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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離別的終焉之地 chapter.2 你可以永遠待在這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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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menage XXX Xthrevolution Xth day

不詳

「unknown」

chapter.2你可以永遠待在這裡

雖然有時也會用徒手攻擊,但在廝殺之前,通常會先選擇武器。此時,她總會挑選鈍器。鬼人的刀劍唯一的優點只有耐用,但那太重了也不夠鋒利,又缺乏妥善保養,幾乎都生鏽了。到最後,與其說是用來砍殺,倒不如說是用來敲打粉碎對手,那還不如打一開始就別挑選刀劍,而是選擇鈍器比較實際。她是一個名叫哥拉根帝亞,有著紫色皮膚的高大鬼人中意的奴隸,也是一名百戰百勝的戰士。在奴隸之中,有人因為她是雌性而瞧不起她,但若是實際在谷里的競技場對戰,那些人全都會在來不及改變想法前便成了屍體。每當她勝利時,哥拉根帝亞便會賞賜她灑鹽烤過的獸肉。奴隸們一般只能吃些用泥水熬煮的穀類,或是拌了碎獸骨與草的食物,因此帶有鹹味的獸肉是相當豐盛的佳肴。為了避免被其他奴隸搶走,她總是目光炯炯地大快朵頤。吃了肉身體會變得更加強壯,只要變強,就更能輕鬆殺敵,殺得愈多,就愈能盡情吃肉。只要殺了那些人,就又有肉可以吃。

位於鬼人之谷的中心,以柵欄圍起的圓形競技場,是能讓她實際感受到自己體內的血液滾滾沸騰的地方。柵欄外有大量的、不計其數的鬼人相互推擠,怒罵著她與她的對手、興奮地咆哮、踩跺著地面發出聲響、毆打身旁的鬼人、或是拿東西砸向競技場。他們想要挑動、激發、煽動場中兩隻面對彼此的奴隸,但即使不這麼做,她早也已經戰意十足。殺了對方,我要用這根金屬棒殺了他,將他粉碎。鬼人們發出的聲響,幾乎沒有傳進她的耳中。她選來當武器的金屬棍棒前端特別的重,為了防滑,握柄部分纏繞了好幾圈皮革。她舔舔雙唇。如果用這根棍棒粉碎對方的頭蓋骨,心情會多麼地舒暢?雖然能根據過去的經驗想像擊中時的手感,卻絕對無法重現砸下後那瞬間的快感。為了體驗那種快感,她只能殺人,必須繼續將人粉碎,只要殺了對方就行了。

絲毫沒有半點猶豫。殺了對方,沒有任何問題。山谷里有著許多用來關奴隸的籠子,有認識的奴隸,也有素昧平生的奴隸,但只要一被拖上競技場對峙,就沒有差別。只能互相廝殺,不對,只能殺人。她從未想過自己會被殺,或許正因為如此,她才有辦法活到今天。殺、殺,一定要粉碎對手。無論被逼到什麼境地,她這種想法從未減弱。一樣的,這次應該也是一樣才對。殺了對方,殺了他,粉碎他。然後獲得勝利,獲得肉。最重要的是,獲得快感。

對方應該也是這麼想的。

對吧?彷佛這麼說一般,她揮了揮金屬棒。

雖然我認識你,以前曾經待在同一個籠子裡。但除了自己的戰鬥之外,奴隸是不能觀戰的,她也對其他奴隸的戰績沒什麼興趣,所以不太清楚。不過既然能存活到今天,一定也是一路過關斬將。他會將自己的食物分給食物被其他奴隸奪走的奴隸吃,也會阻止好幾隻奴隸圍毆一隻奴隸,正因為他會做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舉動,奴隸們也將他視為怪胎。也因此使他曾經被其他奴隸盯上,被打得很慘過。他是個怪人。即便如此,只要身為奴隸,就非得隔幾天就上競技場與其他奴隸廝殺不可。那傢伙既然能贏不少場,照理來說並不算弱。曾經對他拳腳相向的奴隸們早已不見蹤影。那些人很弱,她也曾親手粉碎當中一人。簡單的說,這個人比他們還要強。強者跟強者,只要不斷獲勝,總有一天會在競技場上碰頭。正好就是今天,僅此而已。

對吧?彷佛這麼說著,她向前踏了一步。

鬼人們的聲音又高昂了些。

這些傢伙吵死人了。

吵死人了。

她發現自己無法集中精神。怎麼會覺得吵呢?真奇怪,不對勁。

對方的模樣也有些奇怪。他始終低著頭,不但不看向自己,也沒有絲毫要行動的跡象,這是怎麼回事?他在打什麼主意?或者該說,他在戰鬥前都是那樣的嗎?或許如此。如果真是這樣,就代表只有自己和往常不同。糟糕,戰鬥呀,獲勝呀。如此一來就能吃到肉,就能夠沉浸在之前的那種快感之中。平時只要這麼想就能鼓舞自己,但今天無論如何就是無法如願。對方從未覬覦過她的食物。是因為如此嗎?在她還沒被哥拉根帝亞看上之前,還住在更狹小的籠子裡時,他就睡在她旁邊。籠子裡塞了很多奴隸,睡覺時無諭如何都無法不碰觸到其他奴隸,奴隸們註定要相互廝殺。身為雌性卻很強的她,曾數度在睡夢中被襲擊。因為只要偷襲並殺害強大的奴隸,就不用在競技場人碰到那個人了。也有可能只是單純想一掃平常的鬱悶,或是因為隔天早上,只要不讓看守牢籠的鬼人發現那具屍體,還可以多出一人份的糧食。總而言之,她曾經數度差點被殺害。她一開始也提防著他,但很快地,她就知道自己無須擔心。他非但不會協助其他奴隸夜襲她,還不會坐視不管,甚至會妨礙那些人。她曾與他聯手,兩人一起擊退過那些奴隸。自那時起,儘管並沒有特別表示,但她與他開始輪流守夜,真是個奇怪的人。在被哥拉根帝亞看上,移往更寬敞的籠子後,她偶爾也會想起他。他還在分食物給其他奴隸嗎?他還活著嗎?是不是已經死了?

他還活著。

一路贏到今天,才終於在這競技場內與她重逢。

啊,說不定,我就是為了像這樣與他交手,才會殺死不計其數的奴隸。

她自己也知道並非如此。她是為了享受粉碎敵人得到的快感,為了美味的食物,更重要的,則是因為只能戰鬥,才一路戰鬥到今天的。若是她拒絕戰鬥,雖然從未見過這麼做的奴隸,但想必會被鬼人殺害。鬼人會吃死掉的奴隸,奴隸不僅是用來取悅鬼人的道具,也是食材。奴隸不是鬼人。是人類。她也依稀記得在被帶到鬼人之谷前生活在人類都市內的記憶。雖然幾乎只記得那並非此地,但還有其他奴隸記得更清楚,甚至還有奴隸會說人類的話,而非鬼人的。她也稍微懂得一點。

我是為了見到他。

明知道不是如此,她仍心想。

是為了殺死他。

如果能將他的腦袋敲得粉碎,一定會非常痛快。

一定會是令她難以忘懷的爽快情緒。

因為,她是這麼期盼見到對方,一定是如此。

「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w……!」

她一開始吼叫,鬼人們便更加鼓譟沸騰。作出煽動鬼人們的行為並不像她的作風,但現在的她無論如何都必須如此。她想要逼迫自己,鬼人們期待著展開血腥的廝殺。必須儘快,哥拉根帝亞也在某處期盼見到她虐殺對手的模樣。她不能繼續呆站著不動了,必須儘快行動。她嘶、嘶、嘶地吐了三口氣,這是她衝去粉碎對手前的儀式。對方是雄性,身體也比她高大許多。或許他對於揮使右手握著的那把厚重鬼人刀很有自信,但她也早已習慣了料理持刀的對手。

但那傢伙為什麼要呆站在原地?

她無暇理會地向前狂奔,已經什麼也聽不到了。她知道一切彷佛盡在手中,世界是屬於她的,她的肉體便是世界本身。對方手中的刀依然垂向地面。距離拉近,就在眼前,現在只要揮舞金屬棒就能擊中他。但她卻又向前踏了一步,這是給予致命傷的要訣,膽小鬼就是不敢踏出這一步,才會無法給予能吞噬對手的致命一擊。她將棍棒拉到胸口,蹲下身子。對方仍舊毫無動靜,但不能大意。她的棍棒並沒有從上、下、右方或左方揮去,而是用突刺的。她非常懂得如何出人意表,對方一定也嚇到了,一定沒想到會這麼出招。

是因為如此嗎?她並不知道。

對方絲毫沒有半點反應。

她的棍棒就這樣沒入對方胸與腹之間。

對方發出「咕喔」的低沉聲音,幾乎就這麼跪倒下去。

怎麼,他很弱嘛。

距離待在那狹窄的籠子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期間幾經寒冬酷暑。但對方既然活了下來,應該會變得更強。話雖如此,卻只有這樣嗎?期待落空。太失望了,太奇怪了,不應該是這樣。弱小的奴隸是無法生存的,只有像她一樣強悍的奴隸,才有辦法藉由殺害其他奴隸保命,他也應該很強才對。

如果是平時,她會立刻毆打失去平衡的對手肩膀或雙手,先擊落對方的武器。

但已經太遲了。

當對方抬起頭時,糟了,她心想。

對方還有反擊的力量吧。她急忙揮動金屬棒,其實並沒有必要把動作拉得那麼大,自己究竟在做什麼?這樣很不妙吧?她見到對手持刀的右手動了,在這一瞬間,她了解了。他果然很強,會被殺,會被一瞬間砍成兩半。這是第一次,她覺得自己會死,會被殺掉。

但他還是停下手了。

他剛才毫無疑問地是想殺她。

不,並非如此,那恐怕只是反射動作。

只要一有機會,就會本能地想要殺死對手。包含她在內,這是所有強悍奴隸們都擁有的習性。雖然並不是有了這種習性就一定能存活下來,但若是少了這習性,就一定會被殺。對方很強,所以才會有一瞬間想要殺她。他應該能殺掉自己,但卻停手了。為什麼?

「我好想見你。」

為什麼他會說出這種話來?

她不懂。那傢伙的臉部肌肉和緩下來,似乎承認自己敗北了,這一點也很奇怪。他殺得了她,她也已經準備好要受死了,必須認輸的人是她才對。既然如此,他的表情或許還有其他意義。這麼說來,那傢伙從前也曾經露出這種表情過。那是什麼意思?這又是怎樣?她甚至沒有自覺自己手中正要揮落的棍棒已經停了下來。當然,也幾乎完全沒聽見鬼人們的怒吼。對方的臉扭曲著,她知道這種表情。是痛苦嗎?還是難受?恐怕沒有什麼差別吧?對方已經挨了一棒,應該很痛才對。但是,她總覺得似乎不太一樣。雖然不曉得理由,但她就是覺得不同。

對方緩緩地將刀子高舉過頭,雙手握柄。

然後使全身充滿力量。

表情依然沒有改變。

似乎很痛苦。

他打算用這種表情殺死敵人嗎?

敵人。

是敵人。

自己是她的敵人。

腦中仿佛有一道雷光閃電竄過,她的身體起了反應。她用棍棒攻擊對方的右手。即便如此,對手仍沒有放開刀子。她讓對方的另一隻手又吃了一棒,刀子終於掉了。好弱,實在太弱了,他很弱嘛。不要緊,我殺得了他,輕而易舉。

棍棒擊中對方的額頭一帶。

他崩塌似地倒下。

「Aahh……!」

頭暈目眩。

她發出慘叫。不僅是聲音,她的全身,尤其是胸口一帶,發出了驚人的悲鳴。發出軋軋的莫大聲響,折磨著她。

「AAAAaaahhhh!AAAAAAAaaaahhhhh……!」

不應該是這樣的,一點也不開心。為什麼?為什麼一點也不痛快?對方已經仰躺倒地,眼神朦朧,雙手雙腳大大張開,嘴唇無力地敞開著。他從口中咕嘟、咕嘟地湧出鮮血與唾液,胸口上下起伏,雖然還沒死,但就快了。說不定是因為沒有給他致命的一擊,才會那麼不痛快。她還沒殺了對方,沒有完全粉碎,或許是如此,一定是這樣,她希望是這樣。若非如此,這是她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她無法承受。她用棍棒朝他臉部正中央敲下。啊,死了。這麼一來就完全死了。但是,真奇怪,好痛。我親手打爛的是他的臉,話雖如此,自己的胸口中央一帶卻疼痛不已。她突然想了起來,這是她被哥拉根帝亞帶到自己房子時的事。那傢伙聚集了許多鬼人,在眾多鬼人面前,命令她與兇猛的四隻腳野獸戰鬥。然後盡情享用食物與飲料,她也分到了鹽烤獸肉。鬼人們吃的是死掉的奴隸,只留著頭不處理,最後再烤得恰到好處。鬼人們拿人頭丟擲,砸到地上,玩得非常愉快。如今,她殺掉的奴隸也會受到同樣的待遇嗎?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會被鬼人們吃掉。就在這麼想的瞬間,她感到無法忍受,難以接受。她自己也不太清楚,但就是不喜歡。她再度揮下棍棒,無數次地揮下棍棒。每揮一棒,鬼人們就會發出歡呼。她只想著要將他的身體徹底粉碎,打成肉漿。為了不被鬼人們吃掉,只能這麼做而已。

回到籠子後,哥拉根帝亞送來了鹽烤獸肉。平時她總會一邊警戒著周遭的奴隸,一邊迅速地吃完肉,但今天卻提不起勁。肚子明明很餓,卻沒有食慾。她有預感,即使吃下這塊肉,也會吐出來。她甚至思考過,所謂的獸肉是什麼肉?她心想無論是什麼肉,都不會改變它美味的事實。這麼一想,便自然想起帶著鹽味的肉及溫熱肉汁的香甜可口,口中頓時充滿了唾液。就在唾液滿溢而出之前,她的腦中卻又鮮明地浮現被她親手破壞得不成人形的奴隸,胃酸隨即一涌而上。這種情況重複數次後,她終於了解自己害怕著什麼。

她原本以為那是獸肉,哥拉根帝亞也以鬼人的語言這麼告訴她。然而,那真的是獸肉嗎?至少眼前這塊肉並不是那隻奴隸。她親手將那隻奴隸執拗地打成肉渣,所以不可能會是他。但是,都是一樣的,她心想。她殺死奴隸,獲得獸肉。無論這塊肉是什麼,都是一樣的。她吃的是奴隸,她就跟殺人食肉一般。鬼人雖然喜歡吃人,但並不會吃鬼人的肉。然而,身為人類的她,卻在吃著人類。她就這樣活了下來,苟延殘喘至今。同類相殘。我是野獸,她心想。自己是野獸,會吃同類的野獸。她很清楚,鬼人身軀龐大,力量也很強,但決非頭腦聰明的生物,比人類更像野獸。偶爾也有些奴隸會因為輕視鬼人而被殺。即便如此,還是比自己好。自己比鬼人還不如,是比鬼人更加低劣的野獸。

或許是發現她正在思考。不知何時已經悄悄逼近自己身邊的奴隸,伸手想搶奪她手中的獸肉。她的身體迅速動了,她用手肘重重擊向那隻奴隸的下顎,逼他退縮,接著以手刀劈向對方的喉頭。雖然這隻奴隸被她打得趴倒在地,然而覬覦這塊獸肉的並不只有那隻奴隸。她環伺整個籠子,震懾所有奴隸,本能地咬下那塊獸肉。那塊肉美味得令她忍不住多嚼幾口。全身充滿力量,呼吸變得紊亂,她心想這塊肉決不能讓任何人奪走。絕對,連一塊也不能給別人,全部要由自己吃掉。她無法克制地認為這樣的自己簡直像是怪物。山谷里有許多鬼人,她自己至今為止也殺過許多野獸與奴隸,但從未見過和自己一樣的怪物。我好想見你。那傢伙留下這句話就死了,被殺了,殺掉了,是她動的手。這塊肉或許不是他的肉,但仍是他的肉。她正在吃著這塊肉。好吃,好吃,她讚不絕口地啃著。我好想見你。沒錯,很想見面,她也很想見到對方。儘管至今自己仍不明白,究竟為什麼會想見到對方。

籠子裡的夜晚很漫長。有許多奴隸虎視眈眈地等待著摸黑偷襲的時機。她片刻也無法鬆懈,因此不知從何時開始,她捨棄了躺著睡覺的習慣。她總是坐著閉上眼,在極短的時間內讓頭腦休息,接著立刻睜開眼睛打量四周,整夜都如此重複著。只有在白天,有鬼人衛兵在籠子外面把守時,她才能躺下。有時她也會趁難纏的奴隸被帶到競技場時補充睡眠。總而言之,她的夜晚十分漫長。

今夜感覺格外漫長。頭腦完全無法休息,想的全是那個人的事。有人動了,是夜襲嗎?只是在睡夢中翻身而已。腦海里又浮現了他的事。她感覺到氣息,是錯覺嗎?呼吸聲、鼾聲,他們真的在睡覺嗎?她的內心紊亂不已,就連平時不當一回事的聲響與空氣的流動,對現在的她而言也宛如尖銳的刺。她抱著膝蓋,咬著右手拇指的指甲,她感到坐立難安。每當想起那個人的那個表情,她就忍不住懷疑起自己是不是遺忘了什麼。的確,她忘記了許多事物。正確的說,是差點忘記。城市的風景、人們的模樣。那些記憶都是零碎的,且相當模糊,彷佛存在,又像是不存在。只是這種程度而已。至今為止,她也曾突然想起某些事物或人物,但她從未思考那究竟是什麼。沒有那種閒情逸緻,也覺得沒有必要記起。殺死敵人,填飽肚子,為了活下去,想起過去反而是種阻礙。她必須將自己磨得銳利。雖然她經常選擇鈍器做為武器,但她本身卻是鋒刊的刀刃。藉由讓自己化為一把刀,她才能贏得生命。她甚至未曾質疑過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如果被這種想法困擾自己,就會變得軟弱。軟弱的奴隸會被強悍的奴隸殺害,有時甚至會被比自己更弱的奴隸所殺。正因為非常了解這個現實,所以她才想要遺忘。忘記過去的自己曾經生活在那個城市,生活在人群之中,絕非一隻野獸。

夜晚太過漫長了。

她無聲無息地站起身,握住籠子的鐵條。

是錯覺嗎?不對,遠處鬧哄哄的。是鬼人們仁鬧宴會嗎?不可能,雖然鬼人會徹夜狂歡,但應該不會在深夜裡突然開始喧鬧起來才對。但毫無疑問地,那是鬼人的聲音。它們用鬼人的語言在吶喊著。距離很遠,她聽不太清楚,但似乎是在呼喊著什麼。是在呼喚同伴嗎?不對,那是在求救。

奴隸們的籠子在山谷外側。應該是隔著中央的競技場的另外一側吧?是山谷的入口。有什麼在搖晃著,是火焰。發生了什麼事,雖然不曉得是什麼事,但很明顯地發生了什麼。據她所知,過去從未發生過這種情況。察覺異狀,在山谷各處的鬼人陸續醒了過來,在朝著入口方向前進嗎?是敵人!她聽見鬼人們如此吼叫。是人類!也聽到這麼說的聲音。人類,人類敵人。這是什麼意思呢?奴隸們也爬起來,擠在籠子邊緣。「終於攻進來了。」一隻年長的奴隸低聲說。那隻奴隸來到山谷的時間不長,身材瘦弱,總是瑟縮在籠子角落顫抖著。一眼就能看出,他若是被拖上競技場,一定會在轉眼間被殺死。這種奴隸並不算少見。是

在徹底成為鬼人奴隸之前,維持人類身分死去的奴隸。他們在奴隸當中是受到輕視、食物經常被奪走、被當成垃圾一般的存在,但現在不同了。奴隸們聽見那隻還沒真正成為奴隸的年長奴隸這麼說,非但沒有忽視或試圖搗住他的嘴,反而動搖起來。

「他們是來救我們的!」年長的奴隸一喊,奴隸們隨即像鬼人一樣發出咆哮,敲打著籠子。也有奴隸用人類的語言嚷著什麼,內容幾乎聽不清楚。不僅是這個籠子,每個籠子都開始騷動,即便如此,也沒有鬼人走近籠子讓奴隸們安靜下來。似乎不是這麼做的時候。已經不容置疑了,這是戰鬥,不對,是戰爭,有人正在攻打鬼人之谷。鬼人們忙於應戰,沒有閒暇理會奴隸們。

「我們可以出去了!」年長的奴隸高舉拳頭。能回去了,回家了,能見到父親、母親、姊姊、弟弟、妹妹了。

奴隸們已經完全陷入激動狀態。鬼人們似乎被壓制住了,戰爭的喧鬧已經推進到競技場附近。比起鬼人的聲音,人類的聲音甚至更為響亮。人類,沒錯,攻進山谷的是人類們,一定有許多人。一眨眼,奴隸們已經不再是奴隸,他們都變回人類了。一變回人類,奴隸們也不過只是孩童。鬼人會捉走年幼的人類當成奴隸,關在籠子內,讓他們互相廝殺,並吃掉死去的奴隸。奴隸無法長大成人,所有人都會在那之前死去,那隻年長奴隸,也只比其他奴隸大一些而已,但還不是大人。母親、媽媽、爸爸、父親……奴隸們此起彼落地喊叫著。她卻噤聲不語。她還記得,鬼人攻擊了那個小小的城鎮,她的村子,除了幼童外,其餘的人全被殺害並吃掉。父母都已經不在了,她已經無家可歸。

與她有相同境過的奴隸,恐怕並不在少數。但放眼望去,沒有半隻奴隸像她一樣冷靜地觀察情況。她醒悟了。即使能夠離開籠子,向鬼人之谷道別,她是野獸的事實仍然不會改變。我好想見你。她仍舊無法忘懷那個對她說出這句話後,便被她殺掉的奴隸。如果現在立刻被拖到競技場,自己或許會輸,她心想。現在的自己很弱,弱小的自己應該無法活下來。人類似乎終於突破了競技場,鬼人們的房子都被放了火,鬼人之谷燃燒著。奴隸們開始擔心火舌是否會波及到籠子,但對她而言那都無所謂。她只是很不甘心,早知道就不要殺他,他是故意被殺的,他選擇了被殺死這條路。我好想見你。自己明明也是這麼想的,但卻只能殺了他。被殺,或是殺人,她只有這兩種選擇。既然如此,她也只能殺人了。對方也是一樣的,所以,他才會下定決心,決定被殺。因為他不想殺人嗎?啊,自己明明也不想殺了他的,只是因為不得不殺,才會殺了他的。

籠子四周沒有火源,只有月光。

她似乎看見黑色的人影一閃而過。

人影。

不是鬼人。

是人類。

那個人的速度很快。宛如貫穿黑夜的黑色光芒。轉瞬間,那人接近她所在的籠門,手上的刀刃一閃。聽見堅硬物體被斬斷的聲音,奴隸們便推開了門。看來人類並不只有那個人,其他人類也陸續打開了其他牢籠。喂,因為沒有辦法,只好來救你們了,可要好好感謝我們呀。來,快出來。別推擠呀,會受傷的。她也聽見這些聲音。但奴隸們卻充耳不聞,只顧著爭先恐後地衝出牢籠。她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可以說是以自己的意志決定不動,也可以說是無法動彈。她毫無目標。就算走出牢籠,離開鬼人之谷,自己該到哪兒去才好?如果沒有殺了那個人……她迷迷糊糊地想些沒有實質意義的事。那個人會帶著自己到哪裡去嗎?如果不是孤單一人,會想到些什麼呢?

「哎呀呀,真是驚人的氣勢。」

聽到人類的聲音,她才回過神來。

那個男人打開了另一個牢籠後,似乎走近了她還待著的牢籠。

「是呀。」打開她所在籠門的男人,微微聳肩說道。

「比起被鬼人們擄走的小孩子,我比較擔心自己人會不會受傷。」

「蓓蒂、羅肯、塔里艾洛,去幫我點個名。」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命令呀,庫拉尼?」

「你很羅唆耶,這點小事三兩下就解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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