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話 蜂蜜與竹葉(2/2)
「就是……櫻的手藝其實是毀滅性地差。」
鈴木拿起旁邊桌上的咖啡杯給我,裡頭裝滿冒著蒸氣的黑色液體。
「阿部同學,你把這個喝下去。」
「這不是黑烤蠑螈咖啡嗎……?」
「不是,你喝下去就對了。」
我戰戰兢兢地將咖啡拿到嘴邊,啜飲一小口。
剎那間,咖啡的芬芳通透口鼻,接著是細微的酸苦,還能感覺到深奧的濃醇。
「……好喝。」
「這是天海同學教我泡的即溶咖啡。」
「咦?」
「只是在杯子裡用少量的水拌勻咖啡粉,然後加入熱水。不要沸騰,80~90度就好,最後用微波爐加熱。這都是天海同學教我的。只是稍微加幾個步驟,即溶咖啡也能變得這麼好喝。」
「所以櫻還是有知識啊,怎麼會……」
「怎麼了嗎?」
「沒事,別在意。」
我的視線回到熱心教學的櫻身上。
她的笑容蓋過了眉間的難色。或許是和同學一起試做餐點,逐漸舒緩了她的緊張。
櫻和同學們說話的樣子真的很愉快。
從她開始嘗試交朋友,她就盼著這一刻,心裡當然高興。
她將以此為契機,慢慢融入這個班級吧。
「櫻好像教得很開心,太好了。」
「……阿部同學,你那是真心話嗎?」
「咦?」
「啊,不好意思,我只是覺得你表情有點怪怪的。就當我在胡言亂語,忘了吧。」
「喔,好。」
我的表情怪?我不是真心為櫻和班上同學相處融洽感到高興?
……唉,或許真是
如此。
經鈴木一提,我發現了心中剛萌芽的某種情緒。
覺得櫻會就此離我遠去,產生了失落與孤寂。
以往會和櫻說話的幾乎只有我,今後可能就不一樣了。這讓我寂寞得不得了。
眼見櫻得到幸福,我卻不能由衷為她感到開心────我真是個「人渣」。
「鈴木……說不定真的被你說對了,真有你的。」
「因為我們是這一個月天天一起做事的夥伴嘛。要說我不會看錯熊和阿部同學也不過分呢。」
鈴木說得很得意,但那並不是事實,不然我早已被射死做成火鍋了。不過這還是讓我明白她真的很了解我。
「嗯嗯,所以我知道你其實很想喝這個。」
鈴木端來不知哪冒出來的咖啡杯。
杯中有點濃稠的黑色液體相當眼熟。這是蠑螈咖啡。
「我實在搞不懂你到底了不了解我耶!」
在我們推來推去的時候,第六節課結束了。
今天放學後依然得為準備日夏慶而忙碌。
◇◇◇
「輝、輝夜姬……呃~~你為何望著月亮掉眼淚呢?」
我對著深綠念台詞,語調僵硬到不行。
深綠跟著以泫然欲泣的哭腔說:
「其實我原本住在月宮裡,並非凡人。現在時辰已到,我不得不回去了。本月十五,月宮的人就會來接我。一想到要和爹娘分離,我就悲痛萬分。」
放學後,學生會和執行委員會在體育館排練校慶要表演的話劇。
穿著運動服的我和深綠站在台上,一手捧著劇本扮演各自的角色。
「你說什麼!我絕不讓他們帶你走!」
我也模仿深綠,在台詞裡多加點感情,結果變得很做作。
而深綠則是有如輝夜姬上身,表情滿是惆悵,甚至讓我覺得只是有深綠的外表,內心完全是另一個人。
「我的親生爹娘都在月宮裡,可是我在人間待得太久,連他們的長相都記不清了。對我而言,離開這個世界使我痛心疾首,然而……我還是不得不回去……」
「好,卡!休息十五分鐘~~」
一聽學生會長拍手這麼說,我便忍不住吐出長長的氣。
接著下台,往體育館邊緣放東西的地方走。很多原本在舞台邊或舞台底下的學生為了喝水、看手機,也來到體育館邊邊。
我對就在身旁喝瓶裝水的深綠說:
「你演技好厲害喔,跟你一起演,我也會被你感染耶。」
深綠旋上寶特瓶蓋,賊笑著對我說:
「哎呀,你有在演戲嗎?我還以為你在朗讀呢。」
「隨便你怎麼說啦。」
「不過我的演技還差得遠呢。這種表現,演出不會成功的。」
深綠表情抑鬱地盯著前方幾步的地板看。
她為何會這麼要求自己呢?
「不需要把自己逼得那麼緊吧?」
「那怎麼可以。要是搞砸了,家父絕對不會原諒我。」
深綠以稍強的語氣這麼說。
「你爸媽很嚴啊?」
「很嚴啊,應該說──完全不准違背他們的意思。」
深綠的語氣不只是害怕,更像敬畏。
「他們從以前就要我什麼都要爭第一,所以為了不辜負他們的期待,我也總是全力以赴。不管是幼稚園賽跑、小學音樂會、國中作文比賽,我做什麼都會全力爭取第一,所以這次也不能失敗。」
深綠以堅定的眼神遙望遠處,彷佛懷抱某種強烈決心或使命感。
話說回來,原來如此,這下我懂了。
她是為了爭第一才打算競選學生會長,將對手鈴木視為眼中釘吧。不能違抗父母的意思,使她無法容許障礙的存在。
總之,父母的話對她而言等於命令吧。
「說不定你跟輝夜姬有點像喔。」
「哪裡像啊?」
「因為輝夜姬也無法違抗父母的命令,要回月宮去嘛。」
「這……是沒錯。」
深綠的眼眸蒙上陰影。
「抱歉,傷到你了嗎?」
「沒、沒有!怎麼會呢!」
「可是輝夜姬如果想留在地球,怎麼不跟父母講清楚呢?」
「哪、哪有那麼簡單……!月宮裡的父王和母后是絕對不能違抗的!」
深綠話說得像在要求同學遵守校規的班長。
可是父母說的話和校規不同,不是非遵守不可。
「父母要你做這做那,都是為了讓你幸福吧,不過孩子偶爾照自己的意願行動也沒什麼不好的吧?」
「我就是……就是不能那麼做……!」
深綠猛然逼近,抓住我的肩用力搖晃。
「如果那樣,家父會對我……!」
竹葉的清香和女孩特有的幽香撲鼻而來。
她美麗的臉龐近在眼前,我感到心跳愈來愈快。
呃,糟糕。要是別人看見這種狀況,恐怕會造成誤會。
「等一下!放開我,深綠!」
「啊,對不…………起。」
深綠的手忽然一軟而放開,但眼睛仍愣愣地注視著我。
「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嗎?」
「頭頂有耳朵……眼睛有黑眼圈……」
在深綠接近的狀況下長出耳朵和黑眼圈,我只能想到一件事。
「我貓熊化了嗎!」
心跳加速不是因為深綠靠近我,而是她的發香刺激了我的熊……貓熊本能。
「要、要趕快躲起來……!」
「先躲那邊吧……!我想辦法幫你!」
深綠往體育館後方指,體育器材室就在那裡。
雖然有一小段距離,不過舞台邊可能有人在,也沒其他地方好躲。
於是我和深綠互點個頭,掩著腦袋走向體育器材室。
儘可能不引人注意,儘可能自然……
「深綠,你們怎麼啦?」
附近有個女學生找上深綠。
我立刻縮身遮臉。
「小嘎……阿部同學眼睛好像有沙子跑進去,我要帶他去洗手台沖一下。」
深綠說得行雲流水,不慌不忙。
不愧是深綠,演技和飾演輝夜姬時一樣完美。
女學生盯著我的臉問:
「是喔,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深綠掩護我般上前一步回答:
「不用了,沒那麼嚴重。既然有得休息就好好休息吧。」
「好~~」
女學生就這麼信步走掉了。
我們一起吐出一大口氣。
接著再也沒引起任何人注意,順利抵達體育器材室。
小心翼翼推開厚重的鐵門,儘量壓低聲響。
最後鑽進門縫,背靠門板。
暫時能鬆口氣了吧。
『呃~~再過不久就要繼續排練《竹林公主》了,請演員到舞台上集合。』
當深綠也進門,廣播喇叭響起學生會長的聲音。
「糟糕!我這樣回不去……!」
「我、我要怎麼幫你?」
「深綠,我看你還是先回去好了。」
我對慌張的深綠這麼說。
熊貓化的我不能回去,可是她沒義務陪我。
不過深綠的責任感比我想像中強多了。
「我怎麼能自己回去!小嘎嘎是因為我才有危險的耶!」
「別管我,快回去。」
「不要!」
真是個倔強的大小姐。
這樣和我躲在這裡,她又能怎麼…………嗯?等等。
「那麼深綠,為了幫我,你什麼都願意做嗎……?」
「什麼都……?小嘎嘎,你該不會想對我做下流的事吧……!」
深綠抱著自己縮成一團,以輕蔑的眼神瞪我。
「這種時候我哪會做那種事!」
「這種時候?那、那什麼時候就會做!」
深綠滿臉通紅地大叫。
「啊~~你很麻煩耶~~!深綠,讓我舔你的頭髮!」
「…………你、你說什麼!為為為為什麼要舔我的頭髮!這種要求就夠下流了啦!簡直無恥!你想都別想!」
「我可能需要舔你的頭髮才能復原啊!」
「啊~~?」
從沒見過深綠這麼不知所措的樣子。這也難怪,畢竟我一開口就要求舔她頭髮,她肯定以為我是個大變態。
『輝夜姬和老公
公~~休息時間結束嘍~~請馬上回來~~』
廣播喇叭又傳來學生會長的聲音。
看來少了我們無法繼續排演,所有人都在乾等。
深綠因而恢復鎮定,輕聲問:
「你真的……真的那樣就會復原嗎……?」
「不曉得……不過我覺得很有可能……」
「……唔唔~~~~……………………知道了啦。」
她緊閉著眼,決定豁出去似的這麼說之後,解開紮成丸子的頭髮。
金髮舒展,化為及腰的雙馬尾,柔順飄逸得看不出到剛才還是一團圓球,在陰暗的體育器材室中也散發出光輝。
「來、來吧,隨便你怎麼……舔。」
深綠羞怯地垂下雙眼,將右側馬尾抬到我胸前的高度。
從這距離看,她的頭髮真的好美。
我立刻將那縷秀髮塞進嘴裡。
「開動了……!」
竄過鼻腔的清爽香氣,滑溜柔軟的口感。
貓熊化猛然加劇,我現在看起來肯定是穿著制服,用兩隻腳走路的貓熊。
或許是因為沒有嚼,幾乎舔不出味道,但隱約有種微微的甘甜,有令人上癮的潛力。那究竟是山白竹的味道還是深綠自己的味道呢……現在還是別想這個好了。
「……」
「……」
舔啊舔啊舔。整間體育器材室里只有舔頭髮的聲音。
沒多久,深綠似乎已經受不了這種狀況,開口說:
「那個……小嘎嘎,可以讓我摸一下嗎?」
我的猜想差得遠了。
她的眼睛像被禁止做喜歡的事的孩子,想摸我又不敢摸,扭來扭去。
「我、我忍不住了啦……!嘿!」
「~~~~~~!」
深綠不等我答應就摸起我的貓熊耳。
酥麻與妙不可言的舒暢從耳朵遍及全身。雖然動作和某人很不一樣,不過這個大小姐倒是摸得很熟練。
深綠備感幸福地感嘆:
「啊……這些毛、這個體溫,根本就是小嘎嘎嘛!啊啊,小嘎嘎…………小嘎嘎、小嘎嘎、小嘎嘎!」
「嗯哈!……別、別這樣,深綠……!」
我鬆口吐出深綠的頭髮,想掙脫她的魔掌,可是辦不到。她纖細的手臂緊緊纏住了我,不讓我逃跑。
這麼一來,就只能儘快解除貓熊化了。我加快舔她頭髮的速度。
「哎呀,耳朵縮回去了……」
深綠甚感遺憾地說。
「呼……呼……總算恢復了……」
貓熊化解除得比想像中早,會與深綠摸我有關嗎?不,不可能。
總之現在可以確定,下次貓熊化可以舔深綠的頭髮幫我恢復人形。雖然我不太希望再有下次,但事情發生時就這麼做吧。
──喀啦……
「「咦?」」
體育器材室門開啟的聲音使我們轉過頭去。
有個穿體育服的女生站在門口。
「貓熊……」
她喃喃地說。
糟糕,被第三者撞個正著了……!
那個女生有淺棕色鮑伯頭和圓滾滾的紫色眼睛,長相酷似櫻……
「……呃,這不是楓嗎!」
她是我認識的人。
這個解開雙馬尾的模樣是社團活動時的髮型。
「貓熊……大貓熊耶!」
楓笑嘻嘻地開始解說。實不相瞞,她是個只要扯到熊就什麼都不管的超級熊痴。
「大貓熊只棲息在中國一小部分地區!體長約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公分,體重八十到一百五十公斤!剛出生時全身是粉紅色的,只有薄薄的白毛,可是只要大概四周就能看清楚花紋了!主食是筇竹或箭竹的葉子,手很巧,可以抓著竹子吃,樣子非常可愛!熊熊,這些你都知道嗎!」
這個人激動的登場方式,使深綠不知所措地往我看。
「這、這個人是怎樣……?」
「她是一個有點……不,非常奇怪的人。你就忍忍吧……」
我轉向楓問:
「楓,你怎麼會來這裡呀?」
「因為我今天練跑比較早結束,就來幫其他項目的人拿器材。這不重要啦,為什麼熊熊會變成貓熊啊?難道這個女生也和我們一樣有那種體質?」
櫻以充滿好奇的眼神來回看我和深綠。
「體質?小嘎嘎,體質是什麼意思?」
楓的話引起深綠的注意。
既然都說出來了,楓和深綠也很難隱瞞彼此的秘密吧。
「啊~~……好吧。楓,等社團活動結束到校門口來,我會說明你們的體質。我們要先回去排練話劇。」
「知道了。」
楓活力十足地點頭。
「深綠可以嗎?」
「我是很想請你現在講啦,但也只好這樣了。」
深綠不太情願地說。
就這樣,我們暫時解散。
決定等各自活動結束再集合。
我和深綠在學生會長喊集合之後很久才回去,又像上次開會時那樣被會長大肆調侃一番。
可是深綠又發揮演技,說我是眼睛有東西跑進去,一直弄不出來,最後總算是沒有造成什麼誤會。
◇◇◇
完全離校時間就快到了。
我和深綠在校門口望著學生們紛紛離校,很快就在結束社團活動的學生中發現楓的身影。
「楓……」
想喊她時,我發現她身旁還有人。
「呃,櫻?我以為你已經回家了耶。」
櫻陪楓步出校門並解釋:
「因為楓突然要我留下來呀。看這情況,你好像是想『撇開我』,只跟她們兩個講體質的事?」
櫻對我投以疑惑的目光。
「我、我跟她們說完之後就會跟你說啊……」
「是喔,天曉得。」
櫻哼了一聲,轉向另一邊。
「這、這種事不能在這裡說,我們找個地方吧。附近有哪裡合適的嗎~~?」
我主要是為了轉移話題才這麼說,而楓跟著回答:
「學校附近有間不錯的店,我們就到那裡說吧。」
「好!那就先到那裡去!」
我們在楓的帶領之下,來到所謂學校附近的店。
那是一間咖啡廳。
外觀和櫻她們家走近代風的咖啡廳「SWEETNESS」完全不同,屬於前衛現代風。
窗戶很大,很有開放感,能看見時髦的櫃檯和桌椅。
進了店內,我們找了靠窗的四人桌位坐下。我旁邊是深綠,對面各是櫻和楓。
我和櫻先點咖啡,楓點紅茶,深綠點烏龍茶。接著是一段誰也不吭聲的時間,等到各自的飲料上桌,我先開口:
「好、好啦~~!先從自我介紹開始好了。我就沒必要了,所以從楓先來吧?」
「好~~!我是天海楓,一年A班。社團是田徑隊,和熊熊是摸摸的關係。來,換姊姊。」
楓活潑地向深綠介紹自己,並交棒給櫻。
櫻看也沒看深綠就做起自我介紹。
「我是楓的雙胞胎姊姊櫻,和阿熊一樣是一年B班,和他是會一起吃午餐、一起放學的關係……還有秘密的互助關係。」
「你們為什麼最後要補上跟我是什麼關係啊?話說,摸摸的關係是怎樣……?」
「我比較在意的是那個秘密互助關係。你們兩位到底是什麼關係?」
深綠有點不敢領教地問。
「啊~~怎麼說呢……等等就會解釋了,你先自我介紹吧。」
深綠不再多問,點了頭轉向櫻和楓。
「我名叫李深綠,班級是一年D班,目前很榮幸擔任副學生會長的工作。和小嘎嘎的關係是……」
「等等,小嘎嘎是誰?」
楓在深綠介紹途中插嘴問。深綠眼睛一亮,想誇她問得好似的說:
「那是我家以前養的貓熊。它毛茸茸又圓滾滾的……唔呼呼。啊,因為阿部同學貓熊化以後很像小嘎嘎,所以我這樣叫他。」
「貓熊化……?」櫻表示疑問,卻被楓活潑的聲音蓋過。
「咦~~有這種事啊?話說回來,你取的名字還真特別。」
「叫他熊熊的人還好意思說我喔……」
深綠苦笑著如此結束自我介紹。
「總之,我和小嘎嘎的關係大概就是一起準備校慶的夥伴吧。」
這時,櫻不知為何鬆了口氣似的撫了撫胸
口。
我搞不太懂,就繼續說吧。
「那麼我要履行承諾,解釋我們的體質了。」
接下來,我將櫻、楓和深綠的體質;我是熊人混血,會變成熊或貓熊,舔了蜜汗或竹發之後可以快速恢復人形等事大致說明一遍。
「你會舔蜜……舔女生的汗……」
深綠冷冷地瞪著我。
「我、我也沒辦法啊!要快點解除熊化就只能那樣嘛!」
「你會舔竹子……舔女生的頭髮……」
這次換櫻冷眼瞪我。
「我、我也沒辦法啊!要快點解除貓熊化就只能那樣嘛!」
兩人都用害怕的表情看我。
其實她們還挺有默契的嘛。
「話說,你們對蜜汗跟竹發怎麼一句也沒吐槽?適應力真的很強耶。」
櫻和深綠同時回答:
「也沒什麼好吐槽的呀……」
「因為我們都是那種體質……」
說得也是。由於我們體質異常,見到不是太誇張的都能無條件接受。這裡體質最怪異的我最了解這一點。
「對了,深綠同學。」
櫻轉向深綠,以字字帶刺的感覺說:
「我家阿熊好像很受你照顧喔。」
「我什麼時候變成你家阿熊了?」
「不過讓他舔頭髮只會帶壞他,請別再那麼做了。」
「不理我喔!」
櫻無視我的吐槽,眼泛敵意地注視深綠。
深綠也準備吵架般回嘴:
「你說你家的?那麼你們兩個是男女朋友嗎?」
「不、不是那樣啦!」
櫻紅著臉反駁。
「那我沒義務聽你的話。」
「既然你這麼說,表示你想繼續讓阿熊舔你頭髮吧?」
「什麼跟什麼啊!我才沒想過那麼下流的事咧!」
櫻和深綠大眼瞪小眼,火花四濺。
事情好像一發不可收拾,該趁早喊停嗎?
但在我插嘴之前,楓先開口了。
「對呀,姊姊。」
「楓……?」
想不到楓居然選擇站在深綠那邊。
櫻表情不安地看著楓。
結果下一刻,楓興奮地逼近到櫻面前說:
「深綠的頭髮可以讓熊熊變成貓熊耶,很可愛又毛茸茸的貓熊耶。有辦法不讓她把熊熊變貓熊嗎?當然沒有啊!」
「咦,啊,說、說得也是。」
櫻不知如何回答,一臉仿徨。楓接著轉向深綠。
「以後要用你的頭髮多讓熊熊變成貓熊喔,深綠。」
「咦,我……沒問題。」
深綠也因為姊妹倆說的話完全相反而一臉為難。
我傻眼地嘆口氣,一掌輕輕劈在楓頭上。
「不要跟人亂約定。」
「嘿嘿嘿。」
楓搓著捱了手刀的額頭傻笑,不曉得在開心什麼。我實在搞不懂這傢伙的習性。
深綠小聲問我:
「小嘎嘎……這兩個姊妹真的很奇怪耶……」
「我也無法否定……」
──嘟嚕嚕嚕嚕、嘟嚕嚕嚕嚕。
店裡忽然響起手機鈴聲。
大家都看來看去,尋找手機的主人。
最後深綠從制服口袋取出智慧型手機,接通電話。
「餵…………爸爸。」
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啊,對喔,剛剛那是中文吧。
深綠離席,走到店外。
隔著大玻璃窗能見到她講電話的模樣。
主要是在聽對方說話,而且表情愈來愈陰暗。一會兒後她結束通話,快步返回座位,重整心情般換上笑容。
「不好意思,我得回去了。好像有人要來學校接我。」
「咦~~再待一……」
楓想挽留深綠,但我出手制止並問:
「深綠,你爸找你呀?」
深綠明確地頷首。
「所以我不得不回去了。」
她說這句話的神情彷若今天排戲時演出的輝夜姬。
對她而言,父親是不可反抗的人。假如她的雙親是老公公老婆婆那樣的人,應該留得住她,可是我和她只是一起籌備校慶的夥伴關係,沒有置喙的餘地。
「是嗎?那就這樣吧,再見嘍,深綠。」
「嗯,明天見。」
我們目送深綠離開。
不久,櫻和楓也偕伴離去,我獨自踏上歸途。
仰望夜空中的滿月,想起深綠告別之際的臉。
她看起來很想再多留一會兒。
什麼忙也幫不上的我只能懷著鬱悶的心情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