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遙遠的歸處(2/2)
就這樣想著,菲爾梅妮亞向著北樓的深處走去,在這之後就像女僕說的一樣,一路上一個人都沒有。
然後最後到達的是北樓右側最後的房間、儀式大廳。剛到那裡的菲爾梅妮亞,就看到了完全無法無視的事情。
(什麼——!?)
怎麼會這樣!再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之前,菲爾梅妮亞就因為王城裡人們的鬆懈憤怒了。為了確認、菲爾梅妮亞再一次凝視,從前被宮廷魔法師長官吩咐過的、除了有重要的事情以外誰都不能打開的特別的房間的門扉,如今正微微的半開著。
對這扇門,不僅下達過禁止打開的命令,而且對其施予了特殊的魔法嚴密地封鎖著,不知道開門方法的話是絕對不可能開啟的。
但是現在門卻被開啟了。知道開門方法應該只有國王陛下和宮廷魔法師們才對。
但是國王與其他的宮廷魔法師都不在這裡的樣子,那麼為何門扉會開放了呢?
菲爾梅妮亞吞了口氣,偷偷地隱藏起氣息向門扉處接近,身體中充滿了緊張感。
到底裡面存在著什麼?一連的預想從大腦中流過,心臟不由得緊繃起來。
於是、從那些微的縫隙中看到的、是拿著即使是在亞斯迪爾也很罕見的純白色的記事本以及細長的杆狀物、專心致志地盯著召喚陣的水明.八鍵的身影。只見他一邊不停地自言自語,一邊不慌不忙地用杆狀物在本子上畫著什麼。
(果然……)
不知他到底用了什麼魔法和伎倆才能將這扇門打開。雖然震驚,但是他在這裡的這個事實,就是證明他是魔法師的無可撼動的證據。
(但是——、……怎麼辦?就這樣站出來好嗎?)
這裡的規矩和眼前的謎團交織在一起,讓菲爾梅妮亞開始煩惱起來。這裡是禁止入內的場所,一般的話應該大叫一聲,然後儘快將人帶出去。雖然這是自己應該去做得事情,但對方是勇者的友人,而且還是魔法師。
確實就算對方是再怎麼厲害的對手,菲爾梅妮亞也有著能將對方壓制住的自信。但是主要問題是他是勇者的朋友。如果因此引起騷動,導致勇者情緒受到傷害而對魔王討伐的事情反悔
的話,那麼對亞斯迪爾甚至是整個世界都是不得了的大事。
此時自己個人的意願對於此等事態,早就已經是無所謂的東西了。
(但是、那個男人到底在做什麼?不、八成是在調查著召喚陣吧……)
從魔法師的角度去看,他的行動是無法理解的。雖然覺得他應該是在調查召喚陣,但是他只是一邊一味地用杆狀物在白色的本子上畫著什麼東西,一邊在召喚陣上無意義地來回踱步。從他的行動很難看出來他正在解析術式。
如果想要解析術式的話,應該在想要解析的魔法陣外面描繪上專門用於解析的魔法陣,將術式顯現出來並進行讀取,這是進行魔法陣分析的常識。而他現在的做法卻完全不同,在菲爾梅妮亞看來,這簡直是對魔法一無所知的普通人、為了強行學習魔法而做出的毫無意義而亂七八糟的行為。
再怎麼說這個魔法陣也是只能被使用、但是原理完全不明的從過去開始就流傳下來的東西。將這種術式解析出來的人古今中外一個也沒有。
……最後,菲爾梅妮亞既沒有站出來也沒有發出聲音,就這樣一直盯著水明在召喚陣上重複著不可理解的行動,直到不得不趕往勇者的所在之處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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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裡,在王城加美利亞的菲爾梅妮亞的房間中迎來了一名訪客。
「——什麼?這是真的嗎?」
前來有事相告的宮廷魔法師對於菲爾梅妮亞的反問,毫無遲疑地做出了肯定地回答。
「是的。就像剛才說的那樣。」
「……」
從同僚那感覺不到一點虛假的語調中,菲爾梅妮亞眼神尖銳地反覆思索著剛才聽到的事情。
剛才,這位同事的宮廷魔法師說著有不得不馬上告知的事情,而造訪了兼任辦公室和私室的菲爾梅妮亞的房間。當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的時候,看來這數日之間,有人目擊到勇者黎二的友人水明.八鍵在王城加美利亞各處出入的身影。
然後,同僚雖然也抱有水明該不會在做著什麼不好的事情的憂慮,但顧慮到對方終究是勇者的友人,最終也只能自顧自地疑慮著、而沒能站出來訓斥對方,因此只好像現在這樣前來向同事的宮廷魔法師通告。
因為菲爾梅妮亞剛才的反問,同僚大概以為她不相信自己剛才所說的話吧,於是向菲爾梅妮亞問道。
「您不相信嗎?」
「不、說實話我也曾目睹過他出來遊蕩。」
「哦?這是真的嗎?」
「是的,而且今天也看到了。」
「那麼請速做決斷吧。萬一水明閣下是有什麼不好的打算的話……」
向著這樣說著的同僚,菲爾梅妮亞搖了搖頭。
「不、這點還不得而知。目前還沒有仔細地調查過,現在就判斷對方是有什麼不良企圖還為時尚早。」
確實水明的行動相當可疑。雖然他有令人懷疑的地方,但目前據自己所見,除了進出儀式大廳之外也沒有什麼特別危險的行動,雖然是十分值得注意的行為,但還不足以對他過度地懷疑。
這麼說著,那位宮廷魔法師也沒提出什麼特別的異議,同意了菲爾梅妮亞的看法。
「確實如此,能如此賢明冷靜,真不愧是被稱為白炎的人啊。」
「啊、不……」
雖然明白對方這是有意奉承,但菲爾梅妮亞還是不知不覺因為這份讚揚而靦腆起來。
「明白了。我也會好好地調查一下他的。」
「有勞了。」
「那麼就此告辭。」
這麼說著,宮廷魔法師靜靜地退了出去,關上了菲爾梅妮亞辦公室兼私室的門。
思考著水明這一連的動向,菲爾梅妮亞自言自語道:
「水明閣下,你到底想做什麼……」
對於這面向虛空的發問,自然沒有任何回答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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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勇者黎二友人的事情嗎?」
菲爾梅妮亞在目擊到水明的可疑行動數日之後。現在,她正處於王城加美利亞的謁見大廳、國王陛下的面前。
理由不用說,當然是關於水明的事情。前些日子,從目擊他出現在儀式大廳開始,菲爾梅妮亞開始逐一探查他的動向,如今正打算將大致的結果向國王報告。
聽到國王發出的驚訝反問,菲爾梅妮亞跪著點了下頭。
「是,正是如此。」
「那麼,是關於瑞樹.安濃的事嗎?」
「不是,我想要報告的是關於勇者的另一位友人,水明.八鍵的事情。」
面對菲爾梅妮亞的話語,國王皺起了眉頭,目光也銳利起來。
「……嗯。就朕所知的來說,他從那天后就處於一直獨居在房間裡,一步也不出來的狀態。」
「不是這樣,實際上在那之後水明閣下已經數次在城內出沒了。」
菲爾梅妮亞的結論,是根據她至今為止查探到的結果得出的。從那一天開始,只要有空她就會去調查水明在王城加美利亞的行動的企圖。
結果發現,縮在房間裡什麼的完全是偽裝,他的行動實際上相當活躍。
驀地,國王向菲爾梅妮亞投去了詢問的視線,在他的聲音中,嚴肅的氣氛進一步加重了。
「像這件事情、除了朕之外還有誰知道嗎?」
「故意向眾人表現出蜷縮在房間的狀態,實際上在暗中行動的事情嗎?」
「誰都沒有目擊到嗎?」
「是的,在城內知道這件事情的恐怕只有包括在下在內的數人而已。」
對於菲爾梅妮亞的回答,國王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但是這樣就奇怪了,為什麼這件事只有如此少數的人知道呢?」
「在下在出門時遇見他也是純屬偶然。在下推測可能為了避人耳目,他使用了某種不知名的魔法。」
「居然是魔法?是你教給他的嗎?」
「不,絕無此事。」
「……?那麼說,是其他的宮廷魔法師教給他的嗎?」
「不是,依在下所見,看來水明閣下似乎原本就是能夠使用魔法的人。」
果然,對於這番話國王露出了懷疑的臉色。
「但是菲爾梅妮亞啊,勇者閣下所在的世界是不存在魔法的、你聽說過這樣的話嗎?那一邊擁有別的高度發達的技術、魔法只是空想的產物,勇者閣下是這樣告訴朕的。」
「確實聽過。但是根據我窺伺的結果,實際上水明閣下確實使用了魔法。」
「那麼勇者閣下是在撒謊嗎?」
「不,從他的樣子上看完全沒有撒謊的跡象。」
確實正如所言。儘管黎二作為魔法師具有高度的適應性,但是事先卻沒有任何關於魔法的知識。
黎二沒有在說謊這件事,國王也是深信不疑的。
「……是的。朕也如此認為,但是——」
「關於魔法的事情,為什麼黎二閣下的發言會與當前得知的情況有出入對吧?」
「嗯。在探討那個少年為什麼要隱瞞他可以使用魔法的事情之前,在勇者閣下的世界,魔法的存在為何沒有被認識到這件事更加不可思議吶。」
果然國王也對這方面的事情存在疑問。魔法是技術的一種。在這個世界,人們通過魔法來迴避逼近而來的危機,又或是使用魔法改善人們的生活,魔法是不僅與人類,而是與所有知性生物都密切相關的存在,是與人類社會的發展相伴相隨的產物。
那麼為何在那邊的世界,暫且不論這類技術的有無,連其存在都無法確認呢。就算科學是再怎麼發達再怎麼與魔法不同的技術,但技術始終是技術。就算與科學是完全不同的東西,根據用途的不同應該也有需要用到的時候,絕不是什麼完全沒有必要的東西。
那麼為何,勇者黎二會以如此肯定的表情否認魔法的存在呢。
「……國王陛下。勇者閣下所在的世界想必也有不少複雜的事情吧,但是現在首先需要解決的問題是——」
「那個少年為什麼要在城裡躲躲藏藏地行動,是吧?」
「正是。」
「……我們不僅沒有對他的行動做出限制,而且他才剛來這邊的世界沒多久,僅僅只是出來散步,應該不需要特別提防什麼才對,應該沒有需要特地隱藏起來的道理……」
是的,他與勇者黎二一樣都是客人。關於黎二、瑞樹、水明他們三人,國王已經發出了通告,對於他們想要參觀的地方都任由進出,周圍都
應該提供協助之類的。像這樣儘可能地對他們的自由不加約束,這是國王特別的關心。
稍微沉思了一會,國王對水明的行為做出了結論。
「……果然、朕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呢。」
「並非如此,這個問題,主要是關於水明閣下所去的地方。」
「地方?是哪裡?」
「首先是書庫。他每天都會從那裡拿幾本書回房間裡去。」
「哦?本來還以為他只是單純地閉門不出,會去書庫果然還是讓人相當佩服啊。大概是因為知道回不去了,所以想要獲取這邊的知識吧。」
聽說去的地方是書庫後,國王先是驚訝了一下,然後發出了感嘆的聲音。
隨後,國王重重地點了點頭。看來是為了不向隨隨便便就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來的不合理認輸,而利用書庫拼命進行著學習。真是令人感動呢。
這種行為確實沒什麼問題,就這樣讓他繼續下去也沒什麼關係。
「不,其實連禁書書庫那邊都發現了他出入的痕跡。」
「怎、怎麼會!?不、但是、那邊不是隨便就能進入的地方……」
就像國王的驚嘆一樣,禁書書庫是進入十分困難的地方。在那裡被保管著過去歷史的重要資料,並用魔法嚴格地限制著人員的出入。
「這件事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怎麼會……。然後,那個少年出入的就只是這些地方嗎?」
被問到進一步的事情的時候,菲爾梅妮亞先是少許停頓了一下,接著搖了搖頭,隨後,因為事情的嚴重性最終下定了決心開口說道:
「……水明閣下出入的地方,還有舉行召喚儀式的儀式大廳。」
「胡言……。知道進去那裡的方法的應該只有朕、以及其他的宮廷魔法師而已。」
「是的。但是、水明閣下可能通過什麼花招,將那扇大門給打開了。」
話音過後,氣氛變得凝重起來。這是理所當然的,那扇門就是為了讓只有知道打開方法的人才能通過而製作的,是被賦予了土屬性的魔法的門扉,不理解土屬性的魔法的人連靠近都十分困難。
當然,除了水明是一個已經用厲害都無法形容的魔法師以外。
這樣的話,他的這種行為到底意味著什麼,不用說也能明白。
「根本不用問他到底是在幹些什麼,那個少年肯定是在調查召喚陣吧。」
「我是完全看不出來他在儀式大廳中所作所為的意義,但是由現狀推斷的話大概就是這樣一回事吧。」
「……居然是如此想要回去啊。」
菲爾梅妮亞看著說著懊惱的話的國王的表情中充滿苦悶。果然、國王對於將他們召喚出來的事情想必應該是相當心痛吧。真是充分考慮了水明的心情、溫柔體貼的國王。
……也曾聽說過在各國首腦雲集的會場,國王曾公開反對進行英傑召喚的傳言。將毫無關係的人強行託付如此重大的事情實在是過分殘酷了。先不考慮完成使命後的報酬,一度被召喚後就一生再也無法回去。
況且,不依賴他人只憑這個世界的人自己的力量去解決,如果不這麼做的話,那麼像現在這樣的事態以後想必還會一直不斷地發生,直到總有一天把這個世界的人類完全毀滅吧。
就算這樣高聲的呼籲,在因為魔王的淫威而恐懼的各國首腦面前,都只不過是一部分人小小的聲音罷了。結果根據大多數人的意向,英傑召喚儀式被不容置疑地舉行了。
當國王體會到的無力感、及高潔的心靈被踐踏的苦澀在菲爾梅妮亞的內心中馳騁的時候,國王用沉重的語氣開口說道:
「……那麼,菲爾梅妮亞啊。為何直到現在才對朕說出這些事呢?」
「這是在下個人的判斷。如果貿然和他接觸並引發什麼問題的話是失策的,如果騷動擴大了並傳到黎二閣下那裡去的話……」
「確實,不能無視發生爭執的可能性呢。」
「是的,還有未能儘早告知陛下,是因為還沒能搜集到足夠情報的關係。」
是的,不確定的情報是危險的。裡面一定會產生誤解和差錯。之所以之前沒有告訴包括國王在內的任何人,是為了避免產生這種問題。
「當然,在萬一發生什麼的情況下還是需要做出行動的吧?」
「是的,這自不必言。」
關於這點是當然的,所以才像現在這樣逐漸探查他的動向。
「那麼、關於這件事、還有其他的人知道嗎?」
「這件事也有其他人參與其中,不過除了在下和國王陛下以外,知道這件事情的就只有包括我的同事宮廷魔法師數人而已,包括黎二閣下和瑞樹閣下他們,其他人對此一都概不知。」
「明白了,那麼從今以後關於這件事也不要向他人多言,你也向其他的宮廷魔法師這樣傳達吧。而且也不要告知勇者閣下這件事情,明白嗎?」
「遵命。」
對於國王的叮囑,菲爾梅妮亞簡短地回答。雖然不知道國王不想讓更多人知道的意圖何在,但他是尊貴的陛下,對於他的願望,菲爾梅妮亞爽快地遵從了。
然後接下來詢問的是以後的方針。
「陛下。今後在下該如何應對?」
是的,對於水明還是需要採取一定的對策的。對於菲爾梅妮亞來說,就這樣將他放任不管是無法接受的,
就算他是勇者的友人也一樣。
但是、國王就像是聽到了什麼意料之外的話一樣皺起了眉頭。
「哦?什麼對策,就這樣放著他不就行了嗎?那個少年既然並沒有做什麼壞事,那麼干涉的事情也沒必要吧。因為不能干涉那個少年,所以以後也要在背地裡隱秘地行動吶。」
「但是、關于禁書書庫的事……」
「既然被進去了也是沒有辦法的吧。進入那裡的話只能找到詳細的歷史書和地圖。他就算知道這種東西大概也引發不了什麼問題吧。」
確實正如所說的一樣。那是不應該被他國的人知道的事情,但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畢竟只是形單影隻的個人而已。就算能偷出來也只不過是爛在手上而已。
雖然明白這層道理。但是儘管這樣,做出這種決定還是太天真了吧——
(所以,陛下才在剛才下達了封口令?)
對於違反規則的人,如果天真地不對其進行處罰並向周圍警示的話,那麼這份天真將成為使秩序崩壞的毒藥。但是反過來說,如果周圍的人都不知道的話,就變成沒有警示的必要了。
所以國王為了放過他的所作所為而下答了不要對任何人說的命令。這樣就不會引起之前的問題了。
對於國王來說公正嚴明是必要的。對於從師父那裡學習了禮節、並相當重視禮義的菲爾梅妮亞是這樣認為。
所以,對國王現在完全不一致的言行菲爾梅妮亞感到焦慮起來。
「……那麼,陛下對他所做的事就沒有任何表示嗎?」
「你就那麼反對嗎?」
「水明閣下是魔法師,對他什麼處置也沒有是不妥當的,確實這是關於黎二閣下而不得不慎重進行的事情,但這樣下去讓他在加美利亞王城隨心所遇的話,陛下的威嚴也會受到影響。而且萬一要是真的發生什麼的話……」
「……對朕個人來說,倒是對這種所謂的威嚴不感興趣吶。」
菲爾梅妮亞看著聽著自己進言的國王,其臉上已經是完全失去興趣的疲憊的表情。他的表情就好像在傳達著希望早早結束這個話題的意思。
但是,僅此就退縮的話還算什麼宮廷魔法師。
「陛下,為了不發生危及自身的事情,多少還是做出一些處罰吧。而且就算水明閣下因此向黎二閣下提出什麼抱怨的話,我也可以向黎二閣下進言。」
「哦?你能夠說服黎二閣下,還真是相當有自信啊。」
「我畢竟是他的師傅。因此,他對於我說出的話應該是絕不會輕視的吧。」
菲爾梅妮亞對於發生了什麼之後自己能夠說服黎二很有信心。要問為什麼的話,是因為自己是作為宮廷魔法師、教導勇者魔法的人。從這樣的人口中,如果聽到自己的友人是因為做了不好的事情而被訓斥的話,想必他也能接受吧。在日常的閒聊中,菲爾梅妮亞已經得知他並不是一個不辨是非之人。
什麼問題也不會產生。這樣的話,現在需要的事情只有一件。
「只要等陛下的許可就可以了。請陛下明察。」
如此勸諫之後,國王只是閉上眼睛短暫地思考了一會,然後用嚴肅的語氣開口說道:
「……不可!」
「陛下!但是!」
「菲爾梅妮亞,朕應該已經說過不可了。
水明閣下亦是我等尊貴的客人,加害他的事情是絕不能考慮的。」
「我這絕不是什麼加害!對於隨心所欲的他來說只是再合適不過的對應罷了。確實我也不認為那個水明閣下會做什麼壞事……但是還是有必要在他引發什麼大事之前制止。那個……從我自身的職責出發我是這麼認為的……」
對好像有點冷靜不下來的菲爾梅妮亞,國王稍微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你對他還真是相當執著啊。」
「咦!?啊、不……這個是、那個……」
「你就那麼在意水明閣下嗎?」
「不、不是!我並沒有在意他,只是不希望因為他的緣故給黎二閣下添麻煩罷了……」
被國王指出了態度奇怪的菲爾梅妮亞,有點語無倫次地慌忙解釋著。說並沒有在意看來是撒謊了呢。向著這樣的菲爾梅妮亞,國王轉而用平緩的語調向她再度索求承諾。
「不行的事情就是不行,菲爾梅妮亞,好嗎?」
「……」
「好嗎?」
「謹遵您的旨意……」
對於包含了強烈意志的詢問,菲爾梅妮亞只能開口答應。然後像是萬念俱灰一樣閉上了嘴、深深地低下了頭。
遇到不能如自己所願的事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成為宮廷魔法師之後雖然也遇到了好幾次,而且沒多久之前也才發生過。但這次大概因為對方也是魔法師——不、再加上又是那個水明的關係,心情變得格外悔恨起來。雖然也有對上奏不被許可的國王陛下的怨艾,但更為巨大的憤怒的矛頭果然是指向水明的。
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情。為什麼自己會有這樣的感情。水明也是,明明只要老老實實地就好了,卻偏偏要鬼鬼祟祟地行動。這些問題不斷地在菲爾梅妮亞的腦海中堆疊,讓她感覺對方好像就在嘲笑著自己一樣。雖然明白他也不是什麼壞人,但就算明白,怒意卻還是不可遏止地積聚起來。
(不,還沒到時候。)
雖然沒能得到國王陛下的許可,但自己並沒有就這樣老老實實遵從的意思。
這裡是王宮,是國王的庭院。就算拋開個人的感情,從身為宮廷魔法師的職責上看,讓一名不知哪來的魔法師在這裡隨心所欲是絕對不能認可的。
那麼機會就是現在,這時候知道這件事的人還寥寥無幾。水明直到現在依然對自己的跟蹤一無所知。只要自己不說的話,這樣下去就誰也不會知道的。
菲爾梅妮亞就這樣在心中喃喃自語,再一次確認著自己宮廷魔法師的立場。
國王的名譽、加美利亞的秩序是身為宮廷魔法師的自己應該守護的東西。那麼,現在就該是自己履行宮廷魔法師的職責的時候了。
那個不懂規矩的少年,現在到底身在何處呢,就讓身為宮廷魔法師的自己好好教育一下他吧。雖然不知道異世界的魔法和魔法師是什麼樣的存在,但不同身份的本分是應該被教導的。不管他是何方神聖,只要知道了這個世界魔法的偉大的話,一定就會變得老老實實了吧。這樣的話——
(等著吧,水明.八鍵!你的愚蠢行為,就讓人稱白炎的我給你好好糾正一下吧。)
沒有問題。自己是宮廷魔法師,是擁有白炎的別名之人,是勇者的老師。是同時兼有這三種榮譽的優秀的魔法師。這種程度的問題,輕鬆就可以解決。接下來的事情不可能有任何的意外。
———————————————————
「哎呀哎呀,菲爾梅妮亞還真是太年輕了啊……」
國王阿爾瑪迪亞沃斯,對著在門外消失的菲爾梅妮亞的背影不由得嘆息起來。
從她的背影中,他已經預見了她在這之後肯定會引發什麼騷動。是的,她的眼中閃爍著毫不放棄的神色。恐怕不久之後,在自己不知道的什麼地方就會有什麼事發生吧。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雖然因未能阻止事態而對那位少年感到很抱歉,不過多少也算他的自作自受。只要在菲爾梅妮亞生事之後,對她準備好相應的處罰就行了吧。
「雖然很有才華,但對一些複雜的事情的話就……」
菲爾梅妮亞最近極其驕傲,這一方面也是她的責任感強大所帶來的產物吧,不過確實已有點強得過分了呢。
國王阿爾瑪迪亞沃斯再一次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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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樓、沒有異常。」
軍靴敲擊在石板上發出了叩呲叩呲的腳步聲,將王國配給的輕質甲冑穿在身上的衛士,正逐一進入巡視道路兩旁的房間,然後提著燭台朝內部窺伺一番,最後將門輕輕關上。
這裡是北樓最後的房間,這裡也沒有任何異常的話,在這片區域中的巡查今天就算是結束了。
今晚,這個衛士正在夜巡王城的途中。巡迴查看夜色籠罩下的王城,是每天衛士們需要輪流承擔的任務。衛士的工作是王城的警備,白天當然不用說,夜深人靜的夜晚這份工作也是要繼續進行的。
因為沒有白天的時候照耀在各處的陽光,夜間的加美利亞與白晝的時候有很大的不同。
儘管只要點燃蠟燭的話,在昏暗處也多少變得比較容易通行,但蠟燭的光線與淒清的月光也未免太過冷清,並不能給予人多少安慰。
像這樣的夜間巡視是誰都不想做的工作。在普通來說已經就寢的時間,卻要在廣大的王城夜巡無疑是件相當辛苦的差事。再加上環境的陰暗,更是容易讓人產生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因此有許多老資格的衛士,因為厭煩這項差事,就用這樣能夠熟悉王城的每個角落等亂七八糟的理由,強行將這份苦差推給了年輕的衛士。
「哈啊~早點完事算了吧……」
現在這個衛士就是那些被強行攤上苦差的其中一人。粗暴的前輩以各種各樣的理由為藉口,讓他最近頻繁進行這種夜中巡查。
——反正什麼也不會發生,再怎麼說也不會有人愚蠢到去襲擊勇者所在的城池吧。
衛士獨自向最陰暗的角落走去。他會有這樣的想法其實也是理所當然的。
國王陛下雖然因為召喚了勇者而下發了將城裡的警備體系強化的通告,但是無論是誰,只要見到過勇者進行戰鬥訓練的景象的話,都會覺得這樣的警戒只是保護過度罷了。
偶然的機會、這名衛士見到了勇者的訓練,那還真是相當不得了的東西。
那個勇者黎二,和被大家既仰慕又敬畏、亞斯迪爾王國首屈一指的勇士的騎士團長進行著平分秋色的戰鬥,到後來即使又有十幾名騎士加入進來,他也能從容地與之較量。
因此,自己本來應該完全沒有去保護他的立場,反而是自己應該受到他的保護才對。
雖然只要好好想想的話就會明白這樣做是有其意義的,但是這個稍微有點任性的衛士卻完全不能理解。
就在衛士對上面的人的決定感到不滿的時候。
「——嗯?」
後方突然響起咣當的一下,像是什麼重量較輕的金屬發出撞擊的清脆聲音。
衛士突然隨著手中的燭光一起轉了過去。
「有誰在那裡嗎?」
大聲問話道,但是卻沒有任何回答,暗弱燭光的前方什麼人也沒有。有的只是在那轉角的最盡頭、傳說供宮廷魔法師進行特別的儀式使用的、充滿了詭異氣息的房間。
先前在那裡也巡視過了,當時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不過,昨天和前天,房間門外卻赫然放置著一具鎧甲。
「平塔。是你嗎?不要開些惡趣味的玩笑。」
壓抑著心中的不安,衛士呼喊著今天一起被抓來進行這項苦差的同事的名字。
這裡是被衛士們一致厭惡的地方,很可能是喜歡惡作劇的同僚為了嚇唬自己而想出來的計謀。
很可能就是這樣呢。蜷縮著隱蔽起來的衛士,只是直直盯著視線的盡頭——然而剛才的呼喊只是一味消失在了黑暗的背景中,預料中的同僚的竊笑卻完全沒有聽到。
然後再一次,比剛才更為響亮的矼當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衛士的身體不由得緊繃起來。難道是入侵者嗎?再怎麼說同僚應該也不會開那麼惡劣的玩笑。
或許是,不知道通過什麼手段掌握了情報的魔族,以勇者為目標進行的先發制人的襲擊。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怎麼騙過了以白炎之名著稱的國內最強的魔法師製作的警戒用魔導具,但衛士還是拔出了劍,悄悄屏住呼吸,朝發出聲音的方向一點點靠了過去。
以防萬一連笛子都準備了。最壞的結果,當自己發生什麼意外時,也可以用
它來通知同伴。
於是——
「……呋。什麼嘛,這不是什麼也沒有嘛。只是自己嚇自己罷了。」
結果,衛士的憂慮消失了。
到達的地方,只有原來就放在門前的鎧甲。根本就沒有什麼可疑份子,魔族之類的也是不存在的。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說到底,會在這樣的深夜裡在王城加美利亞徘徊的人物、除了「眼前這個少年」以外是不可能存在的。
拔劍什麼的根本沒必要,就這樣放著不管就行了。
自己只是一個勁笨拙地在那裡疑神疑鬼。拜每晚都要夜巡所賜,現在也已經很累了呢。早就應該回去休息了。
因突然襲來的睡意,衛士開始打起了哈欠。眼前的少年笑著說了一句晚安作為告別的話語,並朝衛士揮了揮手。
衛士也舉起單手回應,然後就這樣走了回去。這樣今晚的夜巡就真正的結束了呢。
———————————————————
「哎呀——太危險啦、太危險啦。真是千鈞一髮啊……」
向半夢半醒的衛士『拜拜』地揮著手的水明、在衛士終於消失的那一刻,將上述感想和安心的嘆息一起從嘴裡吐了出來。
沒想到衛士居然還在附近巡邏。
因為覺得已經不可能遇到其他人了而鬆懈了警戒,這次的遭遇完全是大意了。
但是,對方畢竟不是魔術師,而是對魔術異常生疏的普通人。輕易地就中了自己使出的魔術,並很快就回去了。關於被他目擊到的事也完全不用擔心。接下來管他在值班室還是其他什麼地方,只要一睡著,剛才的事就全部煙消雲散了。
雖然帶來了一些麻煩,不過說到底造成剛才狀況的原因,是放在旁邊的這幅鎧甲——
「真是頭痛啊、沒想到居然還設置了自動人偶。前段時間來的時候還什麼都沒有,那個女人還真是做了些讓人討厭的事啊……」
水明再一次向鎧甲投去了冰冷的一瞥。
這到底是對著鎧甲本身呢,還是對著仿佛浮現在鎧甲背後的那個少女就不得而知了。
……自動人偶。大致說來的話屬於鍊金術的範疇,是一種哥雷姆的製作技術。往土塊、木偶、人形、或是像這次情況的鎧甲中注入魔力,以術式為核心的偽造生物,根據一定的條件進行被事先設定好的活動,按照現代風格的說法,就是像自律型機器人那樣的東西。
在自己原來的世界,這是從希伯來人的秘術、猶太神秘學卡巴拉的奧義中發展出來的一種技術。和異世界使用的術式應該是完全沒有關係的……不過這種事情暫且不提。
水明只是輕輕地碰了碰鎧甲,鎧甲就好像是被拆碎了一樣嘩啦嘩啦地化成了七零八落的廢鐵。現在就算發出聲音,也不會擔心有誰會過來了。
水明於是輕嘆了一口氣。先前第一次發出的噪音是因為被鎧甲突然襲擊了,而這回第二次的噪音則是鎧甲破壞的聲音。
(不過這東西還遠未達到完善的地步啊。嘛、雖然感覺並不是最近才製作的、難道不是這裡的人做出來的東西嗎……)
不過或許在什麼地方還會有這樣的東西吧。因為在來這裡的途中已經預先察覺到了存在的危險性,因此並沒有多少大意——話說回來這還真是個了不得的人偶呢。
就像水明的感想一樣,當這個自動人偶感知到偵測範圍內擁有一定魔力的侵入者的時候就會自主行動。這具人偶不僅施加了對魔術和物理的高度防禦,還配備了感知能力,以及銳利的 劍以將侵入者趕盡殺絕。
——很厲害,或許也可以說很過分。
「……那個女人到底在想些什麼。就算我再怎麼在城裡四處遊蕩也沒有殺人的必要吧,你這傢伙是責任感和自尊心凝聚在一起的團塊嗎?」
對著現在不在場的宮廷魔導師菲爾梅妮亞,水明狠狠地抱怨著,不由得開始怒火中燒起來。再怎麼說就算是同道中人的魔術師,隨便地設置像這樣能置人於死地的陷阱,這傢伙到底是有多麼突破天際的矜持和自尊啊。就好像是在肆無忌憚地放言「只要侵入我領地的人就一概殺無赦」一樣。
「啊……嘛、魔術師的話這種事是理所當然……的吧……嗯。」
是啊,就是這樣。誤解了什麼的人是自己。確實這裡是異世界,但是魔術師始終是魔術師。對瞄上了自己的研究成果、侵入了自己家門的同行施予死亡的制裁是常識。在這個魔法和日常生活交織的世界中,原先這種冰冷尖銳的感覺變得遲鈍了,但好好想想的話就算是這樣的世界,像剛才那樣的事情應該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實際上自己對這個世界的很多事情還一無所知。
(不過還真是粗暴啊 。原來說的要百萬倍奉還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水明一邊回想著以前的事情,一邊皺起了眉頭。
雖然自己也並沒有妄想憑著先前那點程度的小事就能賣她人情,但她這麼做也實在是太過分了。已經完全是想要殺人的程度了。
「……不過算了,如果那邊是這個意思的話,那麼這邊也採取相應的手段就好了。」
對方都把事情做到這個份上,果然不能再繼續沉默下去了呢。
水明冷冷地從口中說出來包含著黑暗感情的話語,這並不是這個年紀的少年會說出的話,而是作為魔術師發出的宣戰布告。
水明驀地向自己腳下的鎧甲望去。
雖然就這樣放著它應該也不成問題。被菲爾梅妮亞發現了倒也無關緊要,但是如果明天被誰看到這幅景象而引出什麼騷動的話就不是好玩的了。
說穿了如果因為這樣導致巡邏增加了可是很麻煩的事情啊。
「要修好嗎……」
這樣說著,水明開始調配魔力構築起術式來。腳下,以自己的正中為原點,圓形的小魔法陣發散著紅色的輝光開始變大起來。
魔法陣不斷旋轉展開,當一定的數值和咒文都被包括其中的時候,術式安定下來了。
於是。
「Renovation.Redivivus(骨架復原、結構重鑄)」
這是最基礎的還原魔術。並不是修理,而只是將事物還原為原先的樣子的魔術。然後將這個魔術施加在自動人偶上。
在自動人偶正下方的魔法陣分離成兩個,其中一個自下而上緩緩上升,當其上升的時候,就像時光倒流一樣,壞掉的部件紛紛重新組合起來,當魔法陣上升到最高處時,自動人偶已經完全變回原先的模樣了。
「——行了,既不好也不壞就像原來一樣。」
對自己毫無缺陷的術式一邊自誇著,水明一邊匡匡地敲著鎧甲。這傢伙已經再也無法使用了。不僅是原來的外殼和核心,就連裡面曾經刻下的術式也已經被破壞殆盡。這東西已經只不過是一個具有自動人偶的外形的殘骸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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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復原了的自動人偶的殘骸放在一邊,水明進入了原先被其保衛著的房間。
——不過這早就是輕車熟路的事情就是了。
這裡是除了書庫以外、少數水明會造訪的房間之一,是以前曾經來過的儀式大廳。
目的不用說,就是調查和解讀在那個地板上描繪的召喚陣,並引導出召喚歸還的方法。為了將其解明,水明一邊讀著書,一邊日夜都投入到這個召喚陣的研究中。
想要回去,是因為自己還有父親所託付的魔術的命題。為了完成這些課題的研究成果、研究資料、各種魔術用品都在原來的世界,因此越早回去越好。確實如果在這邊的世界肯花上大量時間的話或許也能找到與自己原來所使用的材料類似的東西,最後或許也能完成還未做到的研究也說不定。不過時間是寶貴的,不能就這樣沒有效率地浪費掉。
因此,現在的自己最優先的事項,就是回到原來所在的世界。
是的,雖然這確實是一個十分重要的理由,但是……
「他們兩人,其實也想回去的吧……」
望著在魔術光源微弱的照明下的天花板,水明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水明是知道的,黎二有時會時不時地望向天空,幻想那或許存在在天空彼端的遙遠故鄉、以及其中還未來得及道別的重要的人們。
水明是知道的,瑞樹當一個人在房間裡的時候,會輕聲地哭泣。雖然為了和重要的人在一起而鼓起勇氣,但伴隨而來的代價卻是要承受難以容忍的恐懼和寂寞。
想著這些的時候,從水明內心的最深處,漸漸地有什麼涌了上來。
那是無法形容的、無法用言語表達的、熾熱而深切的
感情。
不希望在那天早上所見的家人身影成為此生的最後一面。不希望懷抱著再也無法相見的悲傷就這樣每天苟延殘喘下去。希望在他們身邊直到註定要分別的那一天的到來,儘管希望是如此的渺茫,但是也絕對不會放棄!
因此在那一天,自己從父親那裡接受了成為魔術師的宿命,就是為了要在這個不講理的世界中得到與這些毫無道理的事情對抗的力量!
——是的,為了實現現世中得不到拯救的人們那唯一的思念。
「……我雖然也不是什麼高尚的人,不過果然還是不得不去努力啊。」
把必須要做的事情說了出來。從嘴裡發出的話語和決意連接在一起,形成了堅定的意志。雖然自己無法與他們同行,但是一定要為他們的未來創造出能夠選擇的選項。
就在他立下崇高決心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了魔力的氣息。
巧妙地隱藏起來的,是某個人的氣息。不、並不是某個人這種含糊曖昧的詞語。
在那裡的是被以白炎稱呼的宮廷魔法師、菲爾梅妮亞.斯丁格雷。
菲爾梅妮亞就在這樣躲在房間外面、自動人偶的旁邊,將身體輕輕靠向門扉,從稍微敞開的縫隙之間窺伺著這邊的樣子。
那麼,跟蹤到這種地步到底有什麼目的呢。雖然確實是自己假裝沒有注意到而任由其隨意行動,但是這女人的所作所為就好像完全沒有厭倦的時候啊。
雖然一時之間在悄悄地窺伺著這邊,但終於菲爾梅妮亞靜靜的離去了。
於是——
「種子已經種下了吧?這樣的話,接下來就是選擇舞台和時機的問題了。」
是的,以後的事情怎麼樣都好了。像這樣緊緊地跟在別人屁股後面窺伺刺探的傢伙是有處置的必要的。對方不是也對自己設下了陷阱嗎。
然後觀賞她落入圈套之後臉上表情的突變,大概也是一件相當有趣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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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明進入儀式大廳後沒多久,在亞斯迪爾國王阿爾瑪迪亞沃斯的居城加美利亞北樓最深處的房間前,菲爾梅妮亞無言地站立著。
(這到底是……)
湧現出來的,只是這樣的充滿困惑的話語。不過這也難怪。
如果知道放置在眼前的鎧甲,如今是一副什麼模樣的話,也就不難理解菲爾梅妮亞為何會如此困惑了。
放置在這裡的鎧甲上鐫刻著斯拉瑪斯阿姆的銘文,是由亞斯迪爾王國歷史中最負盛名的魔法師之一製作的、被稱為是國內巔峰之作的自律可動型哥雷姆。
他以擅長土魔法聞名、對加美利亞的建造也有著重大的貢獻。這就是由這樣的前輩集畢生的智慧所製作出來的獨一無二的珍品。
對於這樣的珍品為何會放置於此處,自不必說,是由菲爾梅妮亞設置的。
為了給從前開始就不知休止的魔法師水明.八鍵的「惡作劇」以懲罰,她利用自己宮廷魔法師的渠道,將其從寶物庫的深處取了出來。
預測到他恐怕今天也會過來而將其設置在這裡。但是,從衛士的巡邏結束時的情況來看,哥雷姆依然保持著一成不變的模樣。
本想著大概是因為今天他沒有來吧而無意中朝房間的方向望去,卻再一次看到了被微微開著的大門。
——為何?
為揮開腦中的疑惑,去確認哥雷姆是否有被啟動的時候,發現這台國內最高級的哥雷姆已經只是一具徒有以前外觀的殘骸了。
(這台哥雷姆居然變得如此悽慘……)
菲爾梅妮亞不由得發出了呆呆地低語。
首先這台哥雷姆毫無疑問是啟動過了。在設置之前進行的試驗中其可以完全不像個中古品一樣流暢地運動,無法啟動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既然啟動了的話,這台哥雷姆應該與水明戰鬥過才對。
但是,周圍卻沒有任何戰鬥留下的痕跡或碎片。這是絕不可能的。這台哥雷姆是為了要害場所的防禦而製作的,啟動試驗的時候菲爾梅妮亞曾與它做過對手,並不是如此簡單地就能將它的機能停止。
那麼、為何能將它如此完整地破壞呢?哥雷姆之中的術式已經全部被毀壞了,但是從外面看卻和原來一樣一成不變地在同樣的地方放置著。
到底用了什麼伎倆才能把這台哥雷姆變成如此悽慘的狀況?就算竭盡全力也不可能做到才對。因為就連應該啟動過的魔法的痕跡都被漂亮地消除了,所以完全看不透打倒這台哥雷姆使用的手段、和將其變成這種不可思議的現狀的方法。
做出這種事情的人,此時正在房間中憑藉著燈光的照明,像往常一樣檢視著召喚陣。
就像在說自己完全不把她放在眼中一樣。
(可惡……)
因擅自地想像漸漸怒上心頭,菲爾梅妮亞漸漸失去了平時的文雅。
一想到他完全不把自己、把這個被稱為天才的、比誰都要早地登上了宮廷魔法師地位的人當成對手,就不由得發起火來。儘管知道他並沒有察覺到自己就在這裡,但還是無法遏制地向他宣洩著怒意。
絕對不能原諒他這種小看宮廷魔法師的耍小手段的行為。決不能原諒他這種毫無顧忌地肆意妄為。設置哥雷姆也是,因為自己被禁止直接出手所以才這樣間接行動,想要制止他到處遊蕩,明明本來也是為了他自身著想,為什麼他卻不知休止呢。
(水明閣下……可惡)
菲爾梅妮亞在思索著,但是卻什麼也沒能明白。這已經是她無法理解的事情了。最後,這一天她除了再一次偷偷回到房間去以外也別無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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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北棟儀式大廳回到自己房間所在的區域的菲爾梅妮亞,這一天也打算在城裡過夜,正當她把手搭上門把手的那一刻時——
「嗯……?」
不知為何,突然感覺到了淡淡的魔力的氣息。
菲爾梅妮亞並不記得自己之前有使用了什麼魔法。因此她試著用魔法來查探究竟,不過最後看來只不過是錯覺罷了,因為此處並沒有一絲一毫使用過魔法的痕跡。
恐怕是自己在不經意間泄露出來的魔力的殘餘吧。因為這種事情而反應過度,看來自己真的是累了呢。
這一切都是水明.八鍵的錯。
「哼、等著瞧吧……」
總有一天會讓你好看。菲爾梅妮亞就這樣一肚子怨氣地喃喃自語著,並為了能早點休息而做著準備。
但是,正在這時。
「——那麼晚了真是抱歉。請問斯丁格雷卿在嗎?」
在聽到敲門聲的同時,門外響起了恭敬的聲音。這個聲音菲爾梅妮亞有印象,就是前段時間來報告水明四處遊蕩的事情的宮廷魔法師的聲音。
雖然已經是正準備睡覺的時候了,但是因此回絕對方是萬萬不可的。菲爾梅妮亞重新整理好身上的白色長袍,然後向對方發出了進入的許可。
「請進。」
聽到這句話,宮廷魔法師就打開房門,毫不顧慮地走了進來。
「這還真是萬分抱歉。」
「今天來訪又有何事?」
因為時間寶貴,菲爾梅妮亞無意在客套話上浪費時間,因此直接詢問對方的用意。來訪的宮廷魔法師卻也沒有太過介意,而是很快回答。
「是的。因為有無論如何都必須向您儘快傳達的事情……」
「需要儘快傳達的到底是何事?」
「自不用說,是關於水明.八鍵的事情。」
來了嗎。雖然在同僚到來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大概是這方面的事情了。或許是水明做了什麼,需要這樣急忙地通告吧。
也因為剛才的事情的影響,菲爾梅妮亞打起精神問道。
「那麼,那個男人這次又幹什麼了?」
「這個、說實話實在是很難開口……」
「怎麼了?」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這個情報的,看起來那個男人已經不滿足於光是在城中遊蕩了,恐怕他現在正打算做加害國王陛下的事情。」
「什麼!?」
宮廷魔法師用險峻的臉色說出的話語,給了菲爾梅妮亞極大的衝擊。因為過分的衝擊而動搖的菲爾梅妮亞,仔細考慮一下卻注意到這番話有相當不可思議的地方。
「……啊、不、再怎麼說這樣的事情跳躍性也太大了。首先水明閣下並沒有加害國王陛下的理由。」
「關於這點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看起來水明閣下對國王陛下抱有很強烈的怨恨,他曾經對宮中的女僕惡狠狠地說過回
不去都是國王陛下的錯,總有一天會要他好看之類的話。」
「什……」
「關於房間裡的用品貌似也再三地表示過不滿,看起來真的是很苦惱的樣子。」
宮廷魔法師的話讓菲爾梅妮亞失去了言語。確實,這並不是很難想到的事情。就算勇者召喚是根據各國的商議決定的事情,但最後這份責任還是會歸於做出決定的國王身上。水明擁有充分的對陛下抱持怨恨的理由,這並不是什麼太過跳躍性的話題。
「之所以這麼認為還有其他理由。卿在城中設置的防範入侵者的魔導具,已經有數個被破壞了。而且主要集中在國王陛下的寢室周邊。」
居然做到這一步的話,那麼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就可以預想到了。因而,菲爾梅妮亞無法掩飾緊張地問道。
「這件事、果然是……」
「是的。白天在設置了魔導具的周邊,有多人目擊到了水明閣下的身影,這基本上已經是確定的事情了。」
「水明閣下,你竟然要做到這個地步……」
菲爾梅妮亞不禁低頭自語。雖然已經預想到了,但還是受到了極大的衝擊。僅僅在城內肆意遊蕩還不嫌滿足,居然要做出那樣的暴行到底是為什麼啊。
菲爾梅妮亞實在是無法想像。那一天水明的溫柔,在她的心中也漸漸地消失了。
「嗚……」
就在這時,菲爾梅妮亞突然覺得視線模糊。是頭暈了吧。同僚那擔心地望著這邊的面容,也好像是透過水波見到的光景一樣,急劇地扭曲起來。
「請問怎麼了?」
「沒事,稍許眩暈罷了。」
「大概是累了吧,因為白炎閣下一直都很勞碌。」
「大概吧……真是萬分抱歉。」
對於意料之外的同僚那仿佛包含著笑意的明快聲音,菲爾梅妮亞直到眩暈稍有緩和才得以做出回答。
讓他擔心了吧,不過這對菲爾梅妮亞來說倒也是相當意外的事情。
因為和這位同僚以前曾有過爭執的關係,直到不久之前關係還是十分的僵硬。不過隨著時過境遷,現在已經能毫無隔閡地交談了。
看起來,他也並不是什麼惡劣的傢伙啊。
然後,現在是水明.八鍵,這個男人才是決不能原諒的存在吧。不管怎麼說,他八成在打著想要加害國王陛下的算盤吧。
眩暈終於平息了,菲爾梅妮亞再一次沉思起來。
菲爾梅妮亞一邊沉浸在自己的心情中,一邊向宮廷魔法師發問:
「……關於這些事,您有向其他的人提起過嗎?」
「不,這些情況我只向您說過。」
「明白了。那麼這件事情還請務必向其他的宮廷魔法師保密。如果傳到國王陛下的耳中的話,說不定會對下面要做的事情產生阻礙。」
菲爾梅妮亞意味深長地說著,宮廷魔法師聽到後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斯丁格雷卿?」
「——這件事情我來處理。關於那個男人的事情就全部交給我來解決吧。」
菲爾梅妮亞就這樣向同僚請求著。比起向國王陛下上報,自己果然還是想要做些什麼。是的,應該去解決這件事的、能夠去解決這件事的只有持有關於水明的情報最多的自己。
「明白了。那麼、我就此告辭。」
「真是十分感謝。」
宮廷魔法師就像他所說的一樣退出了房間。
終於,在同僚離去後,菲爾梅妮亞不禁發出了懊惱的聲音。
「沒想到,你竟然是在這樣的男人……」
隨著口中的話語,心中的怒氣也漸漸湧現出來。完全不去顧慮其他人的感受,僅憑自己的怨恨肆意妄為,沒想到他居然是那麼低劣的性格。更何況,對方還是那麼溫柔的國王。那個時候他曾表現出的溫柔,大概只是虛假的偽裝吧。能夠淡然地做出那麼低劣的事情,還配做魔法師嗎。
越是思考,菲爾梅妮亞心中的義憤和對低劣的魔法師的痛恨就越發地燃燒起來。
「可惡……」
眩暈再度襲來。當從那不可思議的頭昏目眩中回過神來的時候,菲爾梅妮亞原本的內心已經被另一種感情替換了。
「——只會偷偷摸摸地做些小動作,連一點身為魔法師的矜持都沒有的傢伙……」
是的,菲爾梅妮亞仿佛一開始就被這種感情占據了一樣——好吧。就讓你看看吧。為你這傢伙那毫無反省、一再重複的愚蠢行為,讓你見識一下你完全不知道的魔法的深邃。
在被稱為白炎的少女體內,黑暗的火焰猛烈燃燒著。這是已經迷失了方向與原則、盲目的過分自信的火焰。
——這個時候,菲爾梅妮亞心中原先的義務和責任等信條、因無法抵擋自己的驕傲與矜持而破滅了。
在她的眼中,浮現出背向自己,只是埋頭於自己腳下的召喚陣的異世界少年的身影,菲爾梅妮亞向著記憶中的那位少年,掩飾不住怒意地開口說道。
「……水明.八鍵啊,你就好好等著吧,我這被稱為白炎的力量,就盡情地展現給你看吧。」
她並不知道自己的這份意志,未來將會為自己帶來何等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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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菲爾梅妮亞將陰暗的決心從口中發出的時候,她房間的門前,某人用混雜著傲慢感情的聲音嘆了一口氣。
「真是天真啊……」
那充滿嘲笑意味的聲音,是對著透過門扉傳來的那菲爾梅妮亞滿是傲慢的話語發出的。
將情報傳達給菲爾梅妮亞的魔法師背著門喃喃自語。
「種子已經種下了……」
一邊這麼說著,男人一邊拉起來了長袍的風帽,被菲爾梅妮亞稱呼為宮廷魔法師的人,就這樣消失在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