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此痛綿綿,前路漫漫 Calamitage 002-003 「Strugglers」(2/2)
「……飛燕。」由莉卡捅了捅飛燕的側腹。對於強·史坦巴克來說,她的假鬍子是一個不能去觸碰的禁忌。然而對此一無所知、哪怕知道估計也不會在乎的飛燕只是眨著眼睛說著「咦?怎麼了由莉?」不過,這也是一場好戲,強·史坦巴克到底會做出怎樣的反應呢?
「本人已經向副頭領詢問過貴組織目前掌握的信息——」
結果只是徹底無視。
「我們的目標根本上講就是與其他勢力匯合。目前與龍州聯合取得聯絡的勢力有:在中部諸國域活動的秩序守護者、鐵心臟協會、昏劾子、東方山賊會,不過與歐克立德的被稱作豹之軍團的勢力、已及摩德洛里的裘克軍還未曾有過任何聯絡,可是如此?」
「摩德洛里?什麼、北方的那個?哎,那裡也有人嗎?荊你知道麼?」
「不。摩德洛里是山嶽與凍土之國,因此沒有留意那邊。」
「也是啊。呃那個、還有就是……豹?歐克立德是吧。那邊的話說不定,法爾科內大叔他們會比較清楚。」
「鐵心臟協會……那個大叔還活著哇。呀,雖然也不覺得他會隨隨便便掛掉,不過還真是個頑強的傢伙咧!」
「他們的位置在相當靠南的地方,成員以倖存的入侵者為主,至於數量嘛,也就是一百人左右吧。不過,有幾輛超大的馬車還是什麼東西,過得好像挺滋潤呢?啊,等等啊,不過——」飛燕皺著眉撓了撓頭,「對了,之前去南邊搞破壞的時候,聽說歐克立德的樹海燒起來了還是怎麼著,也不知道和那什麼豹之軍團有沒有關係。」
「歐克立德的樹海,指的應該就是約拿樹海吧。嗯……」
「說不定有關。」強·史坦巴克撥弄著鬍子,用明明已經不需要卻還是總帶在身邊的拐杖尖頭在地上畫著什麼,「——豹之軍團的真實身份尚不明確,不過歐克立德曾有一名被稱為『戰場的女豹』的公主。」
「哇哦,這名號真性感——女豹……!」笨蛋陛下擺了一個模仿豹子的姿勢。
「她似乎是軍事方面的天才。」
當然,陛下被無視了。
「而且,正因為此而被酋長排擠陷害,成了帝國軍的俘虜。由於她極有人望,國民請願希望交付贖金將她贖回,酋長卻沒有同意。後來,她自己獨力脫逃,不久後成了支援各國反政府武裝的『女豹』。」
「女豹……這麼說的話,老子也略有耳聞。不過,她應該早在幾十年前就退出歷史舞台了吧。就算還活著,也肯定很老很老,怕是要超過百歲了哇。」
「我認識她。」
「「「「「哎……?」」」」」
「也許你們之中也有人與她有過一面之緣。在艾爾甸第三區有一家叫n』ebula的店,開那家店的老太太就是那名『女豹』。」
「……我見過。是叫音美婆婆對吧。呃……不過,看上去可沒有一百歲哦?最多,也就是七十歲左右……」
「她也算是一位奇人。在帝國軍入侵歐克立德之前突然失蹤,我猜測應該是為了支援歐克立德軍回國了。」
「也就是說,豹之軍團——就是那個老奶奶的……」
「我也不知與她是否有直接聯繫。歐克立德已經向帝國軍屈服,她已經輸了,不過,豹之軍團仍有可能是以女豹為象徵。歐克立德有一支專門對付帝國軍、名叫『忍』的特殊部隊,也是她一手創建的。『忍』的主要戰術就是藉助約拿樹海的地形,採取偷襲、夜襲,使敵人混亂、疲憊,並追擊撤退敵軍。這也是由她提出的。」
「那麼……」瑪利亞羅斯輕咬嘴唇,「豹之軍團就像『忍』對付帝國軍一樣,在約拿樹海與惡魔戰鬥。那約拿樹海燃燒起來的話……」
「很可能是被放火燒掉的。這樣一來,即便是最好的情況,豹之軍團也不得不從樹海中撤退。接下來的話只是我個人的私心——」強·史坦巴克低下頭。仔細觀察,只見她手中的拐杖在微微顫抖。「知道她是那位女豹的人並不多。我雖然知道,但也沒有確切的證據。不過,她在退役之後,也仍以提供武器或是充當交涉中介的形式介入於反政府武裝的活動之中,仍有著很大的影響力。當然她自己是想要將這些都掩蓋起來的,但只要多加留意,還是能看出來她絕不單單只是個飯館的女老闆。我不認為除我以外再沒有別人察覺到了她的真實身份。」
強·史坦巴克到底想表達什麼?可能很多人會感到詫異,但瑪利亞羅斯聽懂了。
是午餐時間。強·史坦巴克想說的是午餐時間。
他們本應前往特爾巴德山寨,卻不在那裡。這一點瑪利亞羅斯已經告訴了強·史坦巴克。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消息。不過,前去尋找他們的頭領還沒有回來,那傢伙不可能輕易死掉,因此肯定是仍在某處藏身。又或是、「曾」在某處藏身。而這個地方很可能就是約拿樹海,午餐時間很可能加入了豹之軍團,又隨著豹之軍團一同被逼上絕路。
這只是想像,沒有任何證據,單純的想像。真希望只是個錯誤的想像而已。
「我也不是很明白啊。」飛燕哼了一聲,「簡而言之就是說目前最好把豹之軍團這幫傢伙從目標中排除對吧?呀我們的手本身也伸不到那麼長,光是中部諸國域感覺就已經夠吃力的了,再說歐克立德這地方本來就很不好混。不過啊,我對摩德洛里倒是很在意。是吧,荊。」
「是啊。我們這些在中部諸國域的人,基本的戰略都是一邊移動一邊打游擊,像秩序守護者這種非戰鬥人員過多的組織可能有所不同。不過,考慮到各種條件,摩德洛里大概是不一樣的,多知道一些他們的狀況也不是壞事。」
「可是,冬季的摩德洛里很艱苦哦。」蘿姆·琺摸著阿爾法的後背,「——不過從另一方面想,這對惡魔來說也是同樣的。」
「對哦。」瑪利亞羅斯點頭稱是,「……沒錯。我們先入為主地把惡魔和異界生物當做是莫名其妙的怪物了,然而並不是這樣。它們也需要進食、需要喝水、需要睡覺,大概還需要點休閒,會懼怕寒冷,肯定也耐不住酷暑。對於我們來說過於嚴酷的環境,對於它們來說也同樣嚴酷。」
「嗯如果只是
去看看的話,即便是冬天也肯定是有辦法的。」
「最好是少數幾個人。」荊王推了推墨鏡,「由我或飛燕帶著精銳去北方就好。」
「需要我帶路嗎?我去過幾次摩德洛里,也算是比較習慣那裡的雪山。」
「我們雖然很樂意——」荊王看向瑪利亞羅斯,「你同意嗎?」
「……你問我幹什麼。姑且,蘿姆·琺現在應該是新生太陽王國的一員,所以你要問的應該是——法尼·弗蘭克……?」
「唔唔!?終於到我出場了!?這個時候終於來了!?說起來各位剛才在說什麼啊!?能不能指點我一下啊不勝感激!?」
「不能把這個任務只交給龍州聯合。」強·史坦巴克以指尖撥弄著鬍子,「我們也應該參與前去摩德洛里的行動。可否批准,陛下?」
「嗯!雖然不怎麼明白!總之請軍師閣下隨意行事!」
「……這新生太陽王國沒問題嗎。話說名字好長,由莉,虧你能跟這幫傢伙撐到現在。對不起啊。要是能早點找到你就好了。」
「無雪謂,反正我一直覺得肯定早晚有一天會再見面的。實際向,的確像這樣見面了嘛。」
「咿咿。別這樣。再露出這麼可愛的表情的話我豈不是要迷你迷得更深了!」
「哎……更?也就系、能更加喜歡我……?」
「……我說,怎麼連由莉卡也變得這麼那個了,算了隨你們……」
「真是怪嘞……看到別人這麼恩愛,咋就心裡這麼難受咧……不過也不是不理解、無所謂啦……」
「餵……」在和卡塔力互相安慰了一陣後,瑪利亞羅斯搖了搖頭重新振作起來。「——好。那麼,我也去摩德洛里。我也很在意。而且,我想起來,哈妮曾經在摩德洛里待過一段時間,雖然這好像並不能說明什麼。」
「我也——」強·史坦巴克冷冷地瞥了一眼笨蛋陛下,隨後微微搖了搖頭,「算了。我還是留下來吧。依我所見,有著超過一百名非戰鬥人員的我們最好與秩序守護者匯合。可以的話,能否請龍州聯合引薦?」
「嗯。可以啊,這沒問題。荊?」
「可以。他們來者不拒,應該不會不接納這些人。」
「陛下的意見呢。」
「完全贊同!」
「那麼,我們新生太陽王國將分為摩德洛里探索隊及其餘部隊兩部分。既然龍州聯合希望派出最低限度的人員,我們也應當精簡人數。我認為以瑪利亞羅斯為首的少數幾人便足夠了。」
「理所當然!軍師閣下永遠都是對的!GOODJOB!」
「若能與秩序守護者匯合,這個名叫新生太陽王國的胡鬧過家家也就終於可以謝幕了,忍耐到那時為止吧。」
「正是正是!哎呀呀,真不愧是軍師閣下!唔哈哈哈——唔嗯……?」
「……對、對了……秩序守護者……嗯嗯……」卡塔力抱著胳膊陷入了沉思。瑪利亞羅斯拍了拍他的肩。「要不然你和大部隊一起吧?因為,你不是很怕冷嗎。水都結了冰,你還怎麼活呀。」
「是啊。在冰里可游不動——等等、老子不是魚啊,白痴!沒、沒啥!雖然非常想見阿尼亞醬,但老子可是個漢子……」
「我就是因為親眼看到你老是這副模樣絮絮叨叨個不停所以才這麼說的啊。」
「我去摩德洛里。你們需要一個醫續系。」
「既然這樣我也去摩德洛里啦,荊,拜託你看家嘍。」
荊王小聲嘆了口氣說:「明白了。」
「那個、也就是說——」瑪利亞羅斯扳著手指頭計數,「我、由莉卡、蘿姆·琺……帶上阿爾法對吧。啾呢?你怎麼辦?」
「咕!」
「你也要來啊,這我就有信心了。根本不需要卡塔力,應該說他只會添亂。」
「也不用說到這種地步吧!夠了!老子死也不會去了!呸!」
「——那就是、五個人對吧?」
「六個。」金·沃克舉起手,「我也去。沒問題吧?」
「哎……有點問題……」
「哈?為啥啊?」
「我說,你不是中隊長嗎。你的部隊打算怎麼辦啊。」
「既然這樣,那我把這中隊長辭了就好了。怎麼樣,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什麼怎麼樣……」
荊王呼地笑了一聲,在篝火中加了一把木柴。「你還是和以前一樣一點沒變。」
「……你這話什麼意思。」
「誰知道呢。」
這口氣聽起來好有深意,總覺得有些不爽。瑪利亞羅斯抱住雙膝,隨後向北方望去。「……摩德洛里啊……」
二月十二日 扎扎蘭高原
馬蹄踏在凍結的路面上,前方百米之外、甚至五十米之外的地方都看不見。暴風雪在肆虐。暴雪下的高原幾乎沒有積雪,因為風實在過於強烈。雖說也正因為此馬匹才能勉強前進,但也實在是太過寒冷了。不僅穿了好幾件衣服,還在上面加了毛皮外套,即便如此,也冷得讓人失去神智。與其說是冷,應該說臉皮發疼,讓人懷念起當初還能吵吵鬧鬧的時候。一開口,除了一句『好冷』之外就什麼也說不出來,因此也只能保持沉默。不僅是嘴巴,全身都凍在一起,仿佛化成了冰塊。對此真的是無能為力,要徒步走在這暴雪之下簡直是天方夜譚,絕對不可能,肯定一步也走不動。而一旦在這種暴風雪中停下腳步,轉眼間就會被凍死吧。馬好厲害。好偉大。太偉大了。不過,忘了是誰說,普通的馬恐怕也會進退兩難被天氣擊垮。誰,是誰來著啊,快要失去意識了,不好。對了,是龍州聯合的崑崙。崑崙非常擅長與馬相處,似乎還曾經騎著馬去過無限凍土的不毛地帶。雖然不是很懂,不過有一類被稱為探險家或是冒險家的人,就是靠著闖入常人一般不敢踏足的地方尋找珍貴資源與財寶為生,而崑崙當初似乎就是和這些人一同在世界各地旅行。崑崙選出的馬共有二十四匹。並不是尋常的馬,而是法·塞爾吉那產的約斯蘭種,以最優秀的軍馬為目標經歷了無數代的配種改良,是法·塞爾吉那軍著名的鐵騎兵團的支柱。體高一點七至一點八美迪爾、有時能達到二美迪爾以上,體重超過一千基爾格拉哈姆,可謂是巨型馬。龍州聯合的馬正是這種約斯蘭種或是其混血,雖然速度並不快,但優點在於不知疲憊為何物,即便是乘著兩到三人也毫無影響。耐寒耐暑,雖說是食草動物,在艱苦時期連昆蟲和肉類都能吃。崑崙又專門挑選了其中毛皮最厚,忍耐力最強,性格最溫順的。至於人類方面,則是龍州聯合的頭目飛燕作為隊長,瑪利亞羅斯為副隊長(為什麼……),全員十人(雖然啾不是人,但還是算上他),以及一頭(阿爾法。當然不是人)。瑪利亞羅斯也已經熟練到能夠一個人單獨騎馬了,但現在,還是蘿姆·琺坐在前面握著韁繩,瑪利亞羅斯在後方抱著她的腰。由莉卡和飛燕應該也是二人同乘一匹馬,雖然由於暴雪的緣故看不見情況就是了。啊,不過,這樣一想,瑪利亞羅斯已經是非常輕鬆了。沒必要自己操控馬匹,只要抓緊蘿姆·琺就行。什麼好冷、好難受、好辛苦、好想死、好睏之類的想法實在是不合時宜。啾怎麼樣了?阿爾法當然不可能,不過啾也沒有騎馬。靠著自己的腳在暴雪中行走、奔跑。他不冷嗎?有著那麼柔軟的毛皮,應該沒事吧。好想摸摸啾的毛,好想把身體埋進去。這麼冷,實在是有些超出想像——不是「有些」,是大幅度。根本想像不來嘛,不親自試試怎麼可能知道。不過還是好睏,明明很冷很難受卻居然很困。不行。睡著了就完了。記得崑崙說過,人基本都是在睡著之後才被凍死的。試著活動了一下身體,準確地說是想要活動,卻動不起來。想點什麼,隨便什麼都好,得想點什麼以驅散困意。崑崙多少歲了?名字是龍州風格,容貌要說是東方也的確是東方面孔,頭髮是黑色,眼睛卻是綠色的,能感覺到他的血緣關係必然相當複雜。看上去沒有四十歲。三十歲或二十歲感覺都說得通。他似乎原本是龍州聯合的食客,好像當初沒有任何人知道他過去曾與探險家一同遊歷世界、以及對馬極為熟識。發生了這樣的事之後,他才首次通過經驗與才能幫助了龍州聯合。龍州聯合中還有許多像他這樣的人才,飛燕這回選拔出的北行隊隊員——崑崙、魏洪、震了、裘伊·霍似乎全都是這類人。說不定,如果沒有發生惡魔和異界生物們席捲整個世界這種事態,他們可能就不會嶄露頭角。真是的,人類的才能還真是不可思議。嗯、嗯。雖然想要點頭,可頭一點點上下移動的意思都沒有。好冷。真的好冷。蠢不蠢啊,怎麼這麼冷嘛,簡直是瘋了。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啊。這場暴風雪。停下來吧,求求你了。庫魯魯,還活著嗎?應該還在衣服裡面,卻似乎完全一動不動。是不是糟了啊?到底怎麼樣了啊。好想確認一下啊。真應該不要帶上它。不過它就是不願意離開我
。話說到底是誰啊,提出要在這種季節去摩德洛里的,真當是散散步啊,真以為隨便走上三步就好啦萬事大吉?不過走到這裡已經無法回頭了。向前走是地獄回頭也是地獄。嘛,雖然從真正的地獄裡衝上來了一堆惡魔,不過眼下這個「地獄」諒它們也無法久待。這種地方連惡魔都不會來,為什麼要來嘛。這麼冷還來,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明明這麼冷。總覺得好像把同一件事來來回回來來回回想了無數遍,但我也沒辦法啊。因為真的就是很冷嘛。啊超塔力火大(譯註:這句話原文為「カタリむかつく」,是把「超級火大(かなりむかつく)」中的超級(かなり)換成了卡塔力(カタリ)。兩者發音相近。)。現在那傢伙肯定已經和阿尼亞·庫爾蒂巴再會卿卿我我個不停了。別開玩笑了。真的別開玩笑了。這股怒火能不能化為熱量讓身體變得暖和一點啊?不能嗎?不行嗎?這樣啊。那就算了。隨他的便了。好冷啊。好冷啊。誰來抱抱我啊。隨口說說啦,騙你的。好啦,別出來,為什麼那傢伙的臉會冒出來啊。好噁心。真的好噁心。誰噁心啊?我自己噁心還不行嗎。好睏。好睏啊。不能睡。怎麼辦,還能怎辦。只能忍耐。正是因為滿腦子都是好冷所以才難受。不冷不冷不冷一點也不冷不冷不冷。不對,真的很冷啊。話說,如果真的感覺不到冷了豈不是就徹底結束了?大概吧。所以,隨便了。冷也無所謂。哪裡無所謂啊,一點也不無所謂。
很久以前,在摩德洛里曾有一位被稱作「殘忍公」的男人。男人當時將國王當作傀儡,專橫跋扈,實行殘虐至極的壓迫政策,不斷遠征他國,擴大版圖。
阿扎艾爾·諾溫達爾克。
那是一位在被推翻之後逃亡到艾爾甸隨後引發了將近十年的「血之時代」的暴君,然而,在北方仍殘留著他的功績——大量的鋪石道路。在肆虐的暴風雪之中,北行隊所走著的這條扎扎蘭高原大道,也是諾溫達爾克命令鋪設的。由於過於猛烈的強風,不論是降下多少雪也積不起來,因此大道也不會被積雪掩埋。也許正因為此才會在這種地方鋪設道路,然而以這種氣候條件,人類也幾乎不可能會來這種地方啊?不過實際上,不管怎麼說,北行隊仍是爭取到了每日四十至五十基爾美迪爾的速度。在途徑特雷因公國時行進速度約有每日一百基爾美迪爾,雖說速度降到了原先的一半不到,但仍是快得相當驚人了。人類好厲害,應該說,馬好厲害。還有就是,阿爾法和啾好厲害。至於瑪利亞羅斯——不行。太差勁了。一無是處。
「沒事的!」簡直就像是讀出了瑪利亞羅斯的心思,蘿姆·琺大叫道,「人類可不會因為這點程度的天氣就死掉!風和雪都早晚會停!只要撐到那個時候為止就好了!很簡單的!」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無論如何都不覺得簡單。雖然不覺得,但蘿姆·琺的聲音與話語還是讓瑪利亞羅斯的心情輕鬆了一些。
總覺得,我好喜歡這個人啊。
雖然同為ZOO的成員,但還是第一次和她相處這麼長的時間。相處得越久就越是喜歡。蘿姆·琺永遠都是蘿姆·琺。抱著阿爾法睡著的時候,偶爾會顯露出非常惹人憐愛的睡顏,然而卻並不會讓人覺得「啊、原來她也有這一面啊」,大概是因為她本來就不掩飾自己吧。瑪利亞羅斯還從來沒見到過想她這般適合用「瀟灑自然」來形容的人。這樣的話阿爾法迷上她也就顯得很正常了。
「噢咧!大家都打起精神!加油啊……!」飛燕大叫道。由莉卡馬上用「噢!」的可愛聲音回應,其他人也紛紛應和。瑪利亞羅斯也仿佛要將暴風雪吼散一般大喊:「——噢噢……!」
……這樣的行為已經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了。
自那之後過了兩天,降雪才終於減緩。不過風仍是一如既往地猛烈。雖然省去了撥去粘在身上的雪的工夫,但嚴寒並沒有改變多少。即便如此,高速移動著的雲層之間偶爾射下的陽光打在臉上的時候,仍產生了一種逃出生天的感覺。
隨著自然地仰望天空的次數越來越多,每當抬起頭來,便感覺湧出了不可思議的力量。
庫魯魯久違地從衣襟中探出頭來。太好了,還活著啊。
感覺前路變得光明起來了,這就是俗話說的好事多磨吧。
抬頭看著天空的蘿姆·琺的身體似乎有些僵硬。
「怎麼了……?」一邊詢問,瑪利亞羅斯一邊抬頭注視一刻不停移動著的雲層。不管怎麼眯起眼睛細看,雲也只不過是雲而已。
蘿姆·琺拉住了韁繩。
馬停了下來,走在前面不遠處的阿爾法也停下轉身。
蘿姆·琺掀下毛皮外套的兜帽。「——有什麼東西。不是鳥。比鳥大得多。」
「不是……鳥?大得多……啊——!」瑪利亞羅斯瞪大了眼。
只看到了一瞬。在雲層之間。當然,肯定是在飛。如同一片黑影。的確不是鳥,作為鳥實在是太大了。
「怎麼!?發生什麼啦……!?」飛燕勒馬大叫道。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停了下來。蘿姆·琺與瑪利亞羅斯所乘的馬——劍山身後的啾抬著頭蹦跳不止,「咕!咕!啾!」地大聲鳴叫。似乎是想對瑪利亞羅斯說什麼。肯定是察覺到了危險,在告訴我們。瑪利亞羅斯抓緊了蘿姆·琺。「——怎麼辦!?」
「不知道!總之,先跑吧!」蘿姆·琺鬆開韁繩,「——走吧,劍山……!」
劍山立即飛奔而出。瑪利亞羅斯向前方的飛燕大叫:「天上有東西!不清楚是什麼!一邊確認一邊前進吧……!」
「知道了……!嗨呀!」飛燕也催促馬匹奔跑起來。劍山已經是身體非常龐大結實的灰馬,而飛燕的愛馬、一突則是體格更為誇張的黑馬。脾氣似乎相當暴烈,又非常自傲,除了飛燕和崑崙、還有乘在飛燕前面的由莉卡之外不允許任何人靠近。由於它在馬群中身份如同首領,當飛燕命令一突奔跑之後,即便是其他騎手不做出指示,他們的馬也會自行跟隨。沒有人騎乘的馬,也會自己跟著一突一同行動。
「那到底是啥玩意兒啊……!?」好久沒聽到金·沃克的聲音了。他似乎非常怕冷,這段時間不管什麼時候見到他都是一副快死了的表情。所以說你不志願參加北行隊不就好了嗎,真是個愚蠢的男人。
「——等等、嘎……」嘎又是什麼啊。莫名其妙。瑪利亞羅斯連自己想說什麼都忘了。
是雲。從雲中出現了,大概是打算降落。的確,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鳥。身上有羽毛,不過軀幹非常長,脖子也是。有尾巴,四肢很細。無法判斷顏色,看上去像是黑色,但也有可能是因為在天上混淆了視覺。大小如何?沒有參照物,但只能說是非常大。要問我那是什麼的話,我該怎麼回答?只能想到一個答案。「——龍……!?」
「唔哈哈哈!不會是真的吧!」飛燕不知為何興高采烈,「居然冒出來一頭龍哎!這也太厲害了吧喂!話說那玩意兒,是敵人嗎……!?」
「還不知道呢……!」由莉卡的聲音不知怎麼聽上去也透著一股高漲的興致,肯定是受了飛燕的壞影響。這算什麼啊,我們的由莉卡居然。「——不過,系乎在降落!」
「大概有七美迪爾大……!」蘿姆·琺大叫,「不只一頭!至少有三頭!」
「三頭……!?」瑪利亞羅斯掃視空中。沒錯。在最初發現的那頭龍一定距離之外的雲層中,又出現了兩個模樣類似的身影。「——三、三頭!有三頭,三頭……!這可糟了……糟了對吧!?話說,好像在朝這邊逼近,明顯糟透了啊……!?」
「先下手為強……!瑪利亞,我下去之後你就抓緊韁繩……!」
「知、知道了!」剛回答完,蘿姆·琺便從劍山背上一躍而下。瑪利亞羅斯慌忙伸手,結果抓住韁繩之後只得順勢拉扯,劍山嘶吼著人立起來,光是抓緊韁繩避免落馬就已經拼盡了全力。「——咕呃……!」
蘿姆·琺在雪地上翻滾一圈爬起身來拉開弓。「射中!」
在射箭之前,極為少見地發出了為自己鼓勁般的聲音。也許這對蘿姆·琺來說,也是難到需要為射中而祈禱的目標。
像是黑龍一般的生物急速俯衝。好大。七美迪爾?感覺不止。迫近過來了。龍。是龍嗎。感覺有哪裡不對。打個比方,就像是好幾種生物混雜在一起強行表現出類似龍的模樣。提起雖然不是龍卻像是龍的惡魔,好像在哪裡聽說過。邪龍。這傢伙就是邪龍吧。
蘿姆·琺射出的箭刺中了邪龍赤紅的右眼。邪龍在空中掙扎著怒吼。G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隨後邪龍向右側傾斜,偏離了能夠直接襲擊瑪利亞羅斯一行人的路線。來了。落地的衝擊。揚起一陣雪霧。有人被卷進去嗎?不知道,看不見。「散開……!」能聽到飛燕的聲音。沒錯,如果全都擠在一個地方只會被一網打盡。瑪利亞羅斯將韁繩向左側牽引。「
——劍山……!」還好劍山的行動如自己所願。墜落在雪原上的邪龍GYAAAGYAAAA叫著亂動撒野,不知有沒有人遭到殃及,還是說只有馬?爪子中鉗著一匹馬的邪龍GY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地大叫一聲縮起身體,又是一支箭,射中了左眼。是蘿姆·琺,看來蘿姆·琺還平安無事。不過,她在哪裡?一眼望去根本看不見像是她的人影。不過,射箭的不是她又還能是誰呢?邪龍掀起大量的雪,不行,這樣就什麼都——「——不過就算能看見,我也什麼都做不到……」
雖然瑪利亞羅斯沒有任何力量,卻有其他人並非如此。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噢噢噢噢噢噢噢拉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飛燕。看穿了一頭邪龍正要低頭,飛燕高高躍起,以一記凌空迴旋踢招呼在了邪龍的臉上。
這一腳的力量極為驚人,邪龍倒在雪原上,那一瞬間,狹長的脖頸和軀體都綿軟無力地扭曲了起來,看來已經被踢得失去意識了。瑪利亞羅斯看得目瞪口呆,然而,還不是驚嘆的時候。在瑪利亞羅斯拼命逃竄的時候,肯定她一直在窺視著機會。隨後——就是現在。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由莉卡一口氣衝到了另一頭邪龍的身前,將極限九手棍一邊扭轉著一邊直直刺出。極限九手棍從邪龍的下顎貫穿到頭頂,邪龍失去了力氣,側著癱倒在地。
由莉卡居然只以一擊就為戰鬥劃下了句號。
不愧是最強傳說的主角,旁人根本插不上手。
「咻!由莉超強啊!」飛燕跳向剛才一腳踢倒的邪龍,又朝著腦門賞了一記踵落,隨後雙拳如雨點般落在邪龍頭上,邪龍不一會兒便一動不動了。「——嘁!白讓人期待了,怎麼只是樣子厲害啊……!」
我倒是覺得並不只是樣子厲害。話說回來,剩下的一頭邪龍臉上刺著箭彷徨四顧,揮著前肢和尾巴,仿佛在哀求饒命一般。蘿姆·琺射出的兩支箭破壞了它的雙眼,它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阿爾法和啾朝著無路可走只能胡亂撒潑的邪龍衝去,雖說對方已經處於絕境,但體格差距仍非常大,不會有事嗎?我這邊遠遠看著雖然捏了一把汗,但實際也只是我杞人憂天罷了。首先是阿爾法輕巧地穿過了邪龍亂揮著的前肢咬住了邪龍的喉嚨,隨後扭動脖子將其擰斷。阿爾法退下之後,啾緊跟而上,拳頭。
啾對著邪龍的腹部中央連續打下標準的直拳。
邪龍仰倒在地,脖頸低垂著,啾則渾身毛髮倒豎,金光大盛。
這次不再是拳頭,而是手掌。準確地說應該是肉球,叩上了邪龍的額頭。
隨後將之破壞。
以肉球的威力,從內部摧毀。
邪龍的眼鼻口中溢出紫色的血液,最終也一動不動了。
「……真不像是人幹的。」不知何時沃克已經和瑪利亞羅斯並轡而立,「由莉卡麼,倒是早就知道她很厲害了,不過還是——話說回來,的確也有不是人的傢伙……」
「是啊……」瑪利亞羅斯擺了擺頭,策馬朝在二十美迪爾左右之外的地方抬頭觀察天空的蘿姆·琺奔去。雖然已經幾乎沒有降雪,但風依然強烈,真虧她居然能在這種強風下射中目標。「蘿姆·琺,有受傷嗎?」
「沒有。」蘿姆·琺轉過身來,「看來,只有這三頭了。它們沒有龍頭蓋骨,並不是龍,只是惡魔罷了。」
「邪龍這種惡魔,我倒是也聽說過——」瑪利亞羅斯下馬將韁繩遞給蘿姆·琺。
環視四周,能發現兩匹馬悽慘的屍體。觸目驚心的血花綻放於雪原。沃克平安無事,也看到了崑崙、魏洪、震了、裘伊·霍的身影。大家都騎著馬。飛燕吹了聲口哨將一突叫回來,其他的馬也隨著聚集起來。飛燕看了一眼身邊的由莉卡,由莉卡則朝自己揮了揮手,瑪利亞羅斯也輕輕揮手示意,隨後嘆了口氣。「……損失了兩匹馬啊。」
「把肉取下來。」崑崙騎在馬上拔出了小刀,「——至今為止謝謝你們了,影信、光越。為了它們好,也應該由我們吃掉它們的肉,而不是留給其他怪物。」
既然比誰都更愛馬的崑崙都這麼說了,其他人自然也不會反對。
取肉的工作由瑪利亞羅斯、飛燕、沃克、崑崙、魏洪、震了、裘伊·霍七人完成,蘿姆·琺也幫了忙。由莉卡尋找著有沒有受傷的馬,啾則一直注視著人們。途中蘿姆·琺給阿爾法遞過去一塊馬的內臟,高傲的白狼卻連瞧都不瞧一眼。大概是因為那並不是它自己的獵物;又或是即便種族不同,它還是對死去的馬抱有戰友意識。
「為了它們好也要吃它們的肉」這種人類的說辭,說到底也只不過是一種小聰明吧。即便如此,每個人也肯定都體會到了比「因為太浪費所以才作為糧食吃掉」更深刻的意義。
只是一小片、將未經處理的生肉丟入口中,品嘗著血的味道。隨後湧現出新鮮生肉的滋味,產生了強烈的「像這樣進食僅僅是為生存提供力量」的實感。
將影信和光越的殘骸埋在雪中下葬後,為了生存,為了苟活,為了達成目的,不得不去考慮更加現實的問題。
「……這是個盲點啊。的確,在陸地上移動很艱難。實際上,在我們進入摩德洛里後,確實沒有碰到過一回惡魔。然而,如果還有那幫能飛的傢伙的話,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啊……你是說摩德洛里有可能正被那些似乎叫邪龍的玩意兒攻擊嗎?」
「嗯。當然,前提是那種傢伙有很多很多。」
「不過啊,咱們對付三頭不是很輕鬆嗎?總有辦法的吧?」
「我說啊。可不能把你們和普通的人類混為一談。普通的人類啊,指的是像我一樣無能的傢伙啊?要是被那種東西襲擊,真的只能嘎嘎叫著逃跑而已呀。……總覺得,自己說出這種話來,整個人都變空虛了。」
「你、你是那個啥嘛。在頭腦勞動方面之類的、還是有很大貢獻的嘛!對吧?」
「……金·沃克,憑什麼我非得被你安慰不可啊。」
「這、這不是安慰!誰、誰要安慰你啊!我有什麼理由要做這種……」
「咋啦?你不是喜歡瑪利安羅茲嗎?」
「別這樣,飛燕。這種大家都懂的系,就別專門薛出來了。」
「——噗、不、不是、你、你們說啥——傻嗎!你們是傻嗎!?全是傻子嗎……!?」
「哈?這話是說我?你是想干一架嗎?還是算了吧,我很厲害的。不過,我說啊,瑪利安羅茲可不是女的哦?」
「「「「哎……」」」」
崑崙、魏洪、震了、裘伊·霍一齊對著瑪利亞羅斯瞠目結舌。
「……怎麼。我的確不是女人啊?你們有意見?」
「不……」崑崙支支吾吾地不知想說什麼。
「這種事老早就知道啦!所以又怎樣!這方面我早就克服啦!」
「唔哈哈,原來是歷經磨練的過來人啊。你也是個挺有趣的傢伙嘛,要打一架嗎?」
「……為什麼、我聽了這話倒是感覺稍微有點想哭啊……」
「總而言之。」蘿姆·琺在絕佳的時機打斷了這個話題,「惡魔們無疑正試圖進攻摩德洛里。不過,入侵進展到了何種地步,也只能由我們親自去確認了。我們的目標說到底,還是沒有改變的。」
「嗯,是啊。」瑪利亞羅斯摸著靠過來的啾身上的毛,重新打起了精神,「不過,今後在前進時必須時刻警戒空中。尤其是在白天需要儘可能避開開闊地,否則在天上看得一清二楚。首先需要儘快通過扎扎蘭高原,之後,離第一個目的地沙科就不遠了——」
「還有八十基爾左右。」蘿姆·琺摸著下巴歪頭思索,「西南方距離這裡二十基爾左右有一座小村子。如果從那裡經過,再去沙科的話會稍微繞一點遠路,但一路上都是森林。」
「那就去那邊看看唄?在那座村子?雖然我也不清楚啦,說不定能稍微了解到一點狀況呢。」
「雪謂寧走習步遠不走一步險?」
「噢!不愧是由莉!說得真棒!我愛你喲!」
「真、真系的,別這樣,飛燕。……些然……我也一樣。」
「什麼嘛,說大點聲嘛,放開聲音說清楚嘛。聽不見呀,快說呀?」
「不要!太羞人了!」
「由莉卡變得非常漂亮,不過你的幸福好像比容貌還要耀眼呢。」
「系、系麼?在蘿姆·琺看來系這樣麼?……我倒不系要否定。」
「這不是多虧了我嘛!對吧,由莉?」
「……對對對,笨蛋情侶笨蛋情侶。明明冷得要死卻在那裡打得火熱!受不了了!已經看飽了謝謝!」
總而言之,北行隊
一邊警戒著上空,一邊向著西南方的格林摩爾村前行。
路程仍有二十基爾美迪爾,花費了大約四個小時。一路上沒有遭到邪龍的襲擊,於黃昏抵達目的地之時,眼前只是一座無人的村落。
沒錯,格林摩爾中一個人影都沒有,連畜棚中都空空如也,甚至都沒有一具屍體——不管是人類、動物、還是異界生物的。民居大多是木製,其中有幾處房屋遭到了破壞,看上去大多是被落石砸壞的。然而格林摩爾是一座藏於針葉樹林中的小村,附近並沒有會發生崩塌的山坡。也就是說,是有某種東西特地將岩石搬來,投向格林摩爾的民居。一般來說這是不可能的,然而如果將之假設為邪龍幹的好事,就說得通了。
根據狀況推測,格林摩爾應該是遭到了空襲,村民們放走了家畜逃離了村莊。也許有人沒能及時逃脫、死於邪龍之口,然而由於被徹底吃掉,也沒有留下遺體。從殘留的一些痕跡中,能窺探到這般慘劇。
血。村子中各處都有著血的痕跡。雖然都已凍結難以分辨,但恐怕並不久遠。再向周邊地區探索,能看到彎折、甚至徹底倒下的針葉樹木。阿爾法在嗅過附近的味道之後頻繁地吠叫不止,也許那就是邪龍造成的。
不管怎樣,從格林摩爾已經無法取得更多的信息了。北行隊在一座石制的民居內暫住了一晚,黎明之時便向著沙科再度進發。隨後便發現了異常狀況。「……這是怎麼回事。」
昨晚阿爾法格外在意的地方附近,倒著成片的針葉樹木。不只是一棵兩棵,而是寬約十美迪爾範圍內,無數的樹木,一直向前倒去,在針葉樹林中形成了一條通道。感覺像是某種格外巨大的東西從這裡經過,結果便造成了這副景象。在這條「通道」外側,還能看到許多腳印。根據蘿姆·琺的調查,雖然由於穿著鞋無法斷定,但那些腳印即便是與人類的類似,恐怕也不是人類留下的。
通道與腳印延伸而去的方向,是西北方。沙科就位於那裡。
「不管怎麼著,總之只能繼續前進了唄。」
經過了格林摩爾走了遠路,即便如此也只不過是一百基爾美迪爾的路程而已。只要避開那條「通道」,走在針葉樹林之中,也就沒有多少必要再擔心上空了。從早上六點開始,算上途中休息過了十個小時,以每小時八基爾美迪爾左右的速度奔行,北行隊終於走上了通往沙科的大道。
「……匯成一道了。」
雪只是紛紛飄落的程度,風也不算大。雖然浸透骨髓的寒冷一如既往,但也算是安穩的黃昏。
那條「通道」與結冰的大道匯成一線。看來,果然是有某種東西——不得了的東西在向著沙科移動。這附近並不是如扎扎蘭高原那般的強風地帶,降雪變得緩和也不過是從前天開始,因此如果那東西是在很久之前經過這裡,其留下的痕跡應該早就被積雪掩蓋了,因此恐怕時間並沒有間隔太久。
「我也不太清楚、是不是——敵人的進攻部隊……」沃克自在格林摩爾休息了一晚後就身體欠佳,鼻涕流個不停,也許是感冒了。
「感覺超大的呀。到底是個啥玩意兒?」飛燕笑嘻嘻的,不知他到底高興個什麼勁。笨蛋嗎?啊,的確是笨蛋。
「……不過,仔細想想的話?」瑪利亞羅斯一邊給用鼻子蹭自己臉的庫魯魯餵炒栗子一邊望向大道的另一端。「如果說敵人的部隊在進攻這裡,也就是說的確有值得他們進攻的對象——當然,也有可能目標在沙科之後,總之肯定是有一處還未陷落的人類據點。」
「系啊。肯定,現在還有人正在抵抗呢。」
「噢噢。這樣的話那可真厲害啊。中部諸國域雖然還有很多像我們一樣的,不過基本上都是靠著四處移動保證不被抓住才撐下來的。嘛我個人的話只要是單挑就不會輸給任何傢伙,不過畢竟還有同伴想儘量不出現犧牲嘛。所以固守城池什麼的從一開始就決定好不在考慮範圍之內啦。」
「沙科是一座要塞都市。」蘿姆·琺注視著不斷嗅著地面的阿爾法,「是在察魯峽谷的岩壁上開掘出來的堅固城市。如果想要不通過峽谷前往摩德洛里中部,就只能度過阿爾戈大河,或是翻越古雅倫斯基連峰,這些路都不好走。摩德洛里本來就是南鄰庫拉依德大山脈、北臨冰海的狹長國家,很多交通要衝都難以迂迴繞過。沙科長年來都號稱是難攻不破的要塞,實際親眼看上去,的確非常壯觀。」
「那咱們可就要好好瞧瞧嘍。這個所謂沙科的玩意兒。」
北行隊沿著大道向西前進,蜿蜒曲折的大道帶著微微的下坡,走著走著兩邊的針葉樹林突然消失,只見前方豎著一面巨大無匹的岩壁。明明還在遠方,卻讓人產生了它仿佛就矗立在眼前的錯覺。
「那就是、察魯峽谷……」
前一夜 二月十四日 察魯峽谷
「——敵襲……!敵襲……!」 大約晚上十一點,突然警鐘嗡鳴,尖叫聲此起彼伏。奇羅·潘卡羅當即從床上彈起身來,慌忙披上毛皮外套,隨後穿上溫暖結實的長靴,只給左手帶上手套。當然了,鋼鐵製的右手、鐵錘怒拳一號不需要戴手套。奇羅離開臥室飛奔穿過走廊,踢開玄關大門來到外面。深夜的沙科燈火通明,提著火把或是提燈的人們來來往往,燈光被雪地反射,將城中映得明亮到讓人難以想像是夜晚。「——敵、敵、敵人嗎!又是空襲嗎……!?」
「奇羅少爺……!」卡爾羅從旁邊的建築物中走出,「——狀況如何!?」
「我還不知道!今天應該是伊比茲和波波·肥球值班對吧!?」
「對,他們在第一橋的第二哨塔!總之先去那邊看看吧!」
「好!——噢噢噢!潘卡羅家族!起床了起床了起床了!去第一橋前面集合!敢遲到的話就等著被我的鐵錘怒拳一號打飛!不想死的話就趕緊跟上!GO……!」
奇羅·潘卡羅和卡爾羅·博西帶領著潘卡羅家族的小的們,沿著沙科的街道奔行。沙科是在察魯峽谷北側陡峭的斜面上建造而成、有著階梯狀構造的城市。最上層距地面約有二百美迪爾,第二層一百五十美迪爾,第三層一百美迪爾,第四層七十美迪爾,最下層的最高處有四十美迪爾,再往下有一條沿著斷崖城牆東西延伸寬約三十美迪爾的大道通往峽谷底部。從沙科至峽谷南側斜面有四座長橋,每座橋上都設有三座哨塔,哨塔並不僅僅能用於放哨,還能容納弓箭手射擊,備有滾石等機關,有著優秀的防禦機能。另外,四座長橋都是堅固的拱橋,兩端橋基之間設有大門,只要將其緊閉,便能封鎖察魯峽谷。當然,以眼下這世道,四座大門自然都是封閉的,而這如同地震一般的轟鳴聲似乎就從那個方向傳來。
奇羅在往最下層疾奔的同時,也不忘時而抬頭觀察天空。最上層與第二層遭到了邪龍的投石攻擊損害嚴重,因此目前大半的人都住在第三層以下。奇羅帶領的潘卡羅家族以第四層的住宅作為宿舍,但似乎還是搬到最下層去比較方便。都是因為這座城市的結構是在太過複雜,而且,雖然這也是不可避免的——台階實在太多了。
「卡爾羅!不好!我迷路了……!」
「沒事!我記得路!走這邊!」
「該死!你可真能幹!——唔噢……!?」奇羅一瞬間差點停下腳步,因為響起了震耳欲聾的巨響。已經不止是地震,仿佛要發生山崩一般。果然是橋那邊傳來的。「——不是空襲嗎……!?」
「至少目前還沒有投石!」卡爾羅回頭向家族的手下們大喊,「——餵你們!可能要打一架了!打起精神來!」
「哈哈!」奇羅用鐵錘怒拳一號輕輕敲了敲自己的禿頭,「這幾天淨聽見有人出去偵查結果被邪龍幹掉沒回來之類的消息了!早就覺得會發生點什麼,總算是來了……!」
奇羅他們與裘克軍從傑德里繞過庫拉依德大山脈,去年夏天之前進入了摩德洛里。一路上都儘是連續不斷的讓人熱血沸騰的戰鬥、戰鬥、戰鬥。可當逃到沙科之後,狀況卻一下子改變了。裘克軍原本作為義勇軍加入了守衛沙科的摩德洛里正規軍,之後屢次擊敗了來襲的惡魔們。然而,連戰連勝立下赫赫戰功,被讚譽為英雄和救世主的裘克軍統帥並沒有長著一顆綿羊的心,而是貨真價實徹頭徹尾的狼。在短暫的夏季結束後,統帥想出一計,將摩德洛里軍指揮官哈倫巴格流放,同時解除了摩德洛里軍士兵的武裝,鳩占鵲巢將沙科占為己有。
當然,摩德洛里軍立即為奪回沙科而派出部隊,可恰好在這時,邪龍正式開始了空襲行動,摩德洛里全境陷入了混亂,被軟禁的摩德洛里士兵們也陸續歸順裘克軍。就連守著世界最宏偉的摩德洛里山脈、略顯疏於世事人情的北方人,也終於意識到已經不是人類之間互相爭鬥的時候了。
另一方面,我們那位了解這一點了解到有些過頭的統帥,則冷靜沉著得讓人心生憎恨。接收附近城市的難民,讓摩德洛里的有名工匠製造超強弩、
高精度投石機等對空兵器來對抗空襲,雖然沙科城區仍遭到了嚴重的損害,但成功地將人力損失抑制到了較低水準。聽到這些傳聞,也許是厭煩了只會倉皇失措什麼都做不到的摩德洛里首腦階級,連摩德洛里軍最大的武裝集團武士團也來到沙科,以團中棟樑維利亞姆·泰嘉伯恩為代表,聲明辭去軍籍加入裘克軍。這樣一來人手一口氣大幅增加,潘卡羅家族的工作也相應減少,在空襲下也沒有參與激烈搏鬥的機會,搞得奇羅閒得渾身難受。「——我都開始懷疑到底為啥要跑到摩德洛里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來了……!」
花了十分鐘左右抵達最下層斷崖城牆上的奇羅,激動地渾身發抖,一邊大笑一邊嘶吼:「當然就是為了這一刻啊……!來了來了來了!敵人終於冒出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噢噢……!?」
劇烈的震動讓人感覺斷崖城牆、不、整個沙科都在搖晃。
奇羅一行人正在第一橋的橋頭旁,眼前便是第一哨塔。第一橋的下方是第一門。在夜晚,斷崖城牆上每隔一段距離都會設置燈火,因此相當明亮,再加上由第一橋的第一、第二、第三哨塔中陸續投出的照明彈,足以確認四十美迪爾之下的峽谷底部的狀況。
——有東西。
感覺像是、又粉又灰又紫、又富有彈性又滑膩的肉團。
好大。超級大。肉團是一個直徑超過十美迪爾略有變形的球狀體,那東西朝著第一門不斷地撞擊。
那架勢與其說是要撞開第一門,更像是要將第一門直接撞碎。箭矢的暴雨從哨塔上傾注而下,一人都抱不住的大型石塊接連滾落,明明全都擊中了目標,那東西卻將這些全都視若無物。箭矢只是毫無用處地刺在它的表面,石塊則都被嘭地一聲彈開。
「那是啥玩意兒啊……」卡爾羅呆然自語,「我本以為不會再有什麼怪物能讓我驚訝了,誰想到會有這種東西……」
「我也不知道哇。嗯,該怎麼說,非要起個名字的話,只能叫它肉球了吧?」
「……奇羅少爺,您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噢噢。對啊。光叫肉球的話不是那個啥,你看,不是會和貓的搞混嗎。貓的肉球真可愛啊。那麼就叫肉球大王好了?」
「隨您喜歡。不過說真的,第一門真的要撐不下去了。要是連第二門也被撞破,接下來就是沙科的正門了。」
「是啊。超糟糕的對吧。唔嘿嘿嘿嘿。話說啊,卡爾羅,你覺得敵人會只有那個肉球大王嗎?肯定不止的吧?不可能就它一個的吧?」
「為什麼這麼開心啊,這可不是過家家——呃……!」
又是震動。比剛才還要激烈。雖然奇羅和卡爾羅沒事,但有其他手下摔倒。奇羅突然瞪大雙眼。「——來了!第一門要被……!」
「什麼『來了』,說得像是很興奮似的……!」雖然開口抱怨,但卡爾羅似乎也只是放不下心罷了。震動接連不斷,響起了像是破裂的聲音。奇羅發出「噢、噢、噢、噢、噢」的怪叫聲壓低重心。第一門的左半邊門扉向內側打開了。右半邊還沒有。肉球大王想要強行擠進門內,然而整座大門寬十美迪爾,只開左半邊的話便僅有五美迪爾左右。肉球大王實在是太大了,即便這樣還要硬擠進來嗎?肉球大王的身體似乎意外地柔軟。一點一點地將自己的身體滑了進來,不過,卡在了途中。全身雖然不停呼溜溜地蠕動,卻變得進退兩難。「——混帳!怎麼把自己夾在裡面了!幹什麼呢白痴!」
「別給那玩意兒加油啊!伊比茲和法丘還在第二哨塔呢!」
「啊啊!?哦,對哦!我忘了!哦——對了,那傢伙的後面……!」
「……這算什麼!簡直糟透了!」
雖然不覺得如卡爾羅說得那般糟糕,但毫無疑問是出大事了。
肉球大王並不是單槍匹馬,而是團體行動。從遠處的黑暗中,依次出現了一名、兩名、三名、四名、五名——一共七名嗎?用「名」來做量詞是不是太怪了?管他的。總之七名肉球大王骨碌骨碌地滾了過來,朝夾在第一門中的那名肉球大王逼近。
不過,它們都不如夾在第一門中的那名肉球大王體型巨大。後續的肉球大王中滾在最前的直徑約有五到六美迪爾,越是後面的就越小,隊伍最末尾的肉球大王大概就只有直徑三美迪爾大了。奇羅嘖了一聲。「——不行!數量這麼多,叫大王就不合適了!有沒有啥別的!?更加標準一些、更小點的稱號……?」
「我真心覺得根本無所謂!來了這麼多,我們倒是該怎麼辦!?」
「呀,還能怎麼辦哦……」
察覺到第一門即將被肉球大王攻破這一事態,第一橋附近的人們都如同失火了一般騷動起來。就在此時,那傢伙現身了。
男人佩著金黃色的靈刀「大懺悔嘯」,身穿據說以幻之巨鳥摩訶鴉為原型鑄造的黑金全身鎧「摩訶鴉一式」,身邊有月之女神相伴。克羅蒂亞。啊啊克羅蒂亞,克羅蒂亞。完蛋了,鼻血噴出來了。實在是太美了。
「別慌亂!這幫無能之輩!全員繼續保持警戒!還有,立即去完成我預先定下的防禦行動!只要聽我的就能贏!即便是死了,你們的犧牲也會為你的朋友、女人、孩子做出貢獻!安心去戰鬥,不要顧忌生死……!」
強·傑克·頓·裘克的聲音效果拔群。原本驚慌失措的士兵們一瞬間便挺直了腰板,一齊麻利地行動了起來。第一橋附近轉眼間便恢復了秩序。
順便一提我們的統帥還宣布,除去個別例外,女人和十五歲以下的孩子不得參與戰鬥。其理由也明言公布:孩子是擔負著人類未來的至寶,而能夠生出孩子的女人則是人類貴重的財產。在女人得以生存的情況下,即便是男人數量減少,只要沒有全部死光,就能生出孩子來。所以男人應該為了人類的未來盡力戰鬥至死。被這樣挑唆,沒有哪個男人不會熱血沸騰。
而且,統帥的命令絕不是讓男人們去死,白白送死的行為是被嚴格禁止的。在戰場上總是盡全部努力將犧牲抑制到最小限度,面臨艱苦的局面時也必定親自冒著危險立於前線。正因為明白他是這樣的男人,奇羅才強忍著止不住的無聊聽從命令直到今天。
「呦呦!裘克親!辛苦啦辛苦啦!餵看見沒看見沒看見沒!?好像有什麼厲害的玩意兒來啦!肉球大王!不過一共有八名呢叫大王好像有點不對勁!話說我該幹啥好哇!?就我個人而言果然還是單挑是最棒的了啦!?」「蠢貨!」「——噗嘿……!?」
沒想到居然突然毫無預兆地被打了。裘克的右直拳漂亮地打在了奇羅的左臉上。這拳可真漂亮,嚇了人一跳。
奇羅擺出大字望著夜空,沒有倒地的記憶。一般而言,這肯定是讓人沒法忍的。奇羅一邊這麼想著一邊跳起來。「——哎……!?怎麼怎麼怎麼!?裘克親怎麼突然就衝著我發火了!?來真的!?話說我到底該幹啥好啊!?果然就是單挑……!?」
「沒腦子嗎!」不僅是裘克,連他身邊的克羅蒂亞也用極為冰冷的視線看著奇羅。立即垂下了視線。嗚哇。糟了。好有感覺。這說不定會上癮啊。
——現在可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哇。
奇羅低下頭。「……抱歉。我太得意忘形了。我什麼都會做請告訴我應該做什麼。我會加油的!拜託了!」
「接下來會開始第二門的加固工程。你也去幫忙。」
「好普通的任務!」
「又想被打了嗎?」
「對不起!我馬上去做!好啦卡爾羅!出發嘍!伊比茲和肥球在當班不用管他們!咱們去大幹一場吧!噢拉!」
若要讓我說實話,憑什麼本大爺和本大爺的潘卡羅家族非得去做什麼狗屁土木工程?然而這是裘克親的命令,即便心底不爽也得照辦。基本上,裘克親判斷是必要的東西絕對都是必要的,所以不管怎麼樣也得辦妥。裘克親知道潘卡羅家族的潛力,正因為此才命令潘卡羅家族動用全員來完成這項至關緊急的重大工作對吧?
奇羅和卡爾羅帶領著潘卡羅家族的男丁百餘人,從倉庫中用推車搬出大量的沙袋。接下來再用升降機把盛滿沙袋的推車運到峽谷底部,這一步需要以人力推動滑輪,非常費力。抵達峽谷底部後將推車推出正門,再推到閉鎖著的第二門門前,將沙袋放下,在第二門裡側堆積起來以實現加固作用。
除家族之外的其他人也馬上加入了這一工作。有原摩德洛里士兵,也有原巴爾摩亞商會私兵隊隊員這類從傑德里一同戰鬥過來的熟悉面孔。強·傑克·頓·裘克對人的區分極為單純,要麼是戰鬥人員,要麼是非戰鬥人員——武士團作為針對白刃戰接受過特殊訓練的部隊待遇稍有不同。非戰鬥人員應當儘可能地從後方支援,最優先的命令就是不要死。戰鬥人員則根據戰況有著自己的相應職責,如果不拼盡全力完成任務,就會遭到在戰場上以
性命償還自己的怠惰之罪的懲罰。
而奇羅他們被命令去加固第二門,則是偶爾會出現的「沒有任何職責」。換句話說就是成了編制之外。已經有足夠的人被派去防禦,剩下的人就努力完成其他的工作吧——雖然心裡明白,但身體還是憋不住這口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總之就是堆沙袋對吧……!」
沙袋馬上就用光了。用光了就自己製作。調來結實的麻袋,從峽谷的南斜面上刨下沙土製作沙袋。挖下來的岩石塊也能直接堆上去用來加固城門。做好了沙袋就繼續堆上去。堆上去堆上去堆上去。戰況如何了?如地震一般讓人煩躁的聲音響個不停。雖然極為在意,但必須拼死忍住專心於製作沙袋和堆積沙袋。
仿佛沒過多久,天已經亮了。再留神的時候,太陽已經在峽谷頂端高照。又努力工作了一陣,太陽便已經低垂了。
在將寬十美迪爾、高十五美迪爾的大門用沙袋基本上蓋滿之後,又傳來了新的命令——停止加固第二門,將沙袋運往最下層。「——搞什麼鬼!?別把運沙袋說得那麼簡單啊……!」
不明所以地按照命令將沙袋堆在推車上,乘著升降機運到最下層,就在此時情況惡化了。
雖然最初的肉球大王還夾在第一門當中,但其他的肉球大王爬到了前者身上,一個疊一個,這不是正打算要爬到第一橋上面嗎!
看來這是以防萬一,打算在第一橋橋頭堆積沙袋,若肉球大王真的爬上第一橋,也能起到防禦的作用。可這樣一來,哨塔里的人們就孤立無援了。伊比茲和波波·法丘還在第一橋的第二哨塔裡面。「——這可不好了!——餵等等!裘克親……!」
奇羅丟下滿載著沙袋的推車,朝著在第一橋附近指揮的裘克衝去。「這是啥意思!?不這是作何打算!?要是在這裡堆起沙袋,哨塔里的傢伙可就回不來——就難以生還!這是要拋棄他們嗎……!?」
「閉嘴,白痴。」裘克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事情還說不準呢。不過,必須要阻止它們侵入城內。這是為了讓當存活之人存活下去的戰鬥。」
「我知道!這種道理,我這種人也——所以,給我下命令吧!那種彈不溜秋的混帳玩意兒,看我用鐵錘怒拳一號直接打飛……!」
「與其交給你,還不如我自己來。……不過有件事我很在意。那恐怕不是惡魔,而是祭品之園的居民。」
「祭、祭品之園……!?」奇羅轉過身,望向由於長時間作業滿臉污泥的卡爾羅,「——那是啥!?」
「……我也知道的不多。不過您從沒聽說過嗎?至今為止不是已經和祭品之園的居民打過好幾次交道了嗎?」
「誰知道啊。誰會考慮敵人到底是怎麼個回事兒啊。想這些有個什麼用啊笨蛋笨蛋笨蛋。」
「那東西。」裘克撫著下顎朝肉球大王示意,「如果我的記憶和想像沒有出錯,那東西應該叫屍球。不過,我認知中的屍球應該只有這麼大才對。」
說完裘克便張開右手掌心向上比劃了一下。也就是說一手便能托住那麼大吧。然而那邊的肉球大王,大的直徑超過十美迪爾,即便是最小的直徑也有三美迪爾。奇羅歪頭思索。「……再怎麼說也差得太遠了吧?根本不是一種東西吧……」
「那樣倒好了。」裘克哼了一聲輕輕擦了擦鬍鬚,「——屍球吃掉屍體或是活物後便會成長。不過,它們對於祭品之園的其他居民來說只是食糧罷了。如果屍球能夠在不被吃掉的前提下不斷取得屍肉的話……?說不定,就會變成那副模樣。而且,據我所知,那東西還會分裂。」
「……分裂指的是——呃、也就是說……什麼意思?」
「就是說,如果你把它一刀兩斷,它就會變成兩個,是這樣嗎?」
「當年,我曾在一個叫霧之虛洞的地方試過。」裘克瞥了一眼卡爾羅,表情稍微舒緩了一些,「那東西可是相當噁心,點火燒它只會分裂得更厲害。祭品之園的居民們都是將它直接生吞的。」
「不、不能砍的話,用拳頭揍他丫的還不成嗎!?」
「如果說有哪種方法可以對付的話——」
「無視我嗎!?無視!?無視視視!?」
「——也就是魔術了。半吊子的魔術恐怕只是杯水車薪,但強力的魔術足以將它們葬送。然而現在我的手中並沒有魔術士……就當碰運氣,試試看那東西?還是說叫那傢伙呢。」
「『那傢伙』又是誰——噢哇……!」奇羅愕然地張大了嘴。肉球大王——不對,是叫屍球對吧。在疊起來的屍球們最上方試圖爬上第一橋的最小屍球,突然砰地一聲——跳了起來。這麼看上去,這傢伙的運動能力倒是挺強的嘛話說你要跳的話為什麼不一開始就跳啊!不你跳上來肯定沒我們的好事所以即便能跳也別跳哇!不過,它又不是我說別跳就不跳的白痴,反正它已經跳上來了。最小的屍球在第一橋上嘭地一聲著地,就在第一哨塔與第二哨塔之間的位置。裘克拔出了大懺悔嘯。「——罷了,克羅蒂亞,準備上了……!」「是,主人。」
「讓我去呀,裘克親!」奇羅舔了舔嘴唇,「砍了就會變多!揍它一頓估計也沒用!不過,姑且把它推下去還是能爭取到時間的!讓我去和它單挑!你可是大將怎麼能隨便出馬……!」
「……哼。明明是個蠢貨,倒也還算機靈。好,去吧!奇羅,就交給你了!」
「好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單挑單挑單挑!期待已久的單挑!還有什麼比單挑更讓人開心的!?奇羅朝卡爾羅拋下一句「不准跟上來!」便沖了出去。哨塔與橋同寬,因此若要到哨塔另一側必須從中穿過。「閃開閃開閃開閃開閃開閃開閃開閃開……!」奇羅怒吼著衝刺,第一哨塔入口附近的士兵們紛紛讓開道路。奇羅衝進第一哨塔,士兵們尖叫著躲開。好極,避都不用避。衝出第一哨塔後,最小的屍球就在自己眼前。雖然說是最小但直徑也有三美迪爾左右其實並不小,從近處看比從遠處看要膩滑上一千倍,感覺像是各色的內臟脂肪肌肉亂七八糟地揉成一團,比想像的還要噁心一萬倍,然而這又有什麼關係?沒關係。沒關係。我說沒關係就是沒關係。奇羅發起了衝鋒。「——來單挑啊噢啦啦啦啊啊啊……!」
什麼都沒有想,完全不必思考。
奇羅撞上了屍球,屍球也主動迎上。明明只是個球卻還挺男人的嘛,還打算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嗎。「——再好不過唔噗……!」
沒能將對方撞飛,也沒有被對方壓倒,仍在互相角力。然而這實在是太噁心了,真的是又軟又滑又黏又膩。還有,好臭。真的好臭。非要形容的話,就好比大便腐爛了一樣——呀我也不知道大便到底會不會腐爛,總之就是那種破壞性、毀滅性的超級臭氣。「——這種玩意兒真的是能吃的嗎……!
奇羅在心底里斷定絕對不可能,同時使出全身力氣推動屍球,稍微創造了一點空隙以揮出鐵錘怒拳一號。「噢啦!噢啦噢啦噢啦!噢啦噢啦噢啦噢啦噢啦!噢啦噢啦噢啦噢啦噢啦噢啦噢啦噢啦噢啦噢啦噢啦……!」
不管怎麼痛毆,屍球也基本不見後退。擊中的手感也很鈍,太鈍了。也許是彈性充足,將拳頭的衝擊力全都吸收了。即便如此奇羅還是揮拳不止。揍它。揍它。揍它。越是怒揍屍球,全身的熱血便越是循環舒暢狀態越來越好。好熱,真的好熱。蒸汽。奇羅的身體開始冒出熱蒸汽。
戰鬥,這正是我要的戰鬥。男人就該死在戰鬥之中。那幫傢伙們肯定也是這麼想的。在與惡魔為首的異界生物們的戰鬥中死去的兄弟們。沒錯,都死了。很多人都死了。家族中能戰鬥的男性原本有五百多人,如今只剩下百人左右。每當重要的兄弟們死去,就連奇羅也會品嘗到斷腸之悲。然而戰鬥還是很開心,開心得讓人無可奈何,戰鬥總能喚醒一個真正的男人。
鐵錘怒拳一號根本停不下來。毆打、毆打、毆打。無法忍耐哪怕是一秒鐘的停歇。
屍球終於開始後退。它並非是自己主動逃跑,而是被物理性地推了回去。奇羅將它揍了回去。能行,剛這麼想的一瞬間——
屍球張開了嘴。
那十字形狀的裂口,真的能被稱作是嘴嗎?雖不明白,不過就當它是嘴吧。要被吃了。要被吃掉了。奇羅立即向後跳開,一瞬間全身都變冷了。好嚇人。好嚇人。好嚇人啊。還有就是口臭。比那種腐爛了的大便臭還要強烈幾百倍的猛臭如狂風一般吹來,即便是奇羅·潘卡羅也因此而差點產生了畏怯。本大爺會害怕?別開玩笑了。奇羅操起鐵錘怒拳一號敲在自己的禿頭上,震得淌出了鼻血。「——你大爺的有本事就上來啊!」
不知是不是被這懾人的氣魄所壓倒,屍球閉上了嘴,跳躍著開始後退。
「餵、喂喂喂喂……!」奇羅緊追不捨,屍球逃跑不停。這可不行,你在想啥呢白
痴。那邊可是第二哨塔。奇羅加速衝刺,就差一點,還差一點就能追上了。就在此時射擊開始了,第二哨塔上的士兵朝著屍球射出箭矢,其中一部分飛向了奇羅這邊。「——嗚哇哇哇能不能瞄準了再射……!」
奇羅不得不擋開箭矢,也因此而放慢了速度,就在這時——糟了。屍球撞向了哨塔入口。直徑三美迪爾,入口寬只有二美迪爾,進不去,被夾住了。「——活該……!」
奇羅衝上前去揮起鐵錘怒拳。揍它。揍它。揍它。「嗚啦嗚啦嗚啦嗚啦嗚啦嗚啦嗚啦嗚啦嗚啦嗚啦嗚啦嗚啦嗚啦嗚啦嗚啦嗚啦嗚啦嗚啦……!」
不過,對方絲毫不受影響。話說,這是怎麼回事,能聽到從哨塔中傳出了慘叫一般的聲音。屍球一下子膨脹了一大圈。該不會,是把哨塔里的士兵吃了吧。吃進肚裡,然後就變大了嗎?「——喂,伊比茲!肥球!可別被吃了……!」
「俺們在這兒呢,老大!」從上方傳來聲音。抬頭望去,第二哨塔上的箭眼中探出了伊比茲的臉,波波·法丘的圓臉也在旁邊。
「蠢貨!淨讓人擔心!該死,這傢伙……!」奇羅揮起鐵錘怒拳一號連續擊打屍球,雖然膨脹停止了,但依然沒有什麼效果。伊比茲在上方大叫:「老大……!後面有新來的……!」「——啊……!?」
轉過身,正看見其他的屍球高高跳起落在了第一橋上。比眼前的屍球還要大一些。那傢伙朝著第一哨塔試圖移動。
想得美,別想過去。奇羅沖了過去,對方似乎沒有注意到自己,那傢伙的速度並不快。追得上,然而光是用拳頭揍它是沒有用的,只會是與剛才同樣的結果。那麼,該怎麼辦。該怎麼辦才好。有什麼別的招數嗎。奇羅想不出辦法急得來迴轉圈。對了,就是這個,加入旋轉,只有這樣了。「——上嘍!Roooooooolling!鐵錘怒拳……!」
咚地一聲命中目標,屍球被打飛了出去。
屍球飛到了橋外。
隨後墜落。
砸在地面上,咣地一下高高彈起——僅此而已罷了。即便是從四十美迪爾的高度墜落,也似乎毫髮無損。奇羅也稍微產生過一點期待,希望它能摔下去直接砸扁掉,這結果真是遺憾。不過這招還是有用的。決定了,就用這招。「——好哇,繼續來啊!繼續啊!看本大爺把你們一個個都敲回去……!」「——老大……!」「嗯嗯……!?」
聽到伊比茲和法丘的聲音回過頭,正好目擊到了被夾在第二哨塔入口的屍球將自己的身體從中拔出的衝擊性的瞬間。不,有衝擊性的不在於這裡,而在於這屍球因為慣性直接朝自己這邊撞了過來。
與此同時,另一個屍球又呯地一聲跳上了第一橋,奇羅被兩個屍球夾在中間,這才是最有衝擊性的展開。「——該、該咋辦!?」
沒有東想西想的時間了,屍球們已經迫近到了眼前。
奇羅放棄了思考。
讓身體憑本能行動。
奇羅朝著一隻屍球撲去,兩隻屍球撞在一起彼此彈開,奇羅緊抓著的那隻屍球被彈至半空中,隨後一邊緩慢旋轉著一邊墜落。這下糟啦,不過管他的總有辦法。畢竟,屍球即便是從四十米高空掉下去也毫髮無傷,因此要儘可能調整身體位置,讓屍球來當墊子。地面越來越近。噢噢,好可怕。雖然可怕卻好有趣——猛烈碰撞。
「噢嚯……!」
被狠狠地彈開了。
根本沒辦法抓住屍球的表面,奇羅的身體在空中翻轉。好高,怎麼辦。腳?手?後背?用那邊著地?想也沒有用,我明白。奇羅一邊翻滾著一邊落地了。在地上骨碌骨碌滾了不知多遠,才停了下來。
雖然好像既沒有骨折也沒有擰到關節,但渾身都疼,疼得無法呼吸。不過必須得動起來。這裡就是第一門前方。屍球就在眼前。爬起身來,正看見眼前的屍球張開了十字形的大口。撲面而來的臭氣讓他幾乎失神。「——這算啥啊,真是的……!」
才不會被你吃掉。奇羅想要反抗,明明想要反抗,卻站都站不穩了。屍球越來越近,本能地恐懼了起來。真丟人。
奇羅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就在那一瞬間——
「——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誰——沒錯,是「誰」?人類,這是人類的聲音。還是個孩子?從體格看來是這樣。然而並不是,不可能是個孩子。那傢伙一口氣逼近屍球,右掌擊在那又滑又膩彈性十足的身體表面上,在奇羅看來,那傢伙所做的僅此而已。可是,卻能感到有所不同,眼睛看不見的、某種仿佛爆發力的實體一般的東西,被那傢伙通過右手送入了屍球的身體之中,隨後在屍球中炸裂。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什麼。發生了什麼?
我眼前發生著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屍球在崩潰。
噼里啪啦地崩落、緩緩解體。
「——嗚噫這傢伙臭爆了!不過我還真是厲害呀!這招總算是派上用場啦!八十四散亂打奧義『天位無法』!帥不帥!」那傢伙咧嘴笑著,說著這種話轉過頭去,「——怎麼樣由莉!雖然由莉也變強了,但我怎麼可能會輸!?」
「你總系這樣容易得意忘形!還有敵人呢!」某人回答道。
女人,是個口齒不清的女人的聲音。總覺得似乎在哪裡聽過,也許是記錯了吧。奇羅朝那個方向望去。人類。
出現了一群騎在馬上的人。
二月十五日 察魯峽谷
「……我還在想是誰和這奇怪的東西一起掉下來,原來是奇羅·潘卡羅……!」感覺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也不是完全無跡可尋。如果裘克軍是由強·傑克·頓·裘克率領,那麼潘卡羅家族與之有關便也沒什麼不可思議。不過,這些小事眼下都該暫且擱置不管。
瑪利亞羅斯搖了搖頭將視線轉向封鎖察魯峽谷的沙科城門。城門已經被撞開一半,其中夾著一坨像是噁心的肉團一樣的東西。它的身體上疊著像是同類的肉團,然後再往上又是一隻——像這樣重疊起來,最上層的肉團剛剛嘭地一下跳起來飛到了城門上,便又馬上墜落。不知為何,奇羅也和那肉團一起掉了下來。
「箭看來沒有效果。」蘿姆·琺的手握住了刀柄。瑪利亞羅斯和由莉卡對視了一眼。代替飛燕握著一突的韁繩的由莉卡,跳下馬來向奇羅身邊跑去。瑪利亞羅斯隨即大吼:「——崑崙!牽走一突!讓馬群後退……!」
「了解!」崑崙駕馬上前拉住一突的韁繩,換乘到了一突身上。只要一突向後退,其他的馬應當也會一同退後。瑪利亞羅斯和蘿姆·琺也跳下了馬。「——話說回來,那東西到底是什麼啊!?總感覺貌似和祭品之園有什麼關係……!」
「好臭啊。」蘿姆·琺拔出刀向右、也就是沙科城那如同懸崖般的城牆方向跑去。瑪利亞羅斯和啾、阿爾法跟在蘿姆·琺身後。魏洪、震了、裘伊·霍則和崑崙一同引導馬匹。只有沃克仍騎在馬上跟了過來。「——還真是了不得的敵人哇!話雖如此不過沙科貌似還沒被攻陷咳咳咳咳——」
既然感冒了,就不要這麼亂來了呀。不過沒時間再去跟他說這些了。重疊在一起靠在城門上的肉團們——除了還夾在城門中的那一個,其他的全都不知為何啪嗒啪嗒地落下,朝我們這邊過來了。「——哈啊啊啊啊啊啊啊!?為什麼……!?」
「哈咻……!」發著這種怪叫擺出神秘架勢的飛燕似乎打算上前迎擊。不管怎麼說他也是飛燕,就隨他的便吧,不過去確認奇羅狀況的由莉卡倒是很值得擔心。話說,對於瑪利亞羅斯來說,最應該擔心的不應該是自己才對嗎。面對這幫咕棱咕棱蹦過來的肉團,應該不管三七二十一拔腿便跑才對。不過,自己卻沒有一絲要逃的意思。「瑪利亞!這裡交給我們想辦法擋住……!」「——不、就算是蘿姆·琺,這也實在是太為難了吧……!?」「說實話,我也不是沒有這麼想過。」「汪汪汪!」「啾啾啾啾啾……!」
阿爾法和啾倒是幹勁十足,然而光有幹勁可不代表一定能成功。瑪利亞羅斯的判斷出現了失誤,剛才就應該趕緊後退才對。沒有想到肉團們會一齊轉變目標狙擊我們這邊。毫無益處地咬緊了嘴唇,正在此時沃克騎著馬靠近過來朝自己伸出了手。「——坐上來!能把你救走也好……!」
「憑什麼我要被你——」不過沒辦法了。既然已經失誤,就得在為此而悔恨之前想辦法補救。瑪利亞羅斯抓住沃克的手被他拉到馬鞍上,雙手緊緊抱住了他的腰。「——抱歉!暫時撤退!啾帶上蘿姆·琺!阿爾法也快逃……!」
「咕……!」啾扛起蘿姆·琺開始飛奔,蘿姆·琺靈巧地爬到了啾的後背上,於是啾便立即變為用四足奔跑。阿爾法與啾並排,一邊撒腿飛奔,一邊緊緊盯著蘿姆·琺。它可真喜歡蘿姆·琺啊。
「嗨呀!嗨呀……!」聽著沃克鼓勵馬匹奔跑的聲音,瑪利亞羅斯扭頭望向後方。由莉卡沒事嗎。其實自己對此倒並不是特別不安,這大概是因為飛燕的存在吧。「——給我保護好由莉卡啊!只有這一點我是相信你的……!」
飛燕站在由莉卡和奇羅身前。
肉團們如洪水般湧向飛燕。
「——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飛燕踢出一腿、衝撞、飛踢、手刀砍下、上踢、拳背敲擊、下踢,同時使出了各式各樣的打擊技——同時。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然而看上去就是同時使出的。
「嘿?怎麼……有好多個飛燕……!?」
別傻了。
這不可能。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然而實際上,它的確發生了。
「我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我打!我打打打打!我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譯註:這裡的喊聲是在neta李小龍。)
數十個、甚至有可能更多的飛燕,朝著逼來的肉團們拳打腳踢。
而且,毫無疑問,其中的每一擊,都蘊藏著能將瑪利亞羅斯這種程度的人瞬殺的威力。瑪利亞羅斯認識許多人類中的怪胎,飛燕本來就是怪胎級別相當高的了,現在恐怕得把他從「相當高」提到「非常高」的級別才合適。
肉團們被咚咚咣咣地打飛,散成碎片灑落一地。
飛燕們又變回了一個飛燕,右拳與左掌在胸前叩在一起行了一禮。
「——看到了嗎,八十四散亂打究極奧義『我無雙』!我愛你,由莉……!」
「這個白痴……!」
這怒吼聲如同一記天雷。
在沙科的斷崖城牆上,與這裡有著相當的距離。斷崖城牆的高度約有四十美迪爾,上方的人影看上去都像是豆粒一般,然而瑪利亞羅斯還是立即便明白了那是誰。男人的身邊永遠立著一名有著似金又似銀的美麗秀髮的女性,那必定是強·傑克·頓·裘克以及克羅蒂亞。雖然早就有所預料,他們果然就在這裡。
「屍球會分裂的……!變多了怎麼辦……!」
「哈……?屍——」瑪利亞羅斯瞪大了眼睛,「嗚、哇……」
「哦喲……?」飛燕環視四周皺起了眉,「——真的咧。還在扭來扭去動個不停……!」
的確,它們不停地扭動,看著讓人有些噁心。而且,剛才每一隻都是直徑六美迪爾至三美迪爾,而現在不是了。由於飛燕的那什麼究極奧義將它們打碎,現在都變成了直徑五十桑取到二美迪爾左右的體格。至於數量——數不清。總之就是很多很多,滿地都是。
裘克剛才說了「屍球」,就是這幫傢伙的名字嗎?
屍球們似乎並不滿足於在原地扭動,又開始一蹦一蹦地跳了起來。
「這可難對付了啊,這幫混帳……!」飛燕一邊擋開不斷蹦來的屍球,一邊「啊啊啊啊」地吼著似乎悔恨不已。雖然以目前的數量他似乎並不吃力,但一旦用力過頭,就可能導致屍球再度分裂。
「後退吧,飛燕……!」由莉卡揮著極限九手棍打飛了一隻屍球,一邊庇護著奇羅一邊開始後退。
「不,我已經沒事兒啦!」奇羅甩了甩禿頭,將由莉卡推開,「——不過,媽的,還真是來了個厲害的人物啊!強到這種地步,本大爺最強的寶座豈不是要丟了……!?」
「瑪利亞……!」蘿姆·琺尖聲大叫。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蘿姆·琺趴在啾的背上抬頭望著南方的天空。「邪龍來了……!」
「哎哎!?」慌忙眯起眼睛朝那邊望去——果然來了。雖然在瑪利亞羅斯看來像是鳥群,但實際上應該體型龐大。蘿姆·琺說的沒錯。是邪龍。「——搞什麼啊,怎麼專挑這種時候……!」
「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嘛……!」沃克沒心沒肺地笑著說。
——的確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四面八方都傳來了尖銳的警鐘嗡鳴聲。還能隱約聽見「空襲、空隙!」的叫喊。沙科。沙科城各處的警鐘皆已被敲響,催促居民提高警戒。
瑪利亞羅斯再度轉過身,望向夾在城門中的巨大屍球。
邪龍編隊正在迅速接近沙科上空。
「飛燕……!」瑪利亞羅斯提高聲音,「你最開始使的那什麼奧義是有用的!用那個的話大概可以避免分裂……!」
「噢噢!對啊……!」
聽到飛燕的回應後,瑪利亞羅斯閉上了眼睛。——屍球,空隙,屋漏偏逢連夜雨。格林摩爾。奇怪。我是不是忘記了什麼。不自覺地抱緊了雙臂,一不留神,便將臉貼在沃克的後背上了。
「……瑪、瑪、瑪、瑪利亞羅斯!能不能不要貼得這麼緊!感覺實在是很微妙……」
「閉嘴!我在思考問題呢!」
「……抱、抱歉。呀,不過啊!可能時候不太對,但不知咋地腦子就是發熱所以我要說啦!我其實對你——等等、唔噢噢噢……!來啦!邪龍來啦……!」
「呃……!」馬上睜開眼,邪龍的數量到底有多少?大約是二十到三十。它們以極高的速度從南方飛過了城門上方,於途中將前肢和後肢中抱著的岩石接連丟下。岩石擊中了城門上部、以及城門上方立著的哨塔、還有沙科市區,嵌入牆壁和地板之中,又或是直接撞碎。碎片飛濺,其中一部分墜落到了峽谷底部。
結束投石之後的邪龍們,在城市的上空——雖說是上空,實際也是很低的位置盤旋。城市中的對空兵器馬上開始射擊,邪龍們抵擋不住一度提高了飛行高度,但轉眼間又開始俯衝——不是朝著城內,而是朝著裘克所在的斷崖城牆方向。
「對邪龍戰,準備……!」裘克的聲音聽得格外清楚,清楚得讓人懷疑是不是藉助了某種特別的機關才能讓聲音喊得這麼響。
瑪利亞羅斯捅了捅沃克的側腹。「——停下來……!」
「哈!?為啥啊!」
「聽我的!」
「哦、哦哦!」沃克一拉韁繩讓馬停下。看到這動作,背著蘿姆·琺的啾和阿爾法也停了下來。
屍球已經漸漸變得不再是威脅了。由莉卡和奇羅負責掩護,飛燕則使用那個奧義貫徹了將屍球一個接一個了結的職責,屍球的數量在減少。至於夾在門中的那個大傢伙該怎麼處理,現在這個時點暫時不需要考慮。
邪龍們朝著斷崖城牆和大門急速俯衝。全長超過七美迪爾的巨大身軀撞扁了好幾個士兵,在這裡都能看見有人被驚悚的利爪撕裂,有人被一下子從城牆上掃飛,有人被抓住然後丟下峽谷。不過,裘克軍也不是單方面地挨打。邪龍剛一落地,便會遭到士兵們一齊圍攻。裘克和克羅蒂亞也各自與邪龍周旋。而那一群身披白色毛皮大衣、揮著白刃的人,莫非就是著名的摩德洛里武士團?裘克軍已經連那幫傢伙都招攬了嗎?
不過,說真的武士團什麼的根本無所謂。
是我看錯了嗎?不對。
肯定沒看錯。
瑪利亞羅斯從馬上躍下取出望遠鏡,將眼睛貼在望遠鏡上。能看到的範圍很狹窄,很難捕捉到自己想看的東西。沃克大叫著什麼,吵死了。瑪利亞羅斯動用著雙眼和望遠鏡,終於有一瞬間、真的只是一閃而過、確認到了那個身影。「——那是……!」
有什麼東西如風般向邪龍拂去,沒有攀在它身上,而是在邪龍的背上奔馳。邪龍扭動身體扇動黑翼,然而那東西卻沒有被甩下去,仍然奔行不止,最終抵達了邪龍的頭頂。邪龍想要起飛,就在那一瞬間,瑪利亞羅斯看清楚了。
他在邪龍的頭頂壓低重心。
由於速度太快看不清楚,但他的手中一定握著一對雌雄短劍。
邪龍的頭頂此時必然已經千瘡百孔,那些孔洞想必轉眼就就會擴大,仿佛能看見它的表皮剝落、皮下組織被割傷,無需幾秒那傷口就將擴大好幾倍好幾十倍。當技術達到這種地步就足以稱得上是一種藝術。即便是無法一五一十地看得清楚,也能明白其中的藝術性。
邪龍的頭部被斬碎,在失去力氣的邪龍癱倒之前,他從頭頂上跳下,隨後再度化作一陣風,向著下一個目標襲去。
「皮巴涅魯……!」
瑪利亞羅斯大聲叫出他的名字之後,便聽見了槍聲。沒錯,那種特徵極其明顯的聲音,必定就是槍聲。另一頭邪龍,如同在求饒一般晃著脖子,前肢亂撲。槍聲不斷,火花、煙塵。沒有看錯,有人一邊移動著,一邊開槍向邪龍射擊。雖然無法捕捉到那人的身影,但瑪利亞羅斯已經能夠確信。
「還有哈妮梅麗……!」
還活著。那兩人都還活著。這還用問嗎。曾經做過很不好、很可怕的夢。無數次、無數次被夢魘纏身
。不過,仍是從未想像過他們已經不在了這一可能性。他們肯定還活著。果然他們的確是還活著。瑪利亞羅斯抿起嘴咬緊牙。不好,可能忍不住了,感覺快要哭出來了。明明根本沒什麼好哭的。眼淚在溢出眼眶的前一刻,被自己一口氣壓了回去。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人大吼著在城門上狂奔。
「……該不會、」瑪利亞羅斯再度拿起望遠鏡,「……把衣服脫了吧……」
不是全裸。而是半裸。只裸著上半身,還穿著褲子。即便如此也太異常了。天氣可是這麼冷,就算肌肉再厲害,也不可能不冷啊。絕對很冷。難道是腦子已經秀逗到連冷也感覺不到了嗎?肯定是秀逗了。瑪利亞羅斯悄然嘆了口氣。「……好久不見……鬍子……」
「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喝……!」
滿臉鬍子的破戒僧多瓦寧古在城門上一心奔馳,在第二座哨塔附近——跳了起來。
然而這不僅僅是單純的跳躍,跳那麼遠,會掉下來的。肯定會掉下來的。那是飛躍,鬍子從城門上方飛躍而下。
「雜碎!好好品嘗貧僧怒吼的肱二頭肌……!」
他到底怎麼想的?為什麼要這麼做?就這麼跳下來會有什麼好結果?太奇怪了吧,他的想法我真是完全無法理解——不過也老早就知道他是個怪人了。
鬍子的身體開始墜落,在那之前鬍子在空中翻了半圈頭部朝下,擺出盤腿打坐般的姿勢雙手合十,全身冒出閃亮的金光。
其正下方——就是夾在城門中的屍球。
「超絕招!黃金權化……!」
鬍子的雙手保持交疊向前伸出,指尖觸碰到屍球的一瞬,金光驟然擴散光芒萬丈。好刺眼。瑪利亞羅斯眯起眼睛,隱約看見黃金的光輝化作巨大的劍身將屍球斬裂。不僅如此,屍球仿佛被高熱漸漸融化。到底發生了什麼?問這個問題顯得傻裡傻氣的,因為那可是鬍子啊。
「——贏贏贏贏贏贏贏贏贏贏贏贏贏贏贏贏贏贏贏了……!」
鬍子從屍球身體中一穿而過刺在地面上。
黃金的光輝立即消散,屍球如失去水分的沙子城堡一般崩塌。
鬍子鯉魚打挺站起來,弓起雙臂做出顯擺肱二頭肌的姿勢,隨後又轉為側過身去在腰間雙手交握、強調胸肌的造型。
「貧僧的肌肉無所不能!唔哈……!」
「……不,單純的肌肉才不是那種次元的好嗎……」
也不知該不該高興,只覺得震驚得渾身脫力,已經什麼都懶得管了。
不過,一瞬間頭腦中變得近似於真空,也藉此而回想起一件埋藏於空白之中被遺忘了的事——腳印。
屍球毫無疑問是經過格林摩爾來到這裡的,雖不知道它們之前又是從何而來,但關鍵問題在於,格林摩爾留下的痕跡並不只有屍球的,還有一些腳印。
一般而言,像屍球這樣的生物不可能擁有很高的智力。它們大概是從被艾爾甸塞住的巨穴中跑出來的,但要說它們是完全自發地特地長途跋涉來到這裡,肯定是不可能的。可以很自然地想到,必然是有其他人帶領、誘導它們前來這裡。
還有其他敵人,而且藏在瑪利亞羅斯一伙人注意不到的地方。
「……蘿姆·琺。我想——應該還有其他敵人。將屍球帶到這裡的傢伙,如果只是藏著不現身的話,倒是無所謂……不過很可能有什麼企圖。」
「啊,說起來,的確是有別的腳印。」不愧是蘿姆·琺。馬上就反應過來了。
不必蘿姆·琺特地下令,阿爾法便開始嗅起了四周的氣味。啾將蘿姆·琺放下來,也去幫助阿爾法。
「咋啦?咕咳噗咻!」雖然沃克過來搭話但將他無視,瑪利亞羅斯巡視著周圍開始思考。飛燕他們已經快要將屍球們全部了結。邪龍的襲擊雖然還在繼續,但應該不久後便會被擊退。沙科正如傳聞中那樣難以攻陷。如果要讓我來進攻這座城的話會怎麼做?正面屍球、空中邪龍,讓對手忙於迎擊,然後在此時——去侵入沙科之中?怎麼侵入?
「汪!汪!汪!汪汪……!」阿爾法在斷崖城牆下開始吠叫。啾也在阿爾法身邊指著上方叫個不停。「咕!啾……!」瑪利亞羅斯從下方向斷崖城牆上看去。「——啊。」
斷崖城牆及城門上雖有照明設備,然而因為仍是黃昏所以並未點亮。這個時間帶本來就難以視物,如果只是粗略看過去就有些難以察覺。
沙科是在察魯峽谷岩壁上挖掘建造的要塞城市,斷崖城牆說白了也就是一面垂直的岩壁。約在城門前六十美迪爾的位置,在斷崖城牆的岩壁上附著好幾個小點。不是人類,而是和人類外貌類似的生物。有十四、不、十五名。穿著與岩壁顏色相近的服裝,正在向上攀登。最上方的幾乎已經快要抵達斷崖城牆之上了。大概是因為在就差一點的時候被阿爾法和啾發現,仍在下方的傢伙們明顯都有些狼狽。瑪利亞羅斯以雙手在嘴邊做成喇叭大喊道:「裘克……!敵人打算爬上城牆侵入城內……!——蘿姆·琺……!」
「嗯。」蘿姆·琺剛剛拿起弓,箭矢便已經射出,而且接連不斷。第一箭命中了最上方敵人的脖子,那傢伙掉了下來。第二箭漂亮地射中了第二靠上的敵人,那傢伙也掉下來了。第三箭沒有命中,不過這並不是蘿姆·琺的失誤,第二名掉下來的敵人將第三名也卷了進去,因此失去了原本的目標。蘿姆·琺的第四箭解決了第四名,第五名似乎是太過震驚,嚇得自己跳了下來,這是明顯的愚蠢選擇。至於在下方的敵人才剛剛爬上去十美迪爾不到,比起攀在岩壁上被射,他們應該會選擇跳下來迎擊。不過,下面有阿爾法和啾在。瑪利亞羅斯也向那邊跑去。沃克也騎馬跟上。
隨著蘿姆·琺將第六、第七名敵人射落,最下方的三名敵人跳下岩壁,立即遭到了啾的拳打腳踢,又被阿爾法咬住喉嚨。它們的體型與人類相似,但應該是惡魔。脫下兜帽後,顯露出來的臉色極差,不過那遠超臉色差程度的死灰正是它們的原本膚色,黃色的眼睛也不是兩隻而是三隻。
「有本事就過來呀……!」沃克在馬上揮著劍高聲怒吼。緊接著,蘿姆·琺射箭命中了第八名敵人的後腦勺。這樣一來便只剩下四名敵人了。
「@%$+*#%¥+……!」其中一名敵人怒喝著什麼,在斷崖城牆上踢了一腳以後空翻般的動作向後跳下。莫非,是打算跳到瑪利亞羅斯一伙人的後方然後逃跑?那傢伙在空中將背在身後的背袋取下朝瑪利亞羅斯丟了過來。「——區區人類……!」
共通語。它會說共通語?根據經驗,會說共通語的惡魔都是貴族,實力高強。瑪利亞羅斯躲過背袋,握住劍柄。然而,拔不出來。我真的是個膽小鬼。不過,也許就是因為膽小才能活到現在。
蘿姆·琺射落了第九名、第十名。
又跳下來一名敵人,阿爾法仿佛專門等著它一樣立即撲了上去。
明明從七、八美迪爾高的地方跳下來落地卻一點事兒都沒有的貴族惡魔被啾纏上,沃克高吼著試圖上前支援。
瑪利亞羅斯咬緊嘴唇,目光落在了貴族惡魔丟出的背袋上。背袋已經鬆開,裡面的東西散落了一地。「……哎。」
不明所以,沒能馬上理解那到底是什麼東西,想要否定。不該發生這種事。但是,這是我的錯,是我的不好,是我。都怪我當初沒有把它帶上,明明可以辦到,卻沒有去撿,所以才會變成這樣。而且,說不定只是我看錯了,只不過是有著類似的五官,其實是其他人。紅眼也非常渾濁了,這真的還是紅色嗎。總之那如肉團一般的東西,就是屍球。——原來如此啊。
那些屍球肯定吃了好多好多人類還有其他的東西,全部收進身體裡才變得這麼大。像之前沙科城門前的那些屍球,恐怕是將格林摩爾的居民全吃了。在那之前它們都還很小,就像這個屍球一樣能夠裝在背袋中。那些惡魔大概,就是打算把這個屍球運到沙科城中。
這個屍球軟綿綿的,既有白色的部分,也有泛紫的部分,還帶著一點橙色。
能夠辨認出像是人手一般的部分,也能看見像是內臟的東西。還有——還有,臉。
「……露西……」
那如同嘴唇的部分如今也在蠕動著,莫不是在呼喚我的名字?
『瑪利亞桑』。
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期望?瑪利亞羅斯也不明白。不管怎樣,這都是不可能的,不可能再發生了。
露西死了。已經死了。死透了。現在,就在我的眼前,展示著已死的結局。
瑪利亞羅斯拔出了劍。
轉過身,貴族惡魔在啾的進攻和沃克的牽制下招架不住,正打算逃跑。
「別想逃……別想逃!!」瑪
利亞羅斯沖了過去。啾和沃克還有其他任何東西的身影都已消失,眼前只剩下貴族惡魔,朝著它徑直衝刺。貴族惡魔看到了瑪利亞羅斯,它握著一柄細劍,劍身半透明,散發著輕微的輝光。那又如何,那又怎樣。瑪利亞羅斯追上了貴族惡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你想幹什麼……!?」貴族惡魔揮著細劍,將瑪利亞羅斯手中握著的劍敲落。那又怎樣,關我何事,管你去死。瑪利亞羅斯用身體撞去,貴族惡魔的劍刺中了瑪利亞羅斯。不疼,你倒是多刺一些才好。刺得更深,就代表距離縮得越短。這破身體就讓你刺好了。瑪利亞羅斯和貴族惡魔的距離越來越近,還差一點,再近一點。黃色的第三隻眼睜開,灰色的面容醜陋地扭曲。「——你想怎樣!?我可是伯爵……!」
「我管你是什麼……!」瑪利亞羅斯將自己的身體向前壓去,「咕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是現在。就是這個時機。即便是血和腦漿都已沸騰,還是能明白這一點。瑪利亞羅斯拔出匕首,將剩下的所有力氣傾注於其中,捅進了貴族惡魔的脖子。「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呃啊啊!呃啊啊啊!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數次無數次地刺下。不僅是脖子,還有臉,還有太陽穴,深深地刺進去。即便是貴族惡魔早已癱倒在地,仍沒有停下。明明沒有在動,手卻停不下來。當察覺到貴族惡魔的頭已經被破壞到不復原形的時候,才終於感到身體一空,沒了力氣。
口中不斷湧出鮮血。貴族惡魔的劍貫穿了瑪利亞羅斯的腹部,沒至握柄。稍稍一動,讓人心生恐怖的疼痛便席捲全身。管它的,正打算將劍拔出來,不知何時下了馬站在自己旁邊的沃克大喊一聲「不行!」伸手阻止。
「讓由莉卡來處理!由莉卡,快過來!瑪利亞羅斯這邊……!」
「我這就來……!」由莉卡跑了過來,立即用醫術士驅除了疼痛。拔出劍後噴出了大量的血液,卻仿佛都與自己無關。瑪利亞羅斯對追著由莉卡趕來的飛燕甩了甩下巴,朝那個背袋示意。「……那邊還有一個……屍球。抱歉,能不能把它收拾掉?」
「嗯。噢,這當然可以……」飛燕有些詫異,但看到瑪利亞羅斯垂下頭之後便什麼都沒問,向著背袋的方向走去。
「沒事嗎,瑪利亞。」蘿姆·琺蹲下來窺視瑪利亞羅斯的神情。
「為啥要這麼亂來……」沃克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左右徘徊。
瑪利亞羅斯對著蘿姆·琺只點著頭回答了一句「沒事」,便又垂下視線。飛燕應該發現不了,這件事也不需要告訴任何人。就算告訴了也沒有用。一切都已經無法改變了。
「你受傷了嗎,瑪利亞羅斯……!」鬍子跑了過來,「——由莉卡!貧僧也來幫忙!」
「謝謝,多瓦寧古。」
「好久不見,鬍子。」
「嗯。蘿姆·琺。真是好久不見。其他人——不,這個先不管。如何,讓貧僧看看傷勢。」
「……話說,這是誰啊。這個大叔。我說,你不覺得冷嗎……」
鬍子瞥了一眼沃克,一言不發地在瑪利亞羅斯面前蹲下。一如當初的健碩肌肉,布滿汗水,熱氣蒸騰。
奇羅·潘卡羅看著城門方向輕嘆一聲:「看來結束了啊……」
「——這可說不準吶?」
這個聲音是——
在場的所有人,幾乎同時向西望去。
夕陽將沉的黃昏天空下,那傢伙獨自站立。
略微向下俯視。附有貓耳般裝飾的兜帽遮至雙眼處。土黃色的上衣,黑色的褲子。吐出白色的氣息。似乎在微微顫抖。
「唔唔唔唔……真是,這裡真是冷得討厭啊……」
並不覺得這完全不可能。那傢伙的確被蘿姆·琺殺了。被肢解、燒成碳又碾碎。一般來說肯定是死了,至少,以那時的狀態只能判斷已死。然而,那傢伙是惡魔。而且,如果其本人說的都是真的,貌似還是個大公爵。蘿姆·琺曾說過,『如果這樣也死不掉的話,這就不是我力所能及範圍內的事了』。也就是說,這傢伙的確不是我們能夠對付的。就是這樣。想到這裡,不免有些難以接受。
瑪利亞羅斯立即大叫:「——捂住耳朵……!」
還沒說完,就已經先捂緊了自己的雙耳。
巨嗓大公爵哈基匹約·庫德·烏提納瓦挺胸深吸一口氣。雖然他的眼睛下方有著嚴重的黑色眼袋,但容貌看上去意外的工整。哈基匹約張開大口發出某種巨大的聲音,瑪利亞羅斯的身體便浮了起來仿佛隨波逐流。
被吹飛了。被哈基匹約的聲音。
當然,不僅是瑪利亞羅斯。所有人——雖然根據體重不同各自有些差異——都被吹起了至少五美迪爾,隨後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剛想要爬起來,哈基匹約又唱起了歌。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啊——呃……!」太響了。這聲音太響了。捂住耳朵根本沒有任何意義。不,說不定,正是因為捂住了耳朵才能聽見。如果不捂耳朵,耳膜恐怕早就破了。渾身都被哈基匹約的聲音震得顫抖,身體的每一寸都已麻痹一絲力氣也提不起來。
「早~~晨呀呀呀呀呀呀真~~討厭呀呀呀呀呀呀~~因為~~是早晨嘛嘛嘛嘛~~晚~~上呀呀呀呀呀也很~~討厭呀呀呀呀呀呀呀~~因為~~是晚上嘛嘛嘛嘛~~」
這算什麼。這首歌。搞什麼嘛。別唱了。真的別唱了。求你了,精神都要失常了。
好想大叫。
好想哭嚎出聲。
「中午呀呀呀呀呀~~倒是不錯~~因為~~是中午嘛嘛嘛嘛~~」
哈基匹約大聲唱著歌緩緩靠近。
「你們呀呀呀呀呀~~我最討厭~~因為~~好無聊嘛嘛嘛嘛~~」
哈基匹約每靠近一步,聲音就大一分。
「無聊的傢伙們呀呀呀~~全都去死吧~~~」
哈基匹約的聲音越大,人們就越是痛苦掙扎。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哈基匹約似乎以此為樂,仿佛在品嘗其中的滋味。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傷還沒治好,不過,疼的不是傷口。而是頭。頭好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瑪利亞羅斯抱著像是被撕裂般的頭望向四周。不僅是我們。斷崖城牆上的沙科士兵們滾落下來,哈基匹約的歌聲甚至影響到了那裡。已經沒辦法了。不可能了。無法與之對抗。根本不可能。——如果是像瑪利亞羅斯這樣的一般人的話。
所幸這裡,有好幾個不一般的傢伙。比如率先上前想要毆打哈基匹約的飛燕——只是「想要毆打」而已,沒有成功。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基匹約大吼一聲,飛燕便輕易地倒飛了出去。
在飛燕之後,試圖刺出極限九手棍的由莉卡也遭到了同樣的下場。
蘿姆·琺和啾兩人一齊襲向哈基匹約,然而在那「巨嗓」面前仍顯得分外無力,糾纏在一起滾倒在地。
不過,唯有鬍子——即便是正在逐漸失去判斷能力,瑪利亞羅斯的腦中仍如此相信。
朝哈基匹約躍去的鬍子的右腿放出金光。黃金腳。然而哈基匹約所做的,與之前一模一樣。
「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依然是大吼。
連鬍子都被哈基匹約的大吼聲震退。
「——什麼嘛嘛嘛嘛。什麼嘛嘛嘛嘛。什麼嘛嘛嘛。什麼嘛嘛嘛嘛嘛嘛嘛!」
哈基匹約不再唱歌,大聲說起話來。不過這對於其他人來說差別不大。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啊啊啊——找了那麼長時間啊啊啊啊——還以為能好好玩一玩呢啊啊啊啊——你們好過分啊啊啊啊——」
「呃啊啊啊啊嗚嗚嗚咕咕唔咕唔唔唔咕啊唔咕啊咕唔嘎嗚嘎嗚咕啊唔嘎咕唔啊唔嘎——」瑪利亞羅斯自己也無法確定,自己的意識還能不能認識到自己正在扭動掙扎著的身體的存在。一個勁地來回打滾。停停停停停。不要再這麼吼了。求你停下。聲音停下聲音停下停下。「唔噗啊啊啊嘎唔嗚嘎咕啊嘎啊唔嘎唔唔啊唔咕啊啊噠啊嘎唔嘎嘎嘎——」
瑪利亞羅斯的身邊只剩下了沃克和阿爾法其他人都被震飛這裡只有瑪利亞羅斯和沃克和阿爾法然而這一事實瑪利亞羅斯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明不明白阿爾法也不能捂住耳朵而且聽力遠比人類要好大概正因為此已經失去了意識而沃克的模樣看上去和瑪利
亞羅斯差不了多少然而瑪利亞羅斯也不是很清楚。
「過分過分過分過分——我可要發火嘍——徹底發火嘍——那些找你們的辛苦全都要發泄出來噢噢噢噢——要把你們全都搞成亂七八糟的稀泥——唔啊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哈哈哈啊啊啊——」
「啊嘎嘎嘎撒啊唔嘎嘎唔嘎嘎啊……」瑪利亞羅斯似乎能看見哈基匹約抬起了右腿。看來哈基匹約似乎是打算用腳踩瑪利亞羅斯。雖然勉強意識到了這一點但是根本沒法閃躲。被踩中了。被狠狠地踩在臉上,來回碾動。「嘎嘎嘎啊嘎咕啊嘓啊咕噢嘎嘓嘎咕咕嘓嘎嘓嘓——」
無法呼吸。
仿佛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有另一個自己在想:就到此為止吧。
想要變得輕鬆。這實在是太過分了,什麼難受什麼痛苦,連這些都已經無法分辨了。實在是太過分了。不想再活下去了。不想再活下去的意思就是死了才算是解脫。
就在這時突然,好像能夠呼吸了。
在那一瞬間,有一點點的冷靜滑回了腦海。
哈基匹約的右腿被沃克抱住了。
沃克鼻涕唾液橫流的臉漲成了紫紅色,他到底想做什麼?
想要救人?救誰……?
救我,救瑪利亞羅斯。
實際上,的確能夠呼吸了。沃克緊緊抓住哈基匹約那踐踏著瑪利亞羅斯臉部、幾乎快要踩壞的右腿,妨礙它的動作。這樣又有什麼用呢?瑪利亞羅斯想要揮拳去打哈基匹約,身體卻完全動彈不得。再怎麼努力,也動不得一根指頭。這就是現實。
沃克明明也應該處於類似的狀況,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不行的,這樣的話——哈基匹約在沃克的額頭上打了一拳,沃克鬆開了手,隨後哈基匹約又鉗住沃克的腦袋將他拎了起來,貼上去頭抵著頭——大吼:「你煩死了、笨笨笨笨笨笨笨笨笨笨笨笨笨笨笨笨笨笨笨笨笨笨笨笨笨笨笨笨笨笨笨笨笨笨笨笨笨笨笨笨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
連在附近聽到這吼聲的瑪利亞羅斯,都體會到了至今為止從未有過的感覺,仿佛全身的體液都要從身體上的每一個孔洞噴涌而出。
可對於沃克來說,這並非是比喻、而是字面意義上的事實。
眼球飛出,眼淚、唾液、血、胃液、還有各種各樣的東西,都從眼窩、鼻孔、耳朵、嘴巴中一口氣涌了出來。
哈基匹約鬆開手,沃克便癱軟在地。
隨後再也沒動過一下。
「敢妨礙我我我我——就是這種下場場場場——為什麼就是不明白啊啊啊啊——你們只要陪我玩不就好了嗎嗎嗎嗎嗎——」
「唔啊嘎嘎哦啊唔噗啊啊嘎嗞啊啊唔嘰嘰啊啊咕——」瑪利亞羅斯仍倒在地上亂滾。哪怕沃克出手相救,哪怕出手相救的沃克遭到了那樣的結局,哪怕沃克大概已經沒有救了,也沒有任何區別。沒有造成任何改變。連咬緊牙關都做不到,什麼都做不到。「啊唔嘎嘎咕啊唔嘎噗啊哇咕啊咕咕噗啊嘎咕嘎唔嘎嘎——」
「好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
哈基匹約又開始踩瑪利亞羅斯的臉。
「你們實在是太無聊聊聊聊聊聊——就把你們一個個殺掉——直到我厭了為止止止止——」
無法呼吸。
「要花上幾個小時呢啊啊啊啊啊啊啊——噗唔唔……!?」
咦。
……又能呼吸了。
那一瞬間,瑪利亞羅斯的確看到了純白的光。
「——飛踢……?」
正確地說,是包裹在白光之中的少女。
少女從空中斜著落下,一腳踢在了哈基匹約的側臉上。
哈基匹約如同皮球一般砰砰砰地在地上彈了好幾下向遠處滾去。
眼中宿著百億星辰的少女靜靜著地用左手梳起銀髮,白色的裙裾隨風飄舞。——少女。
不是少女。
「……瑪奇魯塔。」
而是閃光魔女。
還有,為什麼沒了右臂?
雖然不明白,但是馬上就將這個問題拋到了一邊。說真的,今天不論再發生什麼事都不會驚訝了。
魔女緩緩上升。
視線追隨而去,發現她也在那裡。
身穿泛著微光、與魔女風格類似顏色卻不同的淡綠連衣裙。
與魔女顏色相同的銀髮長了許多。
翡翠色的眼瞳中,與魔女一樣,宿著點點繁星。
然而,毫無疑問就是她。
「來,莎菲妮亞。我親手選出的我的右手。去狩獵那個雜碎惡魔給我看看,以證明我的教導能夠告一段落。你到底能不能回應我的期待?」
「……我會的……」
比莎菲妮亞的回答還快,她已經無聲地降落——說起來,現在才意識到,莎菲妮亞居然在飛!
莎菲妮亞朝正要爬起身來的哈基匹約飛去,踢在了他的下巴上。「……喝啊……!」「——咕噗……!?」
哈基匹約的身體被踢上了天空。
莎菲妮亞的右手凌空按在了哈基匹約的胸口上。「……!」
僅此而已,沒有詠唱咒文,只是漏出了呼吸般的聲音,哈基匹約的身體便被藍色的火焰包裹。
藍色火焰。
「唔噢噢噢噢啊啊啊啊……!」哈基匹約掙扎著向地面墜落。
莎菲妮亞指著哈基匹約。「……!」
又是這樣,沒有咒文,數道閃電便劈在了哈基匹約身上。「——咕哈……!」
那是爆雷索。
詠唱摒棄。當初只能無意識地使出的詠唱摒棄,如今莎菲妮亞已經能夠運用自如。
哈基匹約承受了幾道雷擊,砸落在地面上。雖說渾身都已破破爛爛,但並不會因此就死掉。而且,哈基匹約想要反擊的話,根本不需要揮拳或是踢腿。「——唔唔唔唔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需要大吼。
這個聲音,只需要動用這般巨大的嗓音。
瑪利亞羅斯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搖晃,漸漸扭曲。心臟仿佛倒翻過來,一切都將被撕碎,已經遲了。
莎菲妮亞也在空中皺起眉搖晃——只是一瞬間。
「——咳、啊啊……!」
莎菲妮亞的右臂一揮,強風便將哈基匹約的大吼切碎。
「什————」哈基匹約啞然無語。
莎菲妮亞俯視著哈基匹約,舉起左拳。
「……膽敢對我的……朋友……!」
隨後重重打下。
當然,拳頭本身離得很遠,然而灼熱的火焰卻猛撲向哈基匹約。
「……做出這麼過分的事……!」
隨後,又舉起右拳。
這一個動作便發動了魔術,將哈基匹約凍結。
「饒不了你……!」
又是左拳。
哈基匹約被緋紅色的火焰吞沒,瞬間解凍又被劇烈加熱。
「饒不了你……!饒不了你……!饒不了你……!饒不了你……!」
每當莎菲妮亞擊出拳頭,就有火焰、冰、或是雷電砸在哈基匹約身上。不僅是哈基匹約,連地面都在被削去,漸漸凹陷。
莎菲妮亞舉起雙臂交叉起來。「——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左臂和右臂交叉的中心處發出了純白的光線。
那是閃光魔女發明的白魔術?
白光直線延伸,擊中了哈基匹約。
不過,大概就在擊中之前——哈基匹約那已經變成一團千瘡百孔的破爛的身體之中,有什麼東西嗖地一下鑽了出來。白光灼燒著哈基匹約的身體,將其幾乎徹底從這世界上抹消,可那剛鑽出來的深紫色長約二十桑取如毛毛蟲一般的東西又是什麼?
毛蟲以讓人心驚的速度沿著地面向西爬去。
然而,莎菲妮亞注意到了毛蟲的存在。「……那就是本體……!」
只見莎菲妮亞向毛蟲伸出手,毛蟲便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凍結。
為動作越來越慢、最終一動也不能動的毛毛蟲賜予最後一擊的,是閃光魔女。瑪奇魯塔急速降落將毛蟲踩扁,華麗的少女容顏上展露出嗜虐的笑容。「看來你已經完全抓住了詠唱摒棄的感覺,莎菲妮亞。能在使用飛行魔法的同時做到這一點,嘛,還算不錯。不過,還是不懂如何在不有意識使用魔法的前提下飛行。我們原本就『會飛』,認為自己本來『不會飛』是大錯特錯的,明白了嗎?」
「……是……我會努力的……」莎菲妮亞低下頭。也許在行家看來其中有著天差地別,然而在外行人看來莎菲妮亞就是在飛啊
。
「很好。」瑪奇魯塔輕輕點頭,再次飛起,「那麼我就准許你畢業了。直到我需要你的時候為止,都隨你自由吧。不過,莎菲妮亞。」
「……在……」
「直到你的靈魂消散為止,你都是我選中的——我的右手,這一點絕對不可以忘記哦。」
「……當然不會。大姐……」
「乖孩子。」
只剩獨臂的魔女包裹在白光之中,正在驚嘆之時,便已經飛走不見蹤影。
莎菲妮亞飄然落地,隨後沖了過來。「……瑪利亞……!」
被抱起來之後,才想起來自己一直倒在地上。「……會弄髒的。難得、你穿這麼漂亮的衣服……」
「笨蛋……!」莎菲妮亞緊咬著嘴唇,眼角的淚滴不住地落下,銀色的髮絲灑落在瑪利亞羅斯的臉上。「……頭髮也弄髒了……」
同伴們靠近過來。
只能隱約望見他們的身影。
想要眨眼,還是放棄了。不好,已經撐不下去了。
瑪利亞羅斯老老實實地閉上了眼。「——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