作,全都變得「毫無價值」的可怕結局。
雖是情非所願的環境,但譚雅還是為了將來著想,始終有做好自身的職責。
然而,卻受到這種不講理的對待!該甘願承受的理由,該甘願承受的必然,常人怎麼可能會有啊。
是不可能會有的。
對於沉船已盡到充分的道義了。如今的譚雅有著跳進救生艇,尋求安全船隻的權利。
她想要對外的門路。
為了轉職的情報人員在哪裡。
想現在就立刻逃到理性的世界去。不得已流亡,希望有門路。
在回程車上,譚雅將西方託付給她的累贅塞給別人。具體來說,就是隆美爾將軍的方案。
她甚至做好了會遭到駁斥的覺悟。真是出人意料。是對現場的裁量權,特別是現場負責人的判斷有著全面的信賴吧。就譚雅個人來說,乾脆私下搓掉也比較好就是了。
……就結論來講,作戰方案被欣然允諾,甚至受到理解。表明支持的不只有長官。畢竟是參謀本部主流派的雷魯根上校。就連在取得本國承諾上,也沒有比他還要強大到無意義的援軍了。
如果是威脅軍政機構基層或中間管理職的手法,譚雅也略知一二。實際上也有搶奪補給,在列車的安排座位上插隊,或是在與後勤的交流中獲得關照。這對現場指揮官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工作。
只是,要怎麼讓高層動起來……就實在是外行了。這方面的事,人脈與經驗無論如何都壓倒性的重要。而雷魯根上校是這方面的專家。畢竟他在回程車上看完文件後,就像易如反掌似的將手續處理完畢了。
光靠譚雅一個人,恐怕很難事先打點好一切吧……令人驚訝的是,只要雷魯根上校出手,一天就能拿到審批章。
讓那個魯莽的隆美爾將軍方案,接受海陸雙方審批、承認的力量。幾乎是難以置信的介入力。作為實務家的上校懂得權力與要領。因此,文件很快就獲得審批。雖然就僅是如此,但對方要是政府機關的話,就會知道這是多麼讓人無法相信的奇蹟了吧。
結果,讓譚雅想假借隆美爾將軍的案件,在本國打探「預備計畫情勢」的意圖,受到意想不到的挫敗。
就算想調查,工作也太多了。
在雷魯根上校的質問下不斷報告著西方方面的天候、情勢、部隊,還有種種其他事項,不僅要由雷魯根上校與譚雅兩人編寫文件格式,還要立刻取得盧提魯德夫中將審批章的死亡行軍。
沒有回報。硬要說的話,就是代替加班津貼的幾杯假咖啡。完全就是無薪加班。結束後在耳邊低語的內容,就只有以「預備計畫暫時不會發動,要關注狀況」為主旨的曖昧暗示。
詢問之下,說什麼是要配合外交部尋求改善對策。
雖是很好的發展,卻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真希望他們也考慮一下現場的負擔。就作為現場人員抱怨幾句吧。於是,譚雅就決定一面在心中辱罵著樂觀思考,一面徘徊在參謀本部的走廊上。
同時感嘆著,這還真是沒天理啊。
「也不能咒罵他們遭遇不幸吧。」
譚雅甩甩頭,心想著要冷靜,在參謀本部的走廊上深呼吸。
對發燙的腦袋最好的總是新鮮的空氣。一面抱怨,一面詛咒,但在感到焦躁不安之前,深呼吸。假設就算焦躁起來,也要想起這件事深呼吸。
現狀充滿危機。
不過,好在離破局還有一點餘裕。
用鐵達尼號比喻的話,就是剛撞上冰山浸水而已。早晚會沉沒。說不定船身就快傾斜了。但是,傾斜的角度還很小。是該趁其他人還在猶豫時,毫不遲疑地跳上救生艇的局面。
現在的話,擠到小艇旁的人還不會很多。
只不過,在行動之前必須要先做好決定……要跳上哪一艘小艇。一旦是戰時狀況下,對外尋求門路就必須要步步為營,否則將會打草驚蛇。為了生存下來,也需要帶一份伴手禮吧。
只需要看成功的流亡者就會立刻明白。
「有留下名字」,換句話說,就是能在光
天化日之下行走的人,都有做出「相當的貢獻」。不論是伴手禮、價值,還是什麼都好……總之,如果不想落得難看的下場,就必須理解流亡也有規則與形式美,並在理解之餘贏得這場比賽。
就跟轉職一樣。要是弄得不好,就會愈轉愈糟糕。
而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配合「流亡目標的價值觀」。如果可以的話,也想重視評價。拋棄部隊……這種會有損名聲的事,應該要避免去做吧。
最重要的,既然是轉職、中途錄用組,假如不是即戰力的話,就會遭到輕視。符合職位的經歷與能力是最低底線。不論是要投身何處,都必須掌握要求水準,儘可能以不會有損名聲的方式跳槽。
……而且,轉職活動就像是在身兼二職,也必須保持在帝國內部的地位。
理由非常單純,被人看出沒有餘裕的求職者,會遭到殺價購入。要讓自己獲得適當金額的評價,並早期確保安全,真是矛盾。
最糟糕的,就是成為「背叛者」吧。
只要看產業間諜就好。下場大都是遭到捨棄。會背叛組織的人,也不會被對方信任。
圓滿退職,圓滿轉職,善始善終。
這是為了在流動性社會中生存下去的轉職術。
哎,還真是困難啊。
理想的情況,就是以目前的職位對「危機克服」做出最大限度的貢獻。儘管沒什麼把握,但姑且是該買個保險吧。就算是不會拿回保費的保險,也依舊是保險。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八月十六日 西方方面軍司令部
譚雅一走進房間,房間主人就投來迫不及待的眼神。在他那「趕快說吧」的無聲叫喊催促之下,社交辭令也草草結束地直接進入主題。
「隆美爾閣下,下官回來了。」
「辛苦了,中校。關於預備計畫,參謀本部怎麼說?」
對方也開口就提要事。就連慰勞的話都省了,隆美爾將軍向譚雅問起本國情勢。
「沒怎麼說明。是打算暫時撤回吧。」
「回歸預備?是有什麼可期待的進展嗎?」
是的──譚雅點頭。
「經由康拉德參事官的管道,外交部開始行動了。好像是外交官告別了令人羨慕的薪水小偷生活,總動員起勤勞精神了。」
「動員得也太遲了。早在三年前就該開始了。失去的時間太多了。」
將軍閣下狠狠說出的話語中帶著憤怒。
「……毫無作為,究竟害死了多少人啊。」
這基本上是非常正確的意見吧。因為毫無作為的外交所喪失的時間與人命,光是想到就讓人不得不頭暈目眩。
不過,譚雅想稍微補充一點。
「坦白說,豈止是三年。早在諾登時就該叫醒他們了。這樣一來,死者的位數就完全不同了吧。」
「……開始戰爭本身就是錯的嗎?」
「……下官不想說先人的壞話,但帝國太過依賴軍方了。」
只要翻開帝國史,就會知道「帝國的建國」是由政治巧妙地讓軍事與外交互相配合。而如今卻是雙頭馬車的狀態。先人的過失在於疏於將協調方式制度化留下吧。
不對──譚雅甩甩頭。
優秀之人會犯下的少數失敗,即是無法理解「他人的愚蠢」這個壞毛病。
「帝國的先人作夢也沒想過,後世子孫會蠢到這種地步吧。畢竟戰場與後方不團結這種事,只要是正常人聽到都會覺得很蠢地一笑置之吧。」
你說得沒錯──長官悔恨地拿出軍菸叼著,抽了起來。儘管想要他別抽,卻沒辦法要他別抽的地位差距還真痛苦。
默默承受著二手菸一會兒後。
隆美爾將軍從口中吐出充滿嘆息的煙霧,繼續說下去。
「那麼,正因為如此,我們才不得不展示『帝國就在這裡』吧。」
「為了不讓偉大的先人們感到可恥嗎?身為不肖子孫,但願肩膀上的負荷不會太重了。」
「別擔心,中校。你的肩膀扛得起吧。」
就像要她拿去看般遞來的本子上,寫著一個簡樸的作戰名稱。
「門環作戰?」
翻開蓋有機密章的本子一看,裡頭寫滿了「作戰」。儘管不會說是第一次看到,但居然讓她閱讀如此重要的機密……還真是光榮。可以的話,希望能在決定之前先讓她看過。
「戰鬥巡洋艦二艘、輕巡洋艦三艘。此外,還有載滿海軍步兵的登陸用驅逐艦三艘嗎?」
大略看完後,譚雅帶著微妙的表情提出疑問。重視奇襲性,徹底以速度優先的主旨是很好。正因為如此──譚雅才會感到疑惑。明明就沒必要用水面艦吧。
「閣下,既然主旨是奇襲性的話……下官認為採用潛艦進行突擊作戰會比較妥當吧。」
暗中接近聯合王國,讓諜報人員從潛艦登陸。單純來講,就是從後門偷偷潛入拜訪。儘管如此,也還是有辦法大鬧一場吧。
至少將風險最小化的提案,讓隆美爾將軍揚起耐人尋味的笑容。
「中校,這是政治性的作戰。」
啊,原來如此。
「也就是說,這是高於軍事合理性的要求?既然如此……堅持從海上襲擊是有意義的?」
長官點頭表示沒錯。
「要打破木牆。即使同樣是海,水面下的威脅也無法影響他們的輿論呢(註:意指波希戰爭時希臘人求得的預言:雅典境內的一切都將倒下,只有木牆能夠倖存)。無法充分地……讓他們害怕。」
這很有道理。
如果是迫於這種必要性,快速戰隊的一擊確實是最有可能成功的方式。不過風險也非常大。就算航速再怎麼快,戰鬥巡洋艦與輕巡洋艦的最大航速,跟航空戰力相比也是慢到不行。
況且,一旦是登陸作戰,就也有必要停下。就算極力削減停泊時間,也還是有個限度吧。
……不過,似乎有顧慮到這方面。
譚雅眼前的文件上,記載了「登陸用驅逐艦」這個莫名其妙東西的詳細內容。以航速三十節朝著岸壁一如字面意思的衝過去,在撞擊後讓乘員跳船離開的登陸用艦艇?想必是在模仿聯合王國軍吧。
「最壞的情況,就算讓驅逐艦自爆也無所謂。雖不知道海軍會怎麼鬧,但得讓他們做到這種程度。」
「陸軍提出以讓海軍船艦沉沒為前提的作戰案?」
令人驚訝的大膽發言。儘管如此,他卻說得這麼若無其事……也不知海軍會反抗得多激烈耶。
儘管一時之間難以置信,但同時也理解到他投入了非比尋常的決心。
也就是要以絕不退讓的覺悟去做嗎?
「必要性要求我這麼做。我想要帝國兵組織性地經海路登上聯合王國本土的實績。」
「至少搭配航空魔導部隊的空降作戰如何?只要能分散敵方的意識與注意力的話,也能提高成功的把握吧。」
「就軍事上來講,你說得沒錯。但就唯獨這次不行。終究只能靠我們的海軍打破他們自傲的海上壁壘,不然就毫無意義了。一旦使用了空中迴廊,衝擊力就會不夠。」
「限定使用海路?只將作戰的重點放在海上也不行嗎?」
隆美爾將軍無言地沉重點頭,脫口說了一句。
「不擊碎聯合王國人的自信,也就無法抓住外交的頭緒。他們對大海有著無窮的信仰,我們必須讓他們喪失那無限的信仰。」
「要玷污信仰?這話讓人不可思議地充滿幹勁呢。」
儘管不是對付存在X這類存在的延伸……但就算是無意義的勞動,也會想從中找出意義,這是當然的吧。
就算工作就是工作,做喜歡的工作也比較有工作價值。但得附加一個絕對的條件──即使如此也還是領得到薪水。總不能做白工吧。不過,能湧起幹勁的工作,也務必想拚命去做。積極的心情正是創新力之母。
譚雅拍了一下手。
「如今正是攻城武器出場的時候吧。別說要規規矩矩的敲著木牆,而是氣勢十足地高喊摧毀、粉碎不就好了。」
「沒有力量破門啊。不覺得頂多敲敲門的我們比較適合不誇張的方式嗎?」
「真是非常遺憾。下官認為最好能分配到長距離列車炮。」
在大口徑炮彈擊中聯合王國本土的同時,進行由海軍掩護的突擊登陸。不論敵人再怎麼進行戰時審查,這也會讓謠言確實傳開。
「一旦是海上進攻,就必須將一切資源投注在一次機會之中。閣下,還請您別再吝嗇了。」
「我的錢包可是空空如也。就算要榨,也只能榨出請款單喔。」
「即使是這樣,也有必要讓航空機全面出動……只要是會動
用到艦艇的作戰,就算有限,也必須要確保空中優勢,不然就只會淪為靶子吧。」
支配空中的一方能贏得戰爭。至少,這在總體戰中已成為無法動搖的行動綱領。就算是海軍自豪的艦艇,一旦被空中壓制,就會淪為靶子。只要回想起太平洋戰爭的歷史,就會知道沒有戰鬥機掩護的話,諸如戰鬥巡洋艦這種船艦隻會筆直航向海底。
正因為如此,譚雅才會在下一瞬間,因為長官喃喃說出的話語而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抱歉,沒有。」
「咦?」
「訓練水準頂多是在陸上進行防空戰。能進行外線作戰的戰鬥機部隊,早在很久以前就被調走了。就連壓箱寶都正在重新編制。」
軍事大國,列強中的列強。這種帝國、西方方面軍,籌不出戰鬥機部隊?
譚雅伴隨著明顯增加的嘆息,不得不提出忠告。
「閣下,前提崩潰了。」
要從海路出征的話,就必須確保天空有著最低限度的安全。戰鬥巡洋艦二艘、輕巡洋艦三艘的話,是絕對需要戰鬥機直接掩護的。就算是夜間入侵也得進行航空殲滅戰,將敵方的夜間警戒部隊一掃而空才行。
「可能的話,需要有限的空中優勢,就算不行,也至少要保持局部性的抗衡狀態。除此之外,就只是在白白浪費寶貴的水面艦艇吧。」
「沒問題的。中校,我很期待你喔。」
「……咦?」
「提古雷查夫中校,如果是貴官的部隊……就能在海峽強行取得有限的空中優勢吧?只要在限定的時間內就好。我很期待你喔。」
指名了。長官似乎是認真的。
傑圖亞閣下也好,隆美爾將軍也好,為什麼我能幹的長官個個用人都這麼粗暴啊?
「閣下,我的大隊是大隊,並不是連隊或旅團。」
「即使是敵方的夜戰部隊,規模也有限。雖難以說是數量優勢,但能確保夜間海峽上空的有限安全吧。」
「要我們大隊單獨達成?」
怎麼說都有困難──本來是打算這樣暗示的。然而……
「……中校。要是貴官與貴官的部隊辦不到,就肯定無人能辦到了。我對第二〇三在西方的戰歷抱持著敬意與信賴。」
啊,該死。
在心中唾罵,在臉上微笑,譚雅對隆美爾將軍的甜言蜜語,回以形式上最隆重的敬禮。
「只要您吩咐。」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八月十七日凌晨一點 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基地
召集部隊,通知戰鬥計畫。簡單來講,就是往常的工作。也就是要跟往常一樣,將麻煩的事情解決掉。
在部隊員整齊列隊好之前,譚雅就喊出口令。
「大隊,注意!」
只要一聲宣告開始的口號,全員就會切換意識。彷佛按下開關的模樣,正是作為戰爭裝置的優秀表現。是可期待的部下,親手培育的精銳。
想必能度過不可能的任務吧。甚至能確信,在戰爭中沒有比他們還要可靠的戰士。是她自豪的猛將。
「這裡是讓人懷念的西方空域。過去在『旋轉門』之際,我們高唱凱歌的天空。眺望著在空戰時經常拜訪的聯合王國本土,如今,我再度與各位戰友回到這裡。」
朝著也曾降落過的大地進行的登陸作戰。聯合王國喲,如今我將再次前往──的感覺吧。只不過,譚雅的軍靴是魔導師的軍靴。只要沒有用步兵的軍靴踏上,就無法占領那塊土地。因為魔導部隊就是魔導部隊,並不是步兵部隊。
……正因為如此,這次才必須帶著步兵前往。
正因為十分清楚這是多麼不可能的任務,譚雅才會為了鼓舞部下,灌輸他們該怎麼做。
「這是為什麼?」
一面詢問,一面凝視部下。窺看著他們一個個的表情,就像在訴諸義務感與愛國心一般,譚雅接著說下去。
「為什麼我們會在這裡?」
資深的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以游擊為主幹的帝國軍參謀本部的壓箱寶。說一騎當千是太過傲慢吧,但也是能將愚蠢的新兵,一騎宰殺掉一個中隊的精實勝利者。
譚雅將任務,將職責,還有將目的灌輸到他們的腦中。
「答案很簡單。只會是『為了勝利』。我們就算獨力也要達成航空殲滅戰。」
敗北很苦,勝利才是甘露。
不幸的是,帝國這個僱主已陷入慢性的營運資金不足。甚至毫無餘力為了勝利集中投入資本。該死的是,譚雅正逐漸適應這個黑心工作環境。戰時狀況還真是可怕啊。
我們不得不擁抱恐懼,正因為如此,所以也要求部下冷靜。
「各位,敵人看到我們恐怕會笑吧,笑我們才這麼少人究竟能做什麼。一點也沒錯,我們不過只是一個加強魔導大隊。就算要拍手稱讚敵人很會算數也無所謂。」
承認敵方優勢。譚雅想保持誠實。向部下說明自己有多麼客觀地理解狀況也是很重要的。
此外,還要假裝有理解劣勢的對策。就算有偷換論點的自覺,也有必要煽動部下,注入奮戰精神,這種大義名分能將一切正當化。
也就是說,必要還真是了不起的葵紋(註:德川家家紋)吧。
「然而,我們大隊可是我們大隊。我相信我們是經驗豐富的紳士淑女大隊,是度過鐵與血考驗的精銳。跟那些包著尿布的傢伙當然是不同水準吧。因此才會要求我們工作。」
專注地煽動熱情,注入目的意識。
精神論還真是方便。能假裝沒看到別無選擇的事實,將自己的無能擱到一旁,這真是太棒了。該死。不能忘記自我厭惡。要是喪失這是錯誤的感覺,就會淪為真正的無能。
正因為如此,才要在適當地激發動機後,刻不容緩地灌輸「實務」的概略。
「開始說明往後兩周內的作戰概要吧。」
機密很多,而且還是針對部隊的簡報,所以才希望要「簡單明瞭」。一旦是長年以來的工作的話,也很清楚什麼是重點。
「第一階段是武裝偵察。分派各魔導中隊,毅然進行夜間滲透戰。對敵夜間防空線進行測試。」
就像壓力測試一樣,是為了找出脆弱部分的探索攻擊。一旦是幹練的航空魔導師,就是萬無一失吧。
邊對部下的理解表情感到安心,同時補充一點。
「此外,還預定要同時進行欺敵工作『臭雞蛋』。萬一在敵地遭到俘虜時,就述說『臭雞蛋』的劇本。」
不需要暗使眼色,自己的副隊長就明白了。以代表全員提出疑問的形式,他舉手發問。
「關於『臭雞蛋』,下官有疑問。請問是怎樣的劇本?」
「就回答拜斯少校的提問吧。直截了當地說,就是要偽裝成以夜間騷擾為主軸的航空殲滅戰。藉此,將會讓敵方產生從西方空戰主戰場調回戰力,為了提高本國附近的防衛能力而投入軍事資源的必要性吧。」
逼迫他們處理在夜間進行滲透攻擊的航空魔導師。
就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樣。
「就結果來說,『臭雞蛋』將有可能降低他們的對帝國攻擊能力。必須要讓敵人認定『這個』就是我們的目的。」
要欺騙敵人,帝國的「對帝國攻擊能力削減作戰」開幕了。
「此外,這個劇本在兩周內全面適用,要持續夜間襲擊。兩周以內在海峽確保暫時性的夜間空中優勢後,就要開始第二階段作戰。」
在咧嘴微笑的部下面前,譚雅輕輕擺手,表示不允許再多問了。
「細節會在之後發表吧。各位,就給我盡微薄之力吧。」
讓部隊員解散後,譚雅注意到軍官走了過來。是以拜斯少校為首,包含中尉在內的全員。要是連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也一塊的話,談起來就快多了吧,很好。也就是說,作為代表站在前面的拜斯少校,早在開口之前就大略猜到重點是什麼了。
「少校,加班嗎?還真勤勞呢。」
「我有點在意一件事……方便嗎?」
跟輕鬆的語氣相反,副隊長一臉認真的問道。
「熱心是件好事。是關於第二階段作戰吧?」
「是的……上頭怎麼說?」
就像在說問得好似的,譚雅輕輕點頭。
「就只跟你們說吧。」
聽好──說到這,譚雅就像是怕隔牆有耳似的壓低音量,直接進入主題。
「……海軍、陸軍的聯合部隊,企圖在深夜到拂曉之間進行登陸戰。」
「針對聯合王國本土的奇襲兩棲作戰?」
太大聲嘍──口頭上雖是輕微斥責,臉上卻綻開笑容。畢竟,譚雅正在心裡竊笑著。
只需看部下一致的困惑表情,就能確信這事萬無一失了。
別說是拜斯少校,就連維夏都很驚訝。就連戰爭狂都作夢也沒想到的事……毫無疑問能出乎敵人的意料。
具體來講,就只是要讓聯合王國受到帝國軍的軍靴震撼,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目的的政治性軍事活動。乍看之下,確實是魯莽且無意義的行為。
只不過,隆美爾將軍的觀點是對的吧。
能期待在「聯合王國本土」的戰爭,會對關鍵的敵國輿論帶來重大影響。
「各位,怎麼啦。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
譚雅的捉弄,讓副隊長一臉難以置信地回道。
「……因為是大膽至極的一步。」
「戰爭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不過聽到譚雅這麼說,就連副官也跟著讚嘆起來。
「那個……從未想過戰爭能這麼打。」
不只是拜斯少校,連自己的副官都在驚訝這點,還真是讓人驚訝。這可是總體戰喔?
「要是有人誤會只有自己等人能待在安全地帶的話……幫忙修正也是人類愛吧?」
「那……那個。」
「怎麼啦,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還有意見嗎?」
將視線望過去,但副官卻欲言又止的沉默下來。他們是怎麼啦?──在歪頭不解的譚雅面前,部下一齊僵住表情。
還真是傷腦筋。溝通可是很重要的。
「各位,這可是總體戰。不能有差別待遇喔。」
「……那個,是這個問題嗎?」
副官戰戰兢兢,卻也明確提出的反駁,讓譚雅在心中用力地蹙起眉頭。
必須進行人權教育!真沒想到,反歧視教育居然會欠缺到這種程度!
哎,這部分是身為異世界人的自己與他們的常識不合嗎?該微微聳肩切換話題吧。得顧及到文化與習俗的差異呢。
「言歸正傳吧……是宛如突擊作戰的登陸戰。會是非常微妙且高風險的作戰。我們雖是負責掩護,但也想請各位進行調查研究。」
在用眼神詢問「懂了嗎?」後,立刻點頭。讓人傻眼的是,方才還不太能接受的反抗氣氛,這不是瞬間就消失了嗎?
豈止如此,副隊長還迅速提出有建設性的方案。
「要去詢問梅貝特、托斯潘兩位的意見嗎?」
一談到軍事話題,就立刻變成這樣嗎?部下的擅長領域依舊非常偏頗。譚雅儘管感到疲憊,但也認同這是合理的提案。畢竟,他們兩人可是港灣戰的「有經驗者」。雖是防衛方,但也能提供某些見解吧。
「好吧。不過要慎重。」
「咦?慎重……?」
「禁止通訊。絕對不準。不論要經由何種途徑,都嚴禁通訊。要徹底保密。如果一定要的話,就設定成將校集會召集戰鬥群將校吧。這種時候要全員到場。」
譚雅一面贊成尋求意見,一面囑咐。隱匿的重要性,不論強調再多次都不為過。
因此,她嚴命吩咐要偽裝成戰鬥群將校的集會。
「阿倫斯上尉也要嗎?」
「當然,副隊長。沒有例外。」
「可是,他現在……」
我知道──譚雅揮手打斷拜斯少校的發言。他正在愉快的本國,快樂地重建戰車部隊吧。
要把上尉從演習場生活中拖走,就必須做好會遭到埋怨的覺悟。不過,這是必要的處置。
「要假設通訊、動員、物資動員全都在敵抵抗勢力的監視之下。做到偏執的程度正好。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乾脆就用大隊公庫撥發葡萄酒費與營養費。實際開一場小型派對。」
「可……可以嗎?」
當然──譚雅向進行確認的副官用力點頭。
「我可不想因為消息走漏而把事情搞砸。這種時候,要徹底做好一切能做的事。」
「遵命。」
很好──譚雅滿意地盤起雙手,將視線移到副隊長身上。
「聽到了吧?要做得萬無一失。這可是慶祝會喔?」
拜斯少校儘管曖昧地點頭,但他有理解到何種程度啊?他雖是名認真且有常識的將校,但同時也是個貨真價實的戰爭狂。
「拜斯少校。因為西方的平穩大意了嗎?就本質上,這裡可是占領地喔?」
「恕下官直言,那個……沒什麼實感。」
「那就乾脆當這裡是東部行動吧。這樣懂了嗎?」
在啊了一聲,瞬間露出理解表情的部下面前,譚雅再度在心中苦笑起來。千言萬語都比不過這一句!太過於將戰爭作為萬事的基準了。
在與敬禮後全員離去的將校告別後,一返回自己的房間,譚雅就低聲嘟囔起來。
「我在做什麼啊。」
就像個滿懷愛國心的軍人,挑戰著不可能的任務,進行著軍事性的挑戰。坦白說,這是毫無意義的行動。
帝國的未來是一片漆黑。
想要轉職。就只是這樣。儘管如此,基於立場糾纏不放的關係與義務,卻毫不客氣地束縛著譚雅的自由不放。
就是因為這樣,國家權力才讓人不爽。
要是市場有正常發揮機能的話,就能立刻將自己這個稀有人力資本的勞動力,以合理價格提供給其他僱主了!該死──譚雅帶著怨言的低聲詛咒著存在X。
要不是因為祂,自己就能保障基本人權了!
「想變得幸福。想過著有著最低限度文化的人類生活。」
更進一步來說,就是唯獨不想搭上泥船。沉船的命運很悲慘。因為會翻覆,所以也不太可能逃離。可能的話,現在就想下船。儘管如此,別說是致力於轉職活動,結果還公然跑去挑釁。
當然,是因為行政命令才這麼做的。
即便是這樣,卻也無法否認是非常「自主性」的參與其中。就算是必要性命令我這麼做的,但我為何會如此地受到必要性束縛啊?
「……戰爭,瘋了。」
這種浪費太奇怪了。
更何況自己的生涯規劃,是絕對不能失常的。
譚雅·馮·提古雷查夫確信──
作為一個人追求幸福,是自己的,對自己來說的當然權利。就從天賦人權論來看,也只會是昭然若揭的道理。
「該死的存在X,就連這種道理都不懂還妄稱是神嗎?」
因此邏輯矛盾。
阻礙我變得幸福的傢伙,無法原諒。
也不該原諒,因為這甚至太不道德了。
「要是有錯,就必須訂正。」
為了微薄的和平、微薄的未來,還有自己微薄的資歷。
都必須贏得勝利。
作為一個人。
當天──海峽上空
當天夜裡負責海峽巡邏任務的部隊大概是被運氣拋棄了吧。
他們很優秀。
反過來說,就是經驗的奴隸。
正因為西方空戰的天秤傾向聯合王國,所以讓針對帝國的零星偵察機,騷擾攻擊的夜間轟炸部隊對策,逐漸淪為「帶有緊張感的例行工作」這種矛盾的存在。
適度的警戒,適度的放鬆,還有一成不變的生活。
對負責防空的部署來說不幸的是,變化帶著凶暴的淫威一同出現。
當天,僥倖活過夜晚的一人,在事後狠狠說道──
「亡靈降臨海峽了」。
「Fairy01呼叫全員。上。」
簡潔的帝國語溶入夜空,而後怪物現身。
成為最初目擊者的,是管制室的男人。負責管制海峽巡邏部隊的聯合王國軍空中管制官因為顯著的魔導反應而瞠大睡眼。
是久違的反應。不過,是太過強烈到難以忘懷的敵人徵兆。
提神用的紅茶就在此時遭到遺忘。因為戰爭的腎上腺素成為了他們的友人。南方攔截管制區的主管軍官就在那一天成為超乎常理景象的目擊者。
「魔導反應正在急速增強!這怎麼可能!居然這麼光明正大?」
雖是在深夜,卻像是把自己部隊的位置耀眼照亮般的公然襲擊。完全無視航空魔導戰的常識「隱匿─襲擊」的工程。
雖想嗤笑是外行人嗎?但他們也毫無疑問是敵人。既然如此,作為聯合王國軍就得費力招待他們了。
「發出警報!就戰鬥位置!」
值班軍官的判斷非常迅速。
「準備攔截!讓快速反應待命中的部隊緊急升空!後續部隊也依序出發!把預備部隊全部叫醒!要全力出擊!。」
既然敵人來了,就得毫不吝嗇。
伴隨著號令,開始向升空警戒的航空
魔導部隊發出警報。基於小心起見的精神,就連緊急起飛待命中的傢伙也快速反應出擊。還同時把第三陣人馬從床上叫醒,讓他們全副武裝在跑道上列隊。
帶著簡直是做過頭了吧的安心感,在眾人散發出等待戰果的氣氛之中,響起一道慘叫。
「怎麼可能,是那傢伙!」
對照魔導反應的主管軍官所發出的慘叫,在司令部內響起。
心想「終於識別完了嗎?」的管制室統裁官在看過去後,眼前卻是判定員臉色大變的驚慌表情。
「函式庫對照結果……是……是萊茵的惡魔!」
「萊茵的惡魔?」
幸運或是不幸的是,就算沒有「直接」聽過這個名字的人對判定員的語調感到疑惑,知道這個名字的統裁官與值班軍官也一齊撞開椅子沖向無線電。
「警報!警報!向全區發出緊急警報!」
背部直打寒顫。彷佛是收到死神鄭重發出的拜訪預告般的惡寒。不用搞不好,這毫無疑問會出現大量死者。
「識別出接近中的敵航空魔導部隊!萊茵的惡魔!是萊茵的惡魔!是Named,Named中的Named來了!」
拚命的叫喚。為了發出警告而乘著無線電波發出的叫喚卻沒能趕上。這是因為空中部隊尋求救援的慘叫聲也跟著迴蕩開來。
「攔截管制,攔截管制,請求增援!請立刻增援!不行了!編隊長他……」
「一個中隊規模的敵航空魔導部隊試圖強行突破!接觸的值班中隊被幹掉了!是Named級!我們無法應付!」
「大隊長LOST!大隊長LOS……」
亂成一團。
就算保守來說,今晚的海峽也會是大騷動。就連平常時能保持專業冷靜態度的管制室,負責人員也都驚慌失措的大叫著指示,陷入混亂的漩渦之中。有別以往的氣氛。有什麼,不太對勁。任誰都醒悟到了,在這種時候,事態將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將快速反應出擊的兩個魔導中隊作為增援……接觸中……接敵了!這也太快了!」
「Argyle、Carbene兩中隊,意外遭遇戰!進入交戰狀態!」
「地上待命的第二波快速反應部隊已做好出擊準備。」
被用詢問般的眼神瞥看一眼的值班軍官毫無遲疑。
「該死,今晚會很漫長喔!全派去增援!這種時候,不用管預備部隊了!」
全力出擊命令。
就在他那要阻止敵前鋒的毅然姿態,讓部內的氣氛取回了冷靜時,那則消息也在這時襲來。
「警報!第十二空域有新的帝國軍!多達十六!全……全是Named!」
怎麼可能──幾個人脫口叫道。豈止是萊茵的惡魔所親自率領的一個中隊,還有在萊茵方面留下紀錄的多名Named。
彷佛是多年前的萊茵空戰。不對,是萊茵的地獄在此復甦了。
「緊急通報聯合管制中心!有多數強力的帝國軍航空魔導部隊!該死的帝國人,是打算開萊茵的同學會嗎!」
他們儘管狼狽不堪,也還是為了掌握狀況不斷全力以赴。一面向上級司令部更新狀況,在南方攔截管制區的值班軍官的指揮下,他們也用盡各種方法持續地試圖掌握狀況。
「冷靜下來!準備電戰反反制!是導引電波,去接收帝國萊茵控制塔的導航支援波長。這樣就能大略看出他們的目的了。」
「……?不行,接收不到。」
「別被誘餌迷惑了。就算只有為了縮小範圍的候補也好。」
「不……不是的。是萊茵控制塔的波長……」
「偵測不到?怎麼會,是新型的波長嗎!」
討厭的消息──就算將校一齊按著眼角……惡耗也還是呼朋引伴而來。
「與……與敵部隊接觸的Argyle,指揮官LOST!Carbene指揮官請求緊急增員!」
「什麼?該死,叫其餘部隊立刻快速反應出擊!最壞的情況下,不論是誰只要能飛就好!」
「A……Argyle,全滅!是全滅判定。Carbene回報Argyle全滅了!」
擔任夜間快速反應的精銳,在這幾分鐘之內全滅?被塞了滿嘴酸蘋果的值班軍官不由得大叫起來。
「太快了!才剛接觸耶!」
他還以為自己知道。不對,是知道沒錯,也不想忘記。「萊茵的惡魔」,那個共和國人們所看到的「白日夢」確實存在。
正因為知道確實存在,所以才沒有大意。沒有犯下分批投入兵力對付那傢伙的愚昧,盡全力發起挑戰。
儘管如此,這是怎麼回事?
我方可是投入了精銳耶。為什麼阻止不了。為什麼會被他們如此恣意玩弄?
「第十二空域被敵航空魔導部隊突破了!正在展開第二迎擊線的Whiskey大隊前往攔截。」
「正在闖入第十六空域的敵航空魔導部隊迴轉了。」
「不對!他……他們!十二與十六的部隊在試圖會合!該死,目標是……Whiskey!」
應對是人類所能做到的最快速度。
「向Whiskey大隊發出警報!敵航空魔導部隊會合,正直接朝著貴隊前進!」
心想著快點避開,帶著彷佛祈禱般的心情發出警報。同時,聯合王國軍部隊也帶著他們受過軍紀教練的義務感,向應對發起挑戰。
「Scotch大隊正作為Whiskey大隊的後援部隊升空!抵達的所需時間約四百!不對,加速了!說是要三百六十秒!」
「是在勉強自己吧。不過,這下得救了。雖是千鈞一髮……但趕得上增援。」
險象環生的局面,讓神經吃不太消。
最近也由於自軍優勢,所以與這種耗心費神的緊張感無緣。戰爭這頭魔物,似乎總是讓人無法大意。
讓人受不了的討厭。
就連將校都是如此了,對於不斷聽著現場慘叫聲的通訊人員,不提供一瓶睡前酒不行吧。
「該死,今晚久違的難熬啊……」
手臂斷了,戰友死了,友人燒起來了──這種末期的慘叫。
就只是默默坐著不斷聽著詛咒聲,對精神狀態很不好。儘管如此,也不得不聽下去。一面詛咒著今晚的值班,他們就只能不斷聽著不想聽的聲音。
在管制室內,不論是誰都強忍著反胃感,硬是不去想恐怕不會歸來的友人,死守在無線電前。
雖不知道是否有與犧牲相抵。不過,他們也因此沒有漏聽。
「警報!警報!怎麼會!急行軍中的Scotch大隊傳來緊急通報!有……有低空滲透的敵航空魔導部隊!」
南方攔截管制室內響起了警告聲,但是卻來不及了。
「怎麼會!敵人,敵人!」
「敵人怎麼了!」
聽到這驚慌失措的叫喊,儘管要求他詳細回答,但等到動搖的通訊人員大喊出來時,卻已經來不及了。
「他們在這裡!他們在這裡啊!」
司令部人員大喊怎麼了的叫喊,乘著電波發出。這就是他們最後發出的聲音。那一晚,南方攔截管制室所發出的電波,這就是「最後」了。
混著雜訊,伴隨著爆炸聲響在不久後中斷的通訊波。
對升空的聯合王國軍將兵來說,這所代表的意思十分明顯。
「被擺了一道」。
立刻豎起耳朵,尋求對策的他們「接收」到了。
「Veni、vidi、vici。」
就像在誇耀勝利般的通訊。
不對,實際上是在誇耀勝利吧。疑似帝國軍航空魔導部隊的傢伙在全頻道上反覆高喊著不愉快的玩笑話。
「我來,我見,我征服……?開什麼玩笑啊!」
他們一面氣憤,一面也領悟到這並非「夜晚的閉幕」。
「Scotch leader呼叫聯合管制中心。緊急狀況!是最優先事項!南方攔截管制室被『收割』了!重複一次,南方攔截管制室被『收割』了!」
體驗過萊茵戰線混亂的男人狠狠說道。
混亂,擴大的渾沌,還有破綻。
帝國的手法,就算旁觀也能學得非常清楚。應該已學到教訓,不會讓他們得逞了。
然而,明明有學到教訓,但這是怎麼回事,是什麼啊?
「是來砍頭的。糟透了……帝國那些傢伙,把最近這陣子的安分丟到哪裡去啦!」
「大隊長,在那裡!」
「不能再讓他們為所欲為了!」
上吧──舉起武器,儘管是在暗夜之中,也
依舊保持著陣形,確立起應戰體制。這是讓Scotch leader自豪的部下本領。
同時在這瞬間,他也萌生了確實的疑問──這樣就能對付他們嗎?
自萊茵以來,就不斷叱吒風雲的帝國的惡鬼羅剎。以自萊茵以來,想必不斷累積著擊墜數的怪物為對手戰爭?他將所能想到的一切髒話送給上帝當禮物。
不過,他的疑問與擔憂,免除了火與鐵的考驗。
「什麼!撤退了!」
讓人目瞪口呆的是,在他們面前將南方攔截管制室燒毀的敵航空魔導部隊一下子就迴轉了。他們以該說是機動模範的輕盈動作掉頭離去。
「敵……敵人脫離了?」
丟下做好衝鋒覺悟的他們,帝國軍魔導部隊轉眼間就脫離戰區了。
腦海中隨即浮現的,是追擊這個誘人的字眼。但只要有過戰歷,就會知道這個誘惑就算再有魅力,也都是顆禁果。
「……統整部隊!嚴禁追擊!」
惡魔的誘惑。
在這前方,肯定準備了通往地獄的鮮紅色道路。
對謹慎的戰士來說,這是沒必要的風險。然而,與今晚唯一受到好運眷顧的Scotch leader相反,地上的管制人員發出非常輕率的詢問。
「聯合管制中心呼叫全部隊。聯合管制中心呼叫全部隊。已確認敵航空魔導部隊迴轉。Scotch leader,有辦法追擊嗎?」
「你在開我玩笑吧!要我追擊嗎!」
男人立刻斷言不可能。
「這是不可能的事!這邊可是被耍得團團轉。不先降落,集中力撐不下去!是要我們全滅嗎!」
痛罵、反駁,好不容易才降落到指定的其他基地後,Scotch leader甩著恍惚的腦袋,單手拿起地面人員準備好的酒,發起牢騷。
「還真慘……該死,暫時會一直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