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夜闌雲紛百花亂 Chapter .13 若曾擁抱過你(1/2)
Omenage 899 5th revolution 28th day
沙藍德無政府王國首都艾爾甸第四區
形勢已經把握清楚。
沒有因此動搖。
一絲都沒有。
心平氣和。
我很冷靜。
在銀之城寨主塔四樓的副長辦公室中接到報告,便立即將最終防衛線設置在主塔一層,下令放棄防禦正門、城牆、第二副塔和第三副塔。離正門最近的第一副塔可以作為正面防禦據點,而離正門最遠的第四主塔的地下納骨堂中有前往下水道的暗道、所以必須保護好以留得一條退路。事實上、正門幾乎是一瞬間便失守、使敵人侵入了城寨之中,看來我的判斷並沒有錯誤。
各副塔全部與主塔相連,因此第二副塔和第三副塔與主塔之間的通路均已被封鎖。優安和琺瑠一同移動至主塔一樓的大禮堂,試圖在此指揮戰鬥。被稱作「義之燈塔」的主塔,在頂端配備著在夜間也能將附近全部照亮的大型半永久燈,是秩序守護者的象徵。然而占據樓頂防守乃是下策,若是下層被侵占,便無路可退。一百名守護者中,有九十九人都盡可將信念與樂觀作為武器、勇猛地戰鬥至生命最後一刻,唯有優安必須時常為最壞的情況做打算。不。這已經不再是做打算。它已經發生、並仍在發展。
沒必要悲觀。
因為已經處於最壞的情況。
被算計了。
我們、不、我被打了當頭一棒。
毫無疑問。
Revice的宴會是一個陷阱。
SIX在艾爾甸四處現身。而且十分頻繁。甚至在雜誌上出現、雖然沒有露臉。這些全都是誘餌。
而我卻一口咬上了這餌。真是何等愚蠢的獵物。
「——報告……!」一名渾身沾滿鮮血的隊員衝進大禮堂、掀開頭盔,「報告!第一副塔防衛線、快要撐不住了……!」
「琺瑠副長呢!」立即如此盤問的優安,聲音多少有一些尖銳。
「是!還在固守抗戰!」
「來人去把琺瑠副長、以及還在第一副塔防衛線上的人統統叫回來!」
「那麼、我先回去……!」渾身染血的隊員想要返回戰線。
「別爾庫特•法亞儂!就由你去!但是先休息一會兒!」
「啊……」渾身染血的隊員,對於優安叫出了他的名字極為意外,轉過身瞪圓了雙眼,「可……」
「亞瑟隊長候補!法亞儂受傷了!給他緊急處理!」
「了解~~!副長~~!」
三號副長直屬隊、通稱優安隊的隊長候補康拉德•亞瑟,擺動著一頭柔軟鮮明的捲髮奔向別爾庫特•法亞儂身邊。
「等等!」
有人出聲制止。
是二十七號無名隊隊長、麻花辮的阿尼亞•庫爾蒂巴。「傷員請交給我們!不然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實在是派不上用場!」
無名隊、尤其是琺瑠麾下的無名隊,以收集、分析情報為主要任務,說白了就是戰鬥能力底下。即便如此,只要擁有最大限度發揮自己作用的智慧和判斷力,別說是礙事、比起不知本分的莽漢要有用得多。
「好,」優安點頭,「庫爾蒂巴隊長,此後傷員全部交給你負責。」
「感謝之至、優安大人……!」庫爾蒂巴灰色的眼睛閃閃發亮、歡喜得蹦了一下。
雖然的確只有十九歲,但容貌過於顯幼,做出那種動作就更加顯得像是小孩子。擁有與年齡不相符的冷靜沉著、頭腦之敏銳稱得上是稀有、膽量大到敢於利用自己的外表進行諜報活動,前途無量,是琺瑠秘藏的王牌——這是在優安腦中儲藏的阿尼亞•庫爾蒂巴人物評價,然而感覺哪裡不對。
優安用右手中指推了推眼鏡。「……你說、大人?」
「交、交給我吧、副長!」庫爾蒂巴慌忙擺正姿勢,帶著二十七號無名隊隊員們沖向法亞儂。
十四號守衛隊隊員別爾庫特•法亞儂。拉夫雷西亞第三帝國出身。年齡二十三歲。雙親早亡,有一個妹妹、在庫拉那得工作。其性格本質,一個詞概括,就是善良。劍術一般,但甘願為了同伴和義以己身作盾,看重製度、決不會違背上級命令。不論交予什麼樣的任務都不會有絲毫怨言、並一馬當先,一本正經的男人。
關於這些隊員們,從老隊員到新人無一例外,優安都知道他們的名字容貌、以及簡單的履歷。優安作為副長,若是有必要,甚至會不得不命令他們去死。雖說作為甘願為義獻身的同志,所有人都有覺悟面對死亡,但若是要我命令自己根本一無所知的人捨棄生命、實在是撕裂我的嘴也說不出口。
法亞儂的傷在手臂上。而且看那出血的架勢,決不是輕傷。帶著這種傷是無法全力揮劍的。按他的性格考量,恐怕是強忍著傷也竭盡全力戰鬥、戰鬥、打算就這樣戰死沙場。
我不會讓你這麼做。
怎麼能讓你為了自我滿足就白費性命。
你的血直到最後一滴都得為義而流。若是做不到,就給我爬也要爬著活下去。
別死。
一個人死得輕於鴻毛、連義的一塊瓦片都當不成,這我絕不允許。
在法亞儂之後,陸續又有一些受傷不輕的人退到大禮堂中。庫爾蒂巴迅速安排手下的隊員們讓傷員坐下、或是脫去鎧甲躺倒。
向第一副塔的命令,轉由三號副長直屬隊亞瑟隊長候補從隊中選出兩名隊員前去傳達。
主塔一層被正中央的大禮堂占去大半空間,外側被出入口、樓梯間以及走廊包圍。
算上樓梯間的話、走廊繞大禮堂外側一周、並與前往各副塔的通路相連。連接處可以放下隔牆將道路分斷。在如今第二副塔和第三副塔與主塔通路被切斷的情況下,形成了第一副塔——大禮堂——第四副塔連成一列的陣勢。
若是第一副塔淪陷,之後就是在大禮堂極力阻礙敵人,同時像法亞儂那樣的傷員便只能轉移到第四副塔中。在這裡能夠阻攔住敵人的話,他們就有機會從地下納骨堂的暗道中逃脫。
不行。
大禮堂太過寬敞。不適宜設防。敵人的數量雖仍不明,但毫無疑問要比這邊多。應該在狹窄的空間構築防禦才是。
防禦人員數量越少越好。
要讓儘可能多的戰鬥力同羅叉他們匯合。
剛下到大禮堂的時候,琺瑠就說她去指揮第一副塔的防衛線,優安同意了。副長之間是同級,就算優安阻止,琺瑠也不會聽的吧。而且,兩名副長都躲在後方很不像話,理應有一人在前線。琺瑠在隊員之中很有人氣,若是有她在身邊、不少人想必都會奮勇當先。這樣也不錯。琺瑠和我都沒有做錯。然而與正確與否無關、我如今陷入了悔恨。
「亞瑟隊長候補!」
「是~~!」
「我隊從現在開始、前去掩護琺瑠副長一行撤退!」
「了解~~!」
他說話喜歡把尾音拖長的腔調我並不欣賞,對於抱怨和斥責他也一向都是漫不經心以示不服,但他天真爛漫、開朗活潑、尤其是忠誠這一點難能可貴。在超過五百名隊員之中、能在優安•桑瑞斯麾下平然地、甚至是愉快地完成任務的,恐怕也只有康拉德•亞瑟了。
「庫爾艾爾馮隊長!」
「在!」
率領優安直屬的二十五號無名隊的海因茨•庫爾艾爾馮朝優安奔來,渾濁的翡翠綠眼瞳中閃著黏滑的光。優安出人意料地一把抓住庫爾艾爾馮長及披肩的銀髮。
「——唔……!?」庫爾艾爾馮大驚失色,但仍盡力扭出一副端整而又醜惡的表情,「副長……?」
「給我把頭髮剪了。」優安將庫爾艾爾馮拉至身邊、在他耳邊輕輕說道,「一直很礙我的眼。」
「……哈?」
「今後你就是琺瑠副長的手足了。她遠比我更值得效忠。她很優秀、又深得部下敬愛。」
「副長,無名隊也可與您同戰。」
「我不會讓你們當棄子的。」優安鬆開庫爾艾爾馮的頭髮,「除了三號隊、全員撤退。你的隊伍要負責尋找退路,並立即與總長聯絡。」
「……是嗎。」庫爾艾爾馮揚起嘴角聳了聳肩,「了解了。但是、我不會成為除您以外任何人的手足。效忠於誰由我自己決定。這是我的生存方式。」
「愚蠢。」優安背對著庫爾艾爾馮,「既然你是我團中的一員,就給我為了義活下去。」
庫爾艾爾馮再不言語,率領二十五號無名隊向第四副塔移動。這樣一來,現在還在大禮堂中的便只有傷員和
二十七號無名隊、一支後備隊、以及優安的三號隊了。
優安做了一次深呼吸,手落在了名匠達古拉斯•多斯所鑄「月明」的刀柄上。
我的心澄若明鏡、靜如止水。
「庫爾蒂巴隊長!」
「在、在!」在不遠處陪伴著傷員的庫爾蒂巴像是彈起來一樣轉過身。
「琺瑠副長歸來之後,立即全員經由第四副塔撤退!」
「……誒!?」庫爾蒂巴一瞬間瞪大眼睛、但立即咬著嘴唇點頭,「——得令!我等二十七號無名隊誓以全力支援傷者撤退!」
果然是個腦子很靈光的姑娘。我不討厭聰明的女人。
「請不要有遺漏。」優安拿下眼鏡。
雖然這樣一來有些看不清,仍向著庫爾蒂巴所在的方向一拋。
眼鏡落在了地上。
庫爾蒂巴和隊長候補卡洛麗娜•謝爾貝格立即向著眼鏡飛撲過來。
若是平常,恐怕一定會怒喝訓斥她們的失態,現在嘛、還是算了吧。
優安回頭朝著亞瑟一笑。「走吧,康拉德。」
「是——誒……?」康拉德•亞瑟一瞬間大張著嘴不知所措、隨後立即也回以笑容,「好好~~!一起去幹個痛快,優安親!」
「……這個稱呼還是算了。」
「說的也是呀~~不好意思我得意忘形了!對不起、優安副長!」
「知道就好。」
優安帶著康拉德和三號隊其他隊員十三名從大禮堂飛奔而出。
第一副塔防衛隊已經退到了第一副塔與大禮堂之間的連接通路上。在寬六美迪爾、高四點五美迪爾的道路中、隊員們聚成一團,人數眾多以至於看不清另一側的敵人。即便如此隊員們仍步步後退。恐怕那並不是以自己的意願後退、而是實在沒有餘地、雖然拼死抵擋住了敵人的攻擊、卻被壓得不得不後退。
優安一邊向前沖一邊向後方的隊員大叫:「後邊的人!快點退下!去大禮堂……!」
很少有人會違背冷血副長的命令。在隊員之間流傳、優安對下屬的懲罰之嚴厲簡直稱得上是公報私仇。若是違逆了命令不知道會遭受何等苦難。隊員們想必都是這麼以為的。無所謂。為了讓組織凝聚起來,總需要有一人扮演惡鬼。不然的話,不管多麼團結,也會因為某種契機而變得鬆散。秩序守護者為了防止危機,必須隨時維持著鐵一般的紀律才行。
正如現在,後排的隊員們立即做出反應。十五人左右的隊員立即後退,優安一行人立即上前填補空隙。三號隊形成一列縱隊在隊員之中穿梭前進。「退後!退後……!」「幫一下傷員!」「這裡到此為止了!接下來交給我們!沒問題的!」「後退!後退……!」
因後方人員撤退而導致陣勢出現缺口、整個隊伍立即處於劣勢,不只是被一步步逼退,幾乎快要被衝垮。在馬上就要崩潰的邊緣總算是穩住了。僅僅是少了一點點人就變成這樣。無可奈何。這也在預料之中。即便如此也不得不做。這之後情況只會越來越糟。看來讓最大限度的戰力與羅叉匯合這一目標是難以達成了。
「琺瑠!琺瑠副長……!」優安提高聲音。
好像在前面看到了琺瑠的頭盔。
那是在最前線附近。該死的琺瑠,就知道蠻幹。作為女人,她的劍術雖不稀鬆平常,但也不及她妹妹「女夜叉」釋拿那般非凡。她常用的鍛冶士阿蘭•加蘭德所造長彎刀「娜迦」,因刀身尖端更重,從而帶來超乎尋常的斬擊速度與破壞力。當然,也因此非常難以操縱。雖然琺瑠可以熟練使用,但選擇那種奇怪的兵器,也是因為在力氣上輸給男性才不得不另闢蹊徑。琺瑠,夠了。不用再拼命了。
還差一點。不到十美迪爾。
八美迪爾、不、七美迪爾左右。
你面向前方,一分不停地揮舞著武器。
僅僅七美迪爾卻顯得如此遙遠。
隊形已緊繃至極。已經無法再向前挪動一步,回頭後退也不行。之前康拉德為了傳令派出的兩名隊員、也在此進退兩難。
「副長……!這樣下去……!」康拉德一邊推著前面的隊員一邊大叫。
「我要去前面……!」優安看了看右側的牆壁。
「但是、怎麼去!?」
「若是前路被黑暗遮蔽,就用自己的光將它照亮……!」
這是在艾爾甸豎起義之大旗、將不可能化為可能的義父教給我的。
不要哀嘆不可能。只要堅信可能的存在,並鍛鍊身心。
哪怕在荒野和險山之中也必然有路可循。
啟明盲目、以鋼鐵手足劈山斷水。
「——優安•桑瑞斯在此……!」
優安朝著右側牆壁大步流星地衝刺、躍起、在牆壁上落腳、蹬、蹬、蹬出數步,將牆壁視作地面一般飛奔。七美迪爾的距離絕不遙遠。一轉眼便到。優安踏出最後一步朝著敵人正中間落下。和報告中所說一樣。敵人中混著大量非人之物。比人類體格龐大,皮膚是紅色或青色,體毛也大抵如此,臉面崎嶇不平,看上去極為凶暴。雖與鬼人有相似之處,但身材並不比人類超出太多。穿著支離破碎的暗色服裝,手持帶有棘刺的大劍,在左肩到左手之間以可動機關裝備著帶著棘刺的盾牌。第一眼的印象,是介於人類與鬼人之間。莫非是混血、半鬼人嗎。
一隻半鬼人抬頭看向優安。而優安手中月明早已陷入他的眉間。優安落在地面上將那半鬼人踢開拔出月明,順勢將身側的一名半鬼人頭顱斬飛。在失去頭顱的半鬼人胸口踢出一腳、露出了那軀體後另一個敵人恐懼的臉,不作猶疑立即沖入那半鬼人懷中將月明插入喉嚨。拔出、隨後貫穿右側半鬼人的左眼、接著是左側半鬼人的右眼。將撲來的半鬼人膝蓋踢碎、又切過另一個半鬼人的脖頸。
劍術的鍛鍊從隨心所欲操縱呼吸開始。三分鐘吸氣、三分鐘屏氣、三分鐘吐氣。若做得到,便能夠以自己的精神控制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這一練習並不需要劍,可以一邊辦公一邊完成。隨時隨地都要心中有劍,這才是最重要的。
優安如同呼吸一般把握敵人的狀態、揮動手中之劍。我的眼耳不會放走任何敵人。月明則與我的手指無異。斬。斬。斬。刺。刺。刺。斬斬斬刺刺刺。通道中不一會兒便被累累死屍覆蓋。劍所能及範圍之內已無敵人。是因為恐懼嗎。半鬼人們架起帶刺的盾牌,與優安保持著五美迪爾的距離。
「……優安。」
「琺瑠,你退後。」
優安沒有回望。
在最前線奮戰至今的琺瑠不可能毫髮無傷。那鎧甲頭盔上所沾鮮血絕不僅僅是那些骯髒孽畜所流。到底受了多麼嚴重的傷,很想確認,但我不能回頭去看。琺瑠。若你受了重傷,我便無法再保持平靜。若我陷入憤怒、招式凌亂,你便難以從此逃脫。優安默念。我心澄若明鏡、靜如止水。我願以身殉義。義既在我心、此身便不頹、不亂、不碎。
「退下,琺瑠副長。這裡交由我來處理。」
「……全員、撤退。」琺瑠的聲音像是硬擠出來的,「快點!撤退!立即撤退……!」
很好。琺瑠。你一向不會做出錯誤的判斷。因為你很聰明,你總能明白我的打算,也理解在如今這個狀況下怎樣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只要這方法正確,不論如何、排除萬難也要將它辦到,你也會同意的吧。所以,我愛你。
隊員們陸續撤退。
優安將月明指向敵人,刀尖沒有一絲震顫。
琺瑠。
你離開的時候有沒有回過頭呢。
不。
想必沒有。
我是如此希望的。
「副長!」康拉德來到優安身側,「優安隊,將為您效忠直到最後~~!」
「既然這樣,」優安嘴角一歪,「就和我一起死在這裡吧。」
「正合我意!」感覺很奇怪,康拉德愉快地笑了。
「為了義!」這個聲音是三號隊隊員丹•喬伊科特。
「為了義!」同隊隊員阿蘭•布里莫茨。
「為了義!」同上艾米里歐•安德烈。
「為了義!」巴德伊•拿騷。
「為了義!」奧托•古雷安迪亞。
「為了義!」查德•斯潘塞。
「我們是為了副長!」拉夫雷西亞第三帝國卡雷那自治州出身的潘澤塔•「紅毛」•艾爾蘭蒂諾,總是和康拉德一起吵鬧,開朗豁達的男人。
眾人相視一笑,喬伊科特、布里莫茨、安德烈、拿騷、古雷安迪亞和斯潘塞依次改口
為『為了副長』。
「為了副長……!」大嗓門的道森•薩迪亞大叫。
「為了副長!」約翰•巴索。
「為了副長!」費爾南多•達爾塔尼安。
「為了副長!」伊安•卡茨。
「為了副長!」萊慶。
「為了副長!」傑弗里•塔奧。
「為了副長……!」幸司•庚是入團三個月後從後備隊中提拔上來的年輕人。在劍術上天賦過人但為人謙虛老實,為大家所疼愛。
「這裡只剩下像你們這樣的愚蠢之人了嗎。」優安輕輕一笑、並在內心嘲弄著沒有隱藏那笑容的自己,「——將這批蠢貨提拔上來作為左膀右臂的我,也是無藥可救啊。」
優安•桑瑞斯連同手下共十六人。
秩序守護者三號副長直屬隊、通稱優安隊在通道中用血肉構築出鐵壁。
敵人仍舉盾不動。
那就由我們來打破這一時的寂靜。
以我們的意志。
以手中之刃。
以這高呼。
「突擊……!」
「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
優安不需看著同志們的身姿、也不需傾聽他們的回應、不需要以任何方式了解他們的動向。沒有必要。這裡是必死之地。是終點。他們想必對此毫不恐懼,在這裡粉身碎骨也不會抱怨。不必對任何人再多說一言,他們直到斃命、直到無法再站立為止,都會為了義而戰鬥不息。因此優安集中在自己的戰鬥上。徑直突入敵陣,將月明滑入盾牌的間隙,刺穿另一側半鬼人的喉嚨,震懾住敵人隨後用肩撞開盾牌上的尖刺硬是擠入盾與盾之間,斬向半鬼人、半鬼人、半鬼人,突刺、切削。一旦有敵人倒下、必然立即會有別的敵人填上空缺。它們從一開始就沒有試圖與我們刀劍相斫。可能是得到了這樣的命令,不過說到底在這樣密集的隊伍中半鬼人所持的大號武器無法施展。它們只是用盾牌和身體試圖將三號隊推回去。為了破壞這一戰術優安在敵人隊列中撕開一個缺口殺入其中,總算是打散了敵人的陣型。
月明啊,義父啊。我不會請求您再借給我力量。您教導我的話語,就已經足夠成為我的力量。就算您已身死,您的意志仍如太陽在我頭頂閃耀。那光芒絕不會消退。我也絕不會讓它消退。為此我團必將不滅……!
盾。盾。盾。盾。盾。盾。敵人互相靠近將盾與盾密集排列。耍什么小聰明。優安一口氣衝上去用左手抓住盾牌邊緣。半鬼人似乎大吃一驚,不由收回盾牌,於是月明便藉由空隙刺入了半鬼人的口腔。半鬼人不知在想什麼咬緊了嘴。達古拉斯•多斯所鑄名刀、月明可不會輕易被咬碎。優安從半鬼人口中抽出月明,堪堪躲過某處襲來的帶刺長劍。同時持盾的半鬼人倒了下去,出現了一人站立的空間。立即大步上前、將月明嵌入右邊半鬼人的脖子,用肘擊上左邊半鬼人的側臉。正面的半鬼人架起盾牌直撞過來。
無法躲避。
空間狹窄。無處可躲。啊啊——
這就是界限。
我是到此為止,還是將其超越,前往另一側。
能前進嗎、不能前進嗎、可能嗎、不可能嗎——不是這個問題。
而是——我要前進嗎。
義父所在的地方。
品嘗過千萬回失敗的滋味、以為永遠也不可能到達。
即便如此我也前進過千萬回、並以此呵斥自己。
喂,走吧。
就是現在。
我要超越人的領域。
看見不可視之物、聽到不可聞之聲、飛躍無限高之壁、斬碎堅不可摧之物。
優安的肉體脫離了自己的意志、遵從著某種巨大的事物行動。優安對此毫不驚奇、也沒有一絲違和感。一旦超越了那界限,這身體便與空氣無異,感受不到重量和慣性。優安僅僅是一心揮舞著雙手、帶動著月明。握著劍柄的手中傳來抓著羽毛一般的手感。發出空間本身被撕開、割碎一般的聲音。月明描出的軌跡化作了雪白色的壓力波。那壓力波輕易地割裂一眾半鬼人手中之盾、連帶著藏身在盾後的半鬼人們也撕碎。優安迅速後退兩步,以月明擺出下段。
「——破天一流天技『殘空』。」
如今義父仍在遠方,遙不可及。這也是當然的。
即便如此,我是否也稍微靠近了一些呢。
優安回頭望了一眼。艾米里歐•安德烈和約翰•巴索倒在地上。阿蘭•布里莫茨、伊安•卡茨受了重傷。基本沒有輕傷或是無傷的人。
「副長!大家、還很有精神哦~~!」康拉德高聲大笑。
「雖然有人太累了先睡一會兒、沒事、過一會兒就起來了。」潘澤塔•「紅毛」•艾爾蘭蒂諾像是不服輸一樣也高聲笑道。
「Shya!」發出怪聲為自己鼓氣的大概是年輕的幸司•庚。
「不用你們提醒我。」優安緩緩吐氣,「直至我等盡數化為屍體,此路無一人可以通過。一步也不行。」
敵人再次行動起來。
身體突然變得沉重。
我之後還有幾次、能超過那界限到達另一側呢。雖然很想說無數次,但憑這天賦貧乏、欠缺磨鍊的身體,也就是兩次。最多、三次吧。
夠用了。
只要能爭取足夠的時間,那就好。
優安想要向前邁出一步。
敵人停下了。
「pound;σγΘд¥жζφψψψψψ……!」
不是共通語。感覺那根本不是人類的語言。
那傢伙將半鬼人們推開、擠開、踢飛、撞倒,走上前來。
皮膚深紅、毛髮則是艷紅。青色的眼瞳意外地漂亮、其中飽含著猙獰與狂氣、也蘊藏著狡猾和智慧的光芒。零散破碎的黑色裝甲服極為醜惡、在胸口和臀部的裝甲卻非常厚實。胳膊與腿雖然粗壯、卻也不算太誇張。該緊繃的地方肌肉都緊繃著。身體沒有偏向於力量、而是力量柔韌敏捷兼備。劍與盾與其他半鬼人一樣。不如說、是其他半鬼人學習他、跟從他才對。
「我zhi名wei,剛三郎。」這共通語雖然多少有些不自然,但在足以聽懂的範疇之內,「——生yu人he鬼人之間、鬼造族zhi族長。」
「請問這剛三郎找我有何貴幹。」
「一對一、勝負、wei我所望。」
「哦?」優安表情不變,「接受挑戰。」
「副長~~!」康拉德•亞瑟突然大聲高呼,正疑惑他叫這麼大聲到底想說什麼,他便送上了聲援,「加油啊……!」
真是不像話。
優安忍住沒有嘆氣。「康拉德,帶著大家後退。」
「了解~~!」
「那麼——」優安將精神集中在剛三郎身上,「——放馬過來!」
「HAHAHAAAA……!」剛三郎表情驟變,「hao膽量!kan我打到你ku……!」
在人與鬼人之間誕生的鬼造族。之前也聽說過有這種生物存在。果然就是半鬼人。其他的半鬼人容貌與鬼人相似、讓人感到強烈的獸性,而自稱族長的剛三郎則印象不同。如果除去膚色,幾乎看不出與人類的區別。在這艾爾甸,還有無數比剛三郎更像是野獸的人類——最初是這麼覺得的。
現在已經不這麼想了。別說是鬼人,那容貌、動作,都已和極度飢餓的猛獸無異。
剛三郎沖了過來。感覺上他的撞擊和斬擊是同時襲來。無法格擋。就算後退也無法躲過。不。實際上並沒有如此思考的空餘。優安的身體自己動了起來。向側面。旋轉著向左側。剛三郎好像從一開始就打算逼他這麼做一樣,徑直從優安眼前穿過。
腹底突然一涼。
沒想到。
「SYAAAAAAAAAAAAAAAAAAAAAAHHHHHHHHHHHHH……!」
「——哇……!」
「康拉德……!」
剛三郎猛然襲向聚集在優安身後的三號隊。首當其衝的是康拉德。康拉德立即揮劍試圖擋住剛三郎的棘刺劍、卻輕而易舉地被擊飛。不僅是武器、人也飛了出去。被打中了嗎。不清楚。優安的身體又一次自己動了起來。之前是利用一口氣蜂擁而來的半鬼人來讓自己超越界限放出了殘空。半鬼人們因為那一擊而膽怯、紛紛後退。而現在的
動作並不是在我預定之內,恐怕是身體徹底脫離意志的結果。
「剛三郎……!」優安狂叫著轉身奔出。剛三郎立即回身連續擊出棘刺劍。「SH……!」「——唔……!」優安用月明朝棘刺劍刺去,在刀尖一點集中的優安的全部力量、將剛三郎以怪力揮動的棘刺劍擊開。「MUO……!」「你竟敢……!」優安斬向失去平衡的剛三郎、剛三郎則架起盾擋住。還沒完。優安擊出二段突刺將剛三郎的盾牌擊碎,剛三郎身形一晃。「——NAH……!」「勁【kei】……!」優安緊攻而上。剛三郎向側邊一躍,試圖避過月明、卻差了一點,多少受了些傷。不過那傷很淺。既然他並不是人,這也是理所當然。那身體能力要遠超過人類。
不夠。
這還不夠。
如果不捨身放出必殺的一擊,就無法打倒他。
身體在顫抖。
優安向前踏出一隻腳的距離。「——憤……!」
月明在剛三郎的胸口割出了一道傷口。
還不夠嗎。不。
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
「『狂亂』……!」
剛三郎雙眼變色。並非是比喻,本是青色的眼睛,染上了不同的色彩。蒙上一層紅,變得近乎於紫色。
「IR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HHHHHHHHHHHHHHHHHHH……!」
來了。極快。從氣勢上感覺、要比之前要快出一倍。剛三郎的棘刺劍,從右從左從上方、連續不斷地襲來、快得讓人產生三個方向都有攻擊的錯覺。他的速度、我看得到。並不只是用眼睛看、還利用上了所有的感官。棘刺劍斬在了地板上、牆壁上、將它們擊得粉碎。而優安毫髮無傷。沒用的。你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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