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獨立騎兵聯隊啟動(2/2)
「等之後我會請你吃蛋糕的。而且那可不是一般的蛋糕哦。——哼哼哼。」
「那、那是什麼蛋糕?」
奧莉薇婭將氣憤拋諸腦後,不禁咽了口口水。
「其實啊,在王都有一家只有內行人才知道的糕點店。據說只要吃了一次,那其它的蛋糕就再也滿足不了了。」
「只要吃一次其它的蛋糕就再也滿足不了……」
奧莉薇婭一臉陶醉地重複道。阿什頓抓准機會乘勝追擊:
「沒錯。這句話的意義很簡單——那就是它好吃得無與倫比。」
——不過只是傳聞就是了。
「真、真的嗎!?難道你要帶我去那家糕點店嗎!?」
「以阿什頓·塞尼菲爾德之名跟你保證。」
阿什頓將左手抵在胸前、誠摯地低下了頭。
「絕對絕對不能反悔哦!」
徹底咬鉤的奧莉薇婭猛地湊了過來。阿什頓一面在心中失笑,一面沖孩子們招了招手。接著孩子們便怯生生地聚集了過來。
「那個、接下來這位小姐姐會把好吃的曲奇分給大家。當然是免費的。明白的話就在她面前排成一列——」
不等阿什頓說完,孩子們就像訓練有素的士兵一樣利落地排好了隊。阿什頓見狀不禁苦笑,接著沖奧莉薇婭使了個眼色。奧莉薇婭露出痙攣的笑容,一個接一個地將曲奇發到了孩子們手上。
在送出最後一塊的時候,總覺得她的手在發抖,大概是錯覺吧。阿什頓反正就當它是錯覺了。
「你真溫柔啊。」
阿什頓正在守望奧莉薇婭與孩子們的互動,突然從身後傳來一道清越的聲音。轉過身便看到了笑容與春日一般溫婉的克勞迪婭。
有些難為情的阿什頓撓了撓鼻子。
「這個嘛、現在也只能做這麼多了。往後就只能祈求加納利亞鎮能夠儘早復興了啊。」
「——是啊。」
克勞迪婭簡短地回應道。
在兩人視線的前方,被孩子們環簇在中間的奧莉薇婭露出了無邪的笑容。
——翌日一早。
奧莉薇婭等人正在暫居的宿舍用餐時,當地的小隊長一臉苦澀地找上了門。
「怎麼了嗎?等用過早餐後,我們就打算出發來著。」
聽到克勞迪婭如是說,小隊長有些困擾地撓了撓臉。
「打擾各位用餐實在抱歉。其實——」
「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救救薩拉中將吧!」
突然從小隊長身後衝出來的男人抱著奧莉薇婭的腿懇求道。雖然蒙著灰塵,但還是能辨別出男子肩章上的紫六星。看來是第六軍的傳令兵。
「第六軍的傳令兵為什麼會在這裡……我記得第六軍正在戍守佩吉塔堡啊?」
聽到阿什頓的詢問,男子拼命地點頭。
第六軍此前在南方戰線敗給了鋼鐵陷陣騎兵團,幸得免於滅頂之災。目前應該正在守衛中央地帶西部的佩吉塔城堡。
「你叫伯哈德是嗎。先給我放開少佐的腿。有什麼話在這之後再說。」
克勞迪婭緩緩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俯視著伯哈德施壓。
「失、失禮了。」
伯哈德慌忙放開了奧莉薇婭的腿,以額頭貼地的姿勢跪倒。克勞迪婭哼了一聲,坐回了原位。至於奧莉薇婭則並沒有十分在意,用輕快的語氣詢問道:
「那麼到底是怎麼了呢?我聽你說讓我們救救薩拉中將什麼的。」
「是、是的!我部目前遭到了斯威蘭軍隊的包圍!萬望諸位伸以援手!」
Ⅳ
王國軍 佩吉塔堡
「看來是大勢已去了啊?」
在城牆的一角,薩拉注視著城下的斯威蘭軍隊如此說道,緊接著便被氣喘吁吁的羅蘭德上級大佐拽住了胳膊。
「薩拉殿下!請您不要在這種地方觀察戰況!如果被流矢射中了怎麼辦!」
「被箭射中的話,最糟的情況也就是喪命唄?」
被扯著胳膊的薩拉回答得不以為意。
薩拉·瑟恩·里維爾中將今年芳齡二十一,既是五官精緻的美女,又是王國唯一的女性將軍。
——除此之外,她還有一個身份。
那就是法涅斯特王國的第四公主。這裡面的蹊蹺無外乎是一種向平民宣示王族的成員也戰鬥在最前線的輿論手段。與其他諸位將軍相比之下能力遠遠不及的薩拉之所以能統率第六軍,其實就是她的背景使然。
換言之,第四公主這種政治上不無微妙的立場、加上她身為王女卻在幼時因憧憬繪本中的騎士而學習劍術的經歷,讓她成為了對法涅斯特王室而言十分恰切的宣傳工具。
「既然您明白的話,就請趕緊離開城牆!如果您被敵人擊斃了,那第六軍可就沒戲唱了!」
羅蘭德重重地嘆了口氣,隨後狠狠地訓斥了急忙趕到的親衛隊一番,命他們將薩拉重新保護了起來。在此期間,斯威蘭王國的士兵仍在陸續將雲梯搭上城牆,殺氣騰騰地登梯進攻。與此相應的,己方士兵則用長槍和落石、以及潑灑熱水的手段針鋒相對地回擊。
成為帝國屬國的斯威蘭王國於一個星期之前舉大軍進犯佩吉塔堡。因為敵我兵力差距過於懸殊,薩拉選擇了守城迎戰,只是對守城而言最為關鍵的糧草卻並不充足。無論多麼精銳的部隊都沒有餓著肚子打勝仗的道理,更何況第六軍絕對談不上什麼精銳。
「那麼援軍究竟會不會來呢?」
薩拉在部下的強迫下坐到了椅子上,抱著膝蓋雲淡風輕地低喃了一句。雖然她並沒有表現出同羅蘭德搭話的意思,但羅蘭德還是老老實實地給了回應。
「我倒是派傳令兵去找第七軍求援了……」
羅蘭德的話說了一半戛然而止。薩拉明白這當中的意思。確實是派人去求援了沒錯。但他們此前已經得知第七軍要被派往應對擊潰了第三、第四軍的北部帝國軍,所以這次求援其實是一場賭博。
可是,即便第七軍真的願意前來相救——
「估算一下的話,援軍要開到至少也得一個星期。我不覺得這座城堡能撐到那時候啊。」
薩拉長出了一口氣,向羅蘭德示以微笑。
「…………」
羅蘭德依舊不發一語,表情陰暗了許多。而這也是薩拉所言不錯的力證。
佩吉塔堡原本就是群雄割據末期趕工完成的城堡,遠遠談不上易守難攻。此時此刻,隨著破城槌每一次激烈地撞擊城門,木質門閂都會發出近乎悲鳴的聲音。儘管己方在拼命防守,但始終架不住敵人的數量優勢,他們的人員永遠可以得到充足的補充,並前赴後繼地衝擊城門。
敗給鋼鐵陷陣騎兵團之後雖然想方設法地成功實現了撤退,但這一次情況大有不同,在守城戰中是無路可退的。
(等到無力回天的時候就投降好了。只要獻出我的首級,部下的性命應該就能得到保全。雖說是庶出,但公主的腦袋總還是有點份量的。)
在敵我雙方震天的殺聲之中,薩拉默默下定了決心。
獨立騎兵聯隊休息和補給完畢後,在成群的孩子們的歡送下離開了加納利亞鎮。奧莉薇婭雖然一直在揮手同孩子們道別,但剛一離開入口,她就拉住韁繩望向了森林。
「少佐,有什麼問題嗎?」
見奧莉薇婭神情嚴肅,克勞迪婭一邊警戒周圍一邊問道。不過奧莉薇婭的答覆卻讓人摸不著頭腦。
「我想著又有溝鼠在周圍轉來轉去了呢。」
「……哈啊、溝鼠是嗎。」
克勞迪婭感到肩膀一陣乏力。什麼樣的溝鼠值得讓她勒馬呢,抱著這樣的好奇心,克勞迪婭看了看周圍,不過根本找不到溝鼠的影子。歸根究底,溝鼠在大白天就不太可能到人的眼皮底下轉來轉去。
試著使用眼睛的力量(之前被奧莉薇婭取名為「天授眼」)調查了一下,結果還是一樣。
「我倒是什麼都沒看見啊?」
如實告訴奧莉薇婭之後,她就像失去了興趣一樣將目光從森林那邊移走,轉而伸手溫柔地撫摸起了黑馬的脖頸。
「不用太在意也行。靠的太近就將之踩扁好了。還是快些去援助第六軍吧?」
話音落畢,奧莉薇婭撥馬想要向西進發,這與原定的下一個目標點、沙漠都市凱馮所在的方向完全相反。
「這樣真的好嗎?違背了我們原本的任務……」
「可是也不能見死不救不是嗎?畢竟就算
我們現在派傳令兵報知主力部隊也趕不上了。」
說著,奧莉薇婭看向了伯哈德。伯哈德以幾乎讓腦袋撞到馬背的勢頭俯下了首。
「您說的固然沒錯,但如果因此讓第二軍陷入險境就不妙了啊……」
要說哪一邊的情況更緊迫,那答案肯定是第六軍。但如果縱觀整個戰局,第二軍的重要性顯然遠遠凌駕於前者。同時向雙方伸以援手固然是傲慢至極的想法,但確實是克勞迪婭由衷的真心。
「所以說第二軍不會有問題啦。阿什頓也說了不是嗎?北部的帝國軍在靜候第七軍的抵達。這就是說在我們抵達之前對方是不會有什麼動作的。」
說完,奧莉薇婭看向了在一旁繃緊了臉的阿什頓。
「不、不是,我確實是這麼說過,但那只是我的臆測,不能保證是真的啊……」
阿什頓交換著看向奧莉薇婭和克勞迪婭,有些心虛地辯解道。奧莉薇婭拍了拍越說越沒有底氣的阿什頓的後背:
「啊哈哈、阿什頓你真是有意思啊。」
「哪裡有意思了!?」
「你這種明明說對了卻總是缺乏自信的地方有意思啊。就因為這樣,你在下軍棋的時候才總是贏不了我。當然,審慎確實很重要,可是要小心過猶不及。」
奧莉薇婭一臉嚴肅地告誡道。
「——!?」
阿什頓正要反駁——中途卻垂下了頭。奧莉薇婭將手別在一起伸了個懶腰,接著轉向了克勞迪婭。
「行了,時間緊迫,我們趕緊出發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奧莉薇婭的話,黑馬長嘶一聲,遵照主人的意願在平原上奔馳起來。阿什頓和克勞迪婭、以及獨立騎兵聯隊的眾人慌忙追隨。
(薩拉中將,請您一定要堅持住。)
伯哈德也握緊了韁繩,策馬疾馳。
——待到獨立騎兵聯隊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遠方。
「那名少女、是不是注意到我們了?」
「這怎麼可能。」
兩名黑色裝著的男性從森林中現出了身。他們是隸屬於帝國軍諜報部隊「陽炎」的埃爾文中尉與雷斯塔曹長。
「不,看她那舉動,顯然是注意到了。真想不到隔這麼遠的距離她都能察覺。再綜合外貌考慮的話,她就是傳聞中的那個怪物了嗎……?」
「埃爾文中尉,這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吧。她連望遠鏡都沒用,我覺得只是偶然罷了。」
雷斯塔聳了聳肩,將望遠鏡別回了腰上。
「就因為這樣,你幹了這麼久才只是個曹長。總是為自己的常識所限,目光狹隘。這個世界上確實存在著超乎我們想像的存在啊。」
「……您是說魔法士嗎?」
雷斯塔露出訝異的表情詢問道,埃爾文點了點頭。
「魔法士就是一個例子。既然如此,那麼有與之類似的存在也屬自然。」
「您是說那名少女就是如此?說實話,我只覺得她是個連蟲子都不敢殺的楚楚少女。」
望著獨立騎兵聯隊離去的方位,雷斯塔皺了皺眉。
「王國軍還沒蠢到讓一個楚楚少女擔任部隊的指揮官。她是個人不可貌相的典型例子。加斯帕堡的事情雷斯塔曹長你應該也有所耳聞吧?」
「您是說那個刀槍不入的?我以為那不過就是常見的流言。」
「你以為的那個流言震懾了總數達四千的士兵,讓他們未做抵抗就交出了加斯帕堡。我覺得奧斯本特閣下和喬治閣下都是被那個流言的主人公殺死的。」
「您此話當真?」
雷斯塔目瞪口呆。
「還在採集『碎片』的階段。所以我不敢說百分百就是。」
「……您跟羅澤瑪麗閣下報告這點了嗎?」
雷斯塔壓低了聲音問道。埃爾文搖了搖頭。
「還沒有。就像我剛才說的,現在還在收集線索。」
羅澤瑪麗對殺害了奧斯本特的第七軍懷有強烈的恨意這件事,在整個陽炎已是無人不曉。只要考慮到陽炎的半數人員都被派遣去探查第七軍的動向就不難猜到這點。
正因如此,直到證據確鑿之前,相關情報都不好上呈。埃爾文深知半吊子的情報往往是混亂之源。
「你知道嗎?無論是多麼異想天開的話,其中都一定暗藏真相的碎片。我們陽炎是諜報部隊。收集那些碎片、仔細辨別、將事實完好無缺地上報才是我們的任務。戰鬥歸根究底只是最後手段。你千萬不能忘了這點。」
就像是說給自己聽一樣,埃爾文輕輕拍了拍雷斯塔的肩膀。
「是,屬下銘記在心——說起來,您看到他們的軍旗了嗎?」
「當然,獅子加七星印,無疑是第七軍。」
總算抓到第七軍的蛛絲馬跡,這讓埃爾文在心裡鬆了口氣。羅澤瑪麗連日的催促讓他繃緊了腦中的弦。
「不過真是奇怪啊。如果要前往北方的話,他們應該往東去才對……?」
雷斯塔重新望向第七軍的後塵,扭頭感到不解。正如他所言,如果要前往王國北部的話,那麼向東進軍才是正確的路線。可方才這支第七軍的部隊卻趕往了西方。
「他們難道是想就這麼前往中央戰線?」
「我們該怎麼做?」
「……這樣吧,我帶領剩下的部下繼續追蹤。無論如何都要摸清他們的算盤,不然是沒法做出像樣的報告的。雷斯塔曹長你即刻去將發現第七軍的消息報知羅澤瑪麗閣下。不過要注意,千萬不能談及剛才提到的奧斯本特閣下的事。」
「遵命!」
「——還有,把那名少女可能就是傳聞中的怪物的事也告訴她。」
「這個……這樣好嗎?」
「有必要讓她有所警戒。雖然她現在對那個怪物似乎沒什麼興趣就是。」
「我明白了。」
「很好,那你去吧。」
雷斯塔對埃爾文敬了一禮,接到命令後,他迅速上馬趕往了東方。一邊目送他離去,埃爾文一邊回想著某名失蹤人物。
(澤農少尉潛入加利亞要塞之後就沒了聯絡。那可是在陽炎中戰鬥力屈指可數的澤農啊,再加上怪物的問題,終歸是小心駛得萬年船。)
即便是通過望遠鏡遠望,那名少女的容顏也稱得上絕世罕見。不覺從中感到了幾分寒意的埃爾文快步消失在了森林深處。
Ⅴ
帝國軍 維薩姆城 吉埃爾辦公室
吉埃爾一回到辦公室,久候多時的親信便同他敬了一禮。回過禮後,吉埃爾緩緩地坐到了椅子上。
「吉埃爾大佐,這是今天的報告書。」
吉埃爾默默地接過報告書,乾脆利索地瀏覽起來。報告書的內容基本上都是對成為擋箭牌的領主的不滿。
(閣下的策略成功奏效了啊。看來對整個王國北部的掌控會比預想中快一些。)
懷著這樣的感想,吉埃爾的目光落到了報告書的末尾處。
(時候終於還是到了啊,好死不死偏偏是……)
吉埃爾在心裡嘆了口氣,從還沒捂熱的椅子上起了身。
「大佐,您有事出去嗎?」
「閣下她人呢?」
「在老地方。」
「我知道了。一個小時之後我再回來。」
如此吩咐後,吉埃爾便邁向了羅澤瑪麗所在的司令室。
「吉埃爾求見。」
邊說邊推開司令室的門,緊接著便吹來一陣凝重的空氣。雖然拉開了幕簾,但面向庭院的窗戶依舊是闔死的。吉埃爾打開了窗戶,希望引進一些新鮮的空氣,接著同辦公桌邊奮筆疾書的羅澤瑪麗搭話道:
「閣下,能耽誤您一些時間嗎?」
「——啊?是吉埃爾啊……如你所見,我現在忙的要死。」
羅澤瑪麗甚至都沒有看這邊一眼,僅僅報以不耐煩的答覆。可能是在不悅時胡亂撥弄了一番,她那頭艷麗的紅髮此時凌亂了不少,渾似一個鳥巢。
身材高挑又好男裝的羅澤瑪麗在下到侍女上到貴族小姐之間都有不俗的人氣,以至於每每出席舞會都會在片刻間陷於重重環簇之中。作為當事人的她對此也是頗感為難。
(話說回來,她今天的心情格外的差啊。)
吉埃爾將目光投向了招致此種情況的罪魁。那是辦公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
在北方戰線擊潰第三、第四軍後已經過了差不多一個月,最近的羅澤瑪麗幾乎每天都泡在司令室里出不來。
原因很簡單,因為過快地控制了王國北部的北半部分,公務處理的速度有些跟不上。當然了,大部分的公務都有傾巢而出的文官埋頭解決,即便是現在,也能清楚地聽到隔
壁房間裡雨點般的落筆聲。
但需要羅澤瑪麗最終批覆的部分還是太多,而這無論如何都是文官無法代勞的,所以只能請她多加努力了。不用說,如果她要向作為副官的自己徵求意見,那麼吉埃爾自然願意效勞。
(不過閣下一貫精明,想必是用不到我給什麼建議的吧。)
吉埃爾調整了一下坐姿,將羅澤瑪麗一直期盼的話說出了口。
「陽炎那邊送來了聯絡。」
話音一落,只聽一道清脆的聲響,羅澤瑪麗手中的筆折斷了。接著她緩緩地抬起了頭,臉上掛著一抹極度扭曲的獰笑。
這非同尋常的表情令吉埃爾大受震懾,不禁卻步。
「——然後呢?」
「是……是,陽炎在王國南部的加納利亞鎮發現了第七軍的蹤跡。數量大約三千,恐怕是兼帶索敵任務的前衛部隊。另外、」
插圖3
「另外?」
羅澤瑪麗饒有興致地重複道。總覺得她興奮得幾乎要哼起小調,實在是有些可怕。吉埃爾舔了舔發乾的嘴唇,將原本猶豫著要不要告訴她的話講了出來。
「……充其量只是陽炎的主觀看法,還沒有確證、」
以此為前提,吉埃爾將統率該部隊的人是一名銀髮少女——亦即可能是傳聞中的怪物的情報告知了羅澤瑪麗。事實上,這份情報終究只是一種臆測。但考慮到是陽炎的推斷,雖然不想承認,吉埃爾覺得準確率應該有八成。
至於羅澤瑪麗,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她扭曲的笑容又進一步,忍不住放聲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不錯!不愧是陽炎,幹得漂亮!」
「不過該部隊的動向有些詭異。」
「哈哈……詭異?這是怎麼回事?」
羅澤瑪麗的表情陰暗了幾分。
「他們沒有前往北方,而是在向西進軍。」
「向西?那不是跟這兒正相反嗎?」
羅澤瑪麗用透著幾分嫵媚的動作輕撫嘴唇,一時陷入了思索,但很快、
「嘖!格拉丁那個老糊塗真是的,又給我節外生枝。」
她大聲將帝國元帥批判了一番。吉埃爾明知這裡只有自己和她在場,卻還是忍不住將司令室環顧了一圈。
「閣下,請您謹言慎行。批判元帥閣下再怎麼說也太出格了。」
「哼。在這個房間裡只有我和你兩個人罷了。沒什麼關係吧。」
相對於羅澤瑪麗的不以為意,吉埃爾執意勸諫道:
「即便如此也一樣。覬覦閣下地位的人比比皆是。您剛才的發言對他們來說是將您扯下帝國三將之位的絕佳材料。」
雖說羅澤瑪麗的門第和武功都無可挑剔,但在朝野之上絕不是沒有敵人的。想要一腳將她踢下來的人如今絕不在少數。當然,如果沒有與帝國三將相應的實力便無甚意義,可不管怎麼說,主動提供黑料始終不是什麼良策。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雖然我對帝國三將的位子沒什麼執著,但也沒有交予無能之輩的打算就是。」
說著,羅澤瑪麗哼了一聲。
「您能明白個中利害就再好不過了。——那麼,第七軍的行動跟元帥閣下有什麼因果關係嗎?」
聽到吉埃爾的疑問,羅澤瑪麗緩緩地轉動椅子答道:
「是啊,不僅有,而且不小呢。在中央戰線的東南方有個王國第六軍守衛的佩吉塔堡。我記得格拉丁元帥命令斯威蘭王國攻擊那裡來著。」
吉埃爾看著掛在牆壁上的地圖,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所以前衛部隊趕去救援第六軍了是嗎?」
「恐怕就是這樣了吧。真是給我做些多餘的事。」
羅澤瑪麗又嘖了一聲。吉埃爾這時突然注意到自己莫名鬆了口氣。
(難道我在害怕第七軍、害怕那個所謂的怪物嗎……?)
吉埃爾一面暗自思忖,一面繼續問道:
「那麼對方難道不打算前往北方了嗎?」
「再怎麼說他們也不會蠢到放任我們不管的。既然前衛部隊已經動身,那麼主力的出動就是遲早的事。」
「您是說敵人的主力會往我們這邊來?」
「就是這樣了。」
羅澤瑪麗從容不迫地點了點頭。她的推測十分恰切,吉埃爾沒有絲毫質疑的餘地。固然不能說第七軍的主力絕對不會趕往佩吉塔堡、換言之就是中央戰線,但考慮到現下的局面,這種可能性幾乎無限小。
「我們要怎麼處理敵人的前衛部隊?」
「總之我們這邊什麼也不要做。畢竟要考慮到元帥閣下的面子。雖然被人橫插一槓讓我很不爽就是了。」
「……如果怪物擊退了斯威蘭軍隊呢?」
吉埃爾抱著打開禁忌之箱的覺悟問道。羅澤瑪麗沉沉地靠在椅子上,目光逡巡了一會兒、
「這個啊……好吧,到那時候就讓波爾瑪去做她的對手好了。」
羅澤瑪麗不可不自謂滿意地打了個響指。
「波爾瑪中佐?」
「是了,畢竟他跟我說之前沒鬧夠啊。派他去測一測怪物的斤兩再合適不過了。不過前提是他們真的能擊退斯威蘭軍隊。」
波爾瑪的武力在紅之騎士團內也是首屈一指。雖然是個興趣讓人不敢恭維的男人,但吉埃爾也覺得他是與怪物交手的最佳人選。
話雖如此,但羅澤瑪麗的話于吉埃爾而言實在是始料未及。他本以為羅澤瑪麗肯定會拋下公務衝去跟怪物硬碰硬,所以打算全力制止來著,故而對這種結果,他不能否認自己確實有些失意。
(閣下究竟在作何打算?)
面對露出桀驁笑容的羅澤瑪麗,吉埃爾感到了不解。當然,羅澤瑪麗的選擇對他來說實在是感激不盡,但與此同時,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疑念。
羅澤瑪麗對殺害了奧斯本特大將的第七軍有異常的固執。這一點絕不會錯。明明如此,她卻刻意派波爾瑪去與敵人交手。將羅澤瑪麗這陣子的表現看在眼裡的吉埃爾會感到不解也是當然的。
「怎麼了?你這一臉的意外啊?」
「哪、哪裡。並沒有……」
吉埃爾連忙搖了搖頭。
「嗯?——難道說,你是覺得我會不顧三七二十一直接衝過去找那什麼怪物對決?」
「——!?這、這個……」
羅澤瑪麗的發言仿佛是將吉埃爾的心理完全看透了一般,讓他無言以對。或許是對吉埃爾的反應感到了有趣,羅澤瑪麗開口解釋道:
「不用那麼意外,這事沒那麼複雜。我的目的說到底也只是殲滅殺害了奧斯本特大將的第七軍,而不是搞什麼收拾怪物的勾當。況且區區三千的部隊就讓我親自上陣,那可是會成為帝國國民的笑柄的。」
說著,羅澤瑪麗哈哈大笑。
(也就是說閣下雖然對那個怪物有興趣,但無意同其直接過招。至少現在是這樣。大致是這麼回事了嗎……)
無論如何,羅澤瑪麗的注意力沒有被怪物全部吸走都是再好不過的。趁著羅澤瑪麗的主意沒變,吉埃爾連忙表示贊同:
「讓波爾瑪中佐上陣實是明斷。不管是不是怪物,閣下若是親自出陣都有失體統。」
「對吧?波爾瑪要是能殺了那個怪物倒也好。那就意味著她不過如此。萬一波爾瑪被殺了,那我到時候就連同敵軍主力一起將之擊潰。就這麼簡單。」
——這之後的準備就都交給吉埃爾了。
說完,羅澤瑪麗重新開始處理公務。與之前不同,這一次落筆的聲音變得相當有節奏。
吉埃爾領命之後便離開了司令室。掩門之際,他聽到羅澤瑪麗蘊藏了幾分狂氣的竊笑,直感到脊背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