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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章 邪龍的真實身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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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被拽進了旅館走廊的水窪。

走廊上的水窪為什麼會這麼深──但老夫也只有短短一瞬能慢條斯里地思考這個問題,剩下的時間只能不斷掙扎追求空氣。

不過,老夫愈掙扎就愈無法浮起。

那倒也是,老夫的前腳被聖女大人的雙手抓住,她將老夫拖進水底,還露出某種表情。

老夫因為吸不到空氣露出瀕死的臉,聖女大人則露出更加死氣沉沉的臉。

不,或許該說是要決一死戰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是寧可同歸於盡也要打倒對手的戰士面容。

希望她不要這樣啊,冷靜地聽老夫說話啊,老夫可沒有值得弄到兩敗倶傷的價值。

「怎、怎、怎樣啊──!很痛苦吧────!我把用來驅趕魔物的水都聚集到這裡了!要、要投降就趁現在吧──!」

老夫百分之一萬想投降,但口中只能冒出泡泡。話說回來,這與驅趕魔物的水一點關係都沒有,靠普通的水就能溺死老夫了。

不行了──正當老夫打算放棄,並在眼皮後方見到走馬燈時。

充滿水的空間,突然閃過瑞湖濃烈到駭人的殺氣。

老夫平常是無法透過殺氣判別人類的,但為什麼能斷定是瑞湖呢?因為老夫隱約見到瑞湖的幻影拿著短劍,放在聖女大人的脖子旁。

瑞湖帶著彷佛不屬於人間的悽厲神色向聖女大人索命,那道身影宛如生靈。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聖女大人似乎也見到了同樣的幻影,應該說她直面殺氣,見到的景象或許更加真實。

因為過於恐怖,聖女大人在猛地一屏氣後便嚇暈過去。

忽然間,充滿空間內的水如退潮般退去,只留下能淹過腳掌的水位,露出石造的白板。

空間的四面都見不到牆壁,無論望向哪邊都只有無限延伸的白色。

「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但總是得到她的幫助啊……」

雖然老夫才剛警告過她注意力量的使用,但剛才真是幫了大忙。

聖女大人依然臉色鐵青地癱在地上痛苦呻吟,彷佛做了惡夢一樣。老夫擔心受怕地走近並用爪子搖了搖聖女大人的肩膀。

「那個,你不要緊吧?老夫認為其中有所誤會,可以的話,我們冷靜談談吧。」

「唔……嗯嗯……啊。」

聖女大人意外地立刻清醒了,她和老夫對上眼後,便用貓一般的爆發力彈起拉開距離。

「好、好險,再晚一點起來就要被邪龍殺了……」

「就說不是啦,老夫才不會做那種事。」

「人家才不會被騙呢!邪龍一定是壞人!呸呸呸!」

聖女大人用手指拉下單眼眼皮並「呸」地吐出舌頭。老夫的心有些受傷。

正當老夫思索著該怎麼說服時,聖女大人再度採取開戰姿勢。她像熊一樣高舉雙手邊提防老夫邊緩緩後退──不斷後退。

聖女大人還在後退。

她的身影愈來愈像一顆豆子。

「老夫說啊,聖女大人?老夫想稍微跟你談談,維持這距離也沒關係,先談談吧。」

「哇呀呀呀!」

她唰唰唰唰唰地躡手躡腳高速倒退並拉開距離。

不管怎麼看,她都是打算勉強開戰的模樣。

為什麼呢?明明我們都不打算戰鬥啊,卻因為命運奇妙的機緣陷入敵對,彷佛是這無情世界的縮影。

老夫忽然想起。

根據從狩神那裡學到的知識,這種時候反而要毫無防備,以降低對方的敵意。

老夫像在地下洞窟時一樣,腹部朝上躺在地上。

「餵──聖女大人,你看,如你所見,老夫並不打算戰鬥,只是來打招呼還有向你表達敬意。」

「千載難逢的破綻──!喝啊──!」

「喔呀啊啊!」

身後的地板突然噴出間歇泉般的水柱,將老夫的身體一口氣頂得半天高。

老夫被急遽上升的水壓衝擊得快死了,但真正的恐怖是在水壓消失後。

所有支撐都消失了,老夫位於無物可攀的空中。

因為整個空間都是白色無法正確掌握與地板的距離,但老夫清楚知道這是直接掉落便會難逃一死的高度。

「不妙了。」

此時異常冷靜的老夫,想起的是瑞湖。

要是死在這裡,瑞湖便會失去約束過剩力量的心靈寄託而失控。對那女孩或是人類都是一樁悲劇。

老夫雖然焦慮,身體卻順著重力不斷増加往地面降下的速度。

緊接著,積在地上的水窪濺起巨大水花。

然而,老夫卻依然保有意識,不只如此,也沒有感到疼痛。雖然呈現四肢貼著地板且大大張開的姿勢,卻能望著聖女大人與其面對面。

一個聲音告訴了老夫理由。

『什麼醜態。那樣也算、獵犬嗎?』

老夫的爪子說話了。

不對,它已非爪子的形狀,右前腳的爪子變成黑色,彷佛巨大皮球一般變大且有軟綿綿的彈性,皮球在老夫身體下方成為緩衝墊。

「你、你──這聲音,是狩、狩神嗎?」

『太早、畢業、太弱、看不下去。』

「是的!老夫太弱了!拜託了,請幫幫老夫吧!」

緩衝墊驟地變化為鞭子形狀鞭打老夫。

「呀啊!」

『別撒嬌!自立自強!』

「拜託了,真的只要這次就好!」

即使被鞭打,老夫依舊毫不氣餒地懇求。

『……無法。這距離、已經、無法再幫你。剛才的攻擊、已是極限……』

「你把貴重的最後一擊浪費在鞭打老夫?」

『鞭策弟子、最為優先。』

「現在這時代講精神論已經不太管用了,老夫覺得應該順應時代潮流,採取合理的指導方針。」

『閉嘴!』

輕易突破極限的第二鞭襲來,鬆懈大意的老夫狠狠吃下了這招,痛得叫都叫不出來。

狩神在老夫呻吟時淡定地繼續說道:

『聽好了……這爪子、只要強烈期盼、便能變成任何形狀。』

「欸,但之前只能變出很鳥的爪子。」

『你、變武器、很爛。』

啊啊,是的,老夫點點頭。老夫確實沒有積極追求武器到『強烈盼望』的程度,可以的話,老夫比起戰鬥更想逃跑。

『儘量、用智慧。活下去吧。祝好運……』

「啊、等等!狩神!?」

聲音逐漸變得微弱,變成鞭子的黑爪也變回平常的白爪。老夫敲了敲爪子嘗試呼喚狩神,卻毫無反應。

原本以為援軍來了,但只有短暫的時間,老夫又陷入孤立無援的窘境。

不過,老夫和狩神互動時,聖女大人又在做什麼呢?老夫大夢初醒般揚起視線,發現遠方站著類似聖女大人的小點,那何止像豆子,根本像顆沙粒。

──邪龍大阿呆,你還有空玩自虐遊戲啊?人家還活蹦亂跳的唷,才不怕你呢。

「別因為聲音傳達不到就突然用心電感應挑釁啊。還有這才不是自虐,剛才爪子是被其他人操縱了,老夫才沒有那種興趣。」

閉嘴!腦中傳來聖女大人的聲音,空間中的水位也開始上升。

老夫本來就不太擅長游泳,而且聖女瞬間游過來抱住老夫的後腳。

老夫會被拖下去。

「變成能浮起來的!什麼都好,變成能浮起來的東西!」

老夫拚命朝爪子禱告。老夫雖然不擅長變武器,卻有五千年的逃命經驗。

願望終於成真,爪子膨脹變成飽含空氣的浮板,老夫用前腳緊緊抱住它。

「嗯嗯嗯嗯嗯嗯嗯……!」

聖女大人在水面下咬牙,因為過於用力顯得鼻孔大張。但老夫也是一樣,為了抓住浮板使盡全力,還不只是這樣,爪子變形後,老夫就彷佛全力奔馳般氣喘吁吁。

聖女大人終於注意到老夫大口喘氣的模樣。

「我、我竟然占上風……?與那個邪龍•瑞梵帝亞……?」

不是啊,老夫不是邪龍啊──老夫連擠出這幾句話的力氣都沒有。

「我好厲害!我竟然這麼強,呵呵!你就死心吧,邪龍!你就拿命賠給我這個泉水與豐饒的聖女當作代價吧!」

她開心地說話時,拉扯的力量明顯減弱,老夫便能稍微換氣,但在深呼吸一次後又立刻被用力往下拖。

「欸嘿,人家已經知道爪子的機關了!用那個很累吧!?所以你才氣喘吁吁吧!那就……吃我這招!」

包圍住老夫身體的水變成彷佛冰水般的冰冷液體,顏色也從透明無色變成接近黑色的深藍。

老夫此時忽然使不上力。

肌肉鬆弛,手臂開始顫抖,漸漸從浮板上脫落。

「這個水會吸走你全部的體力和魔力!你已經抓不住了吧!?」

聖女大人興高采烈地在水下說著。她那天真無邪的殺意讓老夫不禁落淚,但因濺滿水花而沒讓她發現。

老夫面臨極限。

被聖女大人使出的特殊泉水吸取體力使得浮板縮小,老夫放開了手。

就在這瞬間──

老夫喝下的回春妙藥的魔力大概也被一起吸收了吧。

碰!地一聲,隨著藥效褪去的聲響,老夫的身軀變得龐大,壓倒性的重量狠狠入水,水花濺得半天高在空間中掀起大浪。

下方則是承受了老夫意外使出的飛身重壓的聖女大人──

臉上掛著得意洋洋的笑容,翻著白眼。

「嗚嗚……要殺要剮隨便你啦……」

聖女大人暈倒後,空間中的水便隨之退去。

聖女大人眼冒金星地癱死在地,醒過來後便流下如滂沱大雨般的眼淚,還舉雙手投降。

似乎是見到恢復原本大小的老夫後,徹底喪失戰意了。

「那個,聖女大人。」

「我知道了……如你所願,我會加入魔王軍,還請不要對城裡的人出手……」

「別不聽別人解釋就擅自墮入惡道,這種人有一個就夠了。聽好了,老夫不是魔王軍的一份子。」

聖女大人聞言便跳了起來。

「你不是魔王軍的一份子──那、那個傳聞果然是真的嗎?邪龍•瑞梵帝亞不滿足於大幹部的地位,企圖征服世界而背叛魔王……」

「傳聞也跟事實差太多了。」

內容沒有一處正確。

「老夫只是只身體龐大的蜥蜴,不是你應該害怕的對象,請冷靜一點。」

「欸……?這樣的話,那個恐怖的女孩子是……?」

「老夫也在頭疼該怎麼應對那女孩啊。」

老夫抱頭趴在地上。

「……?欸,也就是說,那女孩才是真正的邪龍•瑞梵帝亞嗎?」

「你的想法也很詭異,但也只差一點點了。」

「那你是奉獻給邪龍的野獸祭品嗎?」

「啊,嗯,大概就是那種感覺。」

她一針見血地切入核心,要是在瑞湖面前講的話,大概會被立刻斬首。

「話說回來,剛才你說的事可以講仔細一點嗎?你果然是魔物──應該說,你被魔王軍招攬了啊?」

聖女大人擦著眼淚說道:

「對啊,沒錯。他們說要是我成為魔王軍的一份子協助殲滅人類,就會放過這座城鎮。但是,要是全世界都充滿魔物,只有這裡沒事,那樣反而很恐怖啊,住起來都不安穩。」

「會變成很異樣的城鎮呢。」

至少老夫絕對不想住在這裡。

但這樣老夫就放心了,就算聖女大人的確是魔物,但她也是守護著城鎮居民的存在。雖然不知道魔物是怎麼變成這樣的,但結果是好的就好。

「所以我拒絕了招攬,應該說我用結界讓他們吃了閉門羹。不過,聽說前幾天,派琉多納這個高手雲集的城市慘遭魔物放火襲撃,所以人家覺得魔王軍開始拿出真本事了,內心戰戰兢兢……」

「那裡沒事喔。雖然建築物被燒了,但幾乎沒有人員傷亡,復興大概也會很快吧。」

「欸?是這樣的喔?」

「對啊對啊,我們剛好也在那裡,瑞湖也有協助防禦城市。那女孩雖然看起來很恐怖,但也有溫柔的地方。」

聖女大人開心地握緊拳頭起身。

「那麼,那個叫做瑞湖的少女型態邪龍大人,果然打算幫助人類打倒魔王,對吧?」

「瑞湖是瑞湖,和邪龍不一樣,不要混為一談啊。」

然而,聖女大人似乎不想理身分不過是祭品的蜥蜴所說的話。

「既然如此,那就去拜託那女孩討伐吧!等著瞧吧!邪惡的三頭象!」

「老夫知道你在說誰呢,那隻大象應該已經回郷下老家了。」

「啊,對了,蜥蜴爺爺。」

聖女大人獨自亢奮地又蹦又跳,接著又再度轉向老夫。

「剛才誤會了你,還讓你遭遇危險,真是抱歉。雖然道歉也無法彌補,但我向你賠罪。」

聖女大人低頭道歉,率直到令人感覺唐突。本來還以為她只是個腦子不好使的傻妞,發現她也有值得讚佩之處後,讓老夫不禁不知所措。

「怎麼了嗎?」

「不,只是嚇了一跳。老夫原本以為魔物都是些兇殘的傢伙,但你卻對人類十分友好。」

「沒那種事啦。人家一開始也是很兇殘的魔物啊,多虧了城裡的鄉親才改過自新呢。」

「真難相信呢。」

完全無法想像她兇殘的樣子。在剛才的戰鬥中也是,與其說是兇殘,不如說是在拚命地做不熟悉的事。

總之,老夫與聖女大人之間的芥蒂就這麼消失了,如此一來便能和平解決一切。

「那就不能一直把你關在這裡呢,得要送你回城裡才行。當然也不會要你立刻離開,請留在這裡好好享受一下,這裡的食物很好吃喔!」

聖女大人拍了一下手,空間中便出現一扇能讓老夫通過的特大號石灰門。發出莊嚴的聲響打開後,門中便朦朧地映出城鎮中央的神殿。

「跳進這裡面就會從泉水『嘩啦!』地噴到外面。」

「沒有更普通的出口了嗎?」

「抱歉,以你身體的大小,無法通過這個出口以外的門呢。」

如果有人在神殿前祈禱,一定會覺得老夫正在進行褻瀆神明的玩水活動。況且,要是以現在的體型回到城裡,感覺會引起騷動。

「對了,聖女大人,可以的話你能不能去老夫住宿的旅館拿藥水小桶呢?」

「藥水嗎?」

「嗯,要是不喝那個,老夫會很顯眼啊也會嚇到居民。」

「啊,這樣啊,那我馬上去拿。」

聖女大人踩著涼鞋嘩啦嘩啦地踏著水,正要穿過門時──

對面有個東西先飛了過來。

是只綠色的小蝗蟲。

它從門那一側飛了過來後,就像鎖定好目的地般,不再拍翅,停在聖女大人的肩膀上。

原本以為只是普通的蟲,但從它身上飄來的異臭,讓老夫發現並非如此。

「不好,那是死臭蝗,不快點趕跑會沾到討厭的臭味喔。」

那是會圍繞著農作物,使其沾上腐臭氣味的低等魔物。要是不成群結隊,就和一般的害蟲差不了多少,是老夫少數能打倒的魔物之一。

「欸?魔物不是因為結界而無法進入城內嗎?聖女大人,結界的管理──」

毫無回應。

聖女大人維持著肩上停著死臭蝗的姿勢,動也不動地呆在那。

「你該不會討厭蟲吧?要是你很困擾的話,老夫這就趕走它。」

老夫緩慢地前去拯救聖女大人,前進的震動便把死臭蝗震飛到門的另一端。

原本以為解決了,但聖女大人一回頭便把老夫嚇到腰都軟了。

『『──城鎮──沉沒──』』

她的肌膚變成紫色,眼睛還閃著紅光,歪斜的草帽掉落在地,露出魔性亞人特有的尖耳。

老夫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但這肯定是緊急狀況。

聖女大人釋放出十成十的魔物邪惡氣勢,如字面所道,她性情大變。

「我是水魔──以無底絕望吞噬人類並以之為食的人──」

性情大變的模樣令老夫想到覺醒時的瑞湖。與瑞湖不同的是,由於聖女大人原本的個性頗為正常,因此前後言行的落差顯得很大。

「聖、聖女大人,你突然怎麼了?」

「沉沒……泥巴啊……吞噬一切,讓一切歸於虛無吧。」

充滿白色的空間也產生了變化,宛如映出聖女大人的變化般變成了黑色,淺淺的水坑都變成泥濘的爛泥。

「對泥巴瀑布感到戰慄吧。」

語畢,空間中的泥巴愈來愈多,老夫龐大的身軀也被埋沒了一半,為了不要沉下去,只能努力匍匐著掙扎。

但努力立刻變成白費工夫。

聖女大人手指一揮,空間內的泥巴便全數朝出口一擁而去,老夫當然也遭牽連,呈現泥人而非雪人的模樣被拋出神殿。

「好痛!」

噗啾、骨碌碌碌……老夫在地上滾著,困惑遠大於回到外界的喜悅,讓老夫完全無法覺得開心。

還有更大的驚訝接踵而至。噴出老夫的泉水溢出大量泥巴,城中所有水路和水井也以驚人的速度流出泥巴。

這是──聖女大人做的嗎?

這並非是普通的泥巴,流動的泥巴只要一碰到地面便如傳染般將該處土地變成新的泥巴。原本和平安寧的城鎮轉瞬間便淪為泥沼。

「呵呵呵……愚蠢的人類啊……在我的泥巴中掙扎吧……」

變樣的聖女大人從湧出的泥巴中浮起,臉上呈現瘋狂的笑容。

老夫心想「不好了」。

聖女大人剛才為城鎮居民著想的模樣並非謊言,她應該是自心底愛著城裡的人,卻不知道因為何種理由而失去理智,打算親自動手沉沒城鎮。

要阻止她才行。

但該怎麼做?

不能叫瑞湖。雖然要是呼喚她,感覺她不論身處何方都會立刻飛來,可是那就無法保證聖女大人的命了。

聖女大人的草帽在此時不經意地闖進老夫迷惑的視線範圍內,它混在流出的泥巴中,掉落在有點遠的地方。

該不會是因為那個掉了吧?那頂帽子是否就是封印聖女大人兇殘本性的特殊道具?

有賭一把的價值。

在泥中無法隨心所欲地活動身體,即使能動也不怎麼敏捷。

老夫耗費剩下的所有體力命令爪子。

「伸長吧!」

伸長了,但只是變成原本的兩倍長,根本構不到。

唉,這樣就無計可施了。老夫用盡了最後一絲體力,身軀宛如燃燒殆盡的灰燼般緩緩沉入泥巴。

意識彌留之際,老夫隱約聽見城裡因為異常現象而亂成一片。

四周警鐘大作,是在催促人們避難吧。

還傳來了吹響號角的聲音,那是沒有警鐘的替代方案吧。

歡聲雷動響徹雲霄,是因為過於恐懼導致尖叫變得高亢吧。

四處響起喝酒吃肉的噪音,是在吃人生最後一餐吧。

打擊樂器隨著嘿咻嘿啉的吆喝聲鏗鏗鏘鏘地響起──收喝聲?

這個過於突兀的聲響帶來的衝擊太大,老夫恢復意識並睜開眼睛。

老夫看到一群只纏著一條兜襠布的男人,他們乘坐著類似巨大雪橇的交通工具在泥上滑行,而且還同時在敲著打擊樂器。

這是什麼?嶄新的魔物集團嗎?

儘管老夫的身體已經被泥巴埋住一半,但依舊很巨大,然而他們似乎非常熱中且專心一意地不斷用木棒敲打鋪著獸皮的桶子,根本沒有發現老夫。拉著雪橇的男人穿著類似將鍋蓋反過來的圓形涼鞋,他們理所當然地也是半裸,其中也有昨天在路上見過的人,並非是魔物。

他們都是這座城鎮的居民。

他們因為城鎮被泥巴淹沒過於害怕導致精神錯亂了嗎?

若是這樣的話,雪橇和涼鞋等泥巴對策也過於周到了,這並非用上一兩天就能準備好的東西,況且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學會妥善運用的技術。

「喂,瑞湖──」

老夫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忍不住就用了禁忌的王牌。一出聲後,便見到巨大的漆黑翅膀在城外舒展開來。

遠超音速的飛翔在空中劃出由衝擊波所產生的音爆雲軌道,翅膀的主人數秒後便在老夫眼前翩然降落。

「邪龍大人,我來了。」

「雖然被你的登場方式嚇到了,但現在讓老夫覺得驚訝的事情太多了,反而覺得那很普通。」

老夫有許多事想拜託她,但先詢問了最優先的事項。

「瑞湖,老夫不在時,你有做什麼奇怪的事嗎?」

「沒有,我傾盡全力試圖和孩子們一起玩耍。」

「那就好,你們打算玩什麼呢?」

「我在找一隻叫做小龍龍的乖巧龍,孩子們很想餵它吃東西。」

老夫全身飆出冷汗。

「啊、啊啊──……嗯,後來怎樣呢?找到了嗎?」

「我已捕獲疑似小龍龍的龍了。」

不知道是哪來的龍類朋友蒙冤被抓了啊。瑞湖繼續說道:

「本來打算切下頭部,只用頭來玩餵食遊戲──但正好城裡發生了這些事,我判斷現在不是玩的時候,所以暫時中止了。」

「真是恐怖的遊戲啊,難道是邪教儀式嗎?」

老夫的腳像小鹿般不斷顫抖。若老夫有哪裡出錯,頭被當作玩具便是老夫的未來了。

「話說回來,邪龍大人,站在那裡的是聖女嗎?」

聖女大人以指揮者般的動作繼續讓泥巴從泉水湧出。

「沒錯,老夫想拜託你處理她的事情。」

「遵旨。」

「快收起短劍。」

遵什麼旨啊,你明顯打算要給她致命一擊啊。

「那裡有頂帽子吧?你能不能戴到聖女大人頭上?」

「謹遵御意。」

瑞湖迅速地在泥上行進。老夫正因為她完全沒被泥巴絆住而覺得奇怪時,仔細一看卻發現她浮在空中,真是夠了。

瑞湖順利地撿起帽子並瞬間來到聖女大人背後──她的動作明顯是暗殺者的架式──總之,她沒動手,只給聖女大人戴上了帽子。

聖女大人並沒什麼改變。

「……她到底是怎麼了?」

「邪龍大人,該怎麼處置這個聖女呢?據說魔王軍的幹部──能操縱人心的魔物附身在聖女身上,我認為將雙方都打到灰飛煙滅也是不得已的。」

「欸?」

被操縱?而且是魔王軍幹部?

這個晴天霹靂的消息讓老夫感到困惑。

等等,在聖女大人性情大變前,有隻蝗蟲魔物黏在她身上,那個該不會就是把幹部運來的人吧?

「邪龍大人應該也察覺到了,畢竟是您任由魔王軍幹部附到聖女身上的吧?您果然打算將他們一網打盡嗎?」

糟了,這件事從瑞湖的角度的確無法解釋,邪龍•瑞梵帝亞這等身分的人卻無法識破魔王軍幹部的奸計,導致城鎮失守,這是絕不可有的失態。

附帶一提,聖女大人從剛才便停止讓泥巴湧出了,因為瑞湖揮手便讓她動彈不得。真希望她不要接二連三地使出老夫不知道的招式啊。

「──唉,你連這種事都搞不懂嗎?瑞梵帝亞,你的眷屬還真是遲鈍啊。」

老夫望向這突如其來的聲音,發現附近民宅屋頂上站著一個雙手環胸的人。

對方穿著盔甲,她的動作卻讓人感受不到盔甲的重量。

「你是──」

「艾──艾莉安提?你怎麼會在這裡?」

「瑞梵帝亞,你還問我為什麼。」

艾莉安提跳到地面。不知道她用了什麼技巧,她穿著盔甲站在泥地卻絲毫沒有陷下。

「這座城鎮的衛兵透過公會傳達『惡名昭彰的邪龍來了,快派人救援』並苦苦哀求我們。我知道你們沒有威脅,但這麼說也無法讓他們接受,我就作為派琉多納的代表來了。然後城鎮剛好變成了這樣。」

老夫心裡點燃了希望的燈火,陷入窮途末路時竟來了一個值得依靠的援軍。

「艾莉安提,你來得正好,可以的話,由你向瑞湖說明吧,有關老夫對聖女大人的安排。」

「欸?」

艾莉安提嘴裡漏出的字卻讓老夫陷入絕望。

『欸什麼欸,你不是想好藉口才來幫老夫的嗎?』

『我只是剛好來了這裡,為你爭取到一點思考時間就該感謝我了。你快點開始想,不趕快掩飾你的無能,就要誕生出全新的邪龍囉。』

『沒辦法、沒辦法,老夫現在腦筋鈍得動不起來啊。』

我們在瞬間只靠眼神就完成了這樣的交流。

另一方面,瑞湖的心情明顯愈來愈差,或許是在不爽剛才只有老夫與艾莉安提瞭解那段溝通的事。

「邪龍大人,若是不麻煩的話,是否也能向我開示您的想法呢──」

艾莉安提露出微妙的神情並豎起大拇指。你是打算祝老夫好運嗎?老夫會恨你的。

吆喝著嘿啉嘿咻的群眾再度鏗鏗鏘鏘地經過我們面前。

老夫瞭解了一件事,他們正在城裡巡迴。

「……邪龍大人,那是?」

老夫只好將這機會視作偶然的幸運孤注一擲。

「沒錯,瑞湖,那就是這次的理由……」

「我完全無法理解,那群人到底是……?」

老夫也很在意,於是便命令她說:

「你能去旅館拿藥水過

來嗎?然後我們就去追他們,你自然會得到答案。」

「是,遵旨。」

瑞湖拖著動彈不得的聖女大人走向旅館。老夫鬆了口氣轉向艾莉安提說:

「那些人在幹嘛啊?你知道嗎?」

「我不太清楚其他城鎮的風俗,那怎麼看都是在慶祝……」

「在這種狀況慶祝?農作物的損失也很嚴重吧?現在是慶祝的時候嗎?」

「別問我,搞不好只是在苦中作樂。」

「還真是熟練的苦中作樂啊?」

「我回來了。」

老夫不禁哇地發出聲音。瑞湖不知何時站在了老夫身旁並交出小桶。老夫請她傾斜桶身喝了一滴,接著便縮回能見人的大小了。

「邪龍大人,我們快點去追他們吧,揪出那些奇怪傢伙的底細。」

第三圈的嘿啉吆喝在此時現身了。

老夫又發現了另一件事,他們愈來愈快。

為了解開謎團,我們開始在泥中前進。前進時還發現許多其它雪橇的痕跡,這座城鎮似乎有大量的泥用雪橇。

宛如預測到了聖女大人會變成這樣。

我們抵達的廣場則有著一切的答案。

「大夥們!用力開心地唱歌、跳舞、慶祝吧!聖女大人的恩惠終於湧現了!這是足足隔了數百年之久的泥巴節!」

「沒錯!從明年開始的十年都會大豐收啊!」

「真是太好了,我們家的麥子今年生病了啊,這些泥巴會清淨一切,公積金保險還會給補償金,聖女大人真是太神了啊。」

居民駕著雪橇還穿著圓形涼鞋,做好了應對泥巴的萬全準備,他們發出歡天喜地的喝採在準備宴會。

「……泥巴節?」

老夫無語回應瑞湖的低喃,取而代之的是,被瑞湖拖行在地上的聖女大人以魔物的姿態摀著臉流淚說道:

「為什麼……人家明明努力地生出泥巴……不要在附近耕種啦……不要來開墾啦……不要隨便帶走泥巴啦……這明明是為了讓人沉下去的特製泥巴,不要說什麼超適合拿來種田啦……誰都好,趕快沉下去啦……」

老夫聞言便大致理解這座城鎮誕生的來龍去脈,以及她之所以會變成聖女大人的原因了。

『築起這座城鎮的是一群被魔物趕離故鄉的拓荒者。他們在魔物肆虐的平原邊守護著彼此的安全邊尋找能安居樂業的土地時──在平原中央發現了一處不斷湧出肥沃泥巴的神奇沼澤。』

「你在平原中央設陷阱喔?誰都不會在視野遼闊的地方掉下去啊。」

聖女大人維持著魔物姿態嚎啕大哭並往前趴倒在地。

她被當成為了慶祝而豪飲,而且喝醉就會哭的人,所以城裡的居民也沒有多看她一眼。

眼前正在上演的是以這座城鎮的起源為依據改編的歷史劇,隨著主持人的旁白,演技蹩腳的演員毫無抑揚頓挫地念出台詞:

『啊!這是多麼棒的土啊!雖是沼澤的泥巴,但排水良好,養分也很豐富啊!』

『而且魔物完全不會靠近這裡呢!』

大概是因為地盤的概念導致低等魔物不敢靠近吧。

話說回來,拓荒者善加利用事物的精神真是非比尋常到厚臉皮的程度。抵達後不到三天便分析完沼澤特性,還思考出完美活用的方法了。

聖女大人仍在為了慘痛的過去哭泣。

「……嗚嗚……人類群聚過來把人家當作食物……人家每天都很努力在調合泥巴,但都沒人掉下來……偶爾掉下來也都像沒事一樣地爬出去……」

「乖乖乖,你調合的比例比較適合農業吧,別沮喪。」

要是掉下去的人類都能安然爬出,以無底沼澤而言已經失去資格了吧。

此時,劇中演到第一次收成的時期。

『怎麼會這樣!馬上就要收成了,魔物竟然來了!?』

『可惡……還以為找到新的故郷了……』

似乎出現了不怕侵犯別人地盤的強大魔物了。不知道劇情會如何發展,老夫七上八下地看著舞台,此時,一名戴著面具的男性從後台登場了。

『哇哈哈──我要來襲集這座城鎮了──!』

回應這句毫無抑揚頓挫台詞的是,一樣從後台登場且帶著藍色假髮的女性。

『不會讓你得逞的!由我來守護這座城鎮的居民!』

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主持人也聲音激昂地說道:

『此時,為了守護城鎮而現身的就是我們的聖女大人,沒錯,她就是湧現於平原的沼澤的主人。從此以後,拓荒者便開始信仰趕跑魔物的她。』

「……因為那是人家的獵物啊,要是被搶走會很不甘心啊。」

「真是自砸招牌啊。」

話說回來,因為沒怎麼看過戲劇,不管演得多爛老夫都覺得相當有趣。

『城鎮的規模變大時,沼澤忽然變為清澈的泉水。』

「……因為泥巴會被拿去用,所以我就想以退為進。」

『這真是非常地幸運,人們便開始挖掘水路,更賣力地開墾田地。』

聖女大人在地上打滾扭動,似乎是重新體驗了這幾百年間的感受。

漫長的戲劇繼續演下去。

『因此,才有了今天的這座城鎮以及我們。來各位鄉親,向聖女大人獻上感恩吧。』

戲劇以祈禱作為結尾。

「聖女大人,人家在感恩你喔。」

聖女大人從中途便朝著路邊一座建材小山抱膝蹲坐。老夫邊呼喊邊窺伺她的臉時有了意外的發現。

原本因為魔物附身而變成紫色的臉已經有一半變回正常的膚色了。

「是、是呢……大家都在依靠我,所以我想說就算了……力量也不可思議地涌了出來,想說在吃掉他們前再觀察一下好了。」

老夫露出笑容,她似乎度過心裡難關了。

「邪龍大人,我回來了。」

瑞湖回來了。她把城外的魔王軍的龍以及三頭象都送到遠方的森林了。

「我以邪龍大人式教育法讓它們再也無法攻擊人類城鎮了。」

老夫怎麼不知道這種教育法。

「話說回來,這還真是熱鬧啊,邪龍大人刻意讓聖女被操縱的原因,原來是為了讓居民舉辦這個節慶嗎?」

「啊,對啊,熱熱鬧鬧的比較愉快嘛。」

「您果然英明神武,甚至還料到了聖女的愚昧呢。」

「……嗯。嗯?」

當我們在進行著牽強至極的對話時,老夫忽然感到身上有股重量,回頭發現聖女大人靠在老夫身上,而且已經恢復成原本的膚色了。

「喔喔,終於恢復了。太好了、太好了,這樣就圓滿落幕了。」

然而,老夫卻覺得有些無法釋懷之處。

她應該是在一點一點地解除洗腦,卻在最後快速地完成了復原進度嗎?

正當老夫這麼思考時,腦中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這個水魔已經沒用了,重新來過。龍,就讓我用你的身體吧。來吧,讓我瞧瞧你心中的黑暗。』

老夫心想糟了,意識立刻陷入黑暗。

過去的惡行從記憶深處湧現,試圖染黑老夫的心。魔物附在她身上時,就應該要考慮到對方從聖女大人身上轉移宿主的可能性。

『顯露你的本性吧,展露本心才能產生真正的力量。我是實現你真正願望的人,來吧,曝露你醜陋的內心吧。』

惡魔的低喃充滿了老夫的心──老夫只能屈服。

──老夫曾想獨占會長出美味樹葉的樹。

「啊。」

老夫在內心吐露過去最壞的惡行後,便恢復了神智。

「真不愧是邪龍大人。」

「咦?瑞湖,老夫剛才怎麼了?為什麼要稱讃老夫?」

瑞湖開心地笑說請別謙虛了。

「剛才那隻精神體魔物想附身到邪龍大人身上,卻被邪龍大人偉大的黑暗濤流所吞沒──已經消失了。」

老夫不禁有種萬分抱歉的感覺。

「真不愧是邪龍大人,竟然能瞬殺魔王軍幹部呢。」

「你是真心這麼想的嗎?」

為了讓聖女大人休息,我們回到了旅館房間。

老夫心情複雜地回覆帶著苦笑的艾莉安提,只有一個人全盤接收這句話並覺得欣喜,那便是瑞湖。

「當然啊,只要邪龍大人一出手,那種卑鄙的魔物根本等同於飛蟲。即使是以心靈黑暗為糧食的魔物,在窺伺誕生於冥府深淵的邪龍大人內心後也無法平安無事。」

「唉呀,真是厲害啊。話說回來,瑞梵帝亞,講一個毫無關係的話題

,你知道住在臭水溝的魚要是跑到清澈的水裡反而會死翹翹嗎?」

「真是巧啊,老夫才剛體會過呢。」

瑞湖露出「突然在講什麼呢?」的詫異神情,同時在聖女大人頭上放下擰乾的冰涼手帕。

「……聽好了,你這別稱水魔的聖女快點起來吧……邪龍大人吩咐我親自照顧你……你也該使盡全力回應這期許你痊癒的心情吧……」

耳邊的低喃顯然讓聖女大人很痛苦。

「瑞湖,不要那麼急,要溫柔地照顧她。」

「那就把她沉到水裡吧。」

「照顧的定義包含追加傷害嗎?」

「她是水魔,所以我認為把她泡進水裡就會變得有精神。」

「老夫知道你是出於善意,可以的話拜託把她當成一般病人照顧,要是出了什麼問題就不好了。」

「謹遵御意,我會戮力溫柔對待這個水魔的。」

如此回應的瑞湖勤快地在聖女大人的枕邊照顧她,雖然有種不祥的氣氛,但表面上還算是令人覺得可愛的畫面。

艾莉安提在老夫耳邊問道:

「為什麼要刻意讓眷屬少女照顧她?就算放著不管,她也會馬上恢復啊。」

「瑞湖非常敵視聖女大人,這樣關係應該多少會好轉……老夫是這麼想的。」

「的確,看起來感情很好……算了。」

艾莉安提吁了口氣,她用拇指比著旅館外。

「我想跟你說點話,能給我一點時間嗎?」

「嗯,可以啊,這裡不行嗎?」

「可以的話,希望在眷屬少女不在的地方。」

瑞湖的耳朵顫動了一下,她緩緩轉頭望了過來。

「……喔?你想把我丟在一旁單獨和邪龍大人談話……?」

「這是一件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的事,要是瑞梵帝亞覺得告訴你也無妨,它就會跟你說吧。」

「我知道了。邪龍大人,我會期待的。」

「艾莉安提,你有點小看了老夫心裡的操勞啊。」

要在瑞湖不在的地方說的話,大概是因為,不是要對身為邪龍的老夫說,而是要對身為瑞湖監護人這一真正身分的老夫說吧,不能不聽。

雖然有些不放心讓瑞湖與聖女大人獨處,但老夫已經嚴格吩咐要正常地照顧她了,應該沒有問題,她畢竟是個會遵守命令的女孩。

「老夫去去就回,你乖乖等著。」

老夫跟著先離開的艾莉安提從走廊走到外面。老夫回到旅館時也有注意到,為什麼走廊的窗戶全部碎了?老夫沒問旅館老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因為問了的話恐怕會湧起某種罪惡感。

「是要講什麼呢?」

為了以防萬一,我們來到遠離旅館數間房子的距離,老夫與艾莉安提在毫無人煙的路邊坐了下來。

「嗯,首先是這個。」

她用被護甲包覆的手指朝老夫眉心一戳,接著──

「哇啊!」

老夫的身體竄過一陣電流般的麻痹感,原本趴著的身體因為痙攣而彈起,老夫不禁遠離了艾莉安提。

「你、你突然地幹嘛啊!?」

「我擔心魔王軍幹部是否真的因為那種搞笑的事情死了。我本來就預測到,要是把你留在廢柴聖女旁邊,那個魔物就會試圖跑到你的身上……你雖然是那樣但也好歹是龍,而我猜你又比那個聖女更廢,所以更好控制……沒想到事情竟然會那麼順利,反倒有點可怕。」

「剛才那麻麻的是什麼啊?」

「我只是稍微攻撃確認一下。要是魔物還活在你的體內,就會有自我防衛的反應,但是沒有,好像真的被淨化了呢。你到底過著多不受污染的生活啊?」

「欸,老夫要因為這樣被罵嗎?」

「算了,沒什麼關係。但只要看到你們,就覺得很多事都很可笑啊……」

老夫摸著額頭擦掉因為疼痛而冒出的眼淚。就算你這麼跟老夫說也沒用啊。

「你要說的就是剛才的確認而已嗎?」

「那是其中之一,還有其它事。關於叫做瑞湖的眷屬少女的熟人,你認識叫做萊奧德的少年嗎?」

咦?──老夫發出了呆愣的聲音。

「認識啊,但是你怎麼會知道他?」

「你認識啊。那個少年在你們離開後來到我的道場,他說要『打倒邪龍拯救瑞湖』,勸都勸不聽,還要我訓練他──就是這樣。」

「你、你當然拒絕了吧?」

「不,我答應了。」

「你這叛徒!」

「大傻瓜!」

「噗!」

老夫抗議地大吼出聲,卻被凌厲的強力巴掌反擊。揮打過來的手掌讓老夫眼中充滿星星,魂都飛了一半。

「瑞梵帝亞,別猴急啊。我之所以答應不是為了讓他來找碴,而是為了把他絆在我的城市。」

「……絆在?」

老夫因為大腦的損傷而左搖右晃,並且重複這個字眼。

「沒錯。要是拒絕了,他就會獨力追蹤你們吧。要是讓你們接觸,可能會一發不可收拾。我就以收為弟子的方式,刻意讓他在我那兒浪費時間。」

「啊,這樣啊,太好了。你沒有訓練他吧?」

「不,我有好好訓練他。」

「為什麼?要是他成長起來,老夫不就會有生命危險?」

艾莉安提說了聲「笨蛋」,並朝老夫腦門輕輕劈下一記手刀。

「不陪他練功的話,他就會心生不滿而離開吧。而且既然來到我的門下,我就不會用半吊子的特訓打發他。我讓他日日夜夜持續著可能會鬧出人命的訓練,他已經心臟停止了兩次,雖然我都強制讓他復活了。」

「你一派輕鬆地講出了恐怖的話呢。」

「有嗎?戰士都是這樣啊?未能獨當一面前都會歷經二位數以上的心臓停止,每次都會用回復魔法復活,稍微抹滅了一點人性後才算正式踏入這行,這就是這樣的世界。自願和魔物打打殺殺的傢伙,腦袋怎麼可能會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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