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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BLOODRED SINGROOVE chapter.14 宛如藉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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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利亞羅斯無法移開視線。

兩人落下。

繼續落下。

果然是怪物,在怪物頭頂稍微前面一點,可以說是額頭的部分吧?從那裡長出來的長髮、雙眼被縫起來的女人頭上方。

啊啊——他這麼想,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呀,那就是他們的目的。怪物的動作停止了,格林鐮刀,女人頭還沒察覺那恐怖的黑色大鐮刀已經近在眼前了。無數的肉管現在仍在襲擊瑪利亞羅斯等人以及裝備弩劍的集團,完全沒察覺從頭上逼近的兩人。正是因為沒發現才糟糕,來了!應該說,過來了!一口氣使勁地全撲過來!肉管!肉管!肉管的暴風雨!冰雹……!

「嗚……!」

無法呼吸。肉管把——脖子?脖子,脖子被纏住了。大家呢?先不管自己,腦中第一個想到的是這件事。好痛苦,非常痛苦,真的很痛苦耶!被拉了起來。「不行……!」莎菲妮亞緊抓住瑪利亞羅斯往反方向拉,但這反而讓他更痛苦。

不過,覺得輕鬆的話就結束了,不想結束,不能讓它結束。我好像快中斷的意識呀,千萬別消失呀。眼前一陣紅一陣白,已經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了,頭痛得要命,眼珠子好像快掉出來似的,但加油呀,加油呀我。別放棄呀,撐住,我還有想做的事、想度過的時間、想在一起的夥伴,有許多難以解釋的想法。我絕對不能死……!

話雖如此,但人類畢竟還是有極限的。

沒辦法的事,還是沒辦法。

「…………嗚……啊……!」

好像要連莎菲妮亞也一起拉起來似的,肉管的力量非常強勁。

瑪利亞羅斯與莎菲妮亞的身體緩緩浮起。

離開地面的話,想撐住地面都沒辦法。

啊啊,好像飛起來了。

被拉走了。

真討厭。

別這樣啦。

饒了我吧。

這樣不就什麼也做不了了嗎?

這下子,不就連抵抗都做不到了嗎?

至少,我不希望把同伴卷進來。

瑪利亞羅斯想要把莎菲妮亞甩下去,卻使不上力。為什麼!為什麼呀?為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

我。

夜空。

地面。

莎菲妮亞。

視野咕嚕咕嚕地旋轉著,自己看著哪裡,自己在哪裡,已經完全分不清楚了。就這樣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結束,搞不好反而是解脫。但是

,不管是解脫還是痛苦,我還是不想結束——我看著,仔細凝視。

怪物。

墜落的兩人。

那不祥的巨大黑色格林鐮刀。

維持頭朝下的模樣,兩人揮動格林鐮刀的姿態。

女人頭總算察覺到了嗎?她抬起頭。

太遲了。

鐮刀直擊臉部。

──「大粉碎GIGASMASH」…………!

那根本不是斬擊,而是破壞、毀滅的一擊。女人頭一瞬間粉碎,怪物的上半部分也隨之彈開、爆炸、崩毀、噴濺,面目全非,四處飛散。捲住瑪利亞羅斯頸部的肉管速度慢了下來,失速墜落。「——莎、菲……!」下意識抱緊了莎菲妮亞。「——嗚!」ㄗ……啊……!」大概是因為以肩膀落地,撞到背部無法呼吸,腰骨也很痛,感覺意識飄遠,但還是活著,活得好好的。全身痛得半死,也是活著的證據。雖然吸氣時肺部會刺痛,吐氣時喉嚨輕微的疼痛,但只要還能呼吸就沒有問題。剛才被肉管輕輕擦過挖去一塊肉的右頰現在才開始刺痛起來。啊,搞不好很深呢,或許還能看見骨頭也說不定。

不過,沒關係。

我活下來了。

莎菲妮亞也發出輕微的嗚咽聲,身體縮成一團。

活著,只要這樣就夠了。

「瑪利亞!差菲妮亞……!」

我聽見由莉卡的聲音,腳步聲接近。雖然想把身體轉向她們,但一動右腳就傳來背脊發涼的疼痛,不過,再次慢慢地將右腳靠著地面用力後,似乎也沒那麼嚴重。雖然不是完全不會痛,但還在能夠忍受的範圍,大概不是什麼重傷。

瑪利亞羅斯抱著莎菲妮亞撐起上半身,瞥了跑向自己的由莉卡與鬍子後看向怪物那邊。

他被距離比想像中還接近的怪物嚇了一跳,大概只有六、七美迪爾吧,真的很危險。得救了,不,是被那兩人救了。

原本長寬高大約有十五美迪爾左右的怪物,現在只剩下原本的一半左右。

它的眼鼻不著痕跡地消失,嘴巴勉強只剩下下顎與類似舌頭的部分。

到處都是與本體切離——或者說是本體消失無蹤的無數肉管癱軟在地,仍與怪物連著的肉管也一樣。

那群私兵當中,似乎也有不少人跟瑪利亞羅斯一樣被肉管抓住,有些人在千鈞一髮之際大難不死。很遺憾地也有一些來不及的倒霉鬼,在怪物口中或四周化為不完全的人體標本,含恨地睨著虛空或活下來的人。還有些是連想瞪也沒辦法,早已支離破碎的人。

但是,飄散在這一帶的味道是什麼?像是甜味,卻又有點像腐爛果實的酸味——雖然不到惡臭的程度,但聞到還是會覺得胸口不太舒服。原因該不會是那個吧?肉,形成怪物的肉塊已經崩毀、開始融化了,現在還勉強能拼湊出原本的模樣,但很快就會看不出來了吧。這該不會是那個肉的——雖然不知道說肉正不正確,那就是死亡的氣味嗎?

無論如何,怪物已經死了。

「瑪利亞……」

由莉卡蹲在身旁,抓住瑪利亞羅斯的下顎。

「你臭傷了呢。」

「啊……嗯,一點點。」

「差菲妮亞呢?沒斥吧?還有意斥吧。」

「……啊、是……我、不要緊,因為瑪利亞掩護我……」

「斥嗎?太好了。那麼,站起來看看,站得起來嗎?不要勉強喔,如果覺得搖搖晃晃的,要老持說。」

幸好,莎菲妮亞似乎平安無事,雖然撞到好幾處但似乎沒有危險,可以順利站起來也能走路。我見狀鬆了一口氣,由莉卡開始施行醫術式,亂動就會被她罵,只好乖乖坐著。這時大家也都聚了過來。

「噠哈哈!瑪利亞羅斯,你怎麼老是受傷呀?負傷率也太高了吧!要小心點才行喔。」

「……不,我可不想被你這麼說,你的下顎流了很多血喔。」

「喔喔,真的耶!老子都沒發現!」

「嗯,由莉卡現在似乎分不開身,那就由拙僧來溫柔地為你治療吧。」

「不,那個,溫柔的治療……有點……」

「原來你想要粗暴的治療嗎?那也沒有問題,這個拙僧原本就很在行了,就用我這鍛鍊有成的肌肉……」

「用肌肉……要怎麼治療?」

「死掉的話、沒、必要、治療。」

「這還真是那個……極致的治療法呀!重點是,那只不過是單純的殺人術——你想要殺了老子嗎?」

「所以說,拙僧會溫柔的進行治療的不是嗎?嗯哼。」

「如果沒有那聲微妙的笑聲,或許老子還會相信你,很恐怖耶?老子可不想待會後悔呀?」

「……我還以為……後悔……是、事後才會的……」

「吵死了痴呆!這種事誰會知道呀?有時偶而也會有些事前後悔的情況呀!你敢保證天地絕對不會顛倒嗎?啊啊?」

「不會不會,絕對不會。」

「嗯。」

「……不可能,呢……」

「不會。頭也、不好。」

「那個「也」是什麼意思————!」

「你們幾個。」

由莉卡停下手邊的工作,依序瞪了卡塔力、鬍子、莎菲妮亞、皮巴涅魯、以及瑪利亞羅斯。

相當、非常恐怖。

「會打擾到治療,能不能安靜一點?還有,瑪利亞羅斯你不要亂動,如果不克制一點,我會撐氣喔?」

坦白說,你已經在生氣了吧?

——不過,我沒有勇氣向現在的由莉卡吐槽。

「……是。」

「……是。」

「……對、對不起……」

「……不會、再犯了。」

「啊、抱歉。」

雖然縮起脖子道歉的鬍子看起來有點好笑,但如果現在笑出來,由莉卡應該會更生氣吧。瑪利亞羅斯努力忍耐,露出奇怪的表情。沒想到,那個腐臭半魚人笨蛋竟然移動到由莉卡身後,做出用大拇指撐住嘴角、中指拉扯眼角、小指插入鼻孔撐大的舉動。雖然差點大笑出來,我要忍耐,忍耐,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越是忍耐越覺得好笑。應該說,為什麼我非得咬緊牙關努力忍住不笑出來不可呀?臭半魚人,明明就是只半魚人,那隻臭魚,等治療結束,看我怎麼對付你。瑪利亞羅斯下定決心閉上眼睛,忍耐著有點搔癢、刺痛的,傷口逐漸癒合的熟悉感覺,並沒有花太多時間。由莉卡將手離開瑪利亞羅斯的臉,正準備要說什麼。這時——

「——裘克……」

是蘿姆.法的聲音,所有的人一起往那個方向看去。朝與其說是死掉,不如說是半毀、逐漸崩壞的怪物看去。

不過,為什麼到現在為止,都沒有半個人接近那邊或提到他們呢?大家應該都知道不是嗎?瑪利亞羅斯也知道,應該不是完全忘得一乾二淨才對。即使如此,除了蘿姆‧法與多瑪德君以外,大家的反應簡直像是現在才終於注意到他們的存在似的,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那兩人似乎會有讓人這麼做的原因。

男人將女性抱在懷中,橫躺在怪物那巨大屍骸的身旁。

兩人看起來也像遺體一樣。

或者該說,彷佛只有他們周圍的時間是靜止的。

雖然看得見,卻碰觸不了,他們彷佛置身遙遠的世界當中。

就像是躺在冰棺里,永遠保持那副模樣似的。

只有他們兩人,一同度過悠久的時光。

難以入侵。

外人無法侵入。

無法妨礙他們的睡眠。

所以,當男人緩緩爬起時,反而令人意外也嚇了一跳。

「看來還活著呢。」

喃喃自語中帶有嘆息,蘿姆‧法不曉得現在是什麼表情呢?瑪利亞羅斯只能看到輕撫阿爾發頭部的蘿姆‧法背影,所以不清楚。

男人——強‧傑克‧頓‧裘克抱起女性站起來,盯著怪物的殘骸看了好半晌才轉向這裡。

然後,不曉得是什麼意思,他哼笑了一聲。

「為什麼你們會在這種地方?」

「——呃……」

突然問這問題?第一印象差到不行。乍看之下,那黑髮及肩、梳理整齊的鬍子、一眼看來就像貴族般高雅的長相、彷佛傲視一切的黑中帶藍的眼珠,全部都令人火大。那誇張到不行的服裝是怎麼回事?秀麿、吉姆、迪爾貝奇歐、那夫達利……全都是相當高級,庶民無法接觸的品牌。而且那不是高級時裝,全都是高級訂製服。當然也注重設計感,但並非適合平常穿著,而像是手握名牌的時裝模特兒才會穿的,某種意義上來說,

可說是藝術品。但為什麼我會覺得這身裝扮穿在他身上非常合適呢?是沒什麼關係啦,只是覺得有點不爽。

而且,不是為什麼也不是什麼其他該死的原因,瑪利亞羅斯等人是被叫來的,而叫我們來的人不是別人,不就是你嗎——他正想抗議時,卻停了下來。

從裘克的發線附近,流下混濁的紅色液體。

量相當的大,裘克的臉瞬間就被染紅。受傷了……?頭……嗎?

「哼……」

但裘克沒有拭去鮮血的打算,他就這樣抱著女性行走,腳步平穩一點也沒有搖晃。話雖如此,他流了那麼多血,怎麼可能沒事,是在逞強嗎?是自尊心不允許嗎?既然如此,那的確是很厲害——但他的視線突然停留在瑪利亞羅斯身上,說了接下來的話。所以我還是想訂正為「根本一點也不厲害」。

「你——該不會是ZOO的人吧?喔,真難得不是下等貨呀,雖然年輕,卻很美麗。女人最重要的就是美麗,期待五年之後的你。」

「……我想應該沒有五年後了。」

瑪利亞羅斯臉上露出抽搐的笑容,舉起右手,裘克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皺起眉頭,他瞄準了眉頭間。

「正確的說,你已經沒有明天了……!」

「等、瑪、瑪利亞!」

「放開我,由莉卡!被說成那樣,反正我再怎麼解釋他也不會懂吧?雖然沒有說過,但我已經下定決心了!凡事最重要的就是一開始!如果不在初次見面就來個下馬威,可是會被看扁的!」

「……什麼?」

裘克送出尋求說明的視線,但對象卻是多瑪德君。誰不好找,偏偏選上在人類當中脫線程度第一名的園長,再愚蠢也要有個程度吧?

「嗯。」

果然不出所料,多瑪德君的答案,雖然稍微想了一下,但還是非常乾脆。

「我也不知道,就像習性吧。」

「意思是姑且不論外表,內在果然還是下等貨啊?」

「誰——是——下等貨呀啊啊啊……!」

「快、快來個人幫忙!一起壓住瑪利亞……!」

「喔喔!」「……是、是……!」「是。」

「還是一樣吵呀!不對,因為數量增加,比以前更吵了嗎?」

裘克微微歪頭,表情不愉快似的扭曲。真偉大,你以為你是誰呀?不愉快的是我才對!

「多瑪德,你也該停止那低劣的興趣了,不要老是收集那種下等貨,真是的,與其說是興趣,不如說是你那卑劣的個性原本就容易吸引一些下等貨吧。話雖如此,人是會隨著用心程度而進步,就算速度像烏龜一樣慢,總比完全沒有前進的好,這點程度的事,應該連愚蠢駑鈍的你也能理解吧?」

但是,說得這麼過火,就算是對凡事不太在意的多瑪德君,多少也會有點不高興吧?結果很明顯的與預測相反。

「嗯。」多瑪德君只是嘆了口氣。「對了——」還彷佛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似的打算轉開話題。

瑪利亞羅斯沒有放過,那一瞬間,裘克的眼睛瞇了起來。是血流進眼睛裡嗎?不對,很明顯地有青筋浮現,他快要發火了。是嗎?原來還有這一招呀?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怎樣,但真不愧是園長,我對你刮目相看了,我也得學學才行,可以的話,如果能忍耐的話。不太可能吧?或許不太可能。多瑪德君快速掃視了四周。「這些全都是你的策略嗎?」

「因為是我一個人玩有點浪費的對手呀。」

「你用了誘餌嗎?」

「要是你搞錯我可是會很困擾的,我只不過是偶然與巴爾摩亞商會私兵隊的大家利害關係一致,才會一起戰鬥,如此而已。」

「你還真敢說。」

「這世界本來就有一半是建立在華麗的騙局之上啊,親愛的人們內心柔弱溫柔,時時刻刻都不希望以真實之刃傷害他人與自己。我不是仙人也不是拋棄俗世之人,所以就該唯唯諾諾地遵從世俗的習慣,總而言之,那就是所謂的處世之道吧?」

「從你口中聽到處世這種詞,只會覺得你是在開玩笑。」

「如果聽起來像是玩笑話,那麼像這樣跟你說話本身就是不可理解的事了。你的大腦明明就沒什么正常機能,為什麼能這麼伶牙俐齒?」

裘克又恢復原本那種厚臉皮的態度,短笑了一聲。真是令人火大的男人。真沒想到多瑪德君能夠跟他正常應對,他不會生氣嗎?還是說,其實是我心胸過於狹窄?大家的臉色看起來並沒有太大變化,不過搞不好是因為習慣而放棄了吧?算了,反正這種人就是這個樣子,隨他高興去說吧,這樣的感覺?不過,大家似乎相當擔心的看著裘克,不對——是他抱在懷中的女性。對了,這名女性是誰……?

「沒事嗎?」彷佛像是聽見瑪利亞羅斯的疑問似的,多瑪德君問道:「——克羅蒂亞。」

看樣子,那應該是她的名字。

緊閉著眼癱軟無力,但不需要細看也知道她是名美女,特別是她那似金似銀的發色,是瑪利亞羅斯至今從未見過的。雙腿也相當修長,非常美麗,或者該說身材很好。裘克身高也約有一百八十桑取,頭型不大,感覺是穿什麼衣服都很適合的體型,而克羅蒂亞的纖細身材大概也會羨煞不少女孩子吧。

但是,她是誰……?

「多管閒事。」裘克瞥了克羅蒂亞一眼,吐出這句回答後,又轉向多瑪德君想了一下後說:「我現在能像這樣用兩隻腳站著走路,除此之外還有什麼事情需要說明嗎?」

「不……說得也是。」

「只是力量稍微使用過度而已,過一段時間就會恢復,我也很累了,都是因為跟你們這種笨蛋說話的關係。真是不吉利,全都是你的錯,都是因為你們全聚在這裡害我累得半死,給我用你那小鳥腦子好好反省,愚蠢的、傢伙、們——」

非常突然。

裘克就那樣抱著克羅蒂亞,完全沒有改變姿勢,突然啪噠一聲往後倒下去。

蘿姆‧法嘆了一口氣。

「逞強也要有個限度。」

「嗯。」鬍子雙手環抱點點頭。「不過既然是這傢伙,會這樣也不奇怪。」

「——現在是冷靜地吃驚的時候嗎?不快點治療的話——」

「不要緊吧,這點程度還不至於死掉。」

「連多瑪德君也這麼戳!真斥的!哪裡不要緊了?怎麼看都不像沒有問題不斥嗎?」

「是嗎?」

「斥呀!」

「那個……」瑪利亞目送著朝裘克飛奔過去的由莉卡背影,對身旁的卡塔力開口:「我有一個問題。」

「喔?什麼問題?」

「大家都沒有提到這件事,看樣子不知道的應該只有我——那個該死的裘克那混帳就算了,克羅蒂亞小姐是?」

「咦?是──素?樹?」

「不,所以說,我在想她是什麼人呀——關係之類的……」

「什麼關係不關係的,就是ZOO呀?」

「咦?」

「雖然她總是跟裘克大叔在一起,連咱們都不太常見到她,不過,克羅蒂亞也算是ZOO的員吧?」

「吧?就算你這麼說……我可沒聽說過耶?」

「我沒說過嗎?」

「一個字也沒有,附帶一提,不只是你,也沒有任何人告訴我。」

「喔——」

卡塔力一邊輕撫下顎,依序看了沙菲妮亞、皮巴涅魯、多瑪德君、鬍子後,雙手啪地擊掌。

「嗯,一定是忘了吧?」

「……這裡的所有人都是嗎?」

「這種事也是有的呀,只要人活著一定有吧,而且意外得多哩。」

「我想一般來說是沒有的喔。」

「你還真是斤斤計較耶,沒差吧,又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多一兩個人會造成什麼困擾嗎?沒有吧?應該沒有吧?有還得了!」

「的確是不至於造成什麼困擾……」

只是讓人無言以對。

雖然這是常有的事。

話雖如此,習慣這種事該說是不爽呢,還是該怎麼說呢?至少,希望自己能繼續保持正確的常識及良知,別太順著這群人隨波逐流才好。就算這裡星毫無章法、沒有秩序的沙藍德無政府王國,但認為這樣的日常生活是理所當然的就完蛋了。說實話,還有很多地方跟不上,或者應該說是難以接受。別這樣啦,一個緊接一個的,拜託,已經夠了吧?饒了我吧。會有這種感覺是很自然的吧?瑪利亞羅斯這麼想著。

「……唔。」

多瑪德君的手握住背上的大劍。

阿爾發彷佛要掩護蘿姆‧法似的走上前,全身的毛豎起低吼著,就在此時——

坐在地上的瑪利亞羅斯也感到胃部好像受到壓迫,於是站了起來。右腳腳踝登時一陣痛楚,但更令他在意的是—─

那個,味道。

原本像是引人作惡的濃厚甜酸味,不知何時變質了。

是什麼時候呢?一點一點地?還是突然地?

雖然不知道,但現在瑪利亞羅斯聞到的味道,毫無疑問地是芳香,是會令人陶醉的馨香。舉例來說,就像是引誘昆蟲的花香。總覺得頭昏昏沉沉的,心情飄飄然地,甚至會覺得很幸福。

這麼一提,剛才為止完全沒有半點緊張感,不只是瑪利亞羅斯而已,每個人都是,該不會是這個香味的緣故……?這的確是不太合乎常理,無論如何,現在已經完全清醒了。異樣的不只是

氣味變化,正確的說,氣味改變後他才發現到——

噗滋、

噗滋、

啪嘰、

咕嚕、

噗咕、

噗滋、

啵滋、

噗嚕、

噗嘰……

正在冒泡——

半毀的怪物殘骸正在冒泡。

散落一地的無數肉管也在冒泡。

裘克撥開由莉卡的手坐了起來,環視四周怒氣沖沖地叫道:

「這是什麼……!」

這是最基本不過的疑問,但我們也想問。誰來告訴我,這是什麼?不對,比起這個,現在即將發生什麼事了?那是很危險的事嗎?如果是,該怎麼做才好?就在他們躊躇不決當中,彷佛腐爛似的,卻仍散發花香的白色肉塊表面,無數的氣泡持續不斷地噗滋噗滋噗嘰啵地出現、破掉、又出現。

瑪利亞羅斯突然有種非常樂觀的想法。這種現象,該怎麼說呢,這該不會是將死之前的現象吧?原本是奴隸園居民的殘骸,那些肉塊藉此真正毀滅,當然,這明顯與常識相反,但再怎麼說對手都是奴隸園的居民,是蠅聚姬與萬眼王的同類,就算是這種毀滅方法也不奇怪。當然,相對的,就算遭到如此徹底的破壞仍沒有完全死掉,也不需要驚訝,但現在不想去往這個方向思考也是人之常情,事態往往朝自己不想去思考的方向發展,這也是人生的現實面。

「……退下。」

多瑪德君拔出大劍低聲命令。彷佛像在等待那個時刻。

亞──

於──污──

那──夷──禍──

喪──禍──那──夷──

亞──於──禍──那──死──

於──亞──污──禍──那──亞──

屍──禍──亞──污──夷──那──於─

污──夷──那──夷──屍──亞──禍──喪──

不──亞──禍──屍──那──污──夷─

夷──禍──那──夷──禍──亞──

禍──污──那──於──屍──

那──夷──禍──污──

於──污──喪──

屍──不──

亞──

——聲音,是聲音。聲音?是什麼的聲音?是誰的……?這是從哪傳來的?這裡,那裡,還有那裡。從近處,從遠處。亞——於——禍——夷——污——那——屍——喪——不——聲音傳來。是呻吟聲嗎?還是用某種無法理解的語言在呢喃些什麼的聲音?似乎很痛苦,也似乎很開心,女人的聲音、男人的聲音、老人的聲音、嬰孩的聲音。這些全是,也全都不是。

其實,我知道的。

只是不想承認而已。

因為,那噁心到令人難以忍受。

那是肉塊的聲音,覆滿怪物殘骸及肉管上的不是泡泡,而是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嘴。雖說有些形狀詭異,稱之為嘴有點奇怪,但還是只能說是嘴。因為它蠕動著發出聲音,同時,還在呼吸,他們吸入空氣,吐出帶有花香的空氣。亞——於——禍——夷——污——那——屍——喪——不——發出聲音,充滿怨恨的聲音、喜悅顫抖的聲音、詛咒的聲音、祝福的聲音。無論如何,只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它們還活著。

瑪利亞羅斯後退,猶豫是否要轉身逃跑,又怕那個離開視線,又怕看著那個。看得見的恐怖,看不見的恐怖,該選哪種才好?這是個問題,但他並沒有花太多時間思考。只覺得不快、恐怖、害怕得不得了,這些占滿了思緒c肉,殘骸,肉管,現在開始唱起歌來。沒錯,那是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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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各式各樣的聲音在輪唱著。低音與高音,唱著不同的旋律,相互呼應。美麗的歌曲,令人難以置信的美麗,會覺得歌聲美麗的自己,好奇怪。我在做什麼?我在什麼?眼淚,泫然欲泣,令人感動,想要吶喊,想要吶喊著愛,想要追求真正的愛。渴望,生命,近乎瘋狂地,想要永生不死。力量,力量帶來愛,愛的意義。那就是歌,這首歌的內容。我不懂上位高古語,但傳達過來了,幾乎要將我同化了,幾乎要將我吸引過去。我懂,我懂的,我也這麼認為,一樣的,我也是一樣的。瑪利亞羅斯幾乎要跪下來,低下頭來視線落下。前方,地面,肉管蠢動著蠢動著。嘴,嘴,嘴,嘴,歌唱著,僅僅如此。肉管像是蜈蚣一般動了起來,移動著,一開始是緩慢的,越來越快,一邊歌唱著,前進著。這根肉管也是,那根肉管也是,飛散在殘骸四周的肉片也是。正在聚集,漸漸集中,朝著怪物的殘骸,不,是原本是殘骸的東西。

「——瑪利亞羅斯!」

肩膀被抓住,是卡塔力。我突然清醒過來。對了,不行,這樣不行。我在做什麼?得快逃才行,得快跑不可。

「抱、抱歉……!」

有種難以言喻的恐怖或是某種感覺湧現。瑪利亞羅斯跟在卡塔力身後跑了起來。右腳一踏地,就會傳來直達頭頂的疼痛,但現在也只能忍耐。為了減輕右腳的負擔,就算姿勢變得奇怪也還是得拚命跑,完全無法注意周遭的情況,誰在哪裡,大家是不是平安,已經沒有思考這些事的餘地了。只是忍著疼痛,追在卡塔力後面跑著,只能如此。

所以,當我真正回過神來,或許已經是好不容易跑到潘卡羅家族先行來到的道路後,回頭確認的時候也說不定。

話雖如此,也是幾乎認定平靜一詞並不存在於這個地面上的,緊張的精神狀態。

「……那……那是什麼……」

「那首……歌——」

多瑪德君挺直站立在道路入口,將大劍插在地上,背對著瑪利亞羅斯。

定睛一看,卡塔力就不用說了,連由莉卡、莎菲妮亞、皮巴涅魯、鬍子、蘿姆‧法與阿爾發,以及抱著克羅蒂亞的裘克,全都在瑪利亞羅斯身旁。

「那是……」

一跑到這條路上,大家就靠著建築物的外牆隱藏身影,只有多瑪德君正對著遠方的怪物。

彷佛已經看穿那怪物的真實身分似的。

或者說,多瑪德君早已知道了嗎?

似乎是如此。

「莎莉亞.貝爾嗎?」

「……莎莉亞.貝爾……」站在瑪利亞羅斯身旁,緊握住手杖的莎菲妮亞聲音顫抖著。「……『折磨之莎莉亞‧貝爾』……竟然召喚她出來……怎麼會做這麼不智的事……究竟是誰……」

「不是召喚。」

旁人也可看出來,裘克現在似乎相當痛苦,呼吸十分紊亂,就連睜開眼睛都非常勉強。即使如此,他仍緊緊抱著克羅蒂亞,背靠著牆上勉強站立。或許是刻意調整呼吸,聲音聽起來並不凌亂,真是太逞強了。

「那不是召喚,是附身。」

「……附……身……?」

「沒錯,擁有花之名的災禍少女呀(LaUlenemonAmunesiMeloer),我並不是像你一樣的魔術士,但我自認比平庸的魔術士懂得更多。雖然非常稀少,但還是有紀錄留存下來。以自身的肉體作為媒介,召喚奴隸園居民的愚蠢之人,我不知道這樣的末路是否適合她。那個怪物身上有部分是肉身,那是身為宿主的人類身軀吧。」

「那個,女人頭——」

瑪利亞羅斯下意識說了出口,裘克微微笑了。

「雖然是索然無味的名稱,不過

沒錯。我猜那個女的恐怕是魔術士,同時也是怪物的宿主。嚴格的說,召喚並不是直接叫出對象,而是透過被稱為『契約』的一連串手續獲得情報,在這個世界構築出擬似對象的複雜技術。也就是說,讓被召喚之物存在的是召喚者。因此,被召喚之物屬於召喚者。召喚者若死亡,被召喚之物也會消滅。至少,我知道的部分是這樣。」

「這……雖然不能一概而論,不過大致上是沒有錯的……」

「就是這樣。所以我決定先消滅那個女人頭,並且付諸實行。但結果卻是現在這樣,為什麼?」

「……因為,召喚與附身……是不同的……據說是,不同的……」

「你是說不同嗎?」

裘克將臼齒咬得嘰嘰作響,發怒,忿恨。莎菲妮亞被他激烈的情緒嚇得垂下眼瞼,但仍怯怯地繼續說著。

「……在附身的情況下……身為宿主的召喚者若是死亡……就會從召喚者的身心限制解放……完全的化為實體……過去也曾經有過數個,類似的案例……」

「什麼……?」

「……這被稱作『降臨』……異界生物不用通過異界之門,在這世界變成穩定的存在……這是非常……罕見的現象……」

「我——」

裘克才開了口又頓住,沉默了好半晌。

但是,他仍沒有低下頭來。

「我失敗了呀……」

沒有悲嘆,也並非自嘲,裘克僅是認清事實。而那段空白,則是調適心情所需要的時間吧。

同時,他已經開始思考。

恐怕是在思考著下一步。

他情緒轉換的速度之快令人欽佩,但現在有什麼好方法嗎?

因為,現在變成不得了的情況了。

瑪利亞羅斯加入ZoO以來,也看過麟靈夫人、SIX、蜥蜴四兄妹等各式各樣的怪物或是近似怪物的傢伙,但這次的對手超乎想像。裘克誇張破壞後的模樣,就某方面來說,其實還算可愛的,甚至可以這麼說。不,當時雖然外表恐怖,但現在卻是更大的——總之,就是令人畏懼、讓人不禁悲從中來、幾乎要掉下淚來的,巨大。肉管與肉片聚集、凝固、合體,啵叩、噗啵、噗嚕、咕啾、咕嚕地——膨脹、伸長、扭曲,逐漸變形,變大,變大,一眨眼就變得更大,那傢伙正在發育。雖然這種成長方式令人難以接受,但就算想要否定,這卻在現實中發生著。那傢伙,愛全臥RuNadAhhhh,彌秘宵HiyeAhhhh,邸帋Nare蜃憧ReyHOHO折磨之莎莉亞‧貝爾,妾×狂×求××愛×生×全××一開始原本只是被稱為殘骸的悲慘模樣,愛全臥RuNadAhhhh,彌秘宵HiyeAhhhh,邸帋Nare蜃憧ReyHOHO但現在已經化為巨大的肉塊妾×狂×求××愛×生×全××數百、數千、數萬張唱歌的嘴與蠢動的手腳聚集,騷動地堆棧起慘白的肉塔,這就是她現在的肉體愛全臥RuNadAhhhh,彌秘宵HiyeAhhhh,

邸帋Nare蜃憧ReyHOHO一妾×狂×求××愛×生×全××……!

——漸漸地,似乎變成某種形狀。

我好像快發狂了。

這是現實,雖然清楚,但還是很超現實。

總高度約為三十美迪爾。

或許還更高,我不知道,知道還得了。

該拿那種傢伙怎麼辦?

或者應該說,有做些什麼的必要嗎?沒有吧?如果就這樣丟著不管呢?對喔,還有這個選項。雖然現在越來越巨大,但目前也只有這樣而已。雖然在道路中央有這種東西很礙事,不過就請他們忍耐忍耐,這也不是我該管的,快逃吧。從這裡逃走,回去吧,回到我們的艾爾甸,心愛的艾爾甸,美麗的艾爾甸。啊啊,我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如此喜歡那該死的城市!跟那怪物比起來,就連某個殘忍變態色魔混蛋,似乎也可愛得無以復加了……!

「——嗚!」

一股酸惡感涌了上來,快要吐了。雖然勉強忍住了,但能忍耐到何時,我沒有自信。

看見了。

不小心看見了。

看到了。

肉塔的表面突然嘶嘶嘶嘶沙沙沙嘶嘶沙沙沙沙沙嘶嘶嘶嘶沙沙沙沙沙地,出現細微的漣漪動了,同時動了起來,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朝著某個地方前進。

簡直像是一億隻蟲聚集成一塊,現在又要變化成別種形狀。或者應該說,看起來就是如此。瑪利亞羅斯討厭蟲子的程度普通。既然成為侵入者,也不能大吵大鬧的說自己討厭,頂多是皺著臉忍耐著,但其實還是蠻討厭的。所以,眼前的光景實在令人難以忍受,爛透了。與其說接近惡夢,這根本是惡夢本身。但是,他也沒辦法別開視線,只是單純的非常在意。肉塔究竟會變成什麼形狀呢……?有某種預感,隱約可以猜測到。瑪利亞羅斯一邊與毫不留情地襲來的嶇吐感對抗,繼續看著,歌聲不知何時停止了,到結束為止到底過了多少時間呢?大概沒有花太多時間吧。雖然不能說是一瞬間,但並不長,如果不是這樣,應該就真的會吐了。

「……是裸體……!」

卡塔力叫道。去死吧你,我認真的這麼想。

不過,雖然她的確是一絲不掛,卻是身高超過三十美迪爾,全身,包括頭髮全都是蒼白的肉塊變成這樣的巨人(♀)不管是裸體還是穿衣服,又有什麼差別呢?

雖然稱不上少女,但她的外表看起來仍略顯稚氣。

如果她是一般人類比例的大小,應該會是十分美麗,說楚楚可憐也不為過吧。

但無論如何,雙手在胸前合握,白色眼眸仰望天空的她,還是太大了,無可比擬的巨大。用來讚美人類的詞彙並不適合她,怎麼可能適合呢?更適合她的詞彙是另一種。

威脅。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了。

因為,她實在是大得離譜。

即使只有身軀龐大,也可以輕鬆壓扁人類吧。

再加上,她並不只是普通的巨人——而是「折磨之莎莉亞‧貝爾」。

「莎莉亞‧貝爾……」

多瑪德君仍然站在同一個地方,仍然目不轉睛地盯著她,但沒有半點倉皇失措的感覺。對瑪利亞羅斯來說,這是唯一的慰藉,心靈支柱。

「她原本是魔導王,『瘋狂少女』莎莉亞‧貝爾。一心追求不老不死而將靈魂賣給惡魔,因此墮入奴隸園。真是可悲的女人。」

「……你說不老不死……?」

裘克的聲音令聽者發抖。是憎惡嗎?多瑪德君不曉得是沒有察覺,還是故意忽視,只是平靜回答:

「沒錯。惡魔與人類不同,非常長壽,他們謊稱自己不死,將個中秘密當作交換條件,有不少魔術士中過他們的詭計。」

「真是愚蠢,一群無可救藥的笨蛋。」

「我無法否定,惡魔是人類之敵,不是可以相信的對象。」

「我想說的不是這件事!」

「冷靜下來,裘克。」

「閉嘴,不需要你這種用莫名其妙的名字誆騙世人的卑劣之人來安撫我!我非常冷靜。事實上,我已經想到一個辦法了。」

裘克舔了舔嘴唇,但應該不是刻意的,或許只是想要舔拭嘴角留下的血而已。但是,他那黑中帶藍的雙眼,因策劃的詭計而熠熠生輝,卻又蘊含著圖謀不軌的策士般的昏暗光芒。或許是因為他這樣的表情。

「莎菲妮亞呀。」

被他點名的莎菲妮亞抖了一下。我懂她的感覺,因為,他讓人有非常不祥的預感。

「我至今為止遇過的魔術士當中,你最年輕、最有才能,是前途無量的『恐懼操縱手』。」

突然這麼稱讚,更是可疑到了極點。

「以魔術支配世界的時代宣告終結,人將身披鋼鐵,手持刀劍,墮落成為了滿足自身欲望而使揮舞之刃染血的野獸——」

像是在朗誦詩歌般的語調也十分詭異。

「沒錯,吾等是野獸,就連有限生命也無法有意義的運用,愚蠢、低劣、一無可取的野獸。因此吾等至少要保有驕傲,活著決定死亡方式,必須由吾等自行決定自己的生命要如何使用。這正是所謂身為人的堅持。」

所以,這又怎麼樣?給人這種感覺。

「——莎菲妮亞,你愛這個ZOO嗎?」

等等,怎麼突然問這個?

「……是、是……!」

莎菲妮亞,你不用那麼用力回答也沒關係的。或許是我的錯覺,但莎菲妮亞簡直像是中了裘克的催眠似的。

「哼,回答得不錯嘛。如果這是你的意思,我也是ZOO的一員,會支持你,尊重你。不,我認為身為一個人,你完全

正確。但……身為魔術士又如何呢?」

「……這、這個……」

「對你來說或許是不說也罷,但真正的魔術士是超越人類之人。正是因為想要超越人類,才有成為魔術士的資格。魔術士必須捨棄許許多多的事物,以之交換來獲得力量。以那種力量超越人類。這並不是自然發生也並非與生俱來的,而是在真正的意義上成為超越者。這就是魔術士。仔細看看吧——」

裘克抬起下顎,指了指在巴爾摩亞大道正中央的她。「捨棄身為人類,超越人類的前魔導王就在那裡!那不正是魔術士們的借鑑嗎……?」

身為魔術士或是身為人,這類事情瑪利亞羅斯並不懂。

但是,魔術士即使犧牲任何事物也想成為超越者的話,莎莉亞.貝爾就是其中一條道路的解答吧。同樣身為魔導王的「死靈女王」麟靈夫人,只做出大量姆薩德及偽魂,仍然無法獲得不死的生命,最後永遠沉睡在D9喪神街歐雷斯托洛的深處,與之相比,莎莉亞‧貝爾則是這樣繼續存在。將魔術鑽研到極致成為魔導王,仍想繼續追求力量,拚命掙扎,終於變成非人之物,並獲得人類以上的力量——一直像在祈求似的仰望天空的她,視線突然落下,停在某一點。

不是這裡。

大好了。

彷佛這樣想著似的緩緩輕撫胸口。

莎莉亞‧貝爾面對那邊——北邊,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天真笑容,右手高高舉起揮下。她一邊這麼做,一邊用清澈美麗的聲音開始歌唱。ARUUUREURARARUUUUUUUUARUUUUUURAURERARUUUUUUUUUUUUUUUUUUUUUUU……!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從瑪利亞羅斯所在的地方看不見。但是,嘰——地耳鳴起來,眼前的景色瞬間搖晃,地面傳來沉重的地鳴聲。不會有錯,一定發生了什麼事,而且,並不尋常。

引發這一切的莎莉亞‧貝爾似乎很滿意自己的行為,開心的高聲笑起來,往北方跳了過去。她跳了許多次,似乎非常愉快,一切都轟轟轟轟的搖晃著,同時,她將左右腳反覆踏響地面,看起來像是在踩著什麼。踩著、踩扁,彷佛要將一切踩死似的。

我不想去思考她正在踩著什麼,搞不好是人類也說不定,搞不好是巴爾摩亞商會的私兵隊也說不定。對她而言,人類或許與螞蟻無異。越想越覺得憂鬱,雖然想把這種想法從腦海中甩開,但不知為何不停地出現,無法消除。

「那就是魔術士。」

裘克擠出這句話,用挑釁的眼神看著莎菲妮亞。「你又怎麼樣?能夠不為了超越人類,而是為了心愛之人捨棄一切嗎?不是為了無聊的不死永生,而是為了自己的驕傲使用那條命嗎?你能為心愛之人而死嗎?」

「我可以……!」

立刻回答。

裘克露出滿臉笑容,瞇起眼睛。

「那麼,也就是說你不只是魔術士,更是個人類。我想拜託這樣的你,要我低頭也可以,下跪也沒問題。因為這事只有你能做到。」

「……只有,我嗎……?」

「沒錯,戰略級魔術——」

當裘克說出這個詞彙的瞬間,莎菲妮亞的身體僵了一下。

「看樣子,你似乎是知道。不過,就連不是魔術士的我都知道了,這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更何況,你還是那個瑪奇魯塔的弟子。瑪奇魯塔從前曾經在中部諸國的戰場上,實際發動過戰略級魔術,至少——有這樣的傳聞。雖然無法確認,但在吉斯亞聖王國領地的貝托雷那姆谷,熾帝國的華沉黃旅團全滅了,生還者為零。莎菲妮亞,你應該知道吧?從前由一部分魔導王編寫而成,讓世界各地化為焦土的戰略級魔術——用那個來對付怪物。」

「……這種事……不可能、的……我……」

「是物理上不可能的意思嗎?」

「……沒有、成功過……還只有、思考模擬實驗……」

「所以你試過吧?」

「所以說、實際上……思考模擬實驗、還是只是思考模擬實驗而已……」

「現在、在這裡,做得到嗎?使得出來嗎?我只是要問這個。」

「……做……不到……」

「是嗎?」

裘克閉上眼,深深吐氣。莎莉亞‧貝爾仍然高聲笑著,瘋狂的跳來跳去,同時傳來那像歌聲一樣的咒語。耳鳴、地鳴、破碎的聲音。一瞬間呼吸困難,比剛才更近了,多瑪德君也終於稍微退後到建築物的陰影中。裘克仍閉著眼,呼吸紊亂似乎在喃喃自語些什麼。快點想,快點想,快想,快點想,殺了她,毀滅她,怎麼辦?該怎麼做……?有沒有辦法?有沒有什麼辦法?——大概像這樣。到了這種地步,他還是沒有放棄。為什麼要做到這種程度?是什麼讓裘克這樣?雖然我不可能知道,但裘克非常拚命,對於打倒莎莉亞‧貝爾異常的執著。一定有相應的理由吧?所以,就隨便他吧,不知道,不應該知道,我不知道。可以逃了吧?我們回艾爾甸去吧。吶,多瑪德君——但我說不出口,至少現在的氣氛讓我無法開口,而且,也並不保證能夠平安逃離,或者應該說,非常不妙。莎莉亞‧貝爾就在眼前,猛烈的破壞著附近這一帶。怎麼辦?有沒有什麼好辦法?大家都沉默下來,各自思考著些什麼,莎菲妮亞也一樣。她低下頭,緊握住手杖,咬著下唇——開了口。

「……我沒辦法……做到跟大姊一樣的事……」

「這我當然知道。」

裘克淡淡響應,但莎菲妮亞似乎沒有生氣,她的表情十分痛苦、難看,但還是繼續說著:「……媒介等等……需要、特別準備……戰略級魔術、是能與古代咒術匹敵的相當龐大的魔術……所以、做不到。不過……」

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到莎菲妮亞身上,當然,裘克也看著莎菲妮亞。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目不轉睛的盯著她。莎菲妮亞的手顫抖著,瑪利亞羅斯雖然有股想衝上前去握住她的衝動,但忍了下來,我想沒有必要,莎菲妮亞並沒有那麼軟弱。

「……戰略級魔術,雖然辦不到……但還有其他、大的……魔術。我也有……準備。雖然要花、花費不少時間……也不保證、可以成功。但是,我能做的事……就只有這樣而已……」

「已經很夠了。」裘克那流滿鮮血的臉龐露出會心的一笑。「失敗的話再想其他辦法就好。就是這樣,可以吧,多瑪德?」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多瑪德君轉頭看著裘克。

兩人視線相對。

「什麼?」

「為了什麼?」

「……這跟你沒有關係。」

「也不能算沒有吧,畢竟這並不是能輕鬆對付的對手。」

多瑪德君的表情平靜如昔,另一方面,裘克的眼神則像是要殺掉多瑪德君一般。但就算不是多瑪德君,應該也會很想知道才對,大家應該都這麼想吧?又一次的耳鳴、地鳴,裘克彷佛混在那聲響與振動中似的低聲說道:

「——卡雷那人有個習慣,要以相應的方式弔唁卡雷那人,血債血償。」

「我懂了。」

多瑪德君這麼回答的瞬間,大家也分別點頭、做好覺悟。瑪利亞羅斯也已經不再迷惘——這麼說是騙人的。明白的說,我很害怕,這些傢伙的腦袋果然有問題也說不定。為什麼沒有任何人反對或慌亂呢?真的不在意嗎?真的相信自己有辦法對付那個巨大的怪物嗎?說實話,我不敢保證,莎菲妮亞的確是很厲害的魔術士,但我還是會覺得再怎麼說都太困難了吧?裘克雖然說失敗了再想其他辦法,但失敗的話,搞不好會死掉也說不定,這麼一來就沒有下次了。我很害怕,嗯,很害怕,非常的害怕。但是,因為大家都非常冷靜。

沒錯。

因為大家都在一起,所以瑪利亞羅斯才能像這樣思考事情。

因為我不是獨自一人。

「……接下來,我所使用的屠龍獄滅改……正如其名,是為了斬殺純種成龍所產生的古老魔術……再經由我、自己重新編排後的魔術……包含詠唱在內的準備時間……」

莎菲妮亞閉上眼喃喃念了些什麼後,睜開眼睛。

「需要、六分半。」

沒有一個人表示太長或太短。

瑪利亞羅斯取出懷表,緊緊握住。

六分三十秒嗎?

「……然後,還有一個……」

莎菲妮亞突然撩起長袍的下襬。雖然有點被她的舉動嚇到,但看到她雙腳大腿上綁了好幾條

帶子,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道具,更是嚇了一跳。裝備輕便卻又什麼都帶在身上的也只有魔術士而已,但沒想到竟然有這種收納法。莎菲妮亞從綁帶上取下一把

短刀,抬頭的一瞬間才發現所有人——特別是注意到多瑪德君的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立刻滿臉通紅。

「……啊、那個……用、用這個……把莎莉亞‧貝爾……」

「原來如此。」裘克挑眉吐了口氣。「是要將這個當成集中點使用嗎?我還以為接下來只要屏息以待就好了,看來是我白己想得太簡單了。」

「……對、對不起……」

「你有什麼需要道歉的嗎?」

裘克的視線落在懷裡的克羅蒂亞身上。

「——蘿姆‧法。」

雖然沒有響應,裘克還是毫不在意地走近蘿姆.法。

「拜託你。」

「……我討厭你。」

「是嗎?但是,深邃森林的黑珍珠呀,我只能託付給你了,這傢伙似乎也對你比較熟悉。」

「你只要乖乖待在這裡就行了,反正你受了那麼重的傷,大概也動不了吧。」

「別小看我。」

裘克硬是將克羅蒂亞塞給了蘿姆‧法。雖然非常亂來,不過蘿姆‧法長得很高,克羅蒂亞似乎也很輕,所以抱著她倒是不成問題。如此一來雙手重獲自由的裘克,用看起來相當昂貴的領巾之類的布擦了擦臉,將之綁在頭上,漂亮的八字鬍因咧嘴而歪了一邊。

「不過是這點程度的小傷,就說我動不了?別開玩笑了,我反而覺得現在狀況絕佳呢。」

「真愛逞強。」鬍子苦笑著嘆了口氣,蘿姆‧法也一副拿他沒辦法的樣子搖搖頭,就連多瑪德君的背影看起來似乎也在淺笑。

啊啊,不管再怎麼說,夥伴還是夥伴。

他稍微感覺到類似牆壁之類的東西。無法進入,瑪利亞羅斯無法碰觸的,將各式各樣的事物,記憶、想法等相互交織而成的時光,那是他們共同擁有的。

總覺得,有一點寂寞。

但是,我們現在面對的狀況,也一定會成為日後回想「那個時候、發生過那件事、也發生過這件事」時的回憶。我能夠笑著聊起嗎?到時候,多瑪德君在、莎菲妮亞在、由莉卡在、卡塔力在、皮巴涅魯在、鬍子也在,還有裘克、克羅蒂亞、蘿姆.法,搞不好連阿爾發也在。我不疑有他,像笨蛋一樣的肯定,不知不覺中,恐怖感也逐漸減退了。

「莎菲妮亞,那個給我。」

「……啊、是……」

裘克從莎菲妮亞手中接過短刀。

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皮巴涅魯。

「由我、來做。」

「什麼……?」

「我的、速度快。就算你、沒有受傷也一樣。」

「明明只是下等貨,口氣還真大呀。」

「沒錯——我、或許是下等貨,但是、我是ZOO。」

「哼……」

裘克甩開皮巴涅魯的手,凝視著短刀,那與其說是短刀,不如說是小刀比較正確。包含刀柄及刀刃,全長也不到十五桑取,材質是水晶質材,一體成形。看來似乎不太實用,或許是專門造來使用在魔術上的也說不定。

「好吧。」裘克像是施捨糖果給小孩似的,將刀遞給了皮巴涅魯。「要是你失敗了,我一輩子都會把你當僕人使喚,做好覺悟吧。」

皮巴涅魯無語地接過小刀後轉向莎菲妮亞,眼神稍稍柔和了一些。不僅是表情,全身都因緊張感而僵硬的莎菲妮亞,雖然想要回他一個笑容卻失敗了,露出奇怪的表情。

「……拜託、你了……什麼地方、都行。但是,必須在魔術發動時讓她無法取下才行……」

「是。」皮巴涅魯瞥了裘克一眼。「我不要、當僕人。」

「……就是、說呀……」

「可不是別人,而是我的僕人喔,比起當多瑪德飼養的狗,這樣的人生應該會更有意義、獲得更多、過得更幸福才對。」

「你那莫名其妙的自信是打哪來的呀……」

「像你這樣的下等貨,應該無法理解像我這樣擁有蒙受恩賜的外表、明智清晰的頭腦又多才多藝的人吧?」

「誰長得像下等貨啦豬頭!而且你沒聽過世間人百百款這句話嗎?人各有所好啦!」

「不,卡塔力,這跟那好像連不太起來吧。」

「喔?」

「斥呀!要戳的話,也應該戳青菜蘿蔔各有所好之類的——」

「由莉卡,該怎麼說呢,那個也有點微妙……」

「斥嗎?」

「不過其實就是這樣吧,因為人類非常非常多,或許至少會有一個人願意接受像卡塔力這樣宛如稀世珍寶的人也說不定,說不定啦。」

「再怎麼說,那樣的機率未免也太低了吧?」

「可是,事實上,你不是老是被拒絕嗎?你有跟女孩子交往過嗎?沒有吧?」

「沒有啦!一次也沒有啦!煩死人了你!沒有不行嗎?豬頭!」

「沒有、不好Tdeath。」

「說得也是……老子也是這麼想的……事實上……是很寂寞的人生哩……很難過耶……」

「好。」

多瑪德君環顧所有人,黃玉眼眸像平常一樣表面平靜,但深處彷佛存在某種強烈意志。

「要上了。我跟裘克、鬍子掩護皮普,負責擾亂莎莉亞‧貝爾。其他人就在這裡保護莎菲妮亞,時間只有六分半。」

「……是……」

「由我來。」

瑪利亞羅斯緊緊握住懷表,依序看了多瑪德君、鬍子、皮巴涅魯以及裘克。

「由我打暗號,十五秒前可以吧。」

「好,那就等瑪利亞的暗號撤退,目標離得太遠會不會有問題?」

「……只要在目測得到的範圍內……」

「我知道了。莎菲妮亞。」

「……是……」

「不要懷疑自己,我也不會懷疑你。沒問題,你能做到的。」

對於多瑪德君的話,莎菲妮亞只能用力點頭,什麼也沒說。但是,那一瞬間,莎菲妮亞的眼神變了。原本還有些提心弔膽,感覺不太可靠,但現在完全不同,非常有氣勢。這就是愛的力量嗎?相對的,毫無自覺地說出「我也不會懷疑你」這樣的話來,多瑪德君毫無疑問地非常罪過,但身為園長這也是非常恰當的發言,蘿姆‧法也露出有點複雜的表情,感覺似乎有點羨慕地看著莎菲妮亞,但或許是我的錯覺也說不定——真是的,雖然這些事情不容易解決,但我現在得把這些全忘掉,集中精神,大家要團結一致,勇敢面對才行。

面對那個怪物。

原本是魔導王的「瘋狂少女」,現在是身高超過三十美迪爾的超級奴隸園居民,「折磨之莎莉亞.貝爾」。

「二十三點五十三分四十七秒,四十八,四十九——」

瑪利亞羅斯看著懷表開始讀秒,所有人依照指示就定位。多瑪德君、鬍子、裘克、皮巴涅魯已經站在隨時可以衝到巴爾摩亞大道的位置;卡塔力、由莉卡、瑪利亞羅斯、莎菲妮亞、蘿姆‧法與阿爾發,則站在稍微後方一些。

「五十四,五十五,五十六——」

「上吧。」

多瑪德君毫不遲疑地沖了出去,脫掉僧服上衣的鬍子跟在後面,裘克也沒有拖延,皮巴涅魯最後一個跑了出去。莎菲妮亞走上前去,雖然想要躲起來,但如果不是看得見莎莉亞‧貝爾的位置就沒有意義了。包括瑪利亞羅斯的護衛組全圍在莎菲妮亞身旁。

「——五十四分。」

於是,開始了。從現在算起六分三十秒後,或許多少會有一點誤差,莎菲妮亞要在零點三十秒發動魔術。瑪利亞羅斯試著右腳用力踏地,雖然還有一點痛,但比起這件事,他更在意多瑪德君等人。莎莉亞‧貝爾。折磨之莎莉亞‧貝爾,她已經停止跳躍,終於可以用肉眼確認的慘狀,並沒有想像中嚴重,因為已經完全看不出來什麼是什麼了。道路柔腸寸斷、到處都是凹洞,而莎莉亞‧貝爾就在那附近踩來踩去,她的雙腳染成一片紅黑色,似乎有許多支離破碎的碎片殘骸四處飛散,或者黏在她的身上。但是,不知道那是什麼,不,當然只要想想就知道了,但還是沒有真實感。不過,莎莉亞‧貝爾斯乎是玩膩了,她伸出雙手,轉頭四處張望,當她看到多瑪德君等人的瞬間,瑪利亞羅斯的眼前,現實如潮水般奔涌而來。像是突然感受到現實情況的感覺,寒毛直豎。AH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莎莉亞‧

貝爾笑了,就像是在說「找到了」的感覺。像這樣邪惡、令人生厭、恐怖、給人死亡預感的「找到了」還是第一次聽見,希望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雖然很丟臉,但實在太恐怖了,瑪利亞羅斯下意識別開了視線,不敢直視莎莉亞‧貝爾。不,不是這樣,我只是要確認莎菲妮亞的狀況而已——像這樣替自己找藉口雖然很空虛,總之還是先觀察莎菲妮亞的情況。莎菲妮亞已經開始做準備,那是我從未看過的術式,她用右手手指沾了閃閃發光、像藍色粉末般的東西,在自己臉部及脖子畫上像圖畫又像文字的某種花紋,纏繞在左手手杖上的鎖煉或繩子應該是媒介吧,非常的多。在她做這些事時,已經差不多是二十二點五十四分三十秒,瑪利亞羅斯像跳了起來似的將視線移回莎莉亞.貝爾,因為莎莉亞.貝爾發出非常尖銳的笑聲。KY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

「——多瑪德君……」

卡塔力低喃。由莉卡則緊握住極限九手棍,一動也不動;抱著克羅蒂亞的蘿姆.法表情也非常嚴肅;只有阿爾發用後腳搔著耳後,看起來相當悠閒。而瑪利亞羅斯覺得自己的心臟怦怦怦怦地狂跳,好像快炸掉似的,因此,他再次體認到自己是普通的,或者說是平庸的。平庸也沒什麼不好,再怎麼想都覺得難以辦到,就算某人有辦法在深夜讓太陽升起,自己既模仿不來,也不想嘗試。

多瑪德君在中央,右邊是鬍子,左邊是裘克,他們排成三角形的隊伍朝莎莉亞‧貝爾衝去。沒看見皮巴涅魯,大概是個別行動,尋找接近莎莉亞‧貝爾的機會吧。因此,多瑪德君等三人必須吸引莎莉亞‧貝爾的注意力,雖然能夠理解,但他們三人不是從側面,而是從正面朝莎莉亞‧貝爾衝去。這該怎麼說呢?不用那麼拚命也沒關係吧?用不著正面衝突,只要在她身旁竄來竄去不就好了?總覺得那樣好像太認真了。從正面攻擊,運氣好的話還能由自己來打倒對方似的。當然,如果能那樣也是不錯,但前提是能做到才行,應該不可能,根本辦不到。因為,這一點已經強調到不能再強調了,總之,莎莉亞‧貝爾實在大得太離譜了。

以自己的巨大身材自傲的莎莉亞.貝爾,跳了,雙腳並在一起跳了起來,似乎打算要踩扁多瑪德君等人。她的意圖非常明顯,這種事一看就知道了,多瑪德君他們應該也知道才對。

但就算知道,也不可能輕鬆躲開。畢竟莎莉亞‧貝爾的腳長是美迪爾等級的,恐怕有四美迪爾以上吧。這大得嚇人的腳落了下來,以驚人的氣勢,以她的超級重量!唰滋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我還以為自己的呼吸停止了,呼地發出稱不上呼吸或聲音的氣息。

沒事。

多瑪德君在前方,鬍子在右後方,裘克則在左後方,三人分別在千鈞一髮時往旁邊一跳,躲過攻擊——但還沒結束。

多瑪德君。

身體稍微向側邊傾斜,往斜前方一個前滾翻躲過莎莉亞‧貝爾的大腳,跑到她背後的多瑪德君,原本以為他會趁機拉開距離,沒想到他竟然踏地一個反轉,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聲揮出大劍。「——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厲害,那並不只是溫吞的砍下去而已,而是劈斬,砍殺。就算莎莉亞‧貝爾的身軀再怎麼龐大,腳踝能夠承受嗎?暴風轟轟轟地颳起,大量的白色肉塊飛散,是左腳踝的一半以上。如此一來,就算是莎莉亞‧貝爾也會失去平衡,她搖搖晃晃地,好像快要往後傾倒。這時多瑪德君早已遠離莎莉亞.貝爾三、四美迪爾遠,沒有窮追猛打的判斷是正確的。

從多瑪德君的大劍所破壞的部分。

那個——從白色肉塊中跑了出來。

什麼?那是什麼……?紫色的——滿滿的刺,又像蔦蘿、又像藤蔓,這種東西伸出數條、數十條、非常多,生長、蔓延、狂暴、覆蓋傷口,纏住莎莉亞‧貝爾的小腿、卷上大腿、伸長到腹部、胸口、終於絞住脖子。

沒錯,絞住。

托紫色荊棘的福沒有跌倒,但莎莉亞‧貝爾露出痛苦的表情。她哭了,流出白色眼淚,雙手抱頭瘋狂哀嚎。禍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HHHHH……!

「『折磨之莎莉亞.貝爾』嗎……?」

蘿姆‧法的聲音,聽起來帶有同情的感覺。確實符合奴隸園居民的身分,不是令人羨慕的姿態,但瑪利亞羅斯還是無法同情她。受惡魔誘惑而變成那副模樣,是她自作自受,更重要的是令人困擾,除了困擾沒有別的了。二十三點五十五分。瑪利亞羅斯瞥了專心一意在地面上繪製魔法圓及魔法陣的莎菲妮亞,一邊在心裡祈禱一切趕快結束。還有五分三十秒,實在是太長了。只能默默在這裡等待,反而更痛苦。

話雖如此,也沒有瑪利亞羅斯幫得上忙的事,只能看著,只能祈禱多瑪德君等人平安無事,只能希望一切都能順利進行。時間就在這樣無力的祈禱與希望當中緩緩流逝,二十二點五十五分二十四秒。多瑪德君等人稍微離遠一點看著,被荊棘纏繞而疼痛難耐,陷入瘋狂的莎莉亞.貝爾,突然側翻。側翻、側翻、後空翻,降落在面對巴爾摩亞大道的一棟高大建築物上,但建築物承受不住莎莉亞.貝爾的重量。粉塵、碎片、爆裂聲四散,建築物被無情的摧毀了。莎莉亞.貝爾也因為這樣的破壞行為,又讓身體多處受傷。從傷口伸出荊棘、荊棘、荊棘,現在全身纏滿紫色荊棘,更加痛苦的她,胡亂甩著白色頭髮,彷佛在悲嘆、在求饒似的,張開雙手向夜空吶喊。不,不對,那不只是單純的叫聲。那是——

ARUUUREURARARUUUUUUUUARUUUUUURAURERAR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

咒語。莎莉亞‧貝爾像是要敲擊什麼似的雙手揮下,發動了太古魔術。嗡地耳鳴起來,彷佛有什麼刺進耳朵似的,眼前的景色搖晃,地面在搖晃,好重!身體、空氣、一切……!好重,太重了,動彈不得,就連站著都很勉強,也無法順利呼吸。但瑪利亞羅斯等人已經算還好了,在巴爾摩亞大道正中央的多瑪德君、鬍子與裘克,似乎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從上方壓下來一般,跪了下來。下跪,不,是被迫跪下,被莎莉亞‧貝爾。」

不妙,沒有比現在更糟的情況了,莎莉亞‧貝爾轉向他們,無法動彈是會要命的。五十五分五十七秒。莎菲妮亞沒有被這異常情況擾亂,將雙手手指劃傷,用自己的血在魔法圓及魔法陣上加畫了些東西。好厲害的集中力,莎菲妮亞,你真棒。瑪利亞羅斯再怎麼努力也學不來。不過,怎麼辦?多瑪德君、鬍子、裘克,怎麼辦?雖然束手無策,但還是想間怎麼辦?總覺得自己好像快哭出來了。雖然哭不能解決任何事,我知道的,加油,加油呀,拜託,加油。我只能在這裡替你們加油、焦急、真沒用——五十六分六秒。雖然那樣的祈禱不可能真的給他們力量。

首先,鬍子挺起上半身,鬍子的肌肉出奇地膨脹、抽動著,有點噁心。現在也好像快爆炸似的。「——不要、小看、拙僧的肌肉……」然後,鬍子一口氣站了起來。「忿怒怒怒怒怒怒怒怒……!」他合掌怒吼。「喔嗚喝啊啊啊——……!」

緊接著——

違背瑪利亞羅斯的期待,在鬍子之後站起來的,並不是多瑪德君。

而且,他看起來遠比鬍子還要輕鬆,若無其事且優雅地站了起來。至少看起來是那樣。

「……哼,不過是這點小意思,你花太多力氣了,臭和尚。」

「討厭認輸是不錯——」

多瑪德君將大劍刺入地面,撐住自己站了起來,嘴邊浮現笑容。

「太過勉強可是會自掘墳墓喔。」

「我哪裡看起來像是在勉強呀?混帳傢伙。」

「全部都是。」

「你的眼睛看來還是腐爛的呀。」

「我倒覺得反而看得更清楚了。」

「沒有道理去在意看不見的東西,你只是誤以為自己看得見,但其實什麼也沒看見。」

「嗯,或許是這樣吧。」

「奴喔喔喔喔喔喔!你們兩人到底要為這種無聊的小事吵到什麼時候……!」

鬍子說得一點也沒錯。五十六分三十四秒。莎莉亞‧貝爾雖然因纏繞全身的荊棘造成的傷痛

苦扭曲,仍睨視著多瑪德君等三人。耳鳴不知何時消失了,也感覺不到剛才為止的重量。雖然魔術似乎失效了,但還是不能安心。莎莉亞‧貝爾又動了起來,她突然伸出手攫取。她想做什麼?右手抓住胸口附近,左手抓住腰部附近的荊棘,到底想做什麼……?

話說回來,看起來似乎非常痛。被多瑪德君的大劍傷到之處的白色肉塊只是一度飛散,但被荊棘刺入的地方,不知為何流出了像是膿、或是腐爛汁液般黏稠混濁的液體,那該不會是她的血吧?雖然是令人作惡的血,總之,光是抓住似乎就很痛了,而她卻將荊棘——一口氣拔掉,扯離自己的身體。禍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HHHHHHH……!

如果可以的話——雖然不太可能,但瑪利亞羅斯很想問莎莉亞‧貝爾。

想詢問她——

喂,你為什麼要那麼做?那很痛吧?不要那樣不就好了?蠅聚姬與萬眼王的戰鬥方式都相當具毀滅性,或許奴隸園的居民都會有破壞自己的衝動吧。或許是如此,但就算這樣,他們的行動原則並不只有這樣。不,明顯不同。

莎莉亞‧貝爾將從自己身體上扯下來的荊棘收成適當長度,拿在右手上,光是拿著似乎就很痛了,她依然不停流著白色眼淚、嘴唇顫抖著,仔細一想,那是非常恐怖的武器。

鞭子。

長度將近二十美迪爾左右,不曉得有幾條,也有些是複雜的糾結在一起,總之是將許許多多的荊棘收成一束,也就是所謂的千條鞭。

莎莉亞‧貝爾將巨大的荊棘千條鞭拿在手上,因全身劇痛而流淚,仍抿嘴發出嗜虐、不祥且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縊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還真是不得了的SM遊戲呀……」

卡塔力並不是故意要開玩笑,只是若不故意說個一兩句風涼話,就會覺得坐立難安吧,這種心情瑪利亞羅斯也不是不懂。

二十二點五十七分,還有三分三十秒。莎菲妮亞將左手的手杖立在其中一個魔法陣中心,右手食指與中指在空中畫起些什麼,軌跡形成淡淡的光線浮在空中。到底是什麼結構呀?雖然不清楚,但魔術的準備仍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但是,會有用嗎?

不,要是沒用就頭痛了。

要相信它有用。

不相信不行。

莎莉亞.貝爾向多瑪德君等人揮下荊棘千條鞭,這該怎麼說呢?

確實是很強悍的氣勢。

鞭子劃破空氣的聲音不是咻或呼之類的感覺。而是咻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這根本是暴風了。

而且加上那個長度,根本沒有辦法躲開。

多瑪德君等人雖然也了解這一點,卻沒有打算逃跑。多瑪德君將大劍扛在肩上,鬍子擺出張開雙腳與肩同寬的戰鬥姿勢,裘克將突刺劍握在自然下垂的右手中悠閒自得地站著——真的不逃呀?就算不逃又能做什麼?沒問題嗎?怎麼可能沒問題?一般來說……不過,如果不是一般的情況呢……?

狙隸穢穢穢穢穢穢穢穢穢穢穢穢穢穢穢穢穢穢穢EEEEEEEEEEYYYYY……!

莎莉亞‧貝爾那充滿歡喜、興奮、痛苦、絕望的叫聲劃破傑德里的夜晚。荊棘千條鞭重擊地面,與其說破壞不如說是瞬間將其粉碎。好厲害,應該說是好恐怖的聲音,彷佛像是心臟粉碎的破碎聲,但是,這時我卻雙眼發亮。

我聽見了。

「奴嗚嗚嗚嗚啊啊啊……!」「粉!霸————……!」「哼……」

接著,我看見了,三人三種方式,面對朝頭上如怒濤般襲來的荊棘,多瑪德君用大劍爽快地用力擋下將之撥開;鬍子用鐵拳之槌對付,砰砰地擊飛;裘克則是正確看出方向並以巧妙的腳步在荊棘與荊棘之間移動。

三人都平安無事。

不過現在沒有摀住胸口吐氣的空檔。

莎莉亞‧貝爾發現沒有殺掉獵物時,立刻再度揮鞭。忌遺遺遺遺遺遺遺遺遺遺遺遺遺遺遺遺遺遺遺遺遺遺遺遺YYYYYYY……!如果重複同樣的動作,結果也會是相同的,瑪利亞羅斯的心情也比第一次時來得放鬆——只有一瞬間,下一秒他的腦子一片空白。「啊」毫無意義的聲音從瑪利亞羅斯的口中溢出。不是那樣,不對,不一樣。莎莉亞‧貝爾並沒有揮下荊棘千條鞭。

她打算橫掃!側面!從側面攻擊!想將他們掃倒……!而且,她還向前踏一步,猛然縮短距離,打算一擊將多瑪德君等人確實埋葬,集成一束的荊棘發出巨獸般的怒吼朝多瑪德君等人撲去。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嗚嗚嗚嗚——……!啊啊,討厭,我不敢看,我不想看。好可怕,我不想看那一瞬間、那個畫面,我想摀住眼睛,但我怎樣也沒辦法移開視線。多瑪德君將大劍朝下直立擋在身體前方,鬍子雙腳跨地放低重心,只有裘克從原本的地方移動。他跑著、一躍踩了上去,從鬍子的背上、鬍子的肩膀上。「——唔!竟然用拙僧……!」這是怎樣的傢伙,當他這麼想時,荊棘千條鞭一邊嘶喀喀喀喀喀叩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地掃過地面——來了!不偏不倚地撞上,是直擊,多瑪德君與鬍子被撞飛,飛得非常遠,兩人都飛了十美迪爾以上,掉到地上後仍像垃圾般滾了好幾圈。這是僅僅數秒內發生的事,卻彷佛永遠那麼漫長。發不出聲音,也不知道該如何思考,不過,我應該想些什麼好呢?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只是見到將鬍子當作踏板,高高躍起躲過鞭子後著地的裘克,對他的忿怒讓胸口深處隱隱作痛。從前也曾將鬍子當作踏板過的瑪利亞羅斯雖然沒資格說別人,但這太過分了,實在是太過分了。竟然犧牲、利用同伴,只有自己一人得救。不過,就連這件事我也沒什麼實感,明明是自己的感情,卻又不像是自己的感情似的。

瑪利亞羅斯覺得時間似乎停在二十三點五十七分二十六秒了。

當然,並不可能有這種事。

懷表的指針仍然走動著。

時間流逝著。

五十七分三十秒。

還有三分鐘。

莎菲妮亞終於開始詠唱咒語。

但是,已經結束了。一切都完了。

「——三重詠唱……一式阿格尼斯瑪格納迪魯特……分解獨唱……展開……」

莎菲妮亞大概無法發動魔術了。

「瞑凰SyaNa‧MUNDARI‧thamd'rasilfre'kmankind‧涅具羅供屠PhaRa‧ICYLDIRU.D'yoneradvreykr'eyyond‧昆靈ING‧奔能渤界SyuGa‧ZENKAY.煩惱咽天愚‧F'kysarathredond」

因為,只剩下裘克一人而已。

而莎莉亞‧貝爾現在還縊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發出毛骨悚然的笑聲俯視著裘克——

「我跟那些傢伙不同,可是很纖細的。」

他笑著回應。

瑪利亞羅斯的心臟彷佛停止跳動了一小段時間,現在才又動了起來。就像是這種感覺。

全身血液開始循環,頭腦也開始運轉,某種情緒突然涌了上來,瑪利亞羅斯不禁緊緊握拳。「……好!」「——還好啦,老子本來就覺得不會有事……!」雖然這麼說,但卡塔力的聲音顫抖著,由莉卡只是深深地吐了一口氣,蘿姆‧法的表情則是從剛才起就沒有特別變化,或許她一開始就相信他們不會有事吧。

多瑪德君與鬍子緩緩站起,不過,當然不可能毫髮無傷。多瑪德君除了臉上有好幾處擦傷及割傷外,並沒有明顯的外傷,不過不曉得披覆全身的鎧甲底下是否有傷。半裸的鬍子則是全身都是血。

即使如此,兩人仍然活著,多瑪德君靠大劍撐起身軀,鬍子依舊單膝跪地,但還是勉強站了起來。

「哼,真是悽慘呀,遲鈍的傢伙們。」

「……閉嘴。用拙僧的斜

方肌及三角肌當踏板的傢伙……憑什麼這麼說。」

「乖乖讓人家踩的笨蛋又是誰呀?」

「的確,拙僧可不想要再有第二次了。」

多瑪德君呸地吐口口水。

不,那不是口水,是血。

「——還真是夠勁,這筆帳可得好好討回來才行。」

「那當然。」

鬍子立刻站了起來。

「別逞強呀,太難看了。」

這麼說著,將手中的突刺劍在空中一揮,裘克跑了起來,多瑪德君與鬍子也是。二十二點五十八分七秒。莎菲妮亞繼續詠唱,裘克從正面、多瑪德君與鬍子則從發出奇特聲音在頭上揮舞著鞭子的莎莉亞‧貝爾右邊衝去。再怎麼想都只會認為他們是有勇無謀,是有什麼妙計嗎?我想相信有,但總覺得有點可疑,三人跑著,只是拚命跑著,不顧一切的跑著。是莎莉亞‧貝爾會先揮鞭呢?還是三人會先跑到她的腳邊呢?看起來似乎不像是要決勝負,因為那是一看就知道會輸的比賽。因為,莎莉亞‧貝爾只需要揮下鞭子即可,而多瑪德君等人必須跑上二十美迪爾才行。

不出所料。

鞭子比較快。

莎莉亞.貝爾似乎稍微猶豫了一下,最後決定攻擊躲過上一擊那個令人火大的花俏男,鞭子往斜下方揮舞。那一瞬間,啊啊,無論如何,不是多瑪德君或鬍子真是太好了,我並沒有這麼想。不是騙人的,是真的,不過也沒有想這種事的必要。

因為並沒有擊中。

在莎莉亞.貝爾正打算揮下鞭子前,裘克突然加快速度,鞭子在裘克通過後才猛烈地擊中地面。仔細想想,那男人的速度比多瑪德君或鬍子還快。即使如此,他卻只跑出與剛受傷的兩人相同、甚至是以下的速度,原來是故意的,裝作動作遲鈍的樣子,讓對方目測失誤。說起來簡單,但面對巨大的怪物,還能如此沉著冷靜的演戲——真是好大的膽量,對於這一點不得不認同。

結果三人全都抵達莎莉亞‧貝爾腳邊。不,三人並沒有到達腳邊就停下來,他們繼續向前跑,裘克穿過她的雙腳中間,多瑪德君與鬍子則從外側繞過。後面,他們跑到左腳腳踝另一邊。

「——要上囉……!」「喔……!」「不要命令我……!」

第一個是鬍子。鬍子從背後到肩膀、手腕的肌肉都誇張地膨脹,令人難以相信這是人類的肌肉——那已經是別種生物了,肌肉生物鬍子僧侶。他從兩手噴出某種螺旋狀的光芒,由莉卡叫道:「奧義,環氣旋……!」這時,像是要左右夾擊似的,鬍子的雙手拍了莎莉亞‧貝爾的腳踝上方——但什麼也沒發生,外表看來是如此。但是,想轉向這邊的莎莉亞‧貝爾,突然全身顫抖起來,停了下來,靜止的方式非常不自然。

這時鬍子往旁邊跳開,換多瑪德君迅速衝上前去。

「——唔喔喔喔喔喔喔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說實話,我很懷疑自己的眼睛。我本來以為自己知道那把大劍的威力,但那只是我自以為,其實完全沒有搞清楚嗎?還是說,鬍子的環氣旋有造成什麼影響呢?

大劍唰嗡嗡嗡嗡嗡——地用力揮舞,引發了大爆炸,那的確可稱之為爆炸,除了爆炸以外沒有別的形容詞了。爆炸中心是大劍砍下去的莎莉亞‧貝爾的左腳,腳踝上方以那裡為中心,到左腳膝蓋下方為止,都像破裂般粉碎四散。甚至讓人覺得出乎意料,就連莎莉亞‧貝爾也露出「咦?」的表情。

她維持那個表情,倒了下去。

朝後方倒下。

而不能稱之為傷口的白色肉塊斷面,迅速伸出同樣的紫色荊棘。

好幾條。

好幾十條。

或者是更多!

一瞬間成長,下一秒就伸長、伸長,襲擊莎莉亞‧貝爾本身,同時也朝多瑪德君伸去。荊棘、荊棘、荊棘、荊棘、荊棘、荊棘、荊棘、荊棘、荊棘……!

這時,就是那傢伙上場的時候,裘克。裘克從多瑪德君身旁衝上前,雖然我不想稱讚那個混蛋,但他的架式十分完美。就算是再習慣決鬥的貴族,也無法像他那樣不使用多餘的力氣,接近自然的動作,卻又毫無空隙地將擺正的劍身舉在手腕上方,這相當困難吧。以這個架勢,裘克悠然自得地上下揮舞著劍,不慌不忙地重複刺擊的動作。刺擊、刺擊、刺擊、揮砍、再次刺擊、刺擊、刺擊。一個回身後刺擊、後退刺擊、揮砍、刺擊、前進刺擊。裘克每一劍都處理得非常正確,全部,裘克的突刺劍確實的、準確無誤地攻擊到所有的荊棘,而且每次攻擊都會喀、喀地發出小小的閃電。不過,荊棘有粗有細,其中也有非常粗的荊棘,只是被那種突刺劍刺了一下——但不知道為什麼,一條條荊棘全都扭曲起來,沒有繼續伸長,也不會動彈了。「——『千之貫通』。」蘿姆‧法喃喃說出口,卡塔力使用力點點頭:「魔導工時代的秘寶……!那可是很厲害的寶物哩!」是嗎?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那把突刺劍很特別囉?話雖如此,當然也要裘克的技巧夠好,簡直就像是有一百隻手各自拿著劍似的。但看不出他很拚命的模樣,裘克仍然是遊刃有餘的感覺。在這段期間,無法以單腳保持平衡的莎莉亞‧貝爾,終於坐了下來。裘克像是在污辱她似的歪著頭,跟著多瑪德君與鬍子退開。「——哼,真是無聊的工作……!」

二十三點五十八分三十秒。莎菲妮亞繼續詠唱著。

「咽騰土MyuRa‧DOGDAMI‧Arsd'esfond,estangue‧煩無妥毘SyuNa‧KEYMONDO‧Lesgreymanfayd'ayjildilmil‧梵鞍ING‧韻憧全JyuRa‧BANKAI‧全知全能‧M'arselmthelmDelmdegavy」

還有兩分鐘。瑪利亞羅斯的心臟快速跳動著,不是因為不安,雖然有點害怕,但期待的成分還大了許多。或許可行,因為,都已經過了四分半了,老早就超過一半的時間了。只剩下兩分鐘,應該不會撐不過去。可以,能成功,一定能成功。

多瑪德君、鬍子與裘克,在離莎莉亞‧貝爾十美迪爾遠處停下腳步。

從莎莉亞‧貝爾傷口伸出的荊棘終於再次開始活動,比起填補傷口,似乎打算優先修復被炸掉的腳,荊棘逐漸集合成腳的形狀。那看起來似乎非常痛,莎莉亞‧貝爾丟下荊棘千條鞭,縮起身子發出哀號。厭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HHH……!

我突然希望她乾脆就這樣痛苦下去好了。

這樣天真的願望,往往會招致不樂見的事態發生。

莎莉亞‧貝爾突然雙手掩面停止哭泣,仍然保持坐著的姿勢。期間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彷佛一開始就是為了被打破而存在。

那個從她的右肩、左肩、胸口、背後,唰地長了出來。

突起,或者該說,是角嗎?角……?不對,不是那樣,那並不是那種東西,那個突起中間有洞穴。那是,那形狀,大概是,嘴唇,舌頭,是嘴。動了起來,是在說話嗎?還是說,那聲音是Ixt'azrdxnazrdxmazrdS'axdN‧ekzxraMaigox-ybkeokmgaqwuya'saosamgajkuhkxagaaxxxiwe這聲音是……!接著,莎莉亞.貝爾放下原本摀住臉的雙手,向夜空吶喊。禍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HHH……!

是魔術,毫無疑問地是魔術,但是,那是什麼魔術?在有嘴的突起物附近,出現了青白色的光球,四周散發著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地火花,旋即咻地飛了出去。飛往左右、飛往那邊、然後——飛往這邊……!飛過來了!瑪利亞羅斯什麼也不能做,只能愣愣地站著,只是張著嘴看著逐漸逼近的青白色光球,腦中一片空白,頂多只能想著「咦?」之類的事。幸好,最後光球從瑪利亞羅斯頭上三、四美迪爾高的地方飛過,直擊十美迪爾以上的後方地面,不對,什麼叫幸

好,一點也不好!

轉頭一看,地面陷了下去,出現一個直徑超過十美迪爾的大洞。很深,大概有多深呢?至少有五、六美迪爾吧。明明沒有很大的聲音,頂多就是碰、咻之類的感覺而已。但是,威力非常強大,要是被那玩意兒擊中——完全不敢去想。會死,絕對會死,必死無疑,正確的說,應該會屍骨無存吧。總之,不曉得是不是遷怒,還是只是胡亂攻擊,多瑪德君、鬍子與裘克都平安無事,瑪利亞羅斯等人也得救了。要是她瞄準後才攻擊的話,一切就結束了。二十二點五十八分四十二秒。也就是說,剩下的一分四十八秒,絕對無法迅速結束。

「……前魔導王這個稱號可不是浪得虛名的意思嗎……」

「現在不斥佩服的持候吧?」

「老子才不是佩服!那超恐怖的耶!說實話,可不是很少或只有一丁點兒害怕喔!可是就算害怕——」

「沒錯,害怕也沒有用。」雖然這麼說,但蘿姆‧法的聲音略顯僵硬。「我相信多瑪德不會退縮,還不是脫逃的時候。」

「可是……」瑪利亞羅斯只說到這裡,就將後面的話吞了回去。可是?可是什麼?蘿姆‧法說得沒錯,我也只能相信,只要相信多瑪德君等人就好。這很簡單,不是很輕鬆嗎?跟瑪利亞羅斯不同,他們三人一點也不輕鬆。

莎莉亞‧貝爾站了起來。以稍微前屈的姿勢,露出恐怖的表情,發出無于于于于于于于于于于阿阿阿阿阿于于于于于于UUUUUHHH的聲音。她看著多瑪德君等人,瞪著,惡狠狠地瞪著。似乎快要發怒了,即將抓狂了,不,不是即將,是現在。來了,來了!跳了起來……!莎莉亞‧貝爾忿怒、憎惡地翻白眼,皺起鼻子咆哮,朝多瑪德君等人撲了過去,是拳頭,她握拳嘶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地揍了下去。

往地面。

只有地面。

多瑪德君等人在千鈞一髮時,各自朝不同的地方逃開。多瑪德君往前跳到莎莉亞‧貝爾的背後,鬍子是右邊,裘克往左邊。發狂的莎莉亞.貝爾沒有就此罷手,她回身用右腳踢向多瑪德君,多瑪德君倒地勉強躲過。荊棘形成的左腳又立刻來個偏低的一腳,多瑪德君這次沒有躲開,他立刻站起用大劍迎擊。「——嘎啊啊啊啊啊啊——……!」砍到荊棘纏繞而成的左腳腳板,被大劍唰唰地砍斷的荊棘四散,但立即又再生了。荊棘不斷伸出,一瞬間就加以補強,同時還有荊棘朝多瑪德君衝去。「喝啊……!」多瑪德君揮舞大劍將其砍斷,同時後退。但是,也有從後面來的,太慢了,要被追上了,這樣下去會被荊棘吞沒的。這時——

鬍子衝上前去。朝莎莉亞‧貝爾的右腳腳踝上方。

這搞不好是我第一次看到鬍子不是用拳頭,而是用腳。

踢了下去。

「炮喔喔喔——羅喔喔喔喔喔喔————……!」

那只是單純的飛踢,但卻是相當重的一擊,聲音聽起來大不相同,像是被巨大的槌子或是什麼東西撞下去的聲音。那聲音可不是虛有其表而已,莎莉亞‧貝爾的巨大身軀搖晃著,或許是支撐身體重心的右腳一瞬間使不上力,身體傾斜,莎莉亞‧貝爾立刻踏出左腳。多瑪德君則趁機拉開距離。幹得好,鬍子!不過,結果讓莎莉亞‧貝爾改變目標,轉而攻擊鬍子。似乎更加怒火中燒了,看起來已經到了忘我的程度,莎莉亞.貝爾向前一步,迅速轉身,不是用重量級拳頭,也不是用超級大腳一踢,沒想到她竟然是張開雙手整個身體朝鬍子壓了下去。邪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HHH……!

「——多瓦寧古……!」由莉卡大叫,卡塔力睜大了眼,蘿姆‧法握緊拳頭,阿爾發抖了一下,瑪利亞羅斯忘了呼吸。啊啊,這下搞不好真的沒救了,他沒有否認腦中浮現這樣的想法。因為,如果是手或腳也就罷了,整個身體壓下去的話,再怎麼厲害也很難躲過,不可能,不管向前逃,還是向後、向左、向右,都來不及。鬍子無路可逃。

所以,鬍子沒有逃跑,他在原地將右腳高高舉起——等等,為什麼?他想做什麼……?由莉卡短促地叫道:「——黃金腳……!」的確是黃金,因為正在發光,鬍子的右腳發出淡淡的金色光芒。雖然看不太清楚,但鬍子好像將發光的右腳用力踩向地面?「哼哈哈哈哈哈哈哈——!肌肉萬歲——!」那一瞬間,我彷佛聽見鬍子的高亢笑聲,趴了下來,莎莉亞‧貝爾倒向地面。

二十三點五十九分七秒。莎菲妮亞的詠唱似乎越來越大聲。

鬍子到底打算怎麼做?而實際上,他又做了什麼,現在的情況到底是如何?被莎莉亞.貝爾壓倒的鬍子是不是平安無事?

怎麼可能平安無事?

就算是鬍子也不可能。

面對突如其來的現實該如何接受,瑪利亞羅斯感到困惑,或者應該說躊躇,他搖了搖頭。騙人,我不承認,我不想承認。蘿姆‧法與裘克先不提,雖然與其他人比起來,相處的時間也沒有很長,但因為他住在多瑪德君家中,見面的機會很多。老是長篇大論讓人覺得有點煩,頭腦應該相當好,卻老是肌肉肌肉的叫個不停,是個奇怪的傢伙,不太好相處。但他在泉里之戰時救了自己,必要時就會出手相助,也是夥伴,是重要的夥伴。騙人,鬍子他,鬍子他——這一定是騙人的。吶,對不對?沒錯吧,由莉卡……?

「沒斥的。」由莉卡沒有看著瑪利亞羅斯,她目不轉睛地盯著莎莉亞‧貝爾,表情十分逞強,卻仍堅定的說著:「多瓦寧古不會有斥。」

是相信他呢,還是想要相信呢?我也只要相信他就好了嗎?

莎莉亞.貝爾用雙手撐住地面抬起身體,因發怒使出的背摔也傷到了她自己。身體前方全都是傷,所有的傷口長滿紫色荊棘,繼續帶給她痛苦。她怨怨怨怨怨怨怨怨怨怨怨怨怨怨怨怨怨怨地低喃,牙齒咬得嘰嘰作響,她準備爬起來,抬起頭尋找下一個獵物般地四處張望。

小小的閃電爬過,噗滋地刺進她的額頭。

莎莉亞‧貝爾發出「——惡……」的奇妙聲音,頭部顫抖著。

是劍,是突刺劍。

是裘克的「千之貫通」。

「快點給我起來,你這個光是龐大卻無能醜陋的笨蛋……!我還期待你可以讓我打發打發時間,看來是我高估你了!已經夠了,我玩膩了,差不多該賞你個痛快了!沒用的傢伙,來吧!放馬過來……!」

不知道語言是否相通,但從態度及語氣可略知一二。莎莉亞‧貝爾並沒有理性到可以平靜地無視裘克的大膽挑釁,或者該說,現在世界上與理性這個詞彙最不相稱的存在,恐怕就是她了。

她咬牙切齒地跳了起來,裘克距離她十五美迪爾遠,依照她的體格,這距離就像是在她的眼睛或鼻子前方似的。而且,裘克現在沒有武器。「千之貫通」仍插在莎莉亞‧貝爾額頭上。正想說他打算怎麼做時,裘克就將披在身上的民族風長袍脫下用右手拿著,雖然看起來相當昂貴,但現在已經破破爛爛,沾滿血跡了,當然不可能有殺傷力。即使如此,裘克卻表現出「對付你只要這樣就夠了」的態度揮舞長袍,左手食指挑釁地勾起。

「Dun—bi'afreid'ob-mebitch.Ai-wana-jas'treat'u-with-love-laik'a—baby'heh」

忌遺遺遺遺遺遺遺遺遺遺遺遺遺遺遺遺遺遺遺遺遺遺遺YYYYYYYYYYHHH……!

他這次說的是上位高古語,所以對方搞不好完全聽得懂。莎莉亞.貝爾用荊棘制的左腳踏出一步,右腳不造作地、卻是非常強烈的一踢。強勁的風颳起,風非常強卻撲了空,裘克已經把她的動作、時機全部看清了。不過還是非常勉強,裘克像要將身體往右方拋出似的跳了起來,被風吹地在地上滾了幾圈,站起來後又立刻沒有學到教訓似地揮舞右手的長袍。「哈哈哈!你果然是遲鈍笨重的白痴!真是筆墨難以形容的沒用呀!反正你一定打不到的,打得到我就試試——」話沒有說完,因為莎莉亞‧貝爾撲了過來。莎莉亞‧貝爾揚起拳頭,打算朝裘克揮下去。

當然,裘克也不會簡單地讓她幹掉。莎莉亞‧貝爾的拳頭是美迪爾等級並不尋常,但裘克也不是省油的燈。裘克沒有後退,也沒有往旁邊逃去,向前,他沖向莎莉亞‧貝爾的懷中。他用長袍啪地打了莎莉亞‧貝爾沒入

地面的拳頭,朝左邊衝去,但莎莉亞‧貝爾似乎不打算放過從她身旁衝過去的裘克,竟然伸長脖子打算咬他。喀鏘——!上下排牙齒咬合,發出兇惡的聲音,門牙與門牙之間夾著長袍。裘克本身勉強逃過這一次,剛才真險,不,現在還是很危險,裘克已經完全失去平衡,而莎莉亞.貝爾伸出雙手打算將他夾住壓扁。慘了!真的慘了!裘克雖然想爬起來逃跑,但來不及了……!

「奴嗚啊啊啊啊啊啊——……!」

沒錯,原本是來不及的,如果不是多瑪德君從旁邊沖了進來,用大劍朝莎莉亞‧貝爾的右手腕砍下去的話。

托他的福,裘克只是被莎莉亞‧貝爾的左手打飛而已,這麼說好像不太正確。裘克在被打得坑坑洞洞、慘不忍睹的地面上以很快的速度滾了十美迪爾遠後,總算停了下來,像屍體一樣動也不動——等等,屍體……?真是不吉利。不過,瑪利亞羅斯心想,如果是我受到那樣的攻擊,絕對必死無疑,還能生還才有問題。

二十三點五十九分三十三秒。終於剩下不到一分鐘了。

莎莉亞‧貝爾用左手抓起被砍斷的右手,一邊喀嘰喀嘰地咬著裘克的長袍,一邊露出忿怒的神色俯視著多瑪德君。從所有傷口長出的大量荊棘不停地苛責著她,痛苦、憎惡、理智都早已失去,只是受黑暗激烈的衝動驅使成為奴隸園居民,突然——不曉得是不是錯覺,她的眼眸似乎浮現負面感情之外的事物,她低聲呻吟。不得得得得得得得得得得得得得得得UUUUUUUUUHHH……?

「怎麼了?」

多瑪德君將大劍扛在肩上,蹲了下來。

「——別休息,繼續放馬過來呀。不過我想你再怎麼試也沒用,反正你是殺不了我的。」

裘克也就算了,連多瑪德君都這樣挑釁。會因為這種話上鉤,莎莉亞‧貝爾就是莎莉亞‧貝爾。雖然明知道不可能,還是想勸諫她,可以的話,希望能說服她。冷靜下來,深呼吸,冷靜。因為,不這麼做倒霉的就是我們了!

突起……!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突起!

從莎莉亞‧貝爾的肩膀、胸口、背上長出的突起物,又開始蠢動起來。

一同一時候,這次是莎莉亞‧貝爾自己開始詠唱了起來。那是Ixt'azrdxnazrdxmazrdS'axdN'ekzxraMaigoxybkeokmgaqwuya'saosamgajkuhkxagaaxxxiwe那是咒語,是魔術,是跟剛才相…同的魔術嗎?或許是,也或許不是,雖然不知道,但多瑪德君沒有逃跑。他一動也不動,是在等待著嗎?

多瑪德君的外套啪噠啪噠地翻飛著。

風,強風,發出淡淡光芒的風,配合突起的嘴詠唱咒語的莎莉亞‧貝爾似乎是風的來源。是將擁有的魔力傾瀉而出嗎?這可說是魔力的風。

接著,在莎莉亞.貝爾的面前,出現了那個。

一開始很小,轉瞬間變大。

好巨大。

直徑大約有七、八美迪爾,不,或許還更大。

青白色的光球,不只是大,密度也非常高,啪嘰啪嘰地一個個冒出來,剛才是因為生氣而胡亂攻擊,這次不是,她瞄準了,莎莉亞‧貝爾瞄準多瑪德君,想要消滅多瑪德君。

即使如此,多瑪德君——啊!瑪利亞羅斯瞠目結舌。

那是……!對了,原來如此,是那個,還有那招!

包覆多瑪德君全身的鎧甲上,火焰紋繪飾隱隱散發著光芒,鎧甲背後的部分掀起,覆蓋住多瑪德君的頭部,外型整體變得強悍許多。莎莉亞‧貝爾的魔術完成發動時,多瑪德君沒有退後,非但沒有躲開,反而還直接沖向青白色的光球。「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雙方衝突,光芒擴散炸裂,比預料得還要猛烈。視野一瞬間變成白色,聲音在一瞬間充滿整個空間。有一小段時間,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到。瑪利亞羅斯眨了好幾次眼睛,又揉了好幾次眼睛,如此一來才慢慢的隱約看見。

魔術炸裂的中心點一帶,地面完全凹陷。

雖然無法從上往下看,所以不太清楚,但應該是非常巨大的洞穴。

多瑪德君,多瑪德君呢……?看不見,我看不見,我想衝過去確認。當然,我認為他不會有事,我相信他。但是,我還是想親眼確認,不這樣的話,就無法停止。我想起多瑪德君的臉,多瑪德君說過的話在我腦中盤旋不去。從初次見面起他老做奇怪的打扮,老說奇怪的話,讓我不知所措。在閉鎖魔宮時,你像是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怒氣般的露出困惑的表情問我「萬一死了怎麼辦?」聲音有些顫抖的說道:「夥伴死了無法蘇生,這可不是開玩笑的。」還有在泉里決戰之後,你摸摸我的頭說:「瑪利亞,你真的很努力。」

我還記得,我記得一清二楚。每次每次,清楚地記得。

所以,讓我看到你的身影,讓我放心。至少,讓我聽見你的聲音。

「……我應該說過了。」

聲音。

「——憑你是殺不了我的。不……」

瑪利亞羅斯確實聽見了。

「應該說『我們』比較正確。」

接著,他看見了。

明明被莎莉亞‧貝爾打飛,在地面上滾了好幾圈後,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但他現在的模樣簡直就像睡了個午覺後又醒過來似的。

「……哼,少說得這麼得意,白痴。」

可能是因為骨折——左手無力垂著,全身是傷、渾身是血。雖然如此,他的嘴巴還是一樣惡毒。

強‧傑克‧頓‧裘克。

為什麼要固執到那種程度呢?固執得像頭牛似的,個性執拗到這種程度,令人啞口無言。

至於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另一個例子,與其說稱讚,還不如說令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剛才莎莉亞‧貝爾使出背摔的地方。

「姆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傳出一聲狂笑。由莉卡「啊啊……!」的叫出聲來,卡塔力發出「唔哈!」的欣喜聲音,蘿姆‧法嘆了口氣,瑪利亞羅斯也鬆了口氣地乾笑。

恐怕,絕對比較接近跟天才只有一線之隔的什麼,ZOO的破戒僧用自己的黃金腳一踏,從洞穴中跳了出來,在空中一個迴轉後著地,擺好強調雙手上臂二頭肌的姿勢,秀出自己的背肌,最後側身強調自己胸肌的厚度。

「——正是如此!這種程度就想拿拙僧的肌肉怎麼樣,真是笑掉大牙!咕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雖然非常討厭,但鬍子的哈哈大笑聲成了告知十一巡月八日來訪的鐘聲。

零點。還剩三十秒。

多瑪德君從洞穴中跳起,將大劍在半空中一揮,裘克緩緩走了過來,鬍子全身的肌肉又膨脹得更加誇張。對莎莉亞‧貝爾來說,大概沒有比這更令人火大的情景了吧。事實上,莎莉亞‧貝爾用力甩動白髮,發出甚至能撼動天地般的怒號。這時。彷佛像是事先說好的時機,不,事實上,他一定是為了等待此時,這個絕佳的機會,至今為止不曉得躲藏在何處靜靜等待著。

他是誕生於黑暗之人。

熟悉黑暗,成為黑暗本身,接受命令遊走於黑暗中,葬送他人生命之人。

但是,現在不同了。

雖然仍可以藏身於寒冷的黑暗中,但現在的他,也有可以棲身的向陽處。

為了守護那充滿陽光的地方,他手持雌雄短劍,嘴裡咬著莎菲妮亞給他的小刀奔馳著。他宛如一陣砂色風暴從後方接近,從背後迅速靠近莎莉亞‧貝爾,毫不遲疑地接觸。他沖了上去,跳到莎莉亞‧貝爾的右腳。一邊揮使著兩把短劍,他踢著、跳躍著、緊抓不放又跳了上去,一邊撥開從傷口伸出的紫色荊棘跳上去。

這種技術,除了他之外還有誰能做到呢?

沒有,做不到,不可能做到。

皮巴涅魯……!

好厲害,真不愧是他,我好想拍手,雖然不能這麼做,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我好感動。皮巴涅魯不是接受命令,而是將自行請命的任務完美達成,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莎莉亞‧貝爾發出「——惡?」的聲音查看自己的腰部附近時,皮巴涅魯已經將雄劍庫雷亞達與雌劍莉蕾札將那一帶的肉唰唰地割開,喀沙喀沙地斬開,將荊棘喀沙喀沙地揮砍,啪啪地斬落。

接著皮巴涅魯將口中

的小刀放入,跳起來迴轉一圈,踢下去。不,是用腳底將小刀的刀柄壓進去。彷佛像是用右腳在使弄小刀似的,小刀被刺進以雌雄短劍割開、布滿荊棘的傷口中心,傷口立刻被荊棘掩埋,小刀沒入其中消失蹤影。這麼一來,「在魔術發動時讓她無法取下」的條件毋庸置疑地達成了——如果可以平安發動的話。

距離發動還有二十五秒,皮巴涅魯掉了下來,從十美迪爾以上的高度掉了下來。咦?騙人,不妙——連這麼想的時間都沒有,皮巴涅魯就著地了。他依序從腳、大腿、臀部、背部‵肩膀的順序碰到地面,將落地時的衝擊控制到最低,漂亮的著地,而且在滾了幾圈後立刻就能站起來。這一點也不像人類做得到的事,但這也不是今天才知道的了,要是因為這點小事就嚇得半死,就沒辦法待在ZOO了,現在也不是驚嚇的時候。忿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HHH……!

如果硬要翻譯的話,恐怕是「你們這些煩死人的頑固蛆蟲,竟然把妾身當白痴耍,可別以為這樣就結束了,不會原諒你們,絕對絕對不會原諒你們的吱——!」這種內容吧。莎莉亞‧貝爾首先將右腳朝皮巴涅魯伸了出去,皮巴涅魯倏地飛身躲開後,她立刻又回身朝多瑪德君踢出荊棘制的左腳。多瑪德君沒有閃開「——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用驚人的氣勢揮下大劍迎擊。那已經不是斬擊了,是超級斬擊。唰叩轟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地直擊荊棘左腳,將之砍了下來。但莎莉亞‧貝爾並沒有就這樣倒向前方,追擊躲過席捲而來的荊棘的多瑪德君。她瞄準鬍子,不是用右腳,不是用左腳,也不是用藉荊棘與緊握的右手化為一體的左手,當然也不是用從手腕以下化為荊棘的左手。而是從胸口下方一帶滋嚕地長出來,雖然形狀不完全,但看起來像是腳的東西。第三隻腳,那隻腳伸長打算踩扁鬍子。仍然保持讓人鑑賞胸肌厚度姿勢的鬍子,並沒有顯出慌張的神色,反而「嗯哼」地笑了一聲,雙腳用力踏地,像是握住某種球狀物般將雙手放在腰側。不,是真的握著某種東西。那是什麼?光,正在發光,光旋轉著。「——氣力充沛!絕招……」接著,他將手伸向莎莉亞‧貝爾踩下的腳。「殲封——氣……!」鬍子膨脹的雙手、肩膀、胸部及背部都噴出鮮血。光芒炸裂,化作凶暴的龍捲風,光之旋風轉瞬間變把第三隻腳的三分之一左右炸得煙消雲散,但強烈的衝擊也讓鬍子被震飛。就連莎莉亞‧貝爾也大吃一驚,大概有兩、三秒,她都一直愣愣地看著第三隻腳被破壞、長出荊棘的部分。裘克見狀也咧嘴笑了。瑪利亞羅斯看了看指針——零點十三秒。

十四秒。

「——多瑪德君……!」瑪利亞羅斯大聲吶喊。

「撤退……!」多瑪德君尖銳的命令道。

「——三重詠唱……大咒結合……」所有魔法陣及魔法圓的光芒越來越強,莎菲妮亞的詠唱已經進入最後階段。

(EgNogROgMagZokk)+(FondVondMond)/ElErakk=41.0867」

這時,多瑪德君等人四散逃開,拚命遠離莎莉亞‧貝爾。多瑪德君往北,皮巴涅魯也往北,鬍子被裘克踢了起來往南跑,而裘克追過鬍子,一樣往南。莎莉亞‧貝爾被這突然的情況弄得一頭霧水,如果她能一直這樣愣在那裡就好了,但世上可沒這麼好的事,很不湊巧地,被鬍子打爛的第三隻腳伸出的荊棘開始纏繞她的上半身。荊棘甚至繞過脖子想要伸進口中。愚喪惡惡惡惡惡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亞心∩)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HHH……!

似乎是怒火中燒的莎莉亞.貝爾苦悶不堪,彷佛要尋找泄忿對象似的四處張望。

看向北邊,再看向南邊。

接著她彷佛想起什麼似的,看向這裡。

「———等等,這裡……?」

為什麼?騙人的吧?因為,怎麼會——該不會是剛才的聲音?那個暗號?或許是如此,也或許不是。我不知道,剩下八秒左右,莎菲妮亞的魔術已經幾近完成。「捕××給×獄×系×不俱戴天×怨敵惡××龍」莎莉亞‧貝爾大概有多遠呢?距離這裡大約二十美迪爾左右吧。這樣的距離會讓人致命,還是在安全範圍內呢?「我×古×力×改××行使××」隱約覺得似乎沒有間題,莎莉亞‧貝爾還沒有任何動作。來得及,在那傢伙到達這裡之前,莎菲妮亞的魔術就會發動了,但瑪利亞羅斯還是將偽劫火拔了出來。「——大家,保護莎菲妮亞……!」「噢!」「好的!」嗚汪!「……!」蘿姆‧法還抱著克羅蒂亞,所以大概無法行動。不過,算了,總會有辦法的。莎莉亞‧貝爾總算轉朝這邊跨出一步,雖然是大得不象話的一步,不過不可能,她沒辦法抵達這裡。贏了,是我們贏了,莎莉亞‧貝爾,去死吧!一邊這麼想,瑪利亞羅斯笑著。不,是笑著的臉部肌肉全僵住了。

莎莉亞‧貝爾突然轉身,像要行禮般彎下上半身。

當然,她不會毫無意義地做出這種行動,一定是有意義的。

是頭髮。莎莉亞‧貝爾數不盡的蒼白頭髮,或者應該說像是頭髮的細長物體一口氣逼近。伸長,伸長、不斷伸長,唰地撲了過來。瑪利亞羅斯的雙眼瞪到不能再大。每一根毛髮前端……是手指嗎?全都長出四、五根類似手指的東西,也就是變得像手一樣。無數的手——以驚人之勢襲擊而來。怎麼辦?不對,與其間怎麼辦,現在不保護好不行,得保護好莎菲妮亞才行。瑪利亞羅斯的右邊是卡塔力,左邊則是由莉卡。阿爾發似乎打算保護在後面的蘿姆‧法,所以就只有我們三人。「破汰汰汰汰汰汰汰汰汰——……!」由莉卡接連不斷地揮使極限九手棍,將其砍下、撥開。「喔唰唰唰唰唰唰啊啊……!」卡塔力也拚命揮砍雙手的變形斧。瑪利亞羅斯也得做些什麼才行。向前,要向前走,向前,將腳,他踏出右腳,正準備踏出左腳時。

啪滋。

——突然一陣直衝腦門的痛楚竄過。

瑪利亞羅斯站不住腳,一屁股跌坐下來。一瞬間,他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右腳,這是怎麼回事?好痛,非常痛,對了,我受傷了。他瞄了右腳一眼,因為穿著靴子看不出情況。但是好痛。使不上力,他一抬頭便打了個冷顫。幾乎要遮蔽視線的,蒼白的手,原本是頭髮的手,手,原本是頭髮的,手,原本是頭髮的,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啊啊,我、我、我——這是在搞什麼?我在做什麼?在這種時候。這樣不行呀,不是發愣的時候,得站起來,站起來保護她才行,不成為她的盾牌不行。可是,太遲了,我已經站不起來了,來不及了。我辦不到,明知道如此,仍只能坐著胡亂揮舞著偽劫火。就在這時——

「——自我流!」

你來幫我了。沒錯,之前也有過這樣,搞不好是因為莎菲妮亞在我的正後方,為了確實保護好她,你才會這麼做也說不定。

「大朵花無限綻放——呀啊……!」

你從旁邊跳到我面前,恣意揮舞你愛用的丁四與戊五。好厲害,雖然沒有裘克那麼厲害,但你的手看起來像變成四隻、甚至是六隻似的。你說過你的狀況絕佳,就是這樣吧?雖然看起來像是胡亂揮舞,但你準確地、一根也不放過,接連斬斷不知道是頭髮還是手的蒼白細長物體。唰地斬斷,啪啪地砍下,沙地劈開,喀沙喀沙地切斷。原本應該很近的莎菲妮亞的詠唱聲聽起來變得好遙遠。「我×屠×我×滅××全××鍵×言×葉×以×」

我看著。

只是看著。

等待著。

我什麼也沒做的等待著莎菲妮亞的魔術完成、發動的時刻。

因為你幫忙擋住,我像笨蛋似的發起呆來,等待著。

愚蠢的是,我內心沒有感到恐懼。我看著,只是一味的看著。

看著驍勇善戰的你,左手被那噁心的白色管狀物纏住,像手部的部分抓住了你的手腕。你立刻用右手的戊五將之砍斷,但立即又有別的肉管捲住你的頸部。想用左手的丁四將其斬斷時,你的右腳也被別的肉管抓住。接著,左腳、左手也是。

「咕奴……!」

你試著想將之甩開,身體屈了起來,正好變成面對這裡的姿勢。即使如

此,肉管還是沒有離開,甚至有更多肉管、前端的手想要抓住、纏住你。

有人吶喊著:「——卡塔力……!」

除了我之外的某個人。

我突然回過神來。我試著移動,忍住劇痛跪起單腳。是忍不住了嗎?蘿姆‧法似乎將克羅蒂亞放下,跑過我身旁衝上前去,阿爾發也跟了過去。我遲了一步。

我果然還是只能在旁邊看。

只能看著,看著你。

你的胸口中央,有什麼唰地刺穿。

白色的物體,一根、二根、三根,接連不斷地。

你低下頭看著,臉部微微扭曲。

我發出「啊……」的聲音時,莎菲妮亞的詠唱結束了。

「屠‧龍‧獄.滅‧改」

一開始,白色閃電撕裂夜空。

下一秒,雷聲作響,傳入耳中。同時,青色雷電從幾乎被染白的天空擊落。

紅色霹靂震撼大地。

綠色閃電不是從空中,而是從接近地表的位置湧現。

從莎莉亞‧貝爾身上發出黃色雷電。

世界變得支離破碎,瑪利亞羅斯有這種感覺。顏色、形體、聲音、氣息、味道、空氣的觸感、天空在上地面在下這樣穩固的現實感,一瞬間全都喪失。發生了某些嚴重的事,有什么正在進行大規模的破壞。勉強得知的只有這些,接下來便什麼也感覺不到了。瑪利亞羅斯搞不好其實是閉著眼睛、摀著耳朵也說不定。為了不要咬到舌頭,或許正緊閉著嘴咬緊牙關也說不定。或者縮成了一團,也或者什麼也沒做的愣在那裡。

時間感完全喪失。

雖然隱約可以掌握到某些輪廓,但還是有一小段時間無法思考那究竟是什麼。

或者該說,是自己不想思考也說不定。

身後傳來聲音。

回頭一看,長發的纖瘦女子倒在地面上畫著的魔法陣及魔法圓當中。

那當然是莎菲妮亞。

或許是錯覺,這時的莎菲妮亞看起來似乎小了一圈。她一動也不動,不過因為肩膀微微上下起伏,看來還有呼吸,還活著。

不過,好像應該扶她起來或是出聲喚她,該做些什麼才對。

沒錯,但為什麼我仍坐在地上沒有動作呢?是動不了嗎?為什麼?我說——為什麼……?

當然有原因,我知道的,只是我想要忽視它而已。

但是,我卻逃不掉。

原因很快就攤在我眼前,大概是因為她叫出了名字。

「——卡塔力……!」

接著,我轉身,這一次仔細地、確實地用這雙眼確認了。

莎莉亞‧貝爾的身體已經不是原本蒼白的肉塊了。連同紫色荊棘一起,變成像是乳白色巨大雕像似的物體,全身上下爬滿黑色的網狀線條。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只能猜想應該是莎菲妮亞的魔術造成的,不過這種事並不重要。

卡塔力。

啊啊,卡塔力。

由莉卡丟下極限九手棍沖向卡塔力。卡塔力的斧頭從雙手滑落,除此之外仍保持剛才的姿勢,面對這裡。胸口被好幾根管狀物刺穿,被紅色浸染。紅色、紅色的液體,鮮紅的血液一滴滴地落下。瑪利亞羅斯抖了一下,因為卡塔力動了。卡塔力試圖抬起頭,咳了起來。咳、咳,血從口中湧出。由莉卡一邊吶喊著什麼,碰了白色肉管。這時,崩裂了,開始崩解,僅此而已。莎莉亞.貝爾,或者應該說原本是莎莉亞.貝爾的東西,首先從黑色網狀線條開始啪啪啪地碎裂,接著,碎片越來越細,最後終於變成像沙一般的細小粒子,嘩啦嘩啦地掉落地面堆積起來。卡塔力也像是要崩解一般,若不是由莉卡接住他,搞不好會就這樣被埋在沙中也說不定。

「——卡塔力!卡塔力……!振作一點呀!卡塔力!」

巴爾摩亞大道化為純白的沙漠,在月光的照映下,每一粒沙都閃閃發光。由莉卡的膝蓋下方也被沙粒掩埋,仍努力讓卡塔力躺在沙堆上。沙子也流到瑪利亞羅斯身邊,他抓起一把沙,總覺得,好奇怪,我還活著真是詭異。好奇怪,為什麼我還活著?為什麼由莉卡不施行醫術式?真奇怪,好詭異,一切都變得不對勁。

「——啊、哈、哈哈……」

你為什麼在笑呢?

這種時候。

用盡最後的力量。

「不行……你不要出撐……!」

由莉卡會生氣也是應該的。

但是,你不是會乖乖聽話的人。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別這樣!卡塔力!別笑了!我現在就、幫你治療……!」

「沒、沒用的……!哈、哈哈哈……!」

「才不會沒用!」

「……這、這種事,由、莉卡、你、應該是、最清楚、的吧?哈哈……!」「我不清楚!我要撐氣囉!聽我的話!」

「不、不要。」

「卡塔力……!」

「——笑著……」

沒錯,你說過的。

剛才,不久前才說過。

「要……笑著、死去……」

真的,實在太帥了。

你真是太帥了,讓我甘拜下風。

我沒辦法看著由莉卡與卡塔力,轉而看向蘿姆‧法。她輕撫著阿爾發的頭,無語地低下頭。我現在才想到要站起來,還刻意地壓住右腳腳踝。

「——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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