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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章 第二位勇者,艾力歐特(2/2)

目錄

「……怪物。」

傳出某人如此憤恨的嘀咕聲。

「……餵。」

「只要不說話、就好了。不用過多久、就不會有聲音了……」

「什麼不會有聲音……問題不在這裡吧?這可不單只是誤解狀況而已喔。」

「沒關係。」

水明不確定自己是否多心,總覺得她俯首說出的話,語氣相當堅定。言詞間也參有一種順其自然的達觀感。

「……真的這樣就好嗎?」

「是的,不論是噁心的魔法師,還是遭人忌憚,都已經是家常便飯。在帝國——不對,不論走到哪裡,我都是這樣子。」

水明聽見莉莉安娜寂寥般的嘟噥聲,彷佛在訴說現實早就無可奈何。

「我隸屬的部門很特別,原本就容易遭人厭惡,再加上有我這種人出現,這樣也只是剛好而已。」

確實如此。軍隊內有特殊部門,而該部門遭人厭惡也算時有所聞。雖說軍隊內外的不滿越發強烈,不過一旦另有容易攻擊的對象出現,目光自然就不會聚焦在軍隊上。所以她才會隻身承受那些惡意的矛頭嗎?

水明的視線掃向周圍,發覺眾人全都如同面對某種棘手的野獸般,邊窺視她邊往後退。

有些人退到商店屋檐下竊竊私語,某些人則躲到建築物陰影下送出瞪人般的銳利視線。所有目光全都透露出輕視眼前之人的晦暗光芒,根本就不是應該用來看小孩子的眼神。

最後湊熱鬧群眾總算散去,承受住冷酷視線的莉莉安娜同樣打算退場。

「等一下。」

「什麼事?」

「你受傷了。」

或許莉莉安娜是被男子們的魔法攻擊到,頸邊有些許紅腫,恐怕是灼傷。水明迅速靠近莉莉安娜,手覆蓋於傷處。

「做什麼——」

「稍微安分點。」

水明手上冒出淡綠色的磷光漫天飛舞,光輝滿溢四周。是治癒魔術,發炎的皮膚在水明的治癒下徹底恢復原樣。

莉莉安娜猶如撫摸不可思議的物體般,摩挲起原先燒傷的頸部。

然後。

「……為什麼。」

「嗯?」

「為什麼你、要對我、這麼好心呢?」

「沒什麼,我只是個好管閒事的人,惹你不開心了嗎?」

「是的,非常不開心。」

肯定水明疑問的莉莉安娜流露出的,是類似憤怒的感情。看見她這副表情後,水明內心無可救藥地湧現出憐憫之情。

「你只要、像他們一樣、就好了。」

「要我輕視你?用那種眼神看你?」

「沒錯。」

「你真的希望我這麼做?」

「嗯……」

「其實沒這回事,對吧?」

「……」

莉莉安娜俯視地面沉默不語,肩膀無力垂落。

「一個人能回家嗎?」

「——請、請別把我當小孩!」

「這樣啊,那看來應該沒問題。因為我還有事,所以要先走囉。」

如此說道的水明邁開步伐,前往疑似遇見過犯人的場所。

……隨你、便。

總覺得從背後聽到這種嘟噥聲。

❖ ❖ ❖

「我回來了。」

水明結束毫無斬獲的現場調查後回到家中。或許是一邊思考的緣故而差點直接脫鞋,在前一刻停止動作,接著急急忙忙穿回鞋子。不經意往玄關深處望去,只見綻放溫暖橙色光芒的照明下,蕾菲爾正埋伏好在等他。

「歡迎回來。」

「蕾菲,你先回來啦。那你傻站在這邊幹麼?」

「我在等你回家。」

「等我?」

當水明如此提問後,蕾菲爾點頭並指向浴室。

於是水明心領神會般說了聲「啊」並頷首,看來蕾菲爾是要他準備洗澡水。

雖說帝國的水利設施整頓完善而能供水,但熱水則需要用到魔法。因此燒熱水不是由家人負責,就是要請專門人員。既然水明家有兩位精於魔術之人,燒熱水自然是采前者方式,而這裡燒熱水的工作幾乎由水明獨攬。

「不過有必要特地埋伏等我嗎?」

「嗯,因為帶貓回家所以全身都是貓毛。」

「這可真慘。」

水明看著走近自己身旁的蕾菲爾的慘狀,不論是衣服還是露出的肌膚,甚至是不輸給橙色燈光而耀眼奪目的紅髮,全都參雜著貓毛。看來她可能在小巷裡展開過一場誇張的格鬥,雙臂抱胸的模樣顯得有些狼狽。

「就這樣嗎?」

「……?其他還需要講什麼嗎?」

難道應該講一句慰勞的話嗎?當水明才正這麼想時,蕾菲爾稍微鼓起臉頰。

「呣呣呣,真是不知長進……要我把你也變成全身貓毛的人嗎?」

「我就免了,閣下。接下來我還得窩在研究室里製作各種魔術品,還要研究梅妮雅帶來的書……」

「不必客氣,我們不是夥伴嗎?就讓我們一起分享這種難為情的感覺吧。」

「你等等,稍微冷靜一下。」

儘管水明如此說道,但蕾菲爾似乎正在興頭上。

「水明這種退縮的模樣還真新鮮,實在太有趣了。」

「喂!別來玩我!」

「有什麼關係。」

水明隱約看見蕾菲爾「呵

呵呵」地從容笑容,高舉雙手比起萬歲手勢。看來她正摩拳擦掌準備抱住水明好把貓毛沾過去。就在此刻,玄關門開啟。

「我回來了。」

「哦,歡迎回來,救世主。」

水明對探訪完畢而回到家的翡露梅妮雅如此說道,原本躲在自己身後的蕾菲爾往前探頭,然後又若無其事地躲回後方。

「……請問怎麼了嗎?」

翡露梅妮雅還無法掌握情況而來回張望,並露出吃驚的表情。看來她很努力打探消息,不僅氣色顯得有點差,還隱約透露出一股疲憊感。

「水明,拿翡露梅妮雅小姐當盾牌未免太卑鄙了。」

「你一副誓死要把貓毛沾到我身上的樣子,還敢講這種話。」

「唔……」

看來翡露梅妮雅已經從一連串的言行舉止察覺到其中含意,於是送上譴責的目光。

「水明閣下……」

「呃,好吧,玩笑先放一邊。」

如此說道的水明輕拍一下翡露梅妮雅的雙肩。

「梅妮雅,從今天開始就讓蕾菲教你怎麼洗澡,如何?之前你說過不知道怎麼洗澡,然後就一直放著不管吧?」

「咦?泡、泡熱水澡嗎?我其實……那個……」

翡露梅妮雅聲音提高八度,並開始慌張地揮舞雙手。

「說得對,這是個好機會。就讓我盡情教你洗澡的好處吧。」

「呃嗚……」

聽見興致滿滿的蕾菲爾這麼說後,翡露梅妮雅則語帶哭腔。

由於厄斯泰勒沒有入浴的習慣,因此她對入浴一事似乎有所抗拒,至今總是頑強抗拒洗澡。雖說嘗試過一次應該就會改變想法,她卻因為偏見而堅持拒絕。

接著,翡露梅妮雅似乎想與堵住前後方的水明和蕾菲爾拉開距離,而往側邊退去。

「其實不必今天洗也沒關係吧,改天有機會再說。」

「你之前不也才講過一樣的話?」

「翡露梅妮雅小姐,同樣藉口第二次是不管用的。」

被兩人如此回話的翡露梅妮雅顯得狼狽,接著像是想到某種藉口般,以嚴肅的表情開口。

「老實說,其實是史丁格雷家有不能泡熱水的家規……」

「唔,是這樣嗎?」

對家規一詞有所反應的蕾菲爾,迷糊地聽信翡露梅妮雅幾可亂真的藉口,另一方面,對水明卻不管用。

「太天真了,梅妮雅。在我的世界可是有能看穿謊話的魔術喔。」

「太奸詐了!水明閣下世界的魔術簡直是詐欺!」

「果然是騙人的嘛……」

「啊……」

其實她明明可以再糾纏一陣子,只是本性耿直而沒辦法繼續撒謊。

「翡露梅妮雅小姐真是不見黃河不死心,你就棄械投降和我一起去洗澡吧。」

「那順便麻煩你燒熱水了。」

「怎麼這樣……」

被興致勃勃的兩人包夾的翡露梅妮雅無處可逃,確認過前後門之後只好死心,沮喪地垂下肩膀並被蕾菲爾拉走。

……不久後,煩惱該把貓安置在哪而挑選地點的水明經過浴室附近,正好聽到從更衣間傳出衣物摩擦的聲響。看來是熱水已經燒好,準備要下水洗澡。

就在此刻。

「什麼!」

「……怎麼了嗎?蕾菲爾。」

更衣間傳來蕾菲爾的驚呼聲,緊接著是翡露梅妮雅感到不可思議的詢問聲。當水明心想到底是哪裡有問題時。

「好、好大……」

「啊?」

「唔,可能比我原來的樣子還大。」

水明心想,究竟是為什麼如此飽受衝擊。翡露梅妮雅似乎有所領會般說道。

「……?雖然我不太清楚,你是在說胸部嗎?」

「沒錯。你到底是吃什麼才發育得這麼好,翡露梅妮雅小姐。」

「不,我沒特別關注這點。」

「你是想保密嗎?這可對你沒好處喔。」

「沒問題,蕾菲爾長大後也會變大。」

當翡露梅妮雅溫柔開導蕾菲爾後,她忽然被激起不服輸的情緒而大喊。

「我、我要是變回原本的樣子……那個,雖然還是沒你大……」

「原本的樣子……嗎?從之前好像就一直聽到你這麼說,請問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老實說,現在我這副小孩子的模樣並非我原本的姿態,實際上我身高比你高,年紀也比你長。」

「咦,這個……」

聽翡露梅妮雅發出困惑般的聲音,蕾菲爾有些惱怒。

「你不相信我的話嗎!」

「咦?不,沒這回事。我相信蕾菲爾的話,只要時間一久,你一定就會長大。」

「你根本完全不相信嘛!」

看來只要一天不變回原本的模樣,到頭來還是誰也不會相信。聽見「唔呣呣」這種不滿的聲音,水明腦中不禁浮現蕾菲爾鼓起臉頰的模樣——

「……站著偷聽好像不太好。」

沉溺在聆聽兩人對話的水明,事到如今才注意到自己實在太不知好歹。於是,就在他準備迅速離開現場時。

「翡露梅妮雅小姐,抱歉,你等一下。」

「什麼事——呀啊!」

「唔,這彈性真有破壞力……」

「請、請問你在做什麼!請別整隻手抓住!」

「不,我只是稍微稍微調查一下……嗯?」

「這、這次又怎麼了嗎——咿!」

「翡露梅妮雅小姐,腰部能擠出一點贅肉呢,這會不會有點糟糕?」

「不、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就、就叫你別逐一捏過啦!」

「抱歉,恕我失禮。」

兩人赤裸裸的對話水明聽得一清二楚。

「…………二、三、五、七、十一。」

於是他一邊數起質數,同時滿臉通紅離場。

❖ ❖ ❖

兩人處於黑暗之中。

身材矮小的人影與高䠷的人影,身穿乍看之下甚至無法與周遭黑暗區分的長袍。飛翔般地移動於靜謐的街道,彷佛將黑暗與黑暗縫合起來般。隱藏氣息並提高神經敏銳度尋找獵物的模樣,無疑是獵人。

矮小的人影忽然停下腳步。動作簡直像打算正面對抗牛頓定律一般,停止大方描繪出弧形的跳躍,以不打破寂靜的方式降臨於石磚上。

「……怎麼了?」

「不,沒事。」

緊追在後的高䠷人影駐足身旁。而矮小的人影給予疑問的答覆,或許並非真實。因為他之所以停下腳步,是為了找出原先在圍牆上的生物。不,或許是因為自己被別人發現的緣故。

該生物端坐於比周圍更高的位置,瞳孔睜得圓亮且炯炯有神地凝視自己。是貓,住在帝都的野貓,兩道連自己都難以分辨是否為黃色的光芒捕捉到自己。

「喵。」

鳴叫一聲。這究竟代表什麼意思呢?貓以長著看似相當柔軟毛皮的四肢站起,悄然無聲地離開現場。

高䠷的人影按住肩膀。

「走了。」

「……好的。」

簡短表示同意,接著如追隨高䠷的人影般移動,當然是為了去達成目的。這次的目標據說接下來會經過高級住宅區邊緣。情報來源是身後之人。沒錯,高䠷的人影總能帶來準確到恐怖的情報,至今為止他們都以此為依據達成目的。想必是因為他有凌駕於帝國情報部的情報網。

這次的目標,是先前因為無關者介入而遺漏的對象。

「就在這附近,去鋪網。」

矮小的人影聽到這句話後毫無抗拒地頷首。緊接著依照要求迅速編織術式,並開始詠唱咒文。

「喵。」

「——!」

由於出乎意料的時機傳出鳴叫聲,矮小的人影后背因驚嚇而顫動。緩慢回過頭後,只見貓坐在自己背後。或許貓是無聲無息逼近,彷佛挨近建築物牆壁般,如同先前的貓一樣緊盯著身材矮小的人影不放。直勾勾的目光,簡直像在仔細監視他們的動向。前腳還纏有深色的碎布,是家貓嗎?

矮小的人影暫時停止行使魔法,朝貓踏開一步。然而貓卻不為所動,僅拚命睜大雙眼望向他們。再踏出一步、兩步後,或許貓總算察覺到危機,最後做出類似打哈欠的舉止後,便背對他們離開現場。

(……)

到底是怎麼回事。矮小的人影完全不知道貓在想什麼,決定重新

打起精神,繼續行使暗魔法。那是覆蓋周圍光線,弱化視覺的術式。如此一來,撇除微乎其微的偶發意外,標的理應無法離開該區域。

不久後標的現身,或許是飮用含酒精的飮品而腳步不穩,連踏入黑暗領域也沒察覺。看來這次的工作很簡單,只是對一名醉鬼行使魔法的瑣碎工作。就如同對其他人的做法一樣,對這名男子同樣施展暗魔法即可。

然後事情很快就會結束,只會有一名失去意識的可恨貴族倒在石磚上。

……這下子又能摘掉一棵令人憂鬱的嫩芽。還差一點,只要再重複幾次這種事,就能徹底剷除那個人未來道路上的障礙。

不知不覺間心安般吐氣後,當矮小的人影轉身之際。

「——果然被搶先一步了嗎?」

某道人聲開口搭話。

❖ ❖ ❖

「……」

受人聲誘導而轉頭後,發覺前方有一名男子。年紀約十來歲後半,中等身材。乍看下散發出隨處可見的氛圍,卻又是一身從未見過的打扮。比對方出聲慢一步,高䠷的人影也朝男子走去。

——為什麼?

事已至此,占據自身腦海的卻是混亂。為何這名男子如今會在這裡。

在執勤室相遇,徘徊於帝都市區的男子,水明•八鍵。

簡直像來到此處才是他的目的——講出這種話,並露出抵達之際儼然為時已晚的表情、露出簡直像是為了阻止他們達成目的才現身的表情。同他們一樣伴隨黑暗現身的他,背後有一道熟悉的嬌小人影,還出現一位沒見過的銀髮女性。是預料外的闖入者。儘管不曉得理由為何,但無疑是來逮捕他們。然而,既然事情已經辦完,就沒必要理會對方。不過,既然被對方看見,放任不管就絕非良策。

「……之後交給你了,一個人能辦到嗎?」

「可以。」

高䠷的人影道出一句意思要自己解決對方的話後,矮小的人影便答應他。

「啊——等等!」

察覺到對方打算逃跑的銀髮女性高喊,接著對水明•八鍵使眼色。然而,他卻斜眼望向高䠷的人影與黑暗同化,表示沒必要追趕般瞥了一眼昏倒的貴族。

「沒關係,別深追。這位大叔就拜託你們倆了。」

「好、好的。」

當她答應後,便與水明•八鍵的旅伴,紅髮的少女一起跑到男子身邊。

「——那麼,事件的犯人就是你沒錯吧?」

「……」

「不講話我就當你默認囉?」

自己沒打算答話,畢竟與水明•八鍵是曾經交談過的關係。即使以魔法改變音色,不時還是會出現被人察覺的情況。如果是詠唱咒文那種言語間包含神秘在內的情況,自然另當別論,但眼下自己不會犯那種愚蠢的錯誤。

在這段過程中,水明•八鍵緩緩舉起手臂,隨即做出彈響手指的動作。那是——當時破壞魔法師公會的術師持有的魔杖的招式。也不知道原理為何,在彈響手指的同時,便會發動如空氣爆炸般的風屬性魔法。看似單純,卻是高度魔法。詠唱與鍵言也是如此,重點是構築術式至發動為止的時間相當短暫,看來是考慮到實戰才創造的可怕魔法。之所以緩慢舉起手臂只是想妨礙自己的計算,實際上一切都能在一秒內結束,若無法事前察覺,迴避與防禦都僅能仰賴感覺。

——啪嚓。

「……唔。」

為閃避而往側邊跳躍,身旁的空間卻幾乎同時炸裂。不過,效果似乎僅影響到視線與手指交錯的直線上的物體。若非以前就看過,自己大概早就被打倒。但現在不該讓這些雜念盤踞心頭,看穿自己失去平衡的水明•八鍵已經從地面奔馳而來。速度很快,明明並未特別用魔法進行強化,奔跑速度卻十分驚人。

「變質、凝固、成就技巧【Permutatio.Coagulatio.Vis Cane】。」

在奔跑的過程中,水明•八鍵嘴裡吐出水銀武裝化這聲低喃的瞬間,從手中的試藥瓶倒出的液體,由前端分成兩半並變化為金屬杖。銀色金屬杖旋轉的同時,附近傳出咻咻這種散亂且如鞭子般的風切聲。前端準確朝向自己,狂奔而來的速度沒有一絲減緩。明明是魔法師,卻習於戰鬥到恐怖的程度。

自己面對這樣的水明•八鍵,開始編織起暗魔法。

「黑暗啊,望汝剝落覆於天際之帷幕,挽開、敲擊、打擊、擊潰吾敵,使其墮於地面。跪拜於吾身前之際【Darkness】,一切將為黑暗所擊潰【Panisher】。」

黑夜全體化為異質黑暗擴散於天幕。覆蓋般延伸的暗幕,猶如要親身壓死正下方的一切事物。當自己打算制止宛如受疾風祝福的男子之際,他立刻毅然往旁邊衝刺,岌岌可危地從邊緣擦過。就在自己想操控暗幕纏住他時,他卻簡直像被某個透明巨人只手抓走般彈飛出去,於黑暗的鐵錘下,以違反大自然法則般的反彈動作進行迴避。水明•八鍵在徹底失去平衡的姿勢下安然無恙著地,露出的表情卻是詫異。

「喂,那是什麼術式?」

自己自然不會答覆他那責備般的質問,然而其身後的銀髮女性卻揭開自己行使的魔法的真面目。

「水明閣下!是暗屬性魔法!而且還相當強大!」

「暗、屬性……?」

看來眼前的男子,水明•八鍵是初次見識暗魔法。只見他露出彷佛聽到胡言亂語般的疑惑態度,似乎不太清楚何為暗屬性,既然如此,對自己來說正是絕佳良機。

當自己如此思忖時,只見他的嘴巴動起來。

「——吾之刃化為不可視之物,然則以堪比鋼鐵之銳利擊沉吾敵於血泊中【Et factus invisibilis Instar venti】。」

當其腳邊形成魔法陣的同時,撕裂耳膜般的聲音響起。與剛才金屬杖捲起的風切聲不同,混入黑暗中的聲響宛如改變夜晚冰冷的空氣成為太刀風一般,充斥一股打磨過的銳利感。看來此處有一柄虛空之劍,只是不論如何定睛凝視都不得而視,看來並非單純因此劍被黑夜隱蔽之故。既然原本就看不見,那就只能去感受。自己立刻聚精會神,嚴密觀察周遭。然後,閃開。並非閃避劍擊,而是以閃過飛來箭矢的動作迴避。閃過一次後,後方地面頓時出現斬擊痕,並重複數次。

然而就在水明展現如此機敏動作的途中,竟然又開口。

「——火焰集結,宛如魔術師嘶吼之嗟怨【Fiamma est lego vis wizard】。」

嘴裡編織的咒文果然是未曾聽過。既然如此,自己也來。

「——黑暗啊,汝等幻惑一切擾亂一切,如見奇貨般誘惑一切。黑蛇將引導普世眾生邁向毀滅。纖弱黑暗亦然,臻至毀滅之黑暗則過於龐大【Hand of Frenzy】。」

編織咒文。這是特製的魔法,是用暗屬性創造的原創魔法。利用暗屬性的特別性質令對手的術式不安定,使原本能引發的現象變得不確切。不確切的魔法不是不發動,就是變成引發其他現象,再來則是反彈回對手身上,不論是何者,只要看穿並調整為會反彈回對手身上的術式,就能直接給予對手沉痛打擊。

理應如此才對——

「——合音【Resontur】!擾亂安寧且呼喚不和之聲響,變幻為搖擺不定之物而隨風鳴消逝【Illi qui flagitant Discordia et lost in Ventum】!」

水明•八鍵中斷原先詠唱的咒文,硬是改為詠唱其他咒文。

「調律風【Harmonies aeolia】!」

——Harmonies aeolia,當該詞彙乘風而來時,確實產生某種變化。

「什麼……!」

模擬蛇的黑暗纏上飄浮於半空中的魔法陣的瞬間,暗蛇與魔法陣一同發光後潰散。四分五裂如碎紙片般彈開的光粒所照亮的,是那名安然無恙的男子身影。

平安無事,代表他剛才完美的防禦。但是這不可能。所謂魔法,全是由元素來承擔發動時所需要耗費的工夫。正因為如此,魔法師使用的所有魔法,總會有術者的意識並未介入的部分,因此術者不可能完全掌握魔法。雖說水明•八鍵使用剛才使用的魔法有利用到這點,卻沒有前述現象,難道他的魔法並未透過元素嗎?若真是如此,代表那名男子能精準控制自身使用的一切魔法——換言之,那名男子使用的並非透過

元素所發動的魔法。

當自己仍為驚訝所淹沒時,水明•八鍵猶如要甩開殘餘魔力般,揮動赤手空拳的右手。

「……事象攪拌。」

「……?」

「是你剛才利用的魔術法則。雖說的確是沒完美運用就是了……真是的,明明就不曉得魔術概論,還真有一套。」

以不屑口吻所吐露的惡言,看來是他獨特的讚美方式。

緊接著寒氣占據周遭。或許他已經徹底視自己為敵,不僅眼神變得銳利,威壓同樣增強。當他打倒魔法師公會的術師時,自己也曾這麼想過,水明•八鍵果然是相當厲害的術者。能短時間內發動高難度魔法,連對手控制的魔法都能奪取並為自身利用。其實力應該足以匹敵十二優傑,甚至在其之上。

「第一、第二城牆,局部展開【Primum Secandum excipio】!」

「——?」

空中浮起金色魔法陣,簡直像保護他的盾牌。

水明•八鍵動身。對他緩慢踏步的動作有所反應,當自己打算退後時,或許是動作被看穿,他以初速不可能達到的加速度縮短距離。

自己不太擅長接近戰,因此嘴裡迅速編織咒文。水明•八鍵的手指彈響,他似乎察覺到有某種不好的事物存在,而急於脫離現場。

反應真快。趁術式才剛開始構築的階段就毫不猶豫展開迴避動作,他究竟是磨練出怎樣的感官,反應幾乎等同預知的程度。

然而就在自己如此思索的過程中,竟看見他已經準備採取對策。

再度有魔法陣浮在半空中,而且不只一個——不對,不只一種類。

二重詠唱。不對,那是——

「光輝術式。轉寫至十二號,發動【Ad viginti transcription invocatio Augoeides】!」

「——唔!」

並非光屬性的光槍宛如驟雨般襲來。濃密魔力分配給術式,並化為攻擊手段。何況他還準備複數同樣的魔法,並且同時啟動,簡直是怪物。自己勉強才能閃過從側邊撲來的光雨,閃避後,還必須轉為反擊。沒錯,礙事者必須全部打倒,一切都是為了那個人,所以才無暇顧及自身安危。縱然鑽到對方懷中是何等危險的行為,自己依然看準如煙霧般飛揚的石磚粉塵與碎片在眼前緩緩散去,鑽動般朝他奔馳。但或許是看穿這點,眼前的水明•八鍵曾幾何時將金屬杖轉變為劍的造型。

照這樣下去,黑檀手杖的前端即將撞擊到劍身。自己在劍技方面因為總是觀察那個人,所以在應對上頗有自信,畢竟那個人的劍技在帝國內也無人能出其右。但水明•八鍵的劍卻是別具一格。劍即使被手杖打飛,也出乎預料地並未脫離控制,而是如行雲流水般流暢描繪軌跡,使出第二發攻擊令手杖前端彈跳,再順勢於手中轉一圈銳利的劍鋒,耀眼地描繪出圓形軌跡。

魔法陣,浮現出的魔力光所產生的光輝為赤紅,是炎術——

等察覺時魔法陣已然完成,朝自己揮來的劍鋒映入眼眸中。好不容易閃過瞄準肩頭的刺擊,但魔法卻得另當別論,在這種情況下沒有防禦手段。該怎麼辦?開始能從魔法陣感受到熱氣,看來是火屬性魔法。是繼光之後能妨礙黑暗,以強大威力自傲的屬性。

「——唔!」

一邊考慮著熱與疼痛可能襲向身體,同時咬緊牙關並投身於石磚地板上。自己順勢以受身形式在地上翻滾。論及自己的情況——火焰僅擦到長袍且幾乎沒受到傷害。由於是急速發動,魔法水準比剛才任何一種都要低幾階,而自己則因儘管不成熟,卻擅於臨機應變的身體能力得救。

銀髮女性對水明•八鍵說。

「我來掩護……」

「沒關係,話說那位大叔和蕾菲就拜託你了。要小心周圍的魔力與事象變化。雖然不明顯,但這個人正往旁邊擴張自己的領域。」

「這是……」

銀髮女性環視四周,不久後眨一下眼,再豁然開朗般睜大雙眼。其雙眼捕捉到的,肯定是與墜落於夜晚的暗幕有所不同的,異質的黑暗。

而水明•八鍵或許同樣察覺到隱藏於黑夜的黑色霧靄。真不愧是他,明明自己打算在不知不覺間使其埋沒於黑暗之中,沒想到竟然能注意到這點。不過縱然是能奪取對手魔法的他,似乎也無法干涉不認識屬性的魔法。被暗魔法製造出的霧靄所暈染,月亮如今也會被錯看為沒有半點瑕疵的黑珍珠。察覺到周遭異變的女性一點頭回應水明•八鍵,暗魔法就立刻編織完成。

「——黑暗啊,為展現汝之力量,自隱藏汝身之混沌匍匐而出。我既不報復,亦不憤怒。因此——」

詠唱並加上能強化暗魔法的禁斷言詞。

「奧爾戈,魯丘拉,勒格亞,賽肯特,萊畢耶拉爾,貝巴倫……僅僅放任黑暗的怒火【Retaliation Hatred】。」

「第一至第四城牆,全城防禦【Primum ex Quratum excipio】!」

水明•八鍵將先前的金色魔法陣展開為重疊的半球體。暗與光衝突,旋轉的魔法陣發出尖銳聲響與刺眼光芒,以防禦為數眾多的帶狀黑暗。

「唔——」

水明•八鍵口中溢出微弱的苦悶聲。從金色防禦陣暈染開來的黑暗,匯聚至他的左手臂。能目睹他鼻樑滴落的冷汗,就是威脅到其安危的證據。成功了,自己的攻擊第一次穿過他的防禦。

但即使經過好一陣子,也不見水明•八鍵倒下。承受此等威力的暗魔法,照理說不論是誰都會因劇痛、蟲子攀爬般的倦怠感,以及侵蝕神經的絕望而猙獰地慘叫才對。但水明•八鍵依然立於原地,並一個勁地注視自己。

「你……」

頃刻間講出的話語,是面對敵人的憎恨嗎?然而他對自己說出的卻是……

「你就這樣操縱這種玩意兒嗎……?」

猶如憤怒與類似哀傷的情感,僵硬攪拌下產生的疑惑。

……事到如今還會有人這麼問嗎?自己是暗魔法的術者,操縱侵蝕己身的魔法,理所當然地去擊沉可能會成為那個人的障礙。對自己而言,這是天經地義、非做不可的事。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那個人——

——為了保護那個人,自己卻傷害了他嗎?

「——?」

自己察覺到了某件事。沒錯,這是自己不能跨越的一線。

這個人是誰?這名男子並非會威脅到那個人的貴族。那自己又是為什麼打算依照指示解決他?水明•八鍵,不論自己如何施加威壓,不論如何展現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圍都不曾畏懼的男子。那人以柔和的嗓音搭腔,顧慮置身於孤獨中的自己。而自己不僅對這種人做出這種事,甚至對他施展能輕易奪取人命的危險暗魔法嗎?

「喂,等等——!」

回過神後,自己早已朝著與他所處位置不同的方向奔馳。

❖ ❖ ❖

儘管水明受到對手的暗魔法攻擊令人意外,但身材矮小的人影已經於黑暗中跑遠,於是翡露梅妮雅與蕾菲爾立刻趕到水明身邊。

「水明閣下!」

「水明!」

「……」

水明一邊承受兩人的視線,同時凝視頑強纏繞於左手臂上的黑色霧靄。此時翡露梅妮雅對他說道。

「請、請問你沒事嗎?看起來像是承受了剛才的暗魔法攻擊……」

「嗯,是受到攻擊了,穿過城牆直撲而來。」

語畢後,水明讓翡露梅妮雅看見前一刻為繼續行使魔術而伸出的左手。儘管手套與袖口沒有任何異樣,但穿透城牆的黑色霧靄纏繞於手臂與手掌,該部位泛黑且猶如失去水分般產生皺紋。

「這、這是?」

「中招了。恐怕是在攻擊星光體中屬於威力相當強大的一類。所以不僅是精神外殼,連肉體都大幅出現影響。」

當水明如此說道並露出嚴肅表情時,蕾菲爾踮起腳並窺視水明。

「你沒事吧?」

「繼續放著不管就會潰爛。」

「你、你說什麼!」

「這、這這這這這不是很嚴重嗎!快、快用回復魔法!不對,說起來這是能靠回復魔法治好的症狀嗎!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聽見水明彷佛事不關己的發言,蕾菲爾揚起驚訝的呼聲,翡露梅妮雅則慌亂到失去理智,四處亂跑左顧右盼,淚眼盈眶且胡亂揮動雙手的模樣,讓人簡直想問到底誰

才是被害者。

「喂喂,梅妮雅你冷靜點。」

「這要我怎麼冷靜!應該說,為什麼水明閣下能這麼冷靜!」

「對啊,水明!手臂壞死可不是小事!」

「沒事啦。只不過是因為星光體受損,所以沒辦法立刻復原而已。」

「是這樣嗎?」

水明聽見蕾菲爾確認的提問後頷首,於是翡露梅妮雅誇張地吐出放心的嘆息。即使出現皺紋,外觀看上去很慘烈,然而實際情況——倒也不能說不嚴重。在星光體受到痛擊的當下,或許就足以稱為重傷。由於並非尋常傷勢,因此恢復原狀需要相對較多的時間。看來暫時無法以左手作業。

當水明再次望向左手臂時,巡邏的警笛鳴響。

「……是憲兵呢。」

❖ ❖ ❖

經過動作慢上好幾拍的憲兵們盤問的不久後。

儘管水明等人做好覺悟,會被抵達的憲兵們麻煩地質問為何會在現場,但憲兵們似乎明白他們的隱情,因此盤問意外很快就結束——而現在。

只擷取必要資訊而簡略報告過後,其餘就不打算多管的憲兵們,放任水明等人擅自進入事發現場調查。沒想到他們竟然會被憲兵們視而不見。

水明不經意望向憲兵們。儘管看上去很匆忙,但調查當然是毫無斬獲。他們果然也沒能理解暗魔法,最後抵達的魔法師公會的顧問,同樣僅能一個勁搖頭。

在這段過程中,於後方封鎖現場的憲兵集團忽然一陣騷動。不出多久,憲兵們的人牆分開,一名穿軍服的男子從中通過。

「——真是巧遇。雖然我聽說與勇者較勁的人在現場,但沒想到居然是你。」

是水明聽過的聲音,外表當然同樣有印象。現身之人,是前幾天在找圖書館的路上帶走莉莉安娜的男子。

「我記得……前幾天我們才見過。您看起來應該是帝國軍人,請問為何會來這裡?」

聽水明如此詢問後,男子面不改色地闔眼。

「這點你沒必要知道。如今你需要做的事僅此一件,就是告訴我剛才這裡到底發生什麼事——水明•八鍵。」

自己的名字或許是被莉莉安娜提起過吧。水明沐浴在近乎命令口吻的言詞下,邊整理儀容邊重新提問。

「恕我失禮,請問能請教尊姓大名嗎?」

「帝國軍通訊上校,羅格•贊德克。」

或許是聽過這名字的緣故,蕾菲爾驚訝蹙眉,並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嘀咕道。

「七劍、之一……」

❖ ❖ ❖

在魔力燈下彷佛要深深烙印於眼帘內的橙色背景中,許多人影忙碌移動著。

讓正好在場的水明等人回去後,羅格在昏睡事件現場凝視著正窮於調查的憲兵們,身穿軍服的嬌小人影在他面前現身。

「——你剛才去哪裡了,莉莉安娜。」

聽到羅格頭也不回的詢問後,莉莉安娜表現出恭敬的模樣說道。

「我稍微、去吹一下晚風……」

「我應該提醒過你沒事別外出吧?」

「非常、抱歉……」

聽到羅格斥責般的言詞後,莉莉安娜似乎變得更為嬌小。莉莉安娜在他面前縮起身子到幾乎會讓人產生此等錯覺的程度,於是羅格依然面不改色地說道。

「算了,關於現場狀況呢?」

「我從憲兵那邊、聽說過大致上的情況,已經有所掌握。」

「是嗎,憲兵們的情況在你眼裡看來怎麼樣?」

「還是、老樣子。雖說犯人的目標,是風評不良的貴族,卻不好好調查而埋首於玩牌,現在甚至還圍繞在勇者身上,好像是在打賭最後的結果。」

「風評不良……嗎?」

聽羅格很不像他平時作風地復誦,於是莉莉安娜頷首。

憲兵們依舊是老樣子,在查案上拿不出幹勁。這也莫可奈何,畢竟帝國高層與救世教會越是積極介入,就越只會削弱憲兵們的幹勁。

而最近參與搜索的勇者也沒能有效利用憲兵們,總是出事後才來處理問題。因此對自己而言,不論是勇者或貴族都構不成威脅。

他們根本構不成威脅——沒錯,一臉若無其事回歸現場的她是這麼想——

「這對我來說或許正好,但拜此之賜,最近周遭也相當吵。」

「上校……」

莉莉安娜這聲嘟噥,難道是因為該事件的弊端令他煩惱嗎?

沒錯,因為不論是今天她打倒的貴族,還是至今為止打倒的貴族,全是從平民晉升為貴族並且看羅格不順眼的人。如果只是看不順眼倒也罷,還儘是一些打算陷害羅格,設計圈套,害她不得不去收拾的人。若總是這些人連續被捲入事件,想必也會出現某些胡亂瞎猜實情的人。

這樣做是有弊端沒錯。儘管如此,若畏懼這點而疏於排除這些傢伙,總有一天羅格會被這些貴族們的嫉妒與眼紅所淹沒,進而被壓垮。

因此,即使自己會有任何萬一,只有上校,沒錯,只有撿到自己並養育長大的養父必須捨身保護。但即使當她如此下定決心,另一方面內心同樣對羅格謝罪時。

「莉莉安娜。」

「我、我在。」

埋首于思考中的莉莉安娜忽然被喊到名字,因而表現出恍神的醜態。但羅格並未責備她,只是凝視著簡直像有誰消失不見的方向說道。

「關於之前你提到的水明•八鍵。」

「那個男的、怎麼了嗎?」

「我想要那個男人的情報,接觸他進行調查。」

聽到養父兼長官的男子所下達的命令,莉莉安娜詫異反問。

「你說水明•八鍵嗎?」

「沒錯。看來他似乎有接觸到事件的犯人,只不過他表示是搜查中偶然發現的。」

「那個、上校、認為他是犯人?」

「我是不這麼認為,但很在意。」

「……我明白了,上校。」

如此宣告接受命令的言詞後,莉莉安娜追隨羅格邁入正在進行調查的憲兵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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