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卷二 養狗咬布袋(2/2)
「是的,請不用在意我。」
面帶微笑的秋兔毫無惡意。田邊看秋兔的眼神,顯然是把他當成傻瓜。
「那我就直說了,我在電話中也稍微提過,腿麻的感覺好像還殘留著,導致我寸步難行。車禍真可怕呢。我又要開始接受治療,這段期間沒辦法去上班,在討論保險怎麼理賠前,想請你們先處理這筆立刻會用到的錢。我也跟老師商量過,但他說現在拿不出錢,要我等等。我是跟老師說明,就算借錢也應該想辦法解決才合理啦。老師很重情理,應該會想辦法處理,但我現在生活費還是有點不夠用,實在很傷腦筋,這部分可以請師母幫忙出——」
『喂,快阻止那傢伙說下去。』
萩兔發出低吼。
「請、請稍等一下。」
田邊瞪著秋兔的臉。
「幹嘛?」
『你問他這是在說什麼事。』
「請問你是在說什麼事呢?」
「我沒道理要告訴你吧。」
「現在這間金融公司是田邊先生介紹的對吧。」
秋兔詢問,於是田邊看向夫人說: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他是擔心我才特地來的。」
「師母,你不能被這種人欺騙啦。」
田邊歪嘴說道。
「這種騙子是聞到銅臭味才跑來的。」
『你再問他一次關於金融公司的事。』
萩兔瞪著田邊低吼。
「那間金融公司是田邊先生介紹的對吧。」
「是啊,沒錯。有什麼問題嗎?」
「
你早知道那是一間沒有獲得政府許可的金融公司吧。」
「咦,我不知道耶。所以呢?」
「你不知道嗎?」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所以你想說啥?」
「呃,昂貴的利息讓優先生很傷腦筋喔。」
「沒有深思熟慮就借錢,自然會演變成那種情況。」
『喂!』
萩兔大聲吠叫,聲音之大讓在場所有人都嚇一跳。
『我要咬這個蠢蛋,我要咬死他。』
萩兔低吼,同時靠近田邊。田邊也感受到狀況非比尋常,不禁往後退。但他退後幾步,萩兔就逼近幾步。
『我要殺了你。』
「田邊先生,你會被咬死的,快逃!」
秋兔臉色一變地大叫。
田邊發出微弱的哀號,拔腿開溜,與此同時,萩兔也飛奔起來。
田邊以最快的速度逃跑,萩兔緊追在後,秋兔則跟在他們後方。
人不可能甩掉認真奔跑的柴犬。田邊很快就被萩兔從背後飛撲,向前摔倒在地。隨即追上的秋兔按住萩兔。
『你也看到這傢伙剛才在奔跑吧。』
「我看到啦……咦,田邊先生?」
秋兔看著邊拍落灰塵邊站起來的田邊,開口說道:
「田邊先生,你的腳、腳。」
「你管好這隻笨狗——腳?」
「你剛才以很驚人的氣勢奔跑呢。」
田邊滿臉通紅地瞪著秋兔,說了「給我記住」這句只有在電視劇里聽過的台詞,轉身離去。
「啊,田邊先生,你忘了拐杖。」
「吵死了!」
田邊頭也不回地怒吼。
5
「富樫夫人他們不要緊吧?」
秋兔這麼說道,邊穿上繡有出版社名字的圍裙,邊看向馬路對面。
「富樫夫婦他們不要緊的啦。」
整理完外頭書架回到店裡的文吾說。
「他們跟地下錢莊借錢的事,你已經找壽久商量過了對吧。無論為人如何,那傢伙都是個能信任的男人。他很擅長處理那方面的麻煩事。只要解決借錢的問題,一切都會往好的方向發展吧。這次事件應該會讓他們的兒子學到教訓。只要這麼想,欠款的利息也算是一筆學費啊。而且,都已經忠告過富樫夫妻了,之後他們得自己振作點才行,畢竟老人家很容易被當成下手的目標。」
文吾邊分類要遞送的書籍,邊繼續說道:
「話說回來,萩兔,你有點想太多啦,我實在不覺得那個叫田邊的人會做出那麼惡劣的事。雖然我照你說的做了,但應該派不上用場吧?」
「抱歉。只要一星期,可以請您維持那樣嗎?」
秋兔低頭懇求。
「這點小事是無所謂。」
「早安。」
一回過神,只見七子就站在秋兔身旁。
「你來得真早啊。」文吾說。
「晴子小姐今天要到東京參加關於書店經營的研討會對吧。所以,我想您說不定正覺得傷腦筋。」
七子露出秋兔不曾見過的滿面笑容這麼說。
「真抱歉。你今天不是有什麼事要辦嗎?」
文吾慰勞著說道,七子邊穿上帶來的圍裙邊回應:
「沒有,我通常都很閒,所以只要您說一聲,我隨時可以來幫忙喔。」
七子似乎是一個人住在附近的公寓。
「那麼,我去送貨一下,麻煩你們看店。」
「聽說昨天很不得了呢。」
目送文吾離開後,七子這麼說。
「就是說啊。之後回想,令我愈來愈火大。我想那傢伙可能真的是壞人。」
「萩兔也會感到火大啊。」
「那當然囉。」
「無論是之前的萩兔或現在的萩兔,看起來都不像是會怨恨別人的人耶。」
「或許不會怨恨別人,但那個叫田邊的男人,還是讓我感到火大。」
「你說田邊他怎麼啦?」
仿佛打開腐壞的便當,秋兔有種討厭的感覺,轉頭一看。
只見田邊就站在店門口。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是為了之前那件事來跟你道謝。」
田邊說著走進店裡,並轉頭環顧周圍。
「萩兔不在喔。」
「我才不在乎那隻狗的死活咧。」
田邊咧嘴賊笑,筆直走近七子。
「有什麼事嗎?」
秋兔叫住他。
「有事?」
「你是有事才來的吧。」
「哎呀,我是好奇你在怎樣的地方工作。你也是工讀生?」
田邊盯著七子問。
七子只是沉默地低著頭。
田邊坐到並排在平台上的書本上。
「別坐那裡!」
秋兔不禁抓住田邊的肩膀。
「幹嘛?」
田邊仿佛拍落灰塵般拍掉秋兔的手,從口袋裡拿出香菸。
「別把你的屁股放在書上,也不能抽菸。」
「這間店還真囉唆。」
田邊這麼說著,同時打算點燃香菸。秋兔一把搶過他的香菸,扔到店外。
「請你回去。」
「噯,工讀生小弟。我是不曉得你這份工作的時薪多少啦,但你不覺得要是落到被送進醫院的下場,很不划算嗎?」
「這話是什麼意思?」
秋兔一臉認真地問。
「你真的聽不懂嗎?」
秋兔點頭如搗蒜。
「你在開玩笑嗎?」
「我一點也沒有在開玩笑。」
田邊咂嘴。
「你腦袋挺差的耶。」
「你真沒禮貌。」秋兔說。
只見田邊起身,站到秋兔的正前方。秋兔差點往後退,但仍穩住腳步。身高是秋兔高了一點,因此會變成秋兔俯視田邊的狀況,但在氣勢上被壓倒的卻是秋兔。
田邊的眼神仿佛在看掉落到衣服上的鳥糞般說道:
「今天是你們兩個顧店嗎?」
他這次瞪著七子。
「沒錯。」
七子不與田邊對上視線,但態度和平常沒什麼兩樣,看起來沒有很害怕的樣子。
「如果沒什麼事,請你離開。」
七子依然望著地板,這麼說道。
「就是說啊,滾出去!」
秋兔大聲說道。
「原來如此,你們是這種態度啊。」
田邊面帶微笑地將手伸向書架,然後接二連三地抓起書本,甩落到地上。
「快住手!」
秋兔怒吼,想一把抓住田邊。
與此同時,田邊回過頭來。
他伸出的手臂反擊般地抓住秋兔的喉嚨。
秋兔的喉嚨仿佛要被捏碎。
「對客人應該更有禮貌一點吧?」
秋兔想反駁,但別說是出聲,他甚至無法呼吸。
「禮貌是很重要的啊。」
田邊鬆開手,秋兔急促地大口呼吸。
「以後別忘了禮貌啊。不要妨礙別人工作,可是基本中的基本喔。」
「書店正前方就是富樫家,被他們看到這種場面,你不會很傷腦筋嗎?」
秋兔氣喘吁吁地說。
「阿婆行動不便,很少出門的。而且就算被看到也沒啥大不了,不管那兩人怎麼想或打算怎麼做,問題都在於他們的兒子會有什麼下場啊。」
「這是威脅嗎?」七子說。
「我今天只是來教導你們禮貌是很重要的,這下子也指導完畢了。我不會再露面,永別啦。」
田邊轉身打算離開。
「把書放回書架上!」
秋兔對著田邊的背後大叫。
「那是你的工作。」
田邊留下這句話,隨即想離開店裡。秋兔吼叫著飛撲上去。
他自認為已完全習慣使用人類的身體。
但事實上並非那麼一回事。
腦袋記得的狗的行動,與人的行動有微妙的差異。肌肉與神經在協調上的些微誤差,在瞬間行動時會形成巨大差異。
回過神時,秋兔已經按著肚子躺平在地上。
可以看見田邊逐漸遠去的身影。
懊惱與痛楚摻雜,秋兔仿佛小孩般,眼淚撲簌落下。
「你是傻子嗎?」
七子俯視倒在地上的秋兔,開口說道:
「既然哭成這樣,為什麼還想追上去啊?」
七子拉著秋兔的手臂,幫他站起來。秋兔邊用袖子擦拭眼淚邊詢問:
「有成功拍到嗎?」
「應該有,你被勒住脖子的地方也完整錄下來囉。不過,真虧你能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秋兔吸了吸鼻涕後,開口說道:
「這就是萩兔的實力喔。」
即使名字發音一模一樣,但想到這個點子的是萩兔。
田邊不會這樣就罷休的——萩兔那天對秋兔這麼說。
『那種人的行動很好猜,就好像以非常單純的演算法架構的程式。那種傢伙厭惡被人瞧不起,或是在別人面前丟臉,所以他肯定會來報仇。田邊大概會來姬川書店,在店裡威脅你不要再多管閒事。』
聽萩兔這麼說,秋兔不安地詢問:「我該怎麼做才好呢?」萩兔的回答就是設置防盜攝影機。
以前姬川書店曾被惡劣的小偷慣犯們盯上。他們偷走大量書籍,透過網路賣給舊書店。他們似乎認為在姬川書店偷書很容易,就算抓到一個小偷,很快又有其他人來偷書。店長實在想不到什麼好方法,於是設置了監視器,讓店裡沒有死角,小偷只要被抓到就無法抵賴。這麼一來,才總算平息了偷書騷動。
萩兔知道這件事,因此他忠告秋兔,請店長將平常是從櫃檯拍攝店內死角的監視器,轉成鏡頭朝向櫃檯前方。而且,為了不讓人注意到監視器,不僅用裝飾品遮掩,還設置一個簡單明了的大型假監視器拍攝店內。
田邊一開始走進店裡時會環顧周圍,或許也是為了確認萩兔在不在,但主要是在確認監視器的位置。
「這下子證據就齊全了呢,這次換我威脅他。」
秋兔按著疼痛的肚子,僵硬地笑了笑。
「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對,但不要緊的,因為我有很多可靠的同伴。」
6
「幸好你有空。」
晴子駕駛著輕型車,秋兔坐在副駕駛座上,看來很開心的樣子。
「碰巧沒有舉辦什麼活動,而且店裡交給爸爸與七子妹妹看顧。」
「不論怎麼說,你都很閒呢。」
吵死了——晴子這麼說,狠狠拍一下秋兔的背。
晴子斜眼看著喊痛的秋兔,開口詢問:
「你還沒辦法開車嗎?」
「與其說沒辦法開,不如說想不起來要怎麼開。」
「但一般都說就算記憶喪失,也不會忘記怎麼騎腳踏車耶。」
「開車跟騎腳踏車不太一樣吧。不管怎麼說,比起開車我更喜歡散步。」
「說得也是,你很喜歡散步呢,無論到哪都用走的。我最近總算慢慢習慣現在的萩兔,但看到這種地方,有時還是會覺得好像是不同人。你以前不是經常炫耀那一輛叫蘭吉雅還什麼的義大利高級車嗎?」
「咦?喔,好像是那樣呢。」
秋兔不會說謊,一聊到這種事,就會露骨地顯得倉皇失措。但他慌張的樣子實在太明顯,反倒經常讓詢問的人客氣起來,擅自結束質問。
「不過,我也不討厭現在的你啦。」
「你也不討厭之前的主……之前的我呢。」
「我很討厭。」
「可是你剛才說『我也不討厭現在的你』,換句話說,你並不討厭之前的萩兔對吧?」
「我才沒那麼說……別用那種眼神看我。知道啦,我說了,的確那麼說了。」
畢竟秋兔最喜歡聽到自己尊敬的主人受到讚美。
「請說你喜歡之前的萩兔。」
「你在賊笑個什麼呀?你是這種個性嗎?說什麼傻話。」
就在兩人為無聊的事情鬥嘴時,車子抵達目的地。
晴子找了個投幣式停車場。
「請你在這邊等我。」
「等你?」
「對。不曉得對方會做什麼,如果碰上麻煩事,我會聯絡你。」
秋兔將手機用力推到晴子面前。
「如果是以前的萩兔,我應該會就這樣讓你走吧。但現在的你……」
「我也是能一個人獨當一面。」
秋兔挺起胸膛這麼說,晴子凝望著他開口:
「就是因為你這麼說,我才覺得擔心啊。你閉上嘴乖乖跟我走。」
結果走在前頭的是晴子。
「有耶,可以確定在三樓。」
秋兔指著公寓的信箱說。
「好像也會當成工作場所使用呢,公司名字是這個。」
只見那裡貼著寫有「犀星商事」的名牌。
「你調查得真清楚。」
「這是萩兔的實力。」
秋兔得意地挺起胸膛。
兩人之所以離開金澤市,千里迢迢來到隔壁縣市,是為了見田邊。調查出田邊住處的是萩兔。他學生時代製作的電腦軟體中,有一款名叫「廷達洛斯獵犬」的軟體。只要填入幾個確定項目,便會從遼闊的網路之海挖掘出相關資料,並從相關人物的記述中導出該人物的住處與電話號碼。就算只知道名字,也會跳出幾個候補名單。這次就是透過那個軟體,輕易得知田邊的住處。
他們沒有聯絡田邊,而是突然造訪。秋兔按下門鈴對講機。
『有什麼事?』
是田邊的聲音。兩人互看彼此,咧嘴一笑。
「我們是富樫夫婦的代理人。」
這麼說的是晴子。
「能請你開個門嗎?」
隔一會兒,自動鎖解除,大門打開。兩人搭乘電梯前往三樓。那是一棟每層樓有十四個房間的大型公寓。兩人尋找田邊的房間號碼,按下對講機,於是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說「門沒鎖」。
「你們怎麼會知道這裡?」
一進到房裡,只見田邊大模大樣地坐在接待室的沙發上這麼說道。
「我們有那個意思的話,要找人是很簡單的。」
晴子說。
「坐下來聊啊?」
「我們要說的話很快就會結束。」
秋兔站著說道。
「總之,請你看一下這個。」
秋兔將手機螢幕推到田邊面前,螢幕顯現的是在姬川書店裡大鬧的田邊。影像十分鮮明,可以清楚看見田邊的臉。
「……這什麼啊?」
「是田邊先生之前來書店時的影像,監視器都拍下來囉。」
畫面中,田邊正勒住秋兔的脖子。
「……所以呢,你想說什麼?」
田邊裝出鎮定的樣子,但眼神飄移不定,畢竟他自以為不會被監視器拍到。
晴子俯視那樣的田邊,繼續說道:
「關於借款的問題,我們已經找認識的律師商量,也向國民生活中心報告了,等於已經解決。這件事你可能已從地下錢莊的口中得知。」
田邊一臉不知情的樣子,保持沉默。
「你今後還打算繼續糾纏優先生和富樫夫婦嗎?」
「你在說什麼啊?我可是被害者喔。原本應該是他們來慰問我才對,我是好心主動聯絡他們耶。」
「你在警察面前也能這麼主張嗎?」
「為什麼會冒出警察啊?」
「剛才的影像,不管怎麼看都是威脅呢。」
晴子瞪著田邊,將他逼入絕境。
「我不曉得是優還是老頭子老太婆拜託你們的,總之你們快滾吧。」
秋兔打從心底厭惡這個男人。
他是個討厭的男人,就好像梅雨季時的狗屋裡那樣惹人厭,仿佛魚刺卡在喉嚨那樣惹人厭。
「請你再也不要出現在富樫家,當然也請你不要再打電話。」
「是、是,我知道了。我答應你們。」
田邊不正經地笑著這麼說,然後瞪向晴子,仿佛咒罵似地說:
「這樣你們滿意了嗎?滿意了就快滾吧。」
晴子朝田邊伸出手。
「幹嘛?」
「請將字據還來。」
「啥?」
田邊嘴角扭曲地應聲。
「你說什麼傻話?」
「這個——」
晴子將手機拿到田邊面前,想再次讓田邊看他在書店大鬧的影像。
但田邊抓住晴子的手腕。
「該適可而止了吧?」
田邊的聲音溫柔到噁心,表情卻毫無笑意,而且抓住晴子手腕的力量非比尋常。但晴子不認輸,瞪著田邊說道:
「可以請你放手嗎?很痛,很痛,很痛耶。」
秋兔仿佛狗一般地發出低吼。
田邊將臉湊近,甚至能聞到他呼吸中薄荷錠的味道。他對晴子說:
「不管是老頭子還老太婆,都跟我很熟呢。比起你的話,他們肯定更相信我的說詞。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受老人家歡迎。聽好了,這並不是犯罪。我身為被害者,只是提出正當的要求。介紹的金融公司沒有獲得政府認可這點,我並不知情。我什麼壞事也沒做喔。」
田邊鬆開手,邊不正經地笑著,邊點燃香菸。
「跟你怎麼想無關,你正在做的事情就是犯罪。順便告訴你一聲,你從剛才開始的言行,也都已經錄下來了。」
「隨你高興啊,我也會隨我高興去做。」
「我們也會與富樫夫婦合作,小心留意,以免他們兩人被你欺騙。他們不會那麼輕易變成肥羊,老人家比你所想的還要聰明且強韌喔。」
「既然是當事者主張道歉,不管你打算怎麼做都沒用的。不過啊——」
田邊站起身,仿佛要咬住晴子的耳朵般將臉湊近,低聲說道:
「你要是再多管閒事,我就必須去拜託可以輕易解決這種事的人了。懂吧?」
「離晴子小姐遠一點!」
秋兔大喊。
田邊像是要推開晴子似地拉開距離,大聲說道:
「好啦,到此為止,你們快走吧。」
田邊啪啪地拍了拍手。
「我們走吧。」
秋兔被晴子推著背後,一起離開。
只見晴子的指尖顫抖著。
「晴子小姐,你沒事吧?」
「……嗯,真是的,我真丟臉。」
秋兔靠近低下頭的晴子說:
「我去咬他吧?噯,我去咬那傢伙吧?」
「你在說什麼呀?」
晴子稍微浮現笑容。見到晴子的笑容,秋兔的怒氣才稍微平息。
儘管如此,秋兔仍舊一直對晴子低喃:「我去咬他吧?我去咬他一下吧?我去咬他的耳朵一下吧?」到達停車場時,終於被晴子斥責:「你好煩!」令秋兔沮喪地鑽進副駕駛座。
晴子用力握緊方向盤後,將額頭靠到方向盤上。
「好不甘心。被那樣威脅的話,果然還是會害怕呢。真令人火大。」
「所以說,還是去咬他一下比較好——」
「就算咬他也無濟於事啊。」
「不管嘴上怎麼說,那傢伙一定被逼入絕境了,所以才會慌張,開口威脅我們。」
「說得也是,我覺得是那樣沒錯。」
「沒事的,請交給我。反正那傢伙已經什麼都辦不到。他下次又動手的話,肯定就完蛋了。」
「說得也是。」
看到秋兔的笑容,晴子的表情也跟著恢復笑容。
7
「要是那傢伙又來報仇,該怎麼辦?」
七子這麼說,語調仿佛在威脅小孩。
「不要緊,到時由我來解決他。」
秋兔以仿佛在演戲般的動作,用力拍了拍胸膛。
「真是勇敢呢。」
從後方傳來聲音。就算不轉頭看,聽聲音也知道是誰。
「白雪先生。」
秋兔轉過頭,內心浮現一個想法——
總覺得有個不適合白雪的氣味。
秋兔試圖回想那是什麼氣味,感覺快想起來了,卻又想不起來。
晴子站在白雪身旁,他們剛才在店裡的辦公室討論關於活動的事情。
「我聽說那件事囉。竟然有這麼過分的傢伙。萩兔小弟和晴子小姐都很有勇氣呢。」
秋兔嘿嘿傻笑。
「辛苦你們了。不過,雖然這次計劃進行得很順利,所以無妨,但這種事情還是交給專家處理比較好,不可以太亂來喔。」
「對不起。」
晴子一臉誠懇地低頭道歉。
「那麼,改天見。」
白雪這麼說道。
「如果有什麼傷腦筋的事,我隨時都可以陪你們商量。那個叫田邊的男人,感覺大有問題呢。但那個男人不會再給你們添麻煩了,你們別因為擔心這點而悶悶不樂。有什麼萬一時,就交給防犯專家處理吧。那麼,我先告辭。」
白雪舉手道別,離開書店,三人暫且目送他離開。
「接著該開始工作啦。」
秋兔這麼說道,晴子抓住他的肩膀。
「爸爸說他想跟你聊聊。」
「聊聊?」
「就是叫你去跟他喝杯茶啦。」
「喝茶啊。」
秋兔陷入沉思。
「可是這樣對七子小姐不好意思。」
「我一點也不介意,反正這時間很閒。」
「也有茶點可以吃喔。」
晴子補充。
「因為白雪先生帶了土產過來。」
聽到土產,秋兔咧嘴笑了。
「該不會是甜食吧?」
晴子默默地點了點頭。
「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打擾了。」
秋兔滿面笑容。
「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再幫忙顧一下店嗎?」
晴子對七子雙手合十,低頭懇求。
「我來幫忙泡茶吧?」
「我爸想自己動手呢。」
在她們交談時,秋兔很快地走向電梯。
姬川的住處位於五樓。
電梯門打開的地方,離玄關很近。
「打擾了。」
秋兔這麼說道,於是文吾從屋子裡露面打招呼。
「辛苦你了。總之,坐下來跟我聊聊吧。」
秋兔與晴子並肩坐在茶几前。秋兔試著恭敬地跪坐,但他不擅長跪坐,姿勢不穩到仿佛第一次坐下的幼兒。
「你連跪坐都不會嗎?」
秋兔被晴子瞪著,一臉過意不去地搔了搔頭。
「無所謂啦,把腳伸直吧。最近的孩子腿都很長,不適合跪坐。」
聽文吾這麼說,晴子立刻說:
「爸爸,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絕對不是在說你身材不好喔。」
「我腳這麼短,真是抱歉呢。誰叫我是你的小孩,這也沒辦法吧。這是遺傳啊,遺傳。伏部叔叔的體格就很棒呢。」
「你知道那傢伙高中時被叫做什麼嗎?『陰影處的土當歸』喔。因為他弱不禁風,只有個頭特別高。體格!那種東西跟失敗的友禪染一起流入淺野川了吧。」
文吾口出惡言的同時,將盤子放到茶几上。盤子上放著三個大顆的酒饅頭,外皮上印著兼六園的徽軫燈籠圖案。
「是烤饅頭!」
秋兔興奮不已。變成人的秋兔非常喜歡甜食。
「這是白雪小弟帶來的。他真是個講究禮節的男人——」
文吾話才說到一半,秋兔便突然抓起酒饅頭塞進嘴巴。那饅頭的尺寸並沒有小到能一口含在嘴裡,秋兔的嘴全被饅頭塞滿。秋兔以那樣的狀態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但只是發出含糊不清的呼哈聲,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你稍微冷靜點吧。」
文吾在秋兔前方放了裝在懷紙上的烤饅頭。
「你有這麼愛吃甜食嗎?記得你以前好像說過討厭日式點心?」
文吾這麼說的同時,又再次消失到房間裡頭。秋兔立刻將手伸向紙上的饅頭。
晴子用力打了一下秋兔的手。
秋兔大吃一驚,將手縮回去。
「你做什麼啊?」
「那是讓你留著帶回家的。放在懷紙上的點心,要這麼做才符合禮儀。」
「咦,是這樣子嗎?」
文吾拿著茶壺回來了。他在每個人的茶杯里倒入焙茶。
「這點小事我可以代勞的呀。」
「你不懂泡茶的方法吧。」
「這點程度我也會啦。」
「是、是,我知道了。那麼,結果怎麼樣?」
秋兔開始說明,但他打從一開始就非常在意懷紙上的烤饅頭,好幾次看向那邊,說明變得相當隨便,最後甚至停止說明,流起口水。就連文吾也注意到了。
「萩兔小弟。」
「啊,喔,是。」
「你就開動吧,還有很多饅頭可以讓你帶回家。」
「真的嗎?謝謝伯父。」
秋兔在說「謝謝」時已經伸出手,說到「伯」字時抓起一個饅頭,講完「父」字的同時,饅頭已經塞滿嘴巴。他一臉幸福地慢慢品嘗。
暫且不管沉浸在幸福中的秋兔,結果是晴子向文吾說明發生了什麼事。
「
爸爸,這樣你滿意了嗎?」
「嗯,我想知道的事情都聽到了。如果能這樣和平落幕就好了,但不曉得事情會怎麼發展。」
「我總覺得應該不要緊呢。白雪先生也說應該不會再發生什麼事……」
奇怪?秋兔疑惑地陷入沉思。
提到白雪讓秋兔想到什麼。
他思考著,但即使想破頭,也想不出究竟是什麼。
「可惡,混帳,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田邊將變短的香菸按在菸灰缸里捻熄。菸灰缸里塞滿了菸蒂。
車子在夜晚的縣道上不斷奔馳,進入小松市後,在漫長的山路上馳騁。貼在車內後照鏡旁的紙片上,寫著山谷間的溫泉旅館住址。住址早已經輸入導航系統,往右、往左、直走——田邊按照機械聲的指示,駕駛著輕型車前進。
「這下只能跑路了吧。不過,那傢伙到底在哪調查出我的事情?沒想到我居然會變成被威脅的一方。不過算了,既然他們已幫我準備好工作,暫時乖乖地——」
田邊嗅了一下。
因為芳香劑的味道太濃,他一直沒注意到有股燒焦味。
「可惡,要是在這種地方故障,簡直衰到爆了。」
他「砰」一聲敲了敲方向盤。
車燈照出前進的方向上幾乎沒有對向來車,田邊心想找個路肩停下來確認看看,但遲遲找不到可以停車的地方。要是隨便停在路肩,結果被後方來車追撞,下場實在慘不忍睹。
田邊無法做出決定而一直行駛,突然看見有道白煙從車身冒出來。
這時在引擎室里,吸滿機油的擦車布正迸出火焰,然後,點燃了從鬆弛的汽門慢慢漏出來的汽油。
引擎蓋伴隨著爆炸聲跳起。
田邊緊急煞車,但看不見前方。
他在煞車前看見了彎道,連忙轉動方向盤,但後輪打滑,導致車子激烈旋轉。
車子衝破護欄,在撞上樹幹而停止的同時,爆出更巨大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