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追求神秘之人(1/2)
哥雷姆被破壞數日之後。在王城加美利亞已經夜深人靜的時候,菲爾梅妮亞現在正緊緊地跟蹤在一位少年的身後。
專門針對他秘密行動的規律,特意選擇了今天這個時機。為了給肆意在加美利亞遊蕩、進而連國王的權威都蔑視的少年降下制裁的鐵錘,菲爾梅妮亞就這樣不遠不近地緊緊跟著。
當然就像往常一樣,水明對此完全沒有注意。不可能注意得到才對。為了不讓一絲蹤跡傳到他那裡,在跟蹤的過程中使用風魔法、將腳步聲和熱氣甚至是自己微弱的呼吸都隔斷。使用了像這樣的隱秘行動的術式的話,就算再敏感的人也絕不可能注意得到。
眼前的少年,在毫無亮光、仿佛被封閉在黑暗中的道路里毫不迷茫地前進著。然而,他今天要去的地方卻似乎與平時不同。但他卻依然像往常一樣,穿著被他們稱為「學生制服」的上衣,漫無目的地走著。儘管仍不知道他要去往何方,但今天就這樣亮出身姿,然後對他施予相應的制裁。正當菲爾梅妮亞這樣思考著的時候。
「——滋!」
菲爾梅妮亞的眼前突然映出了人影。這出乎意料的狀況讓菲爾梅妮亞小小地嚇了一跳。在如此寂靜的夜裡,難道還有誰會出來遊蕩嗎?可是為了自己稍後要做的事情,今晚值夜的人都已經安排他們去睡覺了,他們應該不會出來才對。那麼到底是誰?
稍稍向人影的方向查探,但是那裡什麼人也沒有。看起來只不過是自己的錯覺罷了。不過說來也是,在這樣草木寂靜的夜中還出來走動的人,一般來想除了衛士就沒有其他人了。
於是,再一次將視線投向了水明的方向。
「……消失了、怎會?」
水明已經不在那裡了。僅僅是稍微將視線移開一下,水明的身影就突然間消失了。
菲爾梅妮亞覺得很不可思議,按那個步行速度的話應該還在前面不遠才對,但是就算看向通道的最深處,也沒有發現他的身影。
不過,如果說看不到了的情況下應該怎麼做的話,只要將他再找出來就好了。
這麼想著,菲爾梅妮亞在身體中聚集起魔力,編織出風的魔法術式。
「——風呀,成為吾之僕從,將吾所欲知之事傳達於吾吧。Wind Search!」
被施行的是使用風來進行探查的魔法,是一種通過風來感知自己想要知道的情報的術式。
很快,風就把「卡茨卡茨」的以一定的規律響著的水明的腳步聲傳到了菲爾梅妮亞耳中。現在還不是很遠,菲爾梅妮亞急忙向聲音的方向走去。
「那邊是……咦?」
聽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菲爾梅妮亞不由得小跑起來,她注意到了某件事情。
(等一下,這前方的是……)
然後,注意到了水明意欲前往的地方,不禁再度怒火中燒起來。
是的,如今他去往的場所,被稱為白亞的庭院。這是王城加美利亞內部的一座庭院,是加美利亞中僅次於謁見大廳的最高規格的場所。
那裡是只有少數人才被允許入內的、供國王用來度過其極少數的私人時光的聖域。
就這樣私自擅闖進去是何等的褻瀆。已經無法原諒了。就這樣,菲爾梅妮亞心中的怒意不斷高漲起來,她懷抱著盛怒、在石板上踏著響亮的腳步追了上去。
越過石板的路面,穿過小小的庭院,菲爾梅妮亞不斷向著前方。
菲爾梅妮亞一邊發誓一定要將這份怒氣狠狠地傾瀉在少年身上,一邊通過了最後一段通道。
讓寄宿在身體中的魔力沸騰起來,少女沖了出去。緊接著,突然迎面而來的燦爛星光與月光,瞬間眩花了眼睛。
——然後、一位將身體包裹在漆黑大衣中的魔法師出現在了眼前。
在白亞的庭院中聳立著的高大方尖碑旁,背對著身後如同寶石般閃耀著、仿佛要從天空中傾瀉而下的星河,八鍵.水明站在那裡。
以向著天與地的盡頭無盡延伸的青黑色蒼穹為背景,在懸掛於夜空之中的巨大月亮的映照下,少年靜靜地佇立在夜色中。
不知何時,原先少年身上隨意穿著的外套,此時已經轉變成了擁有著優雅的黑色、整齊華美且一塵不染的正裝。讓人不由得懷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哎呀哎呀,鬼鬼祟祟地跟在別人身後,我可不認為這是什麼好興趣喲。做這樣的事真的好嗎?這樣做簡直就和不明事理、可憐而愚蠢的跟蹤狂一樣了不是嗎?」
在他的嘴角上懸掛著無畏的笑容,少年用仿佛從一開始就已經看穿了這邊的行動一樣的諧謔語氣對著菲爾梅妮亞說道。
那份態度,簡直就像是在嘲笑不知該去往何方的迷路孩童一樣。
「……難道說、察覺到了嗎?」
「算是吧。像那樣子在身後鬼鬼祟祟地徘徊的話,就算想不注意到都不可能的吧。」
「……!」
對於菲爾梅妮亞的發問,水明爽快地回答著。跟蹤的事情看來確實是敗露了。
沒想到,居然擁有能看破如此完美的偽裝的辦法,菲爾梅妮亞驚呆了。
那麼現在大概自己已經是完全失算了吧。包括對自己跟蹤的引誘在內,一切都是他早就計劃好的行動。
菲爾梅妮亞狠狠地咬緊了牙關。
被想到被任人擺布居然是那麼令人悔恨的事。初次品嘗到的屈辱,令她的怒火猛烈地燃燒起來。
因自己被引誘了這份無法讓人大意的現狀,菲爾梅妮亞一邊警戒著一邊向面朝自己的水明問道:
「……這樣的話你這傢伙,到底有什麼企圖?」
「什麼企圖也沒有啊。我只是單純地出來散步罷了。不允許在夜裡從房間中出來這樣的規定這裡應該沒有吧?所以今晚只不過是碰巧來到了以前從沒到過的地方罷啦。」
「你就想憑這樣的理由來糊弄我嗎?既然你已經注意到了的話,那你就是在明知如此的情況下才來這裡的不是嗎?」
菲爾梅妮亞隱藏著因為行跡暴露和自己被誘騙了的焦慮追問著。
然後水明就像惡作劇被揭穿的頑劣孩童一樣毫不在意地笑了。
「果然憑這種理由不行嗎?也是呢。」
「再一次問你,為何來到這個地方?」
「為什麼的話,那當然是——」
開口說著的水明,果不所料就像沐浴在清爽的微風中一樣爽朗地笑著。就好像早已預料到了將要發生的事情、並以此為樂一樣。
「那個理由,和你應該是一樣的吧。不是嗎?」
「……」
「哎呀、不說話了嗎?我還完全是這樣認為的呢,難道錯了嗎?」
水明一邊這樣說著,一邊習慣性地把手插到了黑色上衣的口袋裡。
對於水明的發問,菲爾梅妮亞並沒有回答。只見他不知為何,突然用包含了遺憾的語氣說道。
「沒想到和你之間會演變成現在這幅局面呢。老實說,個人還是希望用穩妥一點的方法來解決問題……」
「還真是說著大言不慚的話呢,你的行動明明沒有半點那樣的意思。」
是的,水明的目標是國王,他的意圖說到底根本就沒有一絲一毫穩健可言。
對於這份指責,水明沒有任何反駁,只是仿佛自嘲一樣地笑著承認了。
「確實呢。連這樣的舞台都準備了還這麼說是有點虛偽了。如果真心要採用平和的解決方式的話,明明還能找到不少其他辦法的。」
「哼!」
難道這傢伙認為老老實實承認就行了嗎。不知水明在考慮著什麼的菲爾梅妮亞哼了一下。然後,水明像是突然回想起了什麼一樣仰首望天說道。
「和你對話現在應該是第二次了吧?」
「是啊。」
毫不猶豫地回答了水明的提問後,只見他皺起了眉頭。
「不、總覺得有點無所適從、摸不著頭緒啊……」
「那又如何,為什麼這樣說?」
「啊——、是這樣啊。雖然我覺得只是一般的閒聊、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哎呀哎呀、還真是相當地被你討厭了啊。就是那件事嗎?你還因先前的事情而懷恨在心吧?」
「……」
「沉默嗎?」
水明好像非常遺憾似的嘆了一口氣。明明他並不是那種內心溫柔體貼的人。
——是的,本以為這個男人也算是一個正直的人。因為他雖然拒絕去參加魔王討伐,但也直率地對勇者黎二抱持著歉意,為人也相當溫柔。黎二和瑞樹也沒有說過任何關於他的壞話。儘管在菲爾梅妮亞內心的一角、現在還殘留著些許的迷惑——
「……說實話、我也不想做這樣的事情。」
「怎麼,覺得之前就早早做個決斷更好嗎?確實這樣能更早解決問題呢。」
「……?」
他到底是怎麼理解自己說的話的呢。只見他好像是意會到了什麼一樣點著頭。
關於這點實在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些什麼,菲爾梅妮亞突然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情並問道。
「話說回來,你這傢伙,那樣的衣服到底是從哪裡拿來的?」
是的,水明身著的是至今為止都未曾見過的服裝。
這套衣服是菲爾梅妮亞初次見到的類型。留著長長下擺的黑色外套上點綴著藍色薔薇花紋,外套裡面則穿著黑色的衣裝。一條仿佛如倒掛的劍一般的布帶從脖頸處垂下,並緊緊地系在最裡面的純白襯衫上,下身穿著的也是有著和上衣一樣光澤的黑色褲子。整套服飾呈現出一副非同尋常的姿態。
「嗯?啊啊,這身套裝和外衣嗎?戰鬥禮服是我在外出中都會一直拿著的東西。」
「一直拿著?除了召喚時身穿的衣服外,應該就沒有其他的衣物才對吧?」
「放在手提包里了呀。那個包你不是也看到過的嗎?」
水明就像想讓她快點想起來一樣,一邊說著一邊做了個用手提起東西的動作。這個動作,讓菲爾梅妮亞的記憶甦醒過來。
確實那個時候,被一同傳送過來的還有三人手中的私有物品。
但是——
「像那么小的包中、怎麼可能放得下那麼大的一套衣服啊?」
「……那個啊、再怎麼說你的這種說法都太過武斷了吧?」
雖然對水明那呆呆地聳著肩的樣子覺得很火大,但菲爾梅妮亞還是想起來了——是的,他是一個魔術師啊,好好想想的話這種事情是理所當然的吧。
「……是這樣啊、原來是魔導具嗎?」
「魔導具呢。雖然是很俗氣的說法,不過完全正確。像這個能裝進自身體積好幾倍的物品的手提包可是我特別鍾愛的東西吶。」
水明用稍微有點驕傲地語氣說道。所謂魔導具,是在普通的東西上附加某種力量,從而使其能發揮通常不具備的效果的物品。雖然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確實也說得通了,不過將提包允許裝入的容量增加的賦予魔法自己卻從未聽說過。八種屬性的魔法中無論哪一個都不能實現這種效果。持有如此優秀的魔導具,也難怪他想要自誇了。
當自己正在對提包的魔法效果思索著的時候,將手從口袋中拿出來的水明整了整衣服、無畏地邁出了一步。
「——那麼。夜已經很深了。讓我們差不多開始吧。」
向著說出不遜言辭的水明,菲爾梅妮亞反駁道。
「別說蠢話了、愚蠢的傢伙。你以為這裡是哪裡。這裡是國王陛下特別喜愛的白亞之庭院。在這樣的場所中戰鬥,難道你認為會被原諒嗎?」
是的,這裡是白亞之庭院,是國王的花園。在這種地方燃起戰火是多麼思慮淺薄的事情。對於水明桀驁不馴的發音,菲爾梅妮亞用尖銳的視線盯著他責問著。
但是聽到這些話的水明,不知為何卻好像見到了什麼滑稽的東西一樣,無畏的笑容慢慢變成了嘲笑的笑容。
「咦?白亞之庭院呢。確實是建造得很漂亮的有著誇張名字的庭院呢——不過說到底這裡到底是不是就像你說的一樣,是真正的白亞之庭院呢?」
「說什麼意義不明的話。這裡就是白亞之庭院,佇立在你旁邊的那個白色的方尖碑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證明。庭院中的色彩斑斕的花是從全國的土地上搜集移植而來的、是國王陛下最喜愛的東西,而左手邊的那個尖塔是——啊……?」
沒有。在大大揮舞著的左手的方向上的、那個有著國王陛下的房間的王位之塔、在其應該所在的地方卻無影無蹤。
大腦一瞬間陷入了極大的混亂。
就像知道了自己的困惑、嘲笑著自己的無言以對一樣,水明放出了話語。
「怎麼了?因為你的左手邊什麼也沒有嗎?你所說的從白亞之庭院能望到的國王的寢宮所在的尖塔,不是在你的右手方嗎?」
水明將雙瞳隱藏在劉海之後,散發出讓人毛骨悚然的氣氛,煽動著菲爾梅妮亞的不安與困惑,在他的臉上則掛著瘮人的笑容。因為水明的話語,菲爾梅妮亞驀地轉向了另一邊,在那個方向,尖塔的存在確確實實地映入了眼中。
「……不可能。國王的寢宮應該毫無疑問就在左手邊才對。為什麼、為什麼會在右側出現……」
因為這不可理解的現象,菲爾梅妮亞發不出聲來。毫無道理、毫不可能。自己所指的尖塔,就像他口中所說的一樣出現在右方。
到底發生了什麼,頭腦中翻卷著疑問和混亂。本來,王位之塔是位於左手側的東西,雖然只在為數不多的被邀請到這裡的時候見到過,但是自己是不可能弄錯的。然而,現在為何移到了右側。為何?
聽到這樣的話,水明像是接受了什麼一樣閉上眼睛、開始解釋起菲爾梅妮亞的疑問來。
「是呢,如果好好想想的話只能有兩種答案。很簡單。是你單純地把本來就在右邊的尖塔記錯在了左邊呢,或者是、這裡根本就不是你所知的白亞之庭院。」
「胡說八道。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是嗎?那麼為什麼左側的尖塔會移到右側?為什麼我們所看到的月亮是從右邊升起的?庭院中的各色花木本來栽種的地方,為什麼又左右反轉了?你就試試回答吧!」
「這、這個是……」
面對就像已經在提示著答案的質問,菲爾梅妮亞卻無法回答。
確實就像他說的一樣,現在所在的白亞之庭院就像是被映照在了鏡子中一樣反轉了。
包括月亮、包括星座、包括自己所見的一切都完美地反了過來。
這仿佛就像是突然闖入了異界一樣。
「Phantom road……」(異界反轉……)
「方吞姆……路德?」
菲爾梅妮亞不明所以地反覆著從水明口中聽到的詞語。這些單詞並沒有轉化成這邊的語言,恐怕是他們的日常用語之外的詞語吧。
「是的,這裡是我做出來的結界。是將現世所有的一切都反轉鏡像過來的幽幻世界。是通過編入這個現世中不存在的數字所做出來的場所,也就是叫做虛數空間的地方。」
「那、那是什麼?不存在的數字?虛、虛數空間?你到底在說著什麼?你到底都做了什麼?」
對於水明的說明,菲爾梅妮亞口中吐出的話語卻充滿了熾熱的焦躁。儘是些沒聽到過的詞語自不必說,像這樣的魔法更是根本沒聽說過。
是的,這是連作為宮廷魔法師的自己都全然聞所未聞的魔法。
魔法是使用element的力量所喚起的神秘。為了藉助火、水、風、土、雷、木、光、暗這八種element的力量,魔法一定必須具有屬性,並通過element的威勢喚起奇蹟。以魔力為原動力、通過詠唱呼喚element並將其召喚到由術式編織成的道路上、以此求得回應。
但是,水明這樣的魔法在這裡是不存在的。因為沒有能使用的對於魔法來說不可欠缺的element的力量。
「哎呀哎呀、要從那裡開始嗎……。不過我也是明白的呢,這裡的魔法很笨拙,文明也是中世紀的水平而已。那個術式的內涵已經是幾個世紀以後的東西了。這樣的話詞語和概念關係已經完全是未知的東西了吧?」
「你說這是魔法……?像這樣能將世界都改變的魔法是存在的嗎?不藉助任何的屬性,就將周邊的景色都改變了什麼的……」
「雖然改變的不只是眼前看到的東西……但這個就是那麼讓人混亂的東西嗎?就憑這個稍微複雜一點的結界魔術?」
是的,說到底這個聞所未聞的、沒有任何屬性的奇怪的魔法就是——
「結界……魔術?」
「餵、不會吧,難道要從這裡開始啊!?沒想到這裡是連結界的概念也沒有嗎!?」
「所以說你到底做了什——?」
「結界!是結界魔術!話說你是真的沒有聽說過嗎!?」
「不、不知道!完全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像這樣真相不明的魔法、這個世界是不存在的!」
「……啊、不會吧。我開始感覺我好像在這個世界上是無雙的了。」
她的眼中,水明像是對什麼事情大大地驚嘆了一番,然後單手扶起了額頭。這個世界的魔法給他的衝擊就那麼大嗎?
於是水明判斷出了已經沒有辦法進行說明了,放棄了似地大口地嘆著氣。
「……不過好了吧,就不要說那些複雜的話了。總之這裡並不是你所熟知的白亞之庭院、而是我用魔術以白亞之庭
院為樣本做出來的其他的場所。所以說,在這裡再怎麼騷動再怎麼戰鬥、再怎麼大肆地使用魔術卻誰也不會注意到的。OK?」
「嗚……」
他所說的話連一半都理解不了。使用的魔法全部都謎團重重。但是,自己被擺了一道的情況倒是理解了。現在,自己已經被引誘到了他所準備的牢籠之中。
將菲爾梅妮亞的沉默當做是已經理解了的水明說道:
「……算了吧、理解不了的事情就強行接受就好了。再怎麼說,冷靜地接受現狀是非常重要的。那麼、該差不多……讓我們開始了吧?」
「胡扯!雖然因為讓我陷入到不明所以的地方而得意洋洋,但是你真的認為憑著你這種程度的魔力能打倒我嗎?我是亞斯迪爾王國的宮廷魔法師、白炎之斯丁格雷。像你這樣不使些小花招就不敢面對對手的膽小鬼,我怎麼可能會輸!」
對著已經占了先機的少年,菲爾梅妮亞這樣吼著。是的,好好想想就知道了。自己是白炎,是掌握了火焰的真理的魔法師。那麼無論在背後耍什麼花招,戰鬥的話自己的力量都是絕對的。至今為止自己已經不知道燒盡了多少只魔獸或魔物了。
面對魔力總量很少的這個少年自己是不可能輸的。如果說身處這樣的地方對誰有利的話,那把自己引誘進來就是這個少年的失誤了。或許可以說正是因為是這種場所所以才可以毫無顧忌地戰鬥。
——是的,自己根本沒有一絲一毫需要畏懼的理由。
「——哼、雖然有一大堆不明所以的事情,但是結果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啦。」
「啊啦啦、相當有自信呢。那麼,就憑你真的能打倒我嗎?」
「嘴上說得倒是好聽。那麼就讓你見識一下吧!我在這個亞斯迪爾王國被稱之為白炎的理由,那窮極魔法的極致到達真理的我的火焰!」
「呵——居然說是真理?」
面對著自己高聲放出的宣言,對面卻好像開玩笑一樣用沒有一點緊張感的聲音回答。但是當自己開始詠唱起魔法的咒語的時候,至今為止都好像享受著這涼爽的晚風一樣的颯爽的水明的臉色、卻驀地開始變化起來。
這是當然的。自己正在操作著的是火焰的真理。聽到了這個、看到了這個的話,市井的魔法師是不可能還保持平靜的。
為了把自身到達的極致的魔法在此處顯現出來,少女在高聲地詠唱:
「——火焰啊。汝是誕生於火焰的真理之中、卻又超脫於火焰的真理之外的存在。將世間萬物燃燒殆盡、以真理喚醒的災禍之純白!Truth Flame!」
在關鍵詞詠唱結束的同時,自己的身邊翻捲起白色的閃亮的火焰。這片白之炎將周圍的風吸引進來,變成了比紅色的火焰溫度還高數倍的存在。
這是能將世間萬物都燃燒殆盡的真正的烈焰。
「什麼——咦?」
被純白烈焰包圍的水明,發出了有點不明所以的聲音。他的臉上寫滿了困惑,只是什麼也不做、一言不發地呆呆站在那裡。
這是當然的。因為他可是被誰都希望能夠得到,卻又誰都敬畏著的白色火焰包圍了。同為魔法師,如果見到這個的話想要放棄抵抗也不奇怪吧。
是的,就算想要投降也不奇怪,但是明明如此,水明卻不知為何用困惑地神色向周圍張望了一圈,然後「戰戰兢兢」地打了個響指。
然而立刻,純白的火焰瞬間失去了原來的色彩,變成了普通的紅色火焰。
「怎、怎麼會!?」
然後就在自己為這個現象吃驚的時候,水明周圍的火焰慢慢地失去了威猛的勢頭,最後竟然像原來就什麼也沒有一樣完全消失了。
用眼角的餘光注視著這邊的水明,先是眺望了一會原來白色烈焰兇猛燃燒著的地方,然後慢慢轉了過來開口問道:
「……那個、僅僅這樣而已嗎?」
那是就像滿滿的期待被背叛了一樣的失望的台詞。
填塞於心中無法抒發的想像、焦躁、疑惑,在水明的話語下化作決堤的洪水,從自己的口中混雜著混亂沖了出來。
「為、為、為、為什麼!?為什麼啊!?為何我的純白烈焰會消失!?那可是到達了真理才能操縱的火焰的極致呀!為何那樣的存在、僅憑打一個響指……」
「嗚哇……什麼嘛、你是真心這麼說的嗎?本想著那到達了真理的東西會是什麼不妙的魔術、那不過只是單純濃縮了氧氣將燃燒加速了而已吧……」
「什、你那是什麼態度!?我、我的火焰是……!」
看到水明明顯的灰心表情,菲爾梅妮亞說不出話來。為何能消除自己的純白烈焰、為何他會有著如此強烈的失望,只是考慮這些就已經竭盡全力、無法言語了。
但是水明就像要對自己的呆然乘勝追擊一樣,放出了挖苦的話語:
「……詠唱毫無必要、火焰也沒有其他效果。既不是哪裡傳承下來的術式、連魔術的強度也不足。我如果是你的師傅的話,一定會怒吼著讓你從基礎重新學起!」
「什、什麼!你到底說我的魔術有哪裡不足!?」
「全部啊全部!剛才說的東西全部都沒有、你就只不過是一台火焰噴射器罷了!甚至比這還要不如!」
「什麼!?」
「哈啊、怎樣都好了……算了吧……」
那樣的說話方式就像是連說明和進言都已經放棄了一樣,他那呆呆的目光中開始閃現出憐憫的神色,進一步加劇了菲爾梅妮亞因魔法被破解而產生的焦躁。
然而,就在他再次大大地嘆氣的時候,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知道他做了什麼,在他的腳邊突然間——
魔法陣出現了。
「怎麼可能!?」
「……這次又怎麼了?」
在責備的語調中有著發呆般的語氣。但是面對自己眼前發生的不可思議的現象,菲爾梅妮亞只是控制驚愕的情緒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隨便就在地面畫出了魔法陣……這怎麼可能……」
「……咦?」
「才不是什麼『咦』呢!為什麼……為什麼你的腳下會突然出現魔法陣!?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水、水明.八鍵!你這傢伙、到底做了什麼!?」
聽著這因眼前的重大的事態而發出的怒吼,水明用似乎與之前不同的疑惑而煩惱的表情皺起眉頭。
想做出這種表情的明明應該是菲爾梅妮亞自己才對。
所謂的魔法陣,是在地面、牆壁、岩石及紙張等可以繪畫的介質上描繪的、用以構成所使用魔法的部分或全部的術式,其擔當著使魔法施行的過程簡化的角色。
因為魔法陣通常都是由文字、數字及圖形組成,所以在繪製的過程中將消耗相當的時間,在除了儀式等場合外一般的戰鬥中是不便使用的,像現在這樣沒有任何動作就直接生成應該是不可能才對,但是、這個男人卻——
「不、很普通而已啊。」
「普通才怪啊!到底是怎麼做用了什麼才能像現在這樣僅僅只是稍微干涉了一下魔力就隨便把魔法陣畫出來啊!」
「這樣的事情只要事先把術式模式化就行了……」
這麼說著的水明像是突然注意到了什麼一樣、又一次抱起了頭。
「啊——!這裡也是嗎?這個世界的魔法到底怎麼了啊。到底有完沒完啊?」
水明就這樣毫不理會對面的菲爾梅妮亞突然一個人開始煩惱起來,然而一會兒後,從兀自的煩惱中回過神來的水明,以食指按摩著太陽穴,用與至今為止都不同的認真說明的語調回答道:
「那個、怎麼說呢。這個是為了自動形成魔法陣、通過預先構築的魔術術式、事先對世界進行了干涉以作為其基礎而實現的,這樣做的話,在使用魔術的瞬間魔法陣就能自動生成,從而高速施行魔術。明白了嗎?」
「誒、啊……?」
「不要再說什麼不可能實現的話啦。現在就在你的眼前發生了啊。話說在前頭,不僅是之前的魔術,連現在在你眼前喚起的神秘都否定了的話,我可不會承認你也是什麼神秘學者。好了吧?」
「……嗚。」
少年用不允許有異議的嚴肅神色,將菲爾梅妮亞想說的話封住了。
他所說的話大概是真的吧,不過像這樣自動生成魔法陣的技術,自己還是初次聽說。至今為止誰都沒有像那樣使用過魔法陣、連自己師從的老魔法師也沒說過這樣的事情。
「……將魔術的使用工程化和簡略化,這在戰鬥中是必須的吧。這裡真的是劍與魔法的幻想世界嗎?與之相比我們那邊的世界反而還要更奇幻得多啊……」
「這、將魔法的使用過程進行工程的簡略化還是有的!這其中最高
級的就是無詠唱!」
「咦?什麼這是?無詠唱是那麼高級的技術嗎?」
「那、那是當然的!」
「雖然如果施行的是大魔術的話就另當別論。那麼如何?像這樣的東西是很厲害的技術嗎?」
水明一邊呆然地說著,一邊啪地彈了下手指,緊接著瞬間就響起了空氣震動的聲音——在他彈響拇指的同時、菲爾梅妮亞眼前的空氣被劇烈地排斥開來。
轉瞬之間,向四面八方爆散的空氣,越過晚風形成衝擊波,將四周的事物完全蹂躪了。
「嗚、怎……。怎麼會……?無詠唱、而且連關鍵詞也沒有……」
「太厲害了水明君!能夠無詠唱地使用魔術的話,從今以後你也是大魔術師之一啦!……哈啊、好像笨蛋一樣。」
一開始挺起胸膛、馬上又蜷縮起身子。被自己的冷笑話噁心到了的水明瞬間嘆了口氣,已經連心情都萎靡不振起來了。
於是——
「已經厭倦說明了。現在開始不會再附和你的疑問了。所以——」
這樣說著,水明開始詠唱起來。
「Archiatius overload」(魔力爐、負荷啟動!)
那個是魔法的詠唱吧。阿爾金阿提恩斯、歐爾洛得。連咒文和關鍵詞都無法區分的簡短、連所呼喚的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單詞,但是在水明腳下的魔法陣卻瞬間閃現出強烈的光輝。
然後,在包含著彩虹的七色、閃耀著白光的魔法陣中,少年的體內有什麼被解放出來了。
「——嗚!?」
接著,在迎面撲來的龐大魔力的炫目光輝下,菲爾梅妮亞不由得閉上了眼睛。當魔力的奔流漸漸平息之後,睜開眼睛,此時靜靜地站立在面前的、是充滿了強大魔力和威壓感的少年的身影。
「魔、魔力增強了!?為什麼——」
「怎麼了?我已經厭倦說明了喲?在這以上已經不會在做什麼解釋了。啊啊、明白了啊。是對像現在這樣的魔力被增幅了感到吃驚吧。知道嗎,你的疑問對於我來說,已經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了。」
水明用稍微有些焦躁的口吻說道。已經不想回答這邊任何疑問的少年,連一句話都不想再多說了。
於是水明再一次變回了肅靜的氣色,重新開口說道:
「從說『開始吧』開始,已經無謂地耗費了不少時間了——那麼、魔法師小姐喲,差不多該輪到我的回合了吧?」
詢問的最後,水明像是感覺無趣一樣哼了一下。
……現在眼前到底發生了什麼,從來到這裡這後,已經大概有好幾次出現像這樣的想法了吧。現在的魔力增幅結果也像那個男人預告的一樣,用魔法陣來發動了。
為了將魔法進行工程的簡略化而特意去花時間繪製魔法陣,這是一種矛盾的行為。繪製魔法陣導致時間增加、結果施行魔法的時間也被增加了。
然而,眼前這個男人無視這種悖論,用為喚起名為魔法的奇蹟所需的最低限度的時間都無視了的速度發動了魔法。
這份事實絕不是虛假的。這樣的話,已經無法輕易戰勝這位少年了吧。能夠輕鬆超越自己辦不到的事情、理解不了的事情,那麼毫不誇張的說,這個少年肯定是在自己所不知道的世界中、所不知道的魔導之道上前進著的、擁有絕對的知識(力量)的魔法師。
是的。
——一定、這個少年比自己要強。
——一定、這個少年比自己師從的老魔法師要更強。
——一定、這個少年比勇者黎二要更強。
——一定、這個少年甚至比將世界引導向毀滅的魔王要……
「……你到底是什麼人?」
「……說來也是,來到這裡之後就一次都沒有正經地報上過名號呢。罷了,就特別地對你報上我的名號吧。」
於是,少年好像在回憶著什麼似的再一次開口了:
「——我是魔術師、八鍵水明。為了到達世界的全部真理而追求著神秘、現代日本的神秘學者是也。」
魔術師、八鍵水明。
這是在之後、被稱為亞斯迪爾史上最強的魔法師的初次登場,是作為她絕對無法望其項背的魔法師的男人的名字。
——————————————————
「哼……」
水明目中無人地輕輕哼了一聲。
通過先前的行動、將菲爾梅妮亞.斯丁格雷引誘入結界內的水明、因啟動了魔力爐使得其作為魔術師的能力得到了最大限度地發揮。
在認識到了彼此之間存在著壓倒性的戰力差、被焦躁和恐懼束縛著的菲爾梅妮亞面前,水明運用自己所擁有的知識、讓魔力高漲之後的身姿出現了。
如果有誰能正確理解現狀的話,恐怕會覺得像這樣全力使出最大限度的力量、再怎麼說也做得過頭了吧。
菲爾梅妮亞和這個世界的魔術師與他所在世界的魔術師相比是如此的低劣。這樣的話稍微體諒一下對方,抑制過分的魔力消耗圓滑地處理事態才是效率而紳士的做法吧。
然而,水明完全沒有這個意思。無論這個世界的魔術師對魔術系統的多樣性再怎麼無知、對魔法陣的有效利用方法再怎麼不熟悉、再怎麼不曉得如何縮短咒文的詠唱、以及再怎麼不懂如何將作為魔術師基礎的魔力爐在體內生成,對於他來說魔術師就是魔術師。
準備好戰鬥的舞台、並將對手招待進來後,無論對手的水平多麼低下,全力迎戰才符合身為結社魔術師的一員所應有的禮儀。作為魔術師就應該像魔術師那樣、竭盡全力地用自己的魔術將對方的心魅惑、屈服。雖然這次的情況是除了戰鬥以外還有其他的意圖,但是如果身處戰鬥之中,沒有全力迎戰的氣概的話是不配作為主辦人出場的。這就是八鍵水明作為魔術師的驕傲。
兩人暫時地對峙著,理所當然的,這場戰鬥沒有準確地宣告開始的話語。
戰鬥此時已經打響了,剩下的就只有誰先行動而已。
無法忍受戰鬥的緊張感、率先做出動作的是菲爾梅妮亞。
「——咕!火焰啊!汝是誕生於火焰的真理之中、卻又超脫於火焰的真理之外的存在。將世間萬物燃燒殆盡、以真理喚醒的災禍之純白!Truth Flame!」
這是她先前所宣言的達到了真理的白炎魔術。雖然說是真理、但實際上只是單純讓溫度提高的生成火焰的魔術而已,然而與之前的火焰相比調整更為精細了,規模也增加了很多,看來是注入了相當的魔力。
突然生成的火焰就如同起伏的波濤一樣翻卷著,在向周圍擴散後瞬間以水明為焦點,收束起來後奔流而來。
——然而、水明的心情已經完全切換到戰鬥中來了。
面對撲面而來的能將自己燒殺殆盡的火焰,水明已經沒有任何感慨了、當然更不會默然地一味承受。
瞬間吸一口氣、集中視線,將魔力最優化,霎時啟動了魔術。
「Secandum ex Quartum excipio」(第二、第三、第四城牆,局部展開)
這是自身所持有的防禦魔術。
這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在儀式大廳第一次使用的魔術——「絢爛的金色要塞」,在水明詠頌下,其城牆有限展開起來。
在仿佛為了憑手掌阻止對方一樣而伸出的手臂之前、由三重金色的魔法陣組成的盾牌成型了。
只具備熱量的火焰應該是沒有效果的。要塞的城壁的堅固、僅憑火焰是無法攻陷的。這是由三重層疊的魔法陣的壁障組成的將對方的攻擊阻止、泯滅的關卡。
七條白炎拖著尾焰發出轟鳴、向金色的魔法陣墜落而去。被壁障阻止的烈焰的光柱綻放出純白的火花、直到被魔法陣消去全部力量為止都一直迅猛地衝擊著。白焰發出仿佛挖掘機械般的轟鳴並迸發出火焰,溢出的餘波將周圍的一切都蹂躪殆盡。一秒、兩秒、三秒、四秒。然而、白炎卻未能貫穿防禦。被第二城壁的防禦術式阻止,緊接著被作為第三城壁的迴轉著的魔法陣將術式分解、從炫目的純白褪色變回紅色的火焰,最後在第四城壁的威力反射面前爆裂四散了。
「還沒有、還沒有結束!」
菲爾梅妮亞充滿力量的話語中包含著焦躁,那恐怕是第二波將要襲來的證明。雖然防禦住了飛來的火線,但就像她所說的一樣,空中還懸浮著熊熊燃燒的白炎。
再次發出「火焰啊!」的號令,菲爾梅妮亞又一次射出了攻擊。為了不重沓第一次的覆轍,這次火焰從側面奔馳而來。
瞬間就能將逼迫過來的火焰的方向改變,宮廷魔法師的頭銜果然不是徒有虛名的。為了改變動作而進行
的魔力的移動、火焰的操作,迅速且毫無多餘。讓人不得不感嘆她的魔術運用實力確實堪稱一流。
但是結果是、再怎麼熟練也好、本質低劣的魔術都是沒有意義的。儘管就算想要突破城牆,沒有附加破壞效果的魔術是無法傷到金色要塞一絲一毫的,但是水明還是突然解開防禦迅速逸走,火焰以零點一秒的差距追了上去,但是其外衣的端部卻依然連一絲燒焦的痕跡都沒有。
用眼角瞥了一眼無法追上自己的白炎,水明也打算開始轉入反擊。由於敵我間的距離因逃走而拉開了,所以這裡需要詠唱的是加速的魔術。
重量減輕、質量低減。為此稍微詠唱了咒語「Nutus Mltitudo Decresco」。
瞬間,水明的身體就從重力的枷鎖中被解放而變得輕巧起來,身體的重量如今仿佛就像消失了一樣。
水明緊接著奔馳、不、飛翔了起來。黑色的外套翻飛,甩開追逐而來的火焰,用如同在天空中翱翔著的飛燕般的速度朝菲爾梅妮亞沖了過去。
「太快了——」
菲爾梅妮亞驚呼著。加速的身影就仿佛瞬間移動了一般,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到了自己三米開外的地方了。
在菲爾梅妮亞的驚呼尚未落下之時,水明就彈響了手指。
瞬間、與菲爾梅妮亞驚愕的視線重合的、是水明冰冷的眼神。
彈指魔術。作為現代魔術師的水明,將壓縮的空氣爆裂這樣的事情只需要彈一下手指就可以發動。
雖然是簡樸而威力一般的魔術,但因此其施行速度極快、使用效果和對目標的影響也因為是物理性的而容易看得出來。
——砰!
就好像透明的炸彈透明地爆炸了一樣,衝擊在菲爾梅妮亞自身下方的地面爆散開來。
爆炸雖然離得很近,但因為事先已經見識過了的關係,在千鈞一髮之際菲爾梅妮亞閃躲過去了。
「嗚咕、啊……!」
就像要將其退路封堵住一樣,水明再次彈響了手指,菲爾梅妮亞亦急忙地改變了方向。在連續發出的衝擊波中躍動著奔逃,菲爾梅妮亞不禁失聲叫了出來:
「嗚!真是一塌糊塗!為什麼能如此輕鬆地做到魔法連射!?」
「哈——做不到的話就要輸了喲三流術士。你真心以為這是在對方射擊之後緊接著輪到自己射擊的戰鬥嗎?我們在做的事情可不是像RPG遊戲那樣的東西吧?」
是的,這並不是遊戲,而是堵上了生死的勝負。僅僅一秒的時間的浪費都會導致殘酷無情的結果的世界。是與菲爾梅妮亞理解的神秘所不同的東西。
在菲爾梅妮亞拼命逃跑的間隙、水明從口袋中拿出了試管瓶。
而且試管的瓶蓋也早已就開啟了。
在其中的是水銀。是在常溫中能夠液化的唯一金屬。以鍊金學中同時具有兩種屬性的被稱為怪物的物質、如今在魔術的干涉下漸漸滴落出來。
於是振臂一揮,對著在空中畫出一條細線的水銀,水明說出了準備已久的話語:
「Permutatio Coagulatio vis lamina」(變質、凝固、結成力量!)
將依然還是液體的水銀抓在手中、如同揮開刀上的血色一樣向後一揮,然後出現的就是已經聚集成形了的水銀。如同水明剛才的動作一樣,形狀像劍一樣、本質也是劍。這就是水銀刀。是通過魔術可以千變萬化的、沒有固定形體的武器。
「——土啊!將汝身之堅硬聚集成礫粉碎吾之敵人!Stone Rain!」
在水銀的形體完成之前,菲爾梅妮亞的魔術率先完成了。射出的小小石頭不斷吸引著行進軌道上的土塊,等飛到面前的時候已經變成了拳頭大小的險惡石彈。
「吃這一招——!」
「太天真啦!」
用創造出來的劍將飛石揮斬而去。在魔術師的眼中即使是槍彈也不是捕捉不到的東西,這樣的話,飛來的碎石又怎麼能構成威脅呢。用水銀刀的刃尖將魔力練成的石礫擊碎,緊接著將後面飛來的石頭也擊碎,水明用圓滑流利的劍術揮舞著手中的武器。
是的,區區碎石一點也構不成威脅。
「身為魔法師居然使用刀劍!?」
「使用了又怎麼樣?我們那邊的魔術師接近戰的技術可是必須的啊?嘛、不過因為使用了魔術所以無論或遠或近都沒有問題就是了——」
揮刀一斬。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啊啊啊啊!」
菲爾梅妮亞像已經自暴自棄了一樣亂射著石彈。但是、石礫是絕對無法夠到對手的,就連水明的衣服上也是一粒沙塵都沒有。
將最後的石礫斬去,其立刻四散碎裂成了土塊。已經連形成石塊的事情都做不到了。
「——火焰啊!寄宿著貫穿之意志、將吾面前佇立之敵……」
「Permutatio Coagulatio vis Flagellum」(變質、流動、銳流翻卷!)
水明與菲爾梅妮亞幾乎同時詠唱起來,但是他的咒文卻明顯簡短得多。認為咒文越長越好這樣的看法已經是很久以前的舊物了。現代一般認為詠唱簡短便捷、只通過有限的關聯起來的詞義就能將力量引導出來才是最強的。
將不必要的語句刪除、僅剩下少數的詞語、最後變成幾乎只是詠頌單詞這樣的程度。
需要一段話的一節咒文和只需要一個單詞的一節咒文相比,哪邊的詠唱速度比較快是顯而易見的。
就在這種思想創造的咒語中,瞬間如同要貫穿水銀刀一樣,魔法陣構築起來了。
然後用手奮力一揮。先前還如同銳利的鐵條一樣的水銀、如今卻變成了仿佛盤著皮帶的鞭子一般。
如同詠頌的一樣,在空中飛舞著的水銀之鞭、為了阻止菲爾梅妮亞完成咒文而徑直向她揮去。
「嗚!?」
水銀鞭的尖端超越了音速、發出了如同空炮一樣的爆鳴,深深地嵌入了地面。金屬的鞭子擁有皮鞭所無法比擬的威力。甚至其重量、硬度、銳度和長度都能隨意調節。不要說人體、就連手指厚的鐵板,都能如同薄紙一樣被殘暴地撕裂吧。
僅僅看一眼就讓人深深理解其威力。
「嗚、咕……怎麼會、難道是……」
振臂一揮就能將生命收割。在這樣的事實的震撼下、菲爾梅妮亞已經連一步都無法邁動了。曾流暢地詠頌著咒文的嘴巴也一樣、連一小節的詠唱都做不到。從那被苦澀歪曲的面孔中只能發出上述充滿苦楚的言辭。
水明眼見菲爾梅妮亞的臉色已經褪去了血色。這樣就結束了嗎?不、直到對方屈膝投降為止戰鬥都不會結束。儘管臉上浮現著苦澀、但恐怕還沒有完全放棄吧。為了把「居然把我陷入到這樣的地步」和「挽回的手段在哪裡」這樣的思想也全部粉碎,為了讓其從心底的最深處都不敢再次對自己刀刃相向,必須要徹底地將她徹底擊潰不可。
在這樣的意志下,魔力爐中又被添加了一把名為激情的柴火,瞬間魔力爆發起來。
——轟。
發出著讓人覺得仿佛是錯覺一般的巨大的地鳴、連城池都被撼動了。
爆裂開來的魔力奔流互相連結、失去了方向的蒼青色閃電競相崩裂、如同龍的咆哮一般的鳴吼漸漸升騰起來。
因眼前所見而顫慄著失去了神志的菲爾梅妮亞,面對這絕對無法抗衡的力量差、呆然地跪了下來,只是一味用畏懼的視線盯著眼前的光景。
然後在她面前、水明開始了詠唱。
「Velam nox lacrima potestas」(天幕之內、以夜色流離星光之威)
在他腳下,連庭院都能包裹住的巨大魔法陣展開了。其中閃耀著的是比星空的蒼藍還要深邃的魔力光。瞬間、眼中映照的光輝開始變強起來,隨即出現的是比這個幻想的世界還要奇幻的光景。
「Olympus quod terra misceo misucui mixtum」(圍繞天地、築連環結)
每當一小節咒文結束的時候,周圍的事物和現象就會發生變化。與將咒文全部完成後才能一口氣將世界改變的這邊世界的魔術不同、水明的魔術詠唱本身就能將幻想具現。在詠唱中世界改變了,並不斷地向所欲喚起的奇蹟靠近。
就像閃爍的流螢一般,金色的粒子從大地上飛舞而起,不斷向天空飄散,最後一一被深邃的星空吸收。
「Infestant malitia」(萬象異幻、侵蝕現世)
於是、在兩人的頭頂,仿佛覆蓋整個蒼穹的魔法陣出現了,在這巨大的術式中,仿佛布滿夜空的燦爛繁星一般、依稀點綴
著無數的魔法陣。
「Dezzmoror pluviaincessanter」(炫目光輝、傾瀉如瀑)
遮蔽天空的魔法陣的種類是多重廣域展開型,屬性為模擬以太的空屬性。系統為猶太神秘學卡巴拉中的數秘術以及占星術的混合,是被作為現代魔術的代名詞的多系統複合魔術。
就在咒文還差一點就能完成的時候、水明驀地露出了無畏的微笑開始宣告執行處刑。
「宮廷魔法師閣下。可要盡全力去防禦啊。」
面對這句宣告菲爾梅妮亞連像樣的反駁都做不到,只是為了保住性命拼命地展開了防禦魔法。
於是——
「Enth astrarle」(亂色飛舞、星天隕落——)
說出了關鍵詞之後,以這句話語為信號,天空中的魔法陣開始朝大地放射出光柱。魔力與星光混雜在一起的複數輝光直指地表,就宛如流星不斷從蒼穹中隕落。
地上所有的聲音都被這震撼心魄的雷鳴般的轟響淹沒,整個攻擊範圍內的全部地面都沐浴在華美壯麗的攻擊之下。仿佛連巨大的魔物都能一擊葬送的毀滅光柱、從中天無數的魔法陣中轟然傾瀉而下。
正下方的萬物和大地一同、因抵擋不住這破壞的力量發出悲鳴,然後在這毫無慈悲的射線中灰飛煙滅。
這就是星空的魔術、流星落。
這是將行星的力量星氣、和人體內長眠著的未知力量——靈力同調,通過魔術師帕拉塞爾蘇斯創造的咒語Enth Astrarle顯現的、八鍵水明的大魔術之一。
……終於、流星的暴雨平息了。最後留下來的、是仿佛至今為止的破壞行為都是在夢境中發生的一般安然無恙的白亞之庭院,及身穿漆黑禮服的八鍵水明,還有身上的長袍已經變成破破爛爛的碎布的菲爾梅妮亞的身影。
「怎麼會……」
對著癱倒在地呻吟卻無法動彈的菲爾梅妮亞,水明優雅地走了過去、將水銀刀架在了少女的脖子上。
「是我的勝利。沒什麼怨言吧?」
詢問勝敗的語句,得到的是以顫抖的聲音發出的回答。
「你、你這傢伙是怪物嗎……為何有著這樣的實力卻說什麼不願去戰鬥的蠢話……為什麼拒絕參加魔王討伐?如果你出馬的話就連魔王也……」
「能打倒得了嗎?這才是真真正正的蠢話。就像在謁見大廳中說的一樣,戰鬥是憑數量取勝的。這是已經被歷史證明了的事實。就算再怎麼強大,也無法和壓倒性的數量匹敵。獲勝的例子是不存在的。就算戰鬥的人的素質再怎麼優秀,在數量的暴力和面對排山倒海的敵人的恐懼感面前,僅僅一個人只不過是孤軍奮戰罷了。」
說完這句話後、水明像是還沒說夠一樣又再次開口了:
「如果聽從你們的託付而不得不與之戰鬥的、可不是只有那個叫納古夏杜拉的魔王啊?必然還要與他麾下被稱為魔族的生物所組成的軍團交戰吧。那個梳著斜劉海的宰相說過把諾斯阿爾攻陷的軍隊就有百萬之眾吧,一般地考慮的話如果將其預備戰力也集合起來肯定就不止這樣的規模了吧?是一倍嗎?還是三倍啊?百萬都已經是不得了的數量了、還想以在這之上數量的敵人為對手嗎?就算再怎麼用少數精銳對敵人的心臟進行突擊作戰、在這非同尋常的數量面前勝算可是毫無保障的啊?到底要用什麼方法才能打倒啊!」
「你這傢伙才是在說什麼胡言亂語?戰場上的戰鬥靠的是個人的勇武,有這樣的力量的話應該能勝利才對、敗北才是絕對不可能的。」
「笨蛋啊。都說了在戰鬥中質和量作為戰鬥力是不同的概念了吧。質一定不可能與量相抗衡的。」
「說出這種話來、你這傢伙真的……你這傢伙真的是魔法師嗎?」
「哈啊?我嗎?行了吧、我才不是那麼高級的魔術師呢。雖然以前確實有人說過自己多少還算有點才能、但在那邊的世界中充其量只不過是個停留在中下水平的魔術師罷了。……不過確實、如果是那邊的人上之人、最厲害的傢伙的話可以辦到也說不定。但那種人和這裡一厘米關係都沒有!」
「……」
菲爾梅妮亞再次無言以對。雖不清楚是因為對水明他們所在的世界那不同尋常的強大而震撼、還是因為對自嘲著說著這樣的事情的水明的疑惑。不過確定的是、這份壓倒性的實力差讓她無法繼續言語。
「不過、雖然在戰鬥開始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了,異世界的魔術還真是相當地落後啊。雖然對你來說這種說法可能有點殘酷,但沒想到居然是落後到那麼毫無樂趣可言的地步啊。」
是的、水明是真心這樣說的。對他來說,能見識到自己未知的神秘是與魔術師進行戰鬥的樂趣之一。只有用未知的魔術、未知的技巧編織出來的術式才是他所追求的戰鬥對象。然而這次的戰鬥中,這種樂趣卻一概沒有。
這是一場連一絲一毫的意外、震驚和感嘆都沒有的乾脆徹底的戰鬥。
所以,勝利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與戰鬥相伴的那份見識未知的欣喜、自然也就是不存在的了。
在這理所當然的勝利最終到來的時刻,水明向菲爾梅妮亞宣告了結束戰鬥的話語。
「那麼、差不多該拉上舞台的帷幕了吧,魔法師啊。」
那是讓聽到的人不禁心驚膽寒的冰冷殘酷的語調,仿佛是零度以下的聲音,冷酷地預告著終結的到來。
於是,跪坐在地上連站起來都做不到的菲爾梅妮亞、當聽到這代表終焉的話語時,仿佛就像獨自一人迎接世界末日的到來一樣臉色變得慘白。
「要、要殺了我嗎……?」
「那麼該怎麼辦呢?你認為我們之間的這場勝負到底會以怎樣的方式結束呢?」
「我、我可是宮廷魔法師……」
「是宮廷魔法師的話那又怎麼樣?」
菲爾梅妮亞恐怕是想將她的名字或是別名說出來以保持戰意吧,可是最終在恐怖的威脅下連像樣的抵抗都做不出來。
在水明架起的水銀刀面前,少女這些微的抵抗被無情地粉碎了。
「啊、嗚……」
向著因恐懼發出呻吟的菲爾梅妮亞,水明進一步說出了殘酷的話語。
「如今再怎麼害怕也沒用了吧,我只是對你的行為做出回應罷了。」
「囉、囉嗦!你不是要對國王陛下……」
「你想說我要對國王大人怎麼樣?」
水明那充滿威壓地提問讓菲爾梅妮亞的氣勢削弱了。對於水明來說,亦疑惑著為什麼這個時候會出現國王的名字,或是國王阿爾瑪迪亞沃斯與如今的爭端又有什麼的關係。
「你這傢伙、不是想要加害……國王陛下嗎……」
「啊?到了這時候你還在說什麼胡話?我什麼時候想過要加害那麼和善的人呢?話說我加害國王陛下的理由連一丁點都沒有吧?」
「咦……?可是你不是因為……」
「哼……雖然你自顧自地說了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不過這樣也罷。」
「——!!」
對於水明毫不猶豫說出的話語,菲爾梅妮亞頓時覺得毛骨悚然。然後,伴隨著發自心底的不屑,水明嚴厲地詢問道。
「身為魔術師,就應該親身承擔自己所作所為的責任。不是這樣嗎?宮廷魔法師啊。」
對自己行為的結果必須事先抱持相應的決心,對於水明所在的世界的魔術師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觀念。但是對於異世界的魔法師而且還是相當年輕的菲爾梅妮亞來說,卻還並不具備相應的覺悟。
「拜、拜託了!只有那樣請饒了我吧!」
菲爾梅妮亞將自身的矜持全部捨棄、向水明平伏著身子。請原諒我吧、請放過我吧、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乖乖地再也不會黜逆你了。
然而水明卻無趣地哼了一下、惡意滿滿地故意問道:
「啊呀啊呀、你明明剛剛一副要殺了我的樣子,如今卻乞求饒命?」
「不、不是這樣!我原本就沒有想要殺了水明閣下的意思!只是、想給你一點教訓罷了……」
水明看著不斷搖著頭的菲爾梅妮亞,目光中充滿了掃興和懷疑。就算一開始就沒有以命相拼的打算,可是像這樣子覺悟也實在是太不足了。有將對手打倒的氣概卻沒做或許會被對手打倒的最壞的設想,就是現在這副不成樣子的光景的代價吧。
對於貴族的大小姐來說說出這樣求饒的話到底有什麼意義呢,說不定只是些不痛不癢的話罷了的可能也是有的吧。
於是水明再一次詢問剛才那番話的真心。
「本就沒想殺我、是真的嗎?」
「千真萬確!我向女神阿爾休娜發誓、絕無半點虛假!」
「對於從異世界的日本來的我來說,完全不知道那位女神大人的尊名對於你們的重要程度到底如何啊。」
咔鈴——,沒有護手的刀卻發出了鞘鳴。菲爾梅妮亞雖然不是日本人大概無法理解這個聲音代表的意義,但還是本能地感覺到了自己的性命正處在極度危險之中,於是原來懇切的請求轉變成了悲痛的哀求。
「求、求求你了!我還不想就這樣死去!我不想死啊!……拜託了……請你一定開恩。」
再怎麼說也欺負得太過頭了吧,像這樣說出心聲的話,那麼差不多就該到進入正題的時候了。
這樣想著的水明,就好像剛才那險惡的態度不是演技一樣,轉而用仿佛覺得無趣一般的口吻說道:
「……那麼這樣的話,作為放過你的代價,我提出的條件可要全盤接受喔?」
「……條、條件?」
「是啊。首先第一、今天在這裡發生的事情對誰都絕對不能說。第二、我是魔術師的事情對誰也不要說,特別是絕對不能讓黎二和瑞樹知道。好嗎?」
被水明狠狠地瞪著、強迫著做出承諾的菲爾梅妮亞卻馬上搖了搖頭。
「不、請等一下。雖然還沒告訴黎二閣下和瑞樹閣下,但是你是魔法師的事情已經向國王陛下傳達過來。這種情況該如何……」
「誒?這還真是意外啊。像你這樣自信過剩的傢伙還懂得事先向誰報告真是讓我覺得驚訝呢。我還以為你會不把我當成對手、像一直以來一樣自己一個人處理卻不加任何保險呢——不過、這種程度倒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不管怎麼說從今以後你都不能再詳細地說起這件事了。」
終於迴避了一開始就無法滿足提示條件的危險,菲爾梅妮亞稍微安心了下來。看著這樣的她,水明提出了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個條件。
「然後第三,你為了履行上述的承諾,需要在這份文件上簽字。」
於是水明做出了個在虛空中取出什麼東西出來的動作,隨即、他的左手上出現了一張紙及筆。筆是他一直以來使用的東西,而紙上則用外國文字密密麻麻地寫著什麼約定事項。
當然,菲爾梅妮亞無法看懂。
「什麼、這個是?」
「沒什麼、只不過是證明文書罷了。將剛才所定下的約定寫在紙上、是契約的文書。在這樣的東西上簽字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明白了。那就簽吧。」
菲爾梅妮亞雖然覺得有稍許怪異,但還是在稍稍思索後答應了。雖然訝異但對於這到底意味著什麼卻沒有明確的想法,不管怎麼說她也沒有其他的選項了。
菲爾梅妮亞在證明書上籤下了姓名並按下了血印。
水明看著她直到最後完成後,突然用像是裝傻一樣的語氣說道:
「——哎呀、剛才忘記說了呢,在這份東西上簽字了之後,如果違反了剛才的約定的話貌似會死呢。」
「你、你說什麼?」
「呼、你大概想日後向國王陛下說出今晚的事情吧、不過那是不可能的喲。後果就像剛才字面上說的意思一樣、你可不要有什麼誤解呀。」
「等下、再怎麼說像這樣的事情應該是做不到才對——」
「在操縱神秘的魔術師面前說什麼做不到之類的話是沒有意義的。」
果然原來被輕視了嗎,對著露出驚異神色詢問著的菲爾梅妮亞,水明打算現在就證明這份文書的效果。
水明暫且放開了水銀刀、讓魔力凝聚在手指,向簽名完成後的契約書戳去,突然菲爾梅妮亞就痛苦地抱住了胸口。
「怎麼可能……、咕、咕啊啊啊啊!?」
「所以效果就像現在一樣。心臟要被捏碎的感覺相當難以忍受吧?」
將手指從契約證明上拿開,此時、從心臟被擠壓的痛苦中解放出來的菲爾梅妮亞已經是氣喘吁吁了,從她的口中,發出了無力的怨言:
「嗚、哈……這種事情、沒聽說過啊。」
「不管聽沒聽說過、你都沒有其他的選擇。什麼啊、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就是了。只是保持沉默就行了。只要裝作將今天的事情和我是魔術師的事情全部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就不會再加害你了。和隨便差使別人去和魔王幹仗比起來要良心得多了吧、不是嗎?」
水明的詢問沒有得到回答。
當向著發出嗚咽聲的菲爾梅妮亞望去的時候——
「啊……嗚……嗚嗚……過分、真過分啊……嗚嗚嗚嗚嗚嗚」
傳入耳中的只是矜持全部被破壞的少女的哭泣。
(哎呀……、我是不是貌似稍微有點做過頭了啊?)
看來真是完美地將她擊潰了呢。在原來的世界與其他魔術師對峙的時候,必須要隨時保持一副高壓的態度,然而眼前的情景讓水明也禁不住疑惑起來。
先不提魔術的水平,看來在精神面上原來的世界與這邊也有相當大的不同。
到底真的需要做到這種程度嗎。覺得這種事情果然顯得過於殘忍了的水明,用稍顯焦躁的語氣向菲爾梅妮亞說道:
「怎麼說呢……就像剛才說的一樣,一定要好好遵守約定啊?我也不是喜歡無謂殺生的人啊。」
大概因為同情的緣故,水明的語氣比先前要柔和了不少。對著只是一個勁在嗚咽、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到這些話的菲爾梅妮亞,水明也只能獨自地焦躁著,因為結局和預想的多少出現了些偏差而困惑地撓著頭。
「Renovatio. Redivivus……」(復原、以及再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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