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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二章 尋求英雄的武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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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就是食物,你們這些人類全都是食物。不分男女老幼,全都是放養的豬。貢品。」

男人大言不慚且恬不知恥地吐出傲慢的台詞。但放在平常會一笑置之的胡說八道,現在卻不知為何讓人堅信的確屬實。

是魔族嗎?雖然那樣的想法掠過腦海,但感覺不到魔族擁有的力量。眼前的男人怎麼看都是人類。

但是男人瞳孔映出的紅光,向自己顯示出這個男人絕非普通的人類。到底是什麼?就在黎二懷疑男人的存在時。

「——我叫伊爾薩魯,受魔王納庫夏德拉幫助的魔族將軍之一。」

聽見這句話的同時,全員都像是彈開般後拉出距離。就算是還沒習慣戰鬥的瑞樹也一樣。所有人確實都往後彈開了。

因為伊爾薩魯釋放出強烈武威。

魔族將軍這句台詞和眼前的男人難以結合,似乎無法完全相信這個事實般,法伊蕾低聲詢問。

「魔、魔族的將軍……?不對,更重要的是為什麼會來這種地方……」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只有透出膽怯的聲音迴響在虛空中。此時葛萊茲艾拉想起什麼似地說。

「慢著,你這傢伙把神殿裡的人怎麼了?」

「哦,那些傢伙的話,倒了喔。雖然吃掉幾個,但幾乎都是隨便應付而已,說不定還有活口。」

「吃!?」

「你說吃了?」

聽見伊爾薩魯說出的衝擊性的話語,葛萊茲艾拉和蒂塔妮雅驚訝地拔高聲音。看見兩人的表情,伊爾薩魯露出「很高興你們理解」的表情。

「有什麼好驚訝?我剛才不是說過,你們這些傢伙全是食物嗎?」

「你是吃人的魔族嗎?」

「沒錯,雖然嚴格說起來不算魔族……不過這種事對貢品來說無所謂。重點是,這裡應該有叫做聖禮的東西才對?」

看過來的視線銳利。仿佛被命令一般,黎二的視線看向手中。就在覺得糟糕的時候已然太遲。

伊爾薩魯認定聖禮就在黎二手上。

「是那個嗎?我聽說是武具,是那傢伙預測失誤了嗎……?算了,把那個交出來。」

「不,不能給你。」

黎二這麼說,拔出奧利哈鋼劍往前一步。

「要和我打嗎?貢品。」

「我是勇者。勇者黎二。」

「哦?你這傢伙是勇者?這麼說來確實能感覺到女神的力量。」

那種力量是能感覺到的嗎?就在黎二如此驚訝時,伊爾薩魯接著說出無法忽略的話。

「……不過,看樣子還沒完全熟悉。要吃還有點太早了。」

伊爾薩魯的咕噥讓人戰慄。無論哪種生物都潛在對獵食者的恐懼。對方有著人的外表,卻只把人視為食物。勒賈斯確實很強,當時也心懷恐懼;但是,和從眼前的伊爾薩魯身上感到的恐懼本質有所不同。

黎二回想起幼時在書上看過的妖怪故事。書上描繪的妖怪大多長相滑稽,都是些不知道為什麼應該害怕的模樣,但偶爾突然出現的『吃人妖怪』卻讓自己感覺特別恐怖。

就和那個一樣。就算是人類,對捕食者的天生恐懼比對其他東西更加筆墨難以形容。

在黎二因此有點發抖時,蒂塔妮雅展開行動。

「黎二大人,由我支援!」

「知道了……瑞樹!你儘量退到後面!這個魔族很危險!」

「嗯、嗯……」

確認瑞樹後退,黎二踏入伊爾薩魯的攻擊範圍內伺機而動。

此時,後方傳來清醒的詠唱。

「——木啊。其為壓縛吾敵、生自森羅大蛇。此刻聽從吾意,消滅不合理之人。堅蛇捆殺。」

低誦咒文釋放鍵言的瞬間,伊爾薩魯周圍地面竄出常春藤般的粗壯樹幹。是木屬性的魔法。包覆周邊成長的樹木猶如大蛇蜿蜒起伏,纏住了伊爾薩魯的手腳和身體。

相當強力的魔法。樹木依舊在成長茁壯,不只是要捕捉對象而是要直接壓死、攫為己有般追了過去,這個數量很難甩開。最後,伸長的樹幹相互纏繞、形成一棵巨樹。伊爾薩魯的身影消失在其中。

而行使這個魔法的人。

「法伊蕾小姐!?」

「我也能戰鬥。我會支援您,請趁現在——」

「——這種垃圾不如的支援算什麼支援。真的認為區區木頭能把我怎樣嗎?」

有些模糊的驚訝聲音響起。那道聲音屬於現在應該在樹幹當中的伊爾薩魯,精靈可靠的強力魔法已經將他打入了地底。

瞬間,雷鳴在洞窟內轟然落下,突如其來的紅色閃電撕裂樹幹。

伊爾薩魯從容地扭著頭從裡面走出來。

仿佛什麼事都沒有一般。

「——怎麼會?」

「沒有用……」

法伊蕾驚訝的聲音與黎二焦急的聲音重疊。接著,不再慵懶的伊爾薩魯以如同就任無聊工作般的詫異表情開口。

「首先是你這傢伙。」

「欸——?」

伊爾薩魯視線轉向法伊蕾的同時,揮動了盤在腰間的銅製鎖鏈。鎖鏈無視一切質量與運動法則,伴隨著紅色閃電直直朝法伊蕾襲去。

「——木啊。以其萌芽之力守衛吾身!微林屏障!」

法伊蕾身前長出幾根粗壯的樹幹斜斜朝著天花板上升。樹木的枝幹渾厚,不只有重量,還是由高密度的魔力所構成,因此感覺比看到的還要堅固。然後,由於生長的木壁傾斜,特別能夠防禦來自正面的攻擊——才對。

「說過了,區區木頭而已。」

纏繞著紅色閃電的鎖鏈,如同沒有遇到任何阻礙般突破樹幹。然後刻不容緩地將法伊蕾五花大綁。

之後的事發生在瞬間,她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被鎖鏈綁住的法伊蕾,隨著伊爾薩魯揮舞帶有紅色閃電的鎖鏈飛在半空,多次擦撞周圍岩壁,最後被拋了出去。

在岩壁間撞來撞去的法伊蕾就像皮球一般,彈飛到黎二等人後方。

「法伊蕾小姐,怎麼會這樣……」

「法、法伊蕾小姐!」

瑞樹急忙跑過去,開始對她施以回復魔法。

另一方面,伊爾薩魯沒有繼續行動,仿佛在等待他們進行抵抗。根本不用問原因。畢竟彼此間有著無法逆轉的戰力差距,伊爾薩魯毫不懷疑自己的勝利。

從容佇立的伊爾薩魯這次轉向黎二。後者慢慢滑行接近,但即使走進攻擊範圍內,伊爾薩魯依舊動也不動。不打算先行出手嗎?

黎二來到只差一步的距離後立刻揮刀砍向伊爾薩魯。

使用的是袈裟斬,目標是伊爾薩魯的肩膀。但是——

「真輕。」

「什!?」

只不過是輕輕舉起左手的動作,奧利哈鋼的刀刃就如他所言停了下來。明明是沒穿任何護甲的赤手空拳,刀刃卻連一塊皮膚都擦不破。

沒有手下留情,是用盡全力的一擊。但是完全沒用。對方仿佛在嘲笑自己的攻擊毫無意義般,就這麼輕輕擋下連勒賈斯都要以那股暗色力量為盾才能彈開的劍擊。

下一秒,伊爾薩魯的右手揮下。不對,是右爪。如同刀刃般尖銳的爪子與手一起蓋了過來。

立刻揮出奧利哈鋼劍。

「咕、咕唔……」

爪擊在距離自己只有毫釐之差時停住。與此同時,令人恐懼的力量穿過身體直達後方,因其威力捲起的陣風吹飛沙塵。如果沒有英傑召喚的加護,自己肯定抵擋不住已經撞到岩石上死了吧。

「能反應嗎?明明這麼弱還白費功夫掙扎什麼……」

「還、還沒……」

伊爾薩魯借著身高優勢使力壓近。恐怖臂力透過武器被施加到雙腕上,夾在伊爾薩魯的手與地面之間的身體因為壓力摩擦,骨頭開始發出嘎吱嘎吱的不祥聲音,雙肢也陷入地面。

逃不了,即便現在能架住,但因伊爾薩魯的力量實在太強,光是支撐就得竭盡全力。黎二額頭流出不知是不是冷汗的急汗。

回過神,後方魔力上漲。是蒂塔妮雅的支援魔力。但可能威力不大,伊爾薩魯連看都不看,冷淡雙瞳直直俯視黎二。

於是風魔法來到,即便魔法打到身上,伊爾薩魯仍然毫無反應。見狀,蒂塔妮雅發出苦悶呻吟。

「咕……魔法幾乎沒用……」

「我來。蒂塔妮雅殿下去幫黎二。」

「——明白了。」

蒂塔妮雅如此承諾後,走到前方的葛萊茲艾拉解放魔力。

「——土啊!其為吾等暴虐之結晶。以波亂威勢粉碎潰散,並且化為讚頌犧牲之墓碑。」

洞窟內響起葛萊茲艾拉的詠唱。回過神,黎二已經被不知何時過來的蒂塔妮雅抓住身體。

看見從後方環過雙手、抱住自己身體的蒂塔妮雅,黎二驚訝開口。

「蒂雅!?」

「黎二大人!請全力抵擋!之後的事情請交給我!」

「嗯、嗯!」

黎二老實聽從蒂塔妮雅的指示,使出全力將伊爾薩魯的手格開。然後,黎二的身體就被蒂塔妮雅抱著往旁邊躲。伊爾薩魯的手砸進地面,而葛萊茲艾拉釋放鍵言。

「水晶突擊!」

地面隆起無數透明石膏碎片,就像炮彈般加速、朝全身都是破綻的伊爾薩魯蜂擁而至。

因為土魔法擁有重量,所以具備與其他魔法不同的威力。而放出的水晶前端尖銳,對肉身有效。

……應該是這樣才對。

「連這個威力也沒用嗎!怪物!」

飛往伊爾薩魯身體的無數碎片,在速度衰減後當場發出碰撞聲落下、化為魔力殘渣消失,而伊爾薩魯毫髮無傷。

「——土啊!其為吾等暴虐之結晶!以波亂威勢粉碎潰散,其尖銳宛如劍鋒!讚頌犧牲之墓碑為映照光輝劍之墓碑!水晶突擊·精煉!」

葛萊茲艾拉說出與剛才魔法不同的咒文。隆起的透明石膏如劍般修長銳利且薄如蟬翼,隨著葛萊茲艾拉揮出的手腕再度殺向伊爾薩魯。

「這樣如何!」

「哼,不管用多少魔法都沒用啦女人!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透明石膏劍Selenite sword到達伊爾薩魯的身體之前,他發出仿佛能震壞耳朵的巨大聲量。震撼整座石窟的音波粉碎葛萊茲艾拉以魔法生成的所有東西。

「不可能!居然只用聲音就抵消魔法……」

葛萊茲艾拉愕然咕噥時,伊爾薩魯的視線捕捉到了她。感覺到殺氣與武威的葛萊茲艾拉焦急後退。

「咕……地方不好。這裡沒辦法使用強制連結……」

葛萊茲艾拉憤然低語。這個場地無法使用轉移大質量的絕招。就在她感嘆無法使出全力而嘗試退到後方時。

「晚了。」

伊爾薩魯將進入視線的人都視為獵物嗎?他的跳躍幅度凌駕葛萊茲艾拉的後退距離,雙方一口氣靠近。

「不好!?」

「危險!」

「黎二大人!?」

目睹葛萊茲艾拉危機的瞬間,黎二立刻掙脫蒂塔妮雅手腕沖了出去。他放任;自身往葛萊茲艾拉身邊跑,腦內警鐘因為同伴遭遇危機大肆作響並帶動身體加速。

距離拉近後,伊爾薩魯踢出右腳。葛萊茲艾拉染上絕望的臉,蒂塔妮雅和瑞樹,黎二用劍狠狠砸上伊爾薩魯就要命中葛萊茲艾拉正臉的腳。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仿佛砍中金屬塊的觸感。由於雙方力量懸殊,沒辦法將腳打飛,但多少使其威力衰減了。這就是黎二立刻做出的判斷。

使出全力後,黎二瞬間放開奧利哈鋼劍,撲向葛萊茲艾拉帶著對方離開現場。

黎二和被抱住的葛萊茲艾拉一起翻滾在地。因為全力飛撲,還為了保護懷裡的人,黎二的背部碰撞地面好幾次。

衝力削減並停止後,終於理解發生什麼的葛萊茲艾拉大喊。

「你是笨蛋嗎!為什麼要救我!」

「你問為什麼,因為有危險所以不自覺就……」

「不自覺什麼!你可是勇者!你跑來保護我是怎樣!」

對身處疼痛與暈眩、意識有點朦朧的黎二來說,葛萊茲艾拉突然旁若無人的喝斥讓他很意外。雖然老是說些聽起來侮辱人的話,但實際上有好好理解勇者的必要性和優先順序的樣子。

——抱歉。黎二腦中自然浮現這樣的話。這不只是對葛萊茲艾拉,也是對相信自己而跟隨過來的蒂塔妮雅和瑞樹,以及不在場的重要人們。至於謝罪的理由不說也罷。

黎二扔開懷裡的葛萊茲艾拉。

「你這個笨蛋——」

「黎二大人!」

「黎二同學!」

這樣就好。在黎二如此認同的瞬間,恐怖氣息從背後逼近。

「庇護女人嗎!真是無趣的結束方式啊勇者!」

「咕……」

會死。就在黎二如此確信時,眼前突然吹過藍色的風。

「呣?」

伊爾薩魯發出詫異的聲音,他似乎嫌惡著「什麼」而退向後方。看見他那副模樣,黎二立刻回頭。介入自己和伊爾薩魯之間的是交錯著雙劍擺出備戰姿勢的蒂塔妮雅。

「咦!?蒂雅!?那兩把劍到底……」

「這個之後再說,黎二大人!現在請全力後退!」

聽見她的話,黎二才反應過來連忙離開。

不知何時,蒂塔妮雅用外套前襟遮住嘴巴,反握著劍與伊爾薩魯對峙。正當黎二這麼想時,蒂塔妮雅就從視野里消失了,如同瞬間移動般出現在伊爾薩魯背後揮出武器。

就在伊爾薩魯有所察覺而回頭時,蒂塔妮雅中斷劍擊再度消失。然後再度出現在伊爾薩魯背後,再度出劍。這次伊爾薩魯用鎖鏈防守、擋住了劍擊。

「嘖,有夠煩……」

伊爾薩魯發出煩躁的聲音,而蒂塔妮雅的身影再度消失。

「好厲害……」

沒想到脫口而出的是這種幼稚而拙劣的感想。

蒂塔妮雅如同玩弄伊爾薩魯般行動。即便藉由英傑召喚獲得的動態視力,也只能勉強看清她的動作。用劍撥開飛來的銅鎖鏈,竄進對方懷中揮出二刀劍擊反覆劈砍。

相對之下,伊爾薩魯採取了迴避行動。明明隨隨便便就擋下自己的劍擊,卻不想被蒂塔妮雅的劍擊打中嗎?他踩著小碎步閃躲雙劍,再加上蒂塔妮雅的劍擊是描繪出弧度的獨特動線,所以移動幅度得比閃躲普通斬擊更大才行。

蒂塔妮雅的斬擊不停,她飛舞著進攻伊爾薩魯的破綻。

接著,由上往下劈落的交叉斬擊捕捉到了伊爾薩魯的臉——著地的蒂塔妮雅後退。

秘銀劍看起來確實捕捉到了伊爾薩魯,但是……

「明明沒有女神的加護,倒是打得有模有樣。而且——」

斬擊只碰到伊爾薩魯的一點臉皮。伊爾薩魯毫不在意蒂塔妮雅就在面前,目中無人地伸手抹血、確認般看了看。

「久違的傷口居然是由普通人類造成。」

「不要小看我!」

「但是,到此為止了。」

就在蒂塔妮雅如此怒吼踩著岩壁逼近時,伊爾薩魯漫不經心地揮手。那是尖銳爪子造成的斬擊嗎?瞬間

,和手指數目相同的五道巨大斬擊襲向岩壁,蒂塔妮雅只能停下腳步。

伊爾薩魯的鎖鏈浮起,前端分裂成好幾條。分裂並四散開來的鎖鏈前端變化為船錨一般,包圍蒂塔妮雅扎入地面。宛如鎖鏈的牢籠。

「蒂雅!」

「——土啊!其為圍護吾身之堅固防壁!此令下達萬物不可通行!地牆冉升!」

蒂塔妮雅的詠唱後,她與鎖鏈之間形成土壁,而紅色閃電也在此刻襲來。土壁被鮮紅與漆黑的閃爍包圍、在反覆的雷擊下彈飛開來,非常輕易地崩塌了。蒂塔妮雅現身,而後被捲起白煙掩住身影。

「蒂雅啊啊啊啊啊!」

閃電造成的音效也掩蓋不了黎二竭盡全力的大叫,但無人回應他的呼喊。

「騙人,怎麼這樣……」

瑞樹交織著絕望的呢喃響起,所有人都因為有著與她相同的預感而屏息。

……環繞著紅色閃電的白煙籠罩現場。紅色閃電是能輕易突破法伊蕾魔法的強力攻擊,要是正面接下,只憑蒂塔妮雅沒有英傑召喚加護的嬌小身體絕對無法承受。

但是,白煙消散後,她跪倒在地的身影出現了。

「還、還沒……」

「防禦在最後趕上了嗎?不過——」

伊爾薩魯將鎖鏈拔出地面,捆住了蒂塔妮雅。就這樣,他像是揮開礙事飛蟲一般,將她扔向黎二等人後方。

「嘎、哈……啊。」

蒂塔妮雅在身體無法動彈的狀態下,重重撞在放置暴君遺物的底座,書籍因為衝撞飛了出去。

書籍落在伊爾薩魯腳邊。他低頭,似乎被勾起興致般準備把書撿起來。

見狀,被瑞樹攙扶的法伊蕾大喊。

「那是!」

「怎樣?這個怎麼了?」

「那、那個不能碰!」

聽起來是擔心但實際上並非那樣。根據法伊蕾所言,一旦觸碰那本書就會變得跟暴君一樣。

如果魔族將軍變成那樣,後果難以想像。

「哼,這個確實放出了不太好的氣息。」

「既然知道的話……」

不要碰。別碰。拜託了。她開口想這麼說,但是——

「不過——我也不是不記得這種東西。」

願望破滅。伊爾薩魯這麼說著撿起書籍。但什麼都沒有改變。伊爾薩魯只是仔細端詳著書籍外觀,沒有發生法伊蕾說過的事情。

「……為什麼?碰到那個居然能夠維持理智……」

「是這個身體的特權吧。話說回來,居然還有其他類似澤克萊亞的力量……」

伊爾薩魯意味深長地呢喃,將書籍捆在腰間的鎖鏈上。

「這個我就拿走了——那麼,現在還能動的只剩身為勇者的你這傢伙,和後面的女人啦。」

「咕……」

伊爾薩魯輪流看著黎二和瑞樹,並走了過來。那樣對葛萊茲艾拉,而且這麼簡單就打倒能夠與他進行那麼激烈戰鬥的蒂塔妮雅。他是怪物,這是實話。

黎二現在手邊沒有劍,因為剛才放手了,所以是赤手空拳的狀態,就算使用魔法也不覺得會有效,完全是萬事休矣。

「……黎二,你帶著瑞樹逃吧。」

「咦……?」

「如果身為勇者的你被幹掉就得不償失了。我擋住那傢伙,你走吧。」

「但、但是。」

聽見黎二猶豫,爬起來的蒂塔妮雅附議葛萊茲艾拉。

「黎、黎二大人,葛萊茲艾拉殿下說得對,請不要在意我們快逃。」

「怎麼能那樣!我不能丟下大家不管!」

「請不用擔心,這裡還有葛萊茲艾拉殿下和法伊蕾閣下。」

「黎二,你要做該做的事。如果現在那個武具被拿走,連你都被殺了我們該怎麼辦?如果名為勇者的堡壘崩毀一角,魔族威勢將就此更進一步。」

「可、可是。」

「你應該有所覺悟才對,必須捨棄他人這點也一樣。走吧,這樣下去只會讓在場所有人都白白送命。」

「…………」

「最糟也不過是,將蒂塔妮雅殿下當作擋箭牌逃跑。」

葛萊茲艾拉露出虎牙。大概是想展現出從容吧,但在這個狀況下只聽得出悲壯的決意。

「臨死前的小算盤打完了嗎?」

大方逼近身影。對自己而言是真正的死神。現在的自己絕對贏不了的對手。只能逃跑嗎?像她們說的一樣。就算不想那麼做,現在卻不是任性的時候。

「不——」

此時黎二突然發現。不,自己手上還有拔劍之前就握在手上的聖禮。但是,不知道能不能用,因為讓這個武具甦醒的話語尚未浮現於腦海。

「咕……」

因為無力感而咬牙。葛萊茲艾拉和蒂塔妮雅催促自己趕快走的聲音,瑞樹不安的眼神。就在被迫進行殘酷的決斷時,心裡傳來低語。從這裡逃走好嗎?現在無法充分發揮力量怎麼辦?沒辦法救她們怎麼辦?

現在能夠倚仗的只有這個。因此,黎二緊緊的、緊緊的握住聖禮。

然後。

「甦醒吧……甦醒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自己也沒想過的聲音。大概是被迫選擇之人,與命運抗爭的靈魂咆哮吧。

於是,聖禮對那道懇求的叫聲——予以回應。

鑲嵌在裝飾品中心的藍色寶石,瞬間閃現一道強烈光芒。接著,藍色波動開始緩緩朝四周釋放出來。回過神,周圍的各種東西都變為黑白且停滯不動。無論是瑞樹、蒂塔妮雅、葛萊茲艾拉、法伊蕾,就連伊爾薩魯也不例外。時間成為單一色調且停止,唯有自己和聖禮不在限制之中,依然有著鮮艷的色彩。

最後,藍色波動反卷回寶石內。

手裡的裝飾品不知何時變成由冰冷光輝描摹成刃型的藍白劍。

「太好了……」

外形是纖細的長劍。雖然是劍,但與這個世界或現代世界常看到的劍完全不同,劍鋒和劍刃宛如白瓷所制,完全不會讓人認為是金屬,當中的劍身是琺瑯制美術品般的藍色瑰麗設計。握柄則是白與藍雙色構成的雅致劍柄,白瓷的雙翼與白色的雙重圓環呈現保護般浮在劍身與握柄之間。而藍色寶石就在圓環中心,充滿閃電與結晶以及光芒。

即便說是未來的武具也不會讓人有所懷疑的造型,但也有能說是古代美術品的意趣。

因為武具現界,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的蒂塔妮雅和葛萊茲艾拉發出驚呼。

「黎二大人!」

「黎二,你……」

黎二同樣滿是驚訝,反射性回過頭,看見了瑞樹的表情放光。

緊接著因為察覺氣息而後退後,巨大的銅製鎖鏈從自己剛才所在之處穿過。

「呵。所以那傢伙才說是武具嗎?原來如此,這東西還挺有趣……」

伊爾薩魯流露出這般悠閒的感想,但銳利的視線毫無陰影。

黎二將聖禮指向態度始終如一的魔族。而後,聖禮仿佛反應黎二的意志般吸收其魔力展開行動。

原本平行的白色圓環各自傾斜、逆向迴轉,白瓷的翅膀伴隨著魔力蒸汽噴出舒服的冷氣粒子落到手腕上,好像內燃裝置開始啟動般的震動傳達過來。

無法完全抑制的震動是劍本身的脈動嗎?抑或是自己迫不及待、難以完全控制的衝動呢?

腳邊描繪出散發著藍色光輝的魔法陣。輕快揮劍後,劍鋒所觸空氣轉藍凍結、結晶化後碎散成粉末。

於是結晶之間產生連鎖反應,一路凍結前方的空氣與地面。這個反應並不激烈,與蒂塔妮雅、葛萊茲艾拉和法伊蕾使用的魔法比起來,有種遊刃有餘、並非用盡全力的感覺。

但那溫和的力量效果極大。

「嘖——!?」

瞬間,站在結晶即將抵達方向的伊爾薩魯,好像察覺什麼般當場退開。來不及躲避的鎖鏈前端被凍結成藍色,而後碎散一地。突破法伊蕾強力魔法的鎖鏈,就這麼被毫不費力地破壞。

「結晶劍伊夏爾克拉斯達……」

腦海中突然浮現劍的名字。雖然法伊蕾說這是凍結萬物的劍,但並非如此。恐怕是這把劍擁有的力量藉由凍結形態展現出來。

……但是,不知為何從剛才開始伊爾薩魯的動作看起來變慢了。劍的現界、力量行使,明明自己身上出現不少破綻,但對手不知為何沒有趁機進攻。那就是所謂強者的從容形成的大意嗎?即便黎二對此抱持疑問,依舊握緊伊夏爾克拉斯達的劍柄往伊爾薩魯跳過去。

「咦?咦咦!?」

此時黎二發出驚呼。因為跳躍之際身體增加了陌生的加速。現在,自己正以超乎

想像的速度跳出超乎想像的距離。

黎二因為這各失控的舉動而在半空吃驚。覺得這樣下去不行,於是在空中改變落地軌道,以左手為施力點著地,大大張開雙腳撐在地面剎車。但是著地力道沒能完全削減,隨著他的動作帶起沙塵飛揚。

「停下來了……」

沒撞到石壁所以鬆了口氣。然後馬上察覺自己渾身破綻,但——

「後面嗎!?」

「咦……?」

聽見伊爾薩魯驚愕的聲音,黎二發出困惑的聲音。回過神,大家都目瞪口呆。仿佛親眼目睹了想都沒想過的事情一般。

看見他們的樣子,黎二生出推論。難道不只自己對剛才的舉動驚訝?會慢了幾拍才聽見驚訝的聲音,難不成是因為誰都沒有反應過來?伊爾薩魯的反應會變得這麼慢,是因為自己的感覺稍微被加速了吧?

懷著這種推測,黎二將視線集中在伊爾薩魯的動作上。

伊爾薩魯的動作果然感覺比之前慢,落到自己能夠從容反應的程度。而且不知道為什麼,也感覺不到之前那種令人絕望的力量差距了。

黎二用伊夏爾克拉斯達擋住相互碰撞飛來的鎖鏈。

雖然手腕感受到重量,但那份力量卻衰弱成無法和剛才爪擊媲美的狀態。

「這就是,這把劍的力量——」

「……原來如此。難怪那傢伙會說能碰到澤克萊亞。居然將貢品的力量提升到姑且有一戰之力了。」

即便伊爾薩魯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詫異,但仍然從容不迫。現在雙方之間確實沒有絕望的力量差距,但依然有與強者面對的感覺。

這個時候應該解放劍之力吧。黎二如此判斷,狠狠將伊夏爾克拉斯達的劍鋒插入地面。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魔力隨著咆哮急劇被伊夏爾克拉斯達吸收,藍冰如同巨大水晶礦般竄出,包圍伊爾薩魯並侵蝕整座石窟。伊爾薩魯雖然用環繞紅色閃電的鎖鏈打掉水晶予以抵抗,但藍冰卻從碎開的一端擴展開來,連砸碎藍冰的鎖鏈都逐漸遭到凍結。

這樣的話能贏。能夠與對手交鋒。就在黎二這麼想的時候——

「——咦?唔、啊……怎、怎麼回事……?」

視野突然搖晃,如同猛然站起會產生的暈眩一般,雙腿也隨之發軟,身體有如力量被抽乾似地搖搖欲墜。接著,水晶礦般的藍冰隆起也碎散消失。

「黎二大人!?」

「身體的……魔力被吸走了……」

「要使出這份力量,當然得付出相應的魔力。也就是說,你承擔不起這個武器嗎?」

伊爾薩魯吐出早就知道會這樣的台詞逼近。

萬事休矣,尚未結束。

伊爾薩魯再度逼近力量使用過度的黎二。這次真的逃不掉了。親眼目睹那個狀況的瑞樹,陷入過去曾經感覺到的焦躁之中。

沒錯,和與勒賈斯戰鬥那時一樣,再度嘗到自己的無能為力。但是,現在必須為了不礙手礙腳而退到後面。要是這樣,對他說想幫忙而跟過來真的有意義嗎?那樣的自我疑問,在她的腦中浮現又消失。

——想戰鬥嗎?

突然,瑞樹聽見不知從哪裡傳來的話語。

「咦?是誰?」

攙扶著因為痛苦而流冷汗的法伊蕾,環顧周圍尋找陌生聲音的主人,但當然一無所獲。

因為這種狀況而困惑時,那道不知來源的聲音再度響起。

——說吧。你想戰鬥?還是不想?

不知道那是有什麼企圖的詢問,但瑞樹的答案早已決定。

「我、也想戰鬥。想助大家一臂之力……」

在將這段真心話語說出口後,瑞樹的意識遭到黑暗吞噬。

就在黎二跪倒在地沒多久,事態再度發生驟變。

隨著咚————砰!的奇妙巨響,黎二和伊爾薩魯之間的空間炸裂開來。

「唔、唔哇……」

「這次又是什麼!」

黎二因為毫無前兆的爆炸把臉朝下。另一方面,伊爾薩魯則當場退開,但爆炸一路窮追不捨,將他逼到石窟另一端。

然後,聲音從後方響起。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石窟內迴響著熟悉聲音發生的大笑。

湧現的不祥預感驅使黎二迅速扭頭,視野中的瑞樹站得筆直,雙手抱胸,擺出傲慢姿勢發出高亢笑聲。

「瑞、瑞樹!?」

「餵、餵你突然怎麼了瑞樹!?」

蒂塔妮雅和葛萊茲艾拉同樣看著瑞樹發出疑問,而回應她們疑問的答案是……

「吾並非瑞樹!」

聽見這個意義不明的發言,任誰腦中都浮現「!」和「?」的符號。

然後,回應全員「那你是誰啊!?」疑問的答案是。

「——諸位!好好聽著!吾之名為伊歐·庫查米!統治此三千世界的究極之王、九天聖王伊歐·庫查米!」

接在這個發言之後的是黎二的慘叫。

「等等————!?咦咦————!?」

黎二連自己現在魔力用盡、全身脫力都忘了,發出格外悽厲的聲音。這個狀況對他而言是難不成當中的難不成。看見大吃一驚失去冷靜的他,蒂塔妮雅再度困惑。

「黎、黎二大人?」

「瑞、瑞樹同學瑞樹同學!那個、等一下,現在不是說那種話的時候啦!」

「說什麼呢!現在不說何時才要說!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位少女到底在高興什麼。她否定黎二的話,再度狂笑出聲。看見那奇怪的樣子,後退到石壁邊的伊爾薩魯掃興般說出帶著驚訝的話語。

「怎麼搞的?瘋了嗎?」

「失禮的傢伙,吾可是一點都沒瘋!」

這麼說著的瑞樹突然按住左眼。

「疼……好疼……吾的左眼,正為了消滅與吾敵對的無禮之人而劇烈發疼……」

仔細一看,瑞樹一雙眼睛閃耀著金色光芒。明明直到剛才為止雙眼都是同樣的顏色,不知何時已經變成瑞樹過去無比的憧憬的異色瞳了。

「給吾聽著半裸男!接下來吾會將你這傢伙打入因果地平線之彼方、位於神曲演奏地獄深處的永久冰河阿刻戎河中!」

「…………」

「以此為榮吧!畢竟如此一來你這傢伙可是與大魔王並肩啊!呵哈哈哈哈哈哈!」

瑞樹指著伊爾薩魯,自信滿滿地放聲說道。另一方面,黎二也指著瑞樹,嘴巴像鯉魚般一開一闔。

和那樣的瑞樹對峙的伊爾薩魯果然對她滿口大話不高興了嗎,看起來很煩躁的樣子。他踩塌腳邊地面,放出森森陰氣逼來。

「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居然無法理解吾口親言的、恰如其分尊貴話語!難道是腦袋愚蠢的笨蛋嗎!接好!」

瑞樹一說完,就解放了身上的巨量魔力。

「咦!?」

「居然!?」

驚訝的人是黎二,以及與她面對面的伊爾薩魯。一邊是因為至今一起旅行的友人的異常魔力量;另一邊是驚愕於眼前之人的意外魔力解放。

在伊爾薩魯擺好架式之前,瑞樹念出咒文。

「——火啊土啊!現在榮華墜地吧。吾之神殿佇立於此,化為赤鐵四溢熔爐,吞噬一切。於吾掌中顯現,熔鐵神殿Cathedral forge!」

火啊土啊。那是至今為止聽過的咒文中絕對不會出現的複合字句。

接著告知的鍵言是神殿之爐Cathedral forge。下一秒瑞樹周圍的地面長出數根石柱。最後以她為中心在石窟內構成的是,勉強收容在廣大石窟內的小型神殿。

然後石柱倏地發紅,周圍溢出岩漿。

「上來!拖拖拉拉的話,你們也會被吾的灼熱赤紅血潮吞噬!」

「咦?啊、嗯!」

黎二等人聽從瑞樹指示,爬到她所在的地方。

很快,洞窟地面因為翻騰的炙熱岩漿下沉,化為海嘯靠山吃山伊爾薩魯襲去。

「糟糕,這樣呼吸會!瑞樹!」

黎二因為岩漿的侵蝕效率震驚。這樣一來產生的熱氣和瓦斯會燃燒氧氣,導致呼吸困難。

就在黎二想叫瑞樹立刻解除魔法時。

「用不著擔心。即便是閉鎖空間,只要待在吾所造這座熔鐵神殿中,空氣便不會有影響。雖然好像有待在外面也無事的例外——」

「例外?」

「看那個。」

瑞樹視線前言是伊爾薩魯從裡面走了出來。

「這個威力……」

爾薩魯一邊喃喃,一邊慢慢端詳自己的雙方。他確實被岩漿吞沒了,但可能身體具有耐性吧,皮膚只有少許變紅、讓人聯想到曬黑。

「怎麼會,被那個吞噬連一點傷都沒有……」

「真的是個怪物呢……」

聽見蒂塔妮雅和葛萊茲艾拉發出的愕然聲音,瑞樹浮現詭異的笑容。

「看樣子是肌膚多少有些疼痛的程度嗎?嘻嘻嘻,不愧是半食人魔。被剛才的魔法攻擊只受到那種程度的手傷,看來僅憑魔力就撣去了吾的魔法。這可是比貫穿冥王神之暗更深的漆黑,接受吾之稱讚吧。」

黎二實在吃不消瑞樹那些陶醉在危險妄想中的台詞,但伊爾薩魯似乎左耳進右耳出。

「難得出現了個能夠好好使用魔法的傢伙了嗎?讓我想起龍人的咆哮了呢。」

「別將吾與那種東西相提並論!吾是九天聖王!天上天下唯一的存在!」

雖然瑞樹聲線傲慢,語氣目中無人,伊爾薩魯卻不怎麼在意地哼了一聲。然後露出興致缺缺的表情。

「瞎說些莫名其妙的話的貢品,也罷。」

這麼說著的伊爾薩魯在想什麼呢?他迅速轉身,就這樣朝著石窟入口走去。

見狀,瑞樹用可疑的視線看過去。

「為何撤退?你這傢伙不是想要那叫做聖禮的東西嗎?」

「我無論何時都能吃了你們這些貢品,但要吃的話,自然『當季』最好。在那之前那個叫聖禮還什麼的武器你這傢伙恐懼吾的力量?」

蒂塔妮雅用視線對反覆說出挑釁話語的瑞樹表示這樣不好。

「瑞、瑞樹……」

「用不著擔心,是吾能打倒的對手。」

看也不看蒂塔妮雅,瑞樹視線不離伊爾薩魯這麼回答。中二病復發的她滿是不知從何處而來的自信。

「貢品,閉上那張自大的臭嘴。我這是抬手放過,和其他傢伙一起顫抖接受吧。」

「……哼。」

瑞樹對伊爾薩魯仿佛能擊斃人的視線發出不滿冷哼。

此時,伊爾薩魯眯起眼低聲咕噥。

「……要聽那傢伙的話也讓我不爽。」

伊爾薩魯說出的話誰都沒聽見,但黎二不知為何知道那是不滿的抱怨。

……隨便就能對付勇者與其同伴的魔族背影逐漸消失在出入口。

終於,黎二等人放心了,因為緊張而僵硬的身體鬆弛下來。

「還、還活著……」

雙手不斷發抖。蒂塔妮雅等人似乎也一樣放鬆地坐倒在地,愕然看著出入口喃喃自語。

「居然、真的回去了……」

「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啊那個魔族……」

伊爾薩魯引起騷亂後就回去了。雖然目標好像是聖禮,但大概是武器的優先順序不高吧?結果也沒搶。

此時,黎二突然想起重要的事情。

「對了!瑞樹!」

「什麼事?突然喊得這麼大聲,吾親愛的未婚夫啊。」

「未、未婚!」

黎二因為她的衝擊性發言產生動搖、導致一時語塞。因為他非常震驚的態度,瑞樹納悶詢問。

「怎麼?有哪裡奇怪嗎?」

「你問哪裡奇怪!哪裡都奇怪啊!你從剛才開始到底怎麼了!?」

「沒怎麼啊,你才是為何這般慌亂?」

即便這麼說,,瑞樹嘴邊浮現玩弄黎二般的壞笑。因為看不出那樣的她究竟在想什麼,黎二滿是困惑。

此時,蒂塔妮雅插話。

「黎二大人,總而言之先從這裡出去吧?雖然瑞樹有些奇怪,但我也很擔心法伊蕾閣下的身體狀況和克雷葛力他們。」

「啊啊、嗯,我知道了……」

蒂塔妮雅的主張是現場最合理的話。

但是,懷著一抹不知為何感覺事情還沒結束的不安,黎二扶著法伊蕾離開石窟。

——從結果來說,厄斯泰勒的騎士們和葛萊茲艾拉帶來的涅爾斐利亞軍人們雖然受傷了,但沒有生命危險。

根據黎二打聽到的,在自己一行人進入神殿深處的石窟後,伊爾薩魯就突然闖進來了。起初救世教會的修士們以為是可疑分子上前驅趕,但伊爾薩魯卻吃起來到眼前的修士們,於是戰鬥爆發。就連教會的術師都不敵,上前應戰的人全都被吃掉或殺掉了。

但伊爾薩魯吃到一個程度似乎就飽了,來到克雷葛力等人身邊時已經沒什麼興致,戰鬥時也很敷衍。

要說幸運的話說不定真的很幸運。

現在全員都接受恢復魔法的治療,和法伊蕾在其他房間休息。

而黎二等人聚焦在向神殿借用的一個房間內。

大概是想起和伊爾薩魯的戰鬥,蒂塔妮雅嘆氣。

「是個出乎意料的對手呢。」

「魔族將軍、伊爾薩魯嗎……我們接下來必須和那樣的對手戰鬥呢。」

黎二自言自語似的話十分無力,畢竟伊爾薩魯就是那麼不合常理的強敵。一想到那個魔族,就能充分理解自己的無力、也能充分理解誇口要用那種無力戰鬥的自己有多麼愚蠢。

打從和勒賈斯戰鬥以來,就知道前方強敵環伺,當然也做好與之面對面的覺悟。但想都沒想過會是那種擁有壓倒性力量、自己完全無能為力的對手。

聖禮雖然拿到了,但從武器形態變回裝飾品了,就算想讓它再次變回武器也毫無反應。這樣一來如果又遇到那個魔族將軍,肯定會再次進退維谷吧。

這樣下去真的沒問題嗎?內心充滿不安。蒂塔妮雅和葛萊茲艾拉似乎也同樣心懷不安,她們只要想到伊爾薩魯就鬱悶,完全感覺不到朝氣或積極的魄力。

「呼呣,怎麼了?比沉眠地底的灼熱龍心更加熾熱,比身為偉大存在的下仆天使更加神聖,心裡秘藏著名為欲望的正義的吾之未婚夫啊。你從剛才開始臉色就很不好哦?」

「這都是誰的錯……」

「是吾的錯?真是失禮的說法……算了原諒你吧。」

說出這種話的瑞樹果然不只言行舉止,還有其他地方和平常不一樣。就算扣掉以伊歐·庫查米之名擺出的傲然態度,依舊有著異樣感。

最引人注意的果然還是她的眼睛。那雙黑眼現在有一隻散發著金色光芒,變成了異色瞳。

她從石窟開始就經常用得意洋洋的態度雙手環胸,看起來很愉快。黎二現在正以費解的表情看著那樣的她。

蒂塔妮雅和葛萊茲艾拉也難掩懷疑的視線。

「話說瑞樹,那種設定不是已經停止了嗎?你也覺得是過去的黑歷史吧?」

「吾並非瑞樹。吾是九天聖王伊歐·庫查米。」

「所以說那種設定根本無所謂啦。很久以前就已經聽膩了……唔唔唔,狀況完全沒有進展。」

黎二因為瑞樹……不對,伊歐·庫查米毫不羞恥羅列出的各種令人吃不消話語而傷腦筋。只要回想起過去的鬧劇,黎二就無比頭痛,但伊歐·庫查米不知道他的糾結。

「這是事實,所以沒有所謂設定那回事。因為吾是天上天下唯一的存在,是統治天上原初霸者的私生子,九天聖王伊歐·庫查米。」

黎二懊惱地自言自語片刻後轉向她。

「我說……瑞樹。」

「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吾並非瑞樹。」

這次由蒂塔妮雅向重複否定的伊歐·庫查米攀談。

「……那個,請問您真的不是瑞樹嗎?」

「唔呣。吾貨真價實、並非這個身體真正的主人瑞樹。而是接受此世各種生命渴求、由天上降臨的神聖之身。」

什麼叫做貨真價實?什麼又叫做神聖之身?就在黎二認為對方只是想這麼說而感到為難時,葛萊茲艾拉以好奇的表情詢問。

「黎二,我們不太了解那什麼伊歐·庫查米。你可以說明吧?」

「……不說不行?」

「雖然知道你拿她毫無辦法,但姑且說說吧。」

「該怎麼說呢感覺很羞恥啊……」

「為什麼你會覺得羞恥啊?」

「當然會吧?比方那種,全家在客廳團聚但電視突然播出成人資訊的時候之類的……」

「我不懂你的世界的比喻。」

「我找不到更好的例子。」

看見黎二說明不順暢,伊歐·庫查米格外開心地挺起胸膛。

「那好吧。既然想知道吾的事情,吾就告訴你們。吾之未婚夫以外者伏地聆聽吧。」

「沒有人會伏地,趕快說。」

「啊啊、要說了……這可是全盤托出啊瑞樹……」

無視黎二絕望的呢喃,伊歐·庫查米叉腰站在床上。

就在三人忍住提問「那是必要的姿勢嗎」時,伊歐·庫查米做完從高處睥睨的動作後,得意開口。

「吾之名為九天聖王伊歐·庫查米。為了將蔓延在這個無趣世界的無益存在、也就是人類,引導至真·暗黑界True.Darkside而覺醒,是深淵Abyss黑炎的絕對支配者、也是給予各種生命對等死亡的存在,又名為高級收割者,死亡孩童…………對吧?」

「不要問我啦!我不知道!」

「記得這類名號還有三個左右……名為將世界惡意降至與漆黑暗影對等之業的潘朵拉……」

「別說了!不要再說了!」

黎二捂住耳朵死命搖頭。他的痛苦似乎傳達給了蒂塔妮雅,後者嚴肅地按著太陽穴轉了轉。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聽著聽著頭開始痛起來了呢。」

「就是因為莫名其妙才會頭痛啊蒂雅……」

兩人滿是苦惱,另一方面,葛萊茲艾拉似乎認真思索過——

「黎二,蒂塔妮雅殿下。說不定瑞樹是被奇怪的東西附身了?我記得精靈說過對吧?統治這附近的王會變成暴君,是因為被暴虐的意志附身。」

「這麼說起來……」

就在黎二回想起此事時,伊歐·庫查米憤慨激昂地表示「不要拿吾和那種東西相提並論」。確實,被相提並論的暴君太可憐了。

「話先說在前,吾並沒有觸碰那本書籍,第一個拿走的是那傢伙、有著名震天地上下三千世界的降魔之拳,比神或撒旦更滿足殘暴形容的鬼神不是嗎?」

伊歐·庫查米所說的那傢伙是指自稱伊爾薩魯的魔族。法伊蕾確實說過,暴君會變成暴君的原因出在那本書。

但首先,即便是那樣的暴君附身在瑞樹身上,對方也沒有必要揭發瑞樹那埋葬在黑暗的過去。

黎二思考著這件事微微皺眉,蒂塔妮雅靠過去、貼近他的耳邊說悄悄話。

「……黎二大人覺得呢?」

「大概,大概吧,現在瑞樹體內是不是產生了和她不同的人格?」

「您說不同的人格嗎?」

「嗯。所謂多重人格的精神症呢,是當人感受到強烈壓力時,為了保持精神均衡而生出原本人格以外的人格。」

黎二向蒂塔妮雅簡單說明關於多重人格的一部分病例。

另一方面,旁聽的葛萊茲艾拉也加入討論。

「那就是瑞樹現在遇到的狀況嗎……呼呣,當時那個魔族確實放出了強力的武威,就算精神受損也不奇怪。」

「請問能恢復原狀嗎?」

「我不是醫生所以也不太清楚……但是,我聽說那樣的患者偶爾會交換人格,一旦壓力消失的話人格就會統合恢復原狀了,說不定經過一段時間就能找到解決的線索。」

「瑞樹的人格並沒有消失呢。」

「應該是吧……」

蒂塔妮雅放心地鬆了口氣,而伊歐·庫查米突然轉向黎二等人。

「你們三個在說悄悄話嗎?吾也加入吧。讓吾聽聽你們那不如米粒大小的愚蠢預測吧。」

「不,現在的瑞樹只會讓事情沒有進展,所以恕我拒絕。」

「瑞樹,不用擔心。在你恢復原樣之前,我們都會幫忙。」

「開始無視吾了嗎?這些無禮之人。」

聽見回答,伊歐·庫查米發出不滿冷哼,但也很快就轉為目中無人的笑容。

「比起這些小事,吾之未婚夫啊,你只關心吾的事情這樣好吧?」

「咦?」

「那個。」

伊歐·庫查米指向黎二身穿的西裝外套口袋。她指的地方放著聖禮和法伊蕾給予的時刻之秤拉刻西斯計量表。

就在黎二想著這個怎麼了嗎,並將東西從口袋拿出來的時候。

——喀。

「咦——?」

腦袋識別出那是時鐘指針移動的聲音。不適用於所謂「聽到」這種意思,而是聲音宛如直接在耳朵深處響起。

「黎二大人?」

「剛剛聽見了嗎?」

「請問聽見什麼?」

蒂塔妮雅露出不解的表情。她沒有聽見時針行走、齒輪轉動的聲音嗎?蒂塔妮雅很快詢問。

「黎二大人剛才聽見什麼了嗎?」

「我們什麼都沒有聽到。」

葛萊茲艾拉也絲毫不敢大意地環顧周圍尋找音源。但是,那個音源來自黎二現在拿著的東西,也就是她們真的沒聽見吧。

另一方面,伊歐·庫查米浮現之前那種玩弄自己一般的壞笑。

眯眼看向那張笑臉後,黎二打開懷表的表蓋。

錶盤果然還是自己最初拿到時的模樣,時針和分針,以及如同彎刀般彎曲的時針和分針。但是——

「在動……」

和最初打開蓋子時的確有所不同。彎曲的針在動,雖然只走了一點點,指在大概不到一分鐘的地方。

「真是業障深重的計量器啊。明明說過無論是誰總有一天都會走向滅亡,居然為了抵抗命運,連這種東西都做了出來。」

「……瑞、不對,伊歐·庫查米小姐,對你來說這是什麼?」

「這是世界終焉之秤,代表著逆行未來與為之抵抗的現在之間,抗衡時限的魔導遺物Magicment·out-of-place。」

「……法伊蕾閣下也說過那種話呢,末日的開始什麼的。」

「也就是,只不過的把法伊蕾的話換個誇張的方式再說一次嗎?」

「雖然無法否認換個誇張的方式……算了隨便你們怎麼說,反正你們也只有現在能夠這樣了。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黎二表情嚴肅地看著時刻之秤時,伊歐·庫查米發出大笑,而且越笑越激烈,妨礙了黎二的思緒。

終於忍受不了的黎二對伊歐·庫查米吼道。

「你乖一點啦瑞樹!」

「你也差不多該記住了吧!吾之名為九天聖王伊歐·庫查米!絕對不是瑞樹!絕對不是!」

「啊啊夠了!夠了!我受夠了!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水明!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歐·庫查米的大笑與黎二的慘叫重疊。

對,那是水明和因祿戰後大概一周的黃昏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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