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章 邪龍的真實身分(2/2)
「有嗎?戰士都是這樣啊?未能獨當一面前都會歷經二位數以上的心臓停止,每次都會用回復魔法復活,稍微抹滅了一點人性後才算正式踏入這行,這就是這樣的世界。自願和魔物打打殺殺的傢伙,腦袋怎麼可能會正常?」
「這樣啊,老夫得避免和這種人扯上關係呢。」
這次何止是手刀,艾莉安提以一種要捏爆老夫天靈蓋的氣勢抓了過來。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志向那麼低怎麼可以?那個叫做萊奧德的少年雖然沒有才華,卻很有毅力。依狀況而言,有天可能得承認他畢業。要是有這麼一天,你就只能靠自己來對付那個少年了喔?」
老夫瞭解到事情的嚴重性而皺起了臉。
的確如此,要是萊奧德追來時老夫無法獨自應付,瑞湖就會把他變成焦炭。
「話說回來,我無法理解你為什麼會那麼弱。現在也就算了,藥效沒了的時候,身材可是很龐大的啊。動物的強度是和體格大小成比例的,光是把支撐體重的臂力轉換成攻擊就能產生很大的威力啊。」
「嗯,老實說老夫要是努力的話,也是能趕跑山豬的喔。」
「別舉那麼不爭氣的例子,趕跑這想法根本太天真了,你那龐大的身體可以踩扁對方吧。」
「欸,光是想像就覺得很可怕啊。」
即使有實際執行的膽量,但應該沒有野生動物慵懶到能被老夫緩慢的腳給踩中,更別說是魔物了。
「……性格阻礙了成長呢,雖然也是因為膽小才能活那麼久。」
艾莉安提煩惱地梳著頭髮。雖然覺得臉上無光,但老夫本來就不擅長打打殺殺,即使天生體格好,卻缺乏活用它的戰意。
「總之,別讓你的眷屬看到很遜的樣子啊。不管你有多廢,對那少女而言,你都必須是能凌駕於魔王之上的『邪龍』瑞梵帝亞,絕對不要背叛她的期待。」
「……老夫會加油的。嗯,至少會加油啦。」
艾莉安提看見老夫毫無霸氣地垂下肩膀後露出憐憫的眼神,她清了清喉嚨說道:
「最後一件事。」
「什麼事……」
「你在派琉多納的功勞受到了認可,對你首級的懸賞已經被凍結了。」
老夫舉起兩隻前腳大為雀躍,今天的草感覺會很好吃。
「我就知道你會像那樣鬆懈下來,原本儘量不想講的……」
「不,沒那回事,老夫這樣也是很繃緊神經喔,完全沒有開心喔。」
「別一臉開心地說啊。」
老夫的心情無視一臉傻眼的艾莉安提徹底恢復了。令人鬱悶的談話也告一段落,老夫搖著尾巴跟艾莉安提一起回到旅館。
「瑞湖,老夫回來了,聖女大人的狀況如何?」
請艾莉安提打開房門後,老夫立刻僵住了。
聖女大人在床上掙扎,瑞湖騎在她的身上壓
住她,房中交替響起慘兮兮的尖叫與「不准動,閉上嘴」的恫嚇。
「邪龍大人,您回來了。非常抱歉,照顧任務變得有些粗魯。」
「欸欸,你能說明現在是什麼狀況嗎?」
「這個水魔醒來就想衝出房間──所以我才像這樣把她壓在床上,要繼續照顧她。」
「放開我!請放開我!我被操縱作出了不得了的儍事……把城鎮沉到泥中了!這樣下去,城裡的鄉親就慘了……得快點!得快點去外面幫助大家!」
精神體魔物的附身徹底解除後,她再度發現自己將城鎮沉到泥中這件事。
「不准動、閉上嘴!你不用作多餘的事,抹煞一切感情,不准哭也不准笑,什麼都別想,變成石頭好好靜養。」
老夫心想這女孩為什麼這麼不擅長體貼人啊。
老夫打開房間的窗戶,讓聖女大人聽見劈哩啪啦的節慶音樂。
「欸,這是……?」
「是慶祝喔。不用擔心,大家都在滿心期待你變出來的泥巴喔。」
聖女大人雖然知道泥巴會被居民拿來用,卻沒想到弄得滿城泥巴依然會受到居民愛戴。居民會有這些道具,應該是發生過許多次相同事件所導致,或許是發生在魔物時代的事,所以她的記憶模糊了。
不過,這雖然是值得放心與開心的狀況,聖女大人卻不知為何露出有些不滿的表情。
「啊,這樣喔……哼……那不就太好了!」
她掀起棉被包住自己,和毛毛蟲一樣縮成一團。瑞湖則跨在她身上說「終於安分下來了啊……」並露出勝利的微笑。兩人的感情乍看之下似乎很好,卻與老夫所求的有著決定性的差異。
「瑞湖,聖女大人已經恢復精神了,可以不用照顧她了。」
「遵旨。話說回來,那個騎士說了些什麼呢?」
「嗯──是呢,是些和我們人類好好相處吧之類的內容。」
老夫腦中幾乎只剩下懸賞獎金被撤銷的內容。
「呵,她裝腔作勢的,還以為會是什麼呢,果然是在諂媚邪龍大人啊……我本來就覺得只是這樣……」
艾莉安提微慍地偷偷蹬老夫。畢竟沒有別的說明方法了嘛。
「原本我們就決定在打倒魔王之前不會與人類刀戈相向,我們不可能會違背已經定下的約定。」
瑞湖滔滔不絕地說著,顯得洋洋得意。老夫與艾莉安提只能面無表情地當做耳邊風,有個人卻有了些許反應。
聖女大人掀開一點棉被,她默默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說道:
「……請問,瑞湖大人?」
「幹嘛,水魔,照護任務結束了,想回去就回去吧。」
「瑞湖大人果然是站在人類這邊,且願意誅殺魔王的善良邪龍大人嗎……?」
聖女大人緩緩坐起身體,她驀地用手掌握住瑞湖的雙手。
另一方面,瑞湖則露出十分嫌惡的表情。
「別誤會了,我只是邪龍大人的眷屬。邪龍大人就在那裡──」
「欸?那是蜥蜴爺……」
「啊──!啊──!哇啊──!話說回來今天天氣真是好啊!」
老夫在千鈞一髮之際發出神秘的叫聲作為掩飾,聖女大人與瑞湖眨了眨眼,但老夫說「別在意」後她們便繼續對話。
「欸欸,總之,如果邪龍大人願意幫助人類的話,還有件事想拜託您。」
「你說說看。」
雖然兩人對『邪龍大人』的認知有所不一,總之對話安然成立了。
聖女大人從床上站起,她拿起放在枕邊的草帽重新戴起並指著窗外說道:
「現在雖然還算安分,但城外結界有魔物的反應,而且還滿強的。要是城裡的鄉親發現那種傢伙,節慶便會中止。可以偷偷打倒它嗎?」
「──嗯,為了你做這件事感覺有點不爽,但無法忽視襲撃城鎮的魔物呢。」
瑞湖徵求許可似地回過頭,正當老夫要點頭時──
「不,那就交給我吧,正好當作出差的鍛鍊。」
艾莉安提打斷老夫。
「她拜託的是我和邪龍大人,為什麼你要舉手啊?」
瑞湖露骨地鼓著臉頰,艾莉安提冷靜地說服道:
「不希望節慶中止──這才是聖女大人的委託吧,因此你不適任。畢竟你不擅長控制力量。雖然或許可以一擊打倒魔物,但會發出噪音或地鳴導致節慶中止。另一方面,也無法讓邪龍•瑞梵帝亞親自出馬應付雜務吧?」
這雖然是個很會觀察氣氛的請求,但因為剛剛才聽到『戰士的腦袋都不正常』,所以老夫不禁猜想她只是想戰鬥而已。
「──好吧,但你是代理邪龍大人的我的代理,可不准出醜啊。」
「我會努力的。」
艾莉安提露出苦笑。聖女大人見到交涉完畢便迅速跑到艾莉安提身邊,握住她的手說道:
「雖然不知道您是誰,但您願意打倒魔物吧!?啊,仔細看看,您還滿強的!」
「嗯嗯,雖然力有未逮,但我會傾盡全力的。」
「那我來為您帶路吧,請來這邊!」
聖女大人充滿精神地跑出房間,衣服下襬微微飄起。
「聖女看起來也滿強的……」
艾莉安提邊追著她邊低喃。
「好像是擅長防禦卻不擅長攻擊呢。老夫只跟你說,老夫跟她戰鬥後活下來了。」
後半句壓低聲音,不讓瑞湖聽見。
「那還真的沒什麼用呢……只要給小孩子毒箭就能殺死你了吧。」
「別說那麼真實可怕的事情。」
她們前往城外的途中見到了充滿泥巴的麥田。聖女大人望著田地露出哭笑不得的複雜表情。
來到城鎮邊界時,她指著端坐在水路外的巨大身影說道:
「就是那個,坐在結界邊緣的就是魔物了。」
老夫定睛一看,魔物的姿態映入眼帘,那是只巨大又有翅膀的銀色魔物。
老夫心想──嗯?
那不是瑞湖剛才所說企圖侵略城鎮的龍嗎?被誤認為小龍龍(老夫),可憐地被瑞湖一拳擊倒──
「學不乖的又來啦?」
艾莉安提拔出背上劍鞘內的大劍靠近它,但是狀況有點奇怪。
銀龍不僅沒有擺出攻擊架式,也沒有發出半點敵意。
確認了我們的身影后,它緩緩地這麼說:
「我叫做──小龍龍。」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悲痛的氣氛開始瀰漫,眼前彷佛站著一隻爪牙都被拔掉的猛獸。
它的眼中失去光彩,宛如夢囈般重複念著「小龍龍……小龍龍……」,即使是外行人也能看出它的精神狀態瀕臨崩潰,只要再施加一擊便會碎裂。
「總之先開打吧。」
老夫聞言,拚命地拉住扛著大劍不斷前進的艾莉安提的腳。
「不行!不行啊!對它出手也太不人道了!」
「但是,和龍族交手的機會可是很稀少的……」
「即使退一百步承認你的主張,但老夫不覺得和現在的它戰鬥算是『交手』啊。」
「是嗎?」
無法溝通。
聖女大人「上啊上啊打倒它」地在一旁催促,瑞湖則說「竟然蹭蹋我的仁慈,真是愚蠢……」,還露出看垃圾的眼神。現場慘無人道啊。
老夫的制止無效,艾莉安提若無其事地朝銀龍走去。
「我是……高貴的暴風龍……不會連心都屈服……」
「銀色的龍啊,我問你,你打算和我戰鬥嗎?」
艾莉安提在銀龍面前正舉大劍,並非與老夫戰鬥時那把無殺傷力的劍,而是感覺能斬斷鋼鐵的厚刃大劍。
老夫認為它應無戰意。
在那種狀況還想交戰的人還比較奇怪,畢竟無論怎麼看它都精神錯亂了。
此時,它有了動作。
銀龍揮舞右臂,巨爪朝艾莉安提揮下。
攻擊的風壓捲起沙塵,同時響起轟鳴聲。
「艾莉安提!」
「別過來!」
她立刻回覆了老夫的呼喊,艾莉安提以大劍為盾擋住巨爪,與龍巨大的身體展開角力。力
量的均衡立刻崩毀。艾莉安提旋轉大劍使巨爪往地面打去。接著大步往後拉開距離,以中距離與之對戰。
「果然,很有精神不是嗎?」
艾莉安提的嘴角勾起一抹壞笑。銀龍的龍鱗在她眼前逐漸被紫色侵蝕。
那與聖女大人被洗腦時的現象相同。
「那個叫小龍龍的廢龍,我本來就
覺得它接受完邪龍大人式無害化調教後應該無法再回來了……原來是因為這樣啊。」
被附身的銀龍口中漏出回音似的異常聲音。
『你們以為我會那樣就消失了嗎?那不過是能無限產出的分身,真是太小看我了。』
「嗯,我也覺得奇怪呢,魔王軍的幹部竟然會這麼好解決──我叫做艾莉安提•索多•希爾薇,你這寄生樹般的卑鄙魔物叫做什麼呢?」
『問這個有什麼意義?』
「至少能幫你立個墓碑呢。」
哈哈哈,傳回一陣強忍住的笑聲。
『區區人類竟敢說要殺死我,我就是人心中的黑暗,無論何等聖人都無法消除黑暗,你知道了還敢來挑戰嗎?』
「我不怎麼喜歡思考瑣碎的道德哲學呢,砍倒你就結束了吧。」
『哈,好吧,愚蠢之人才適合知道我的名字呢,【虛】──從這個名字了悟生命的虛空並死在這裡吧。』
瑞湖在老夫背上坐立難安地蠕動著。
「真令人心急呢,可以稍微打飛它嗎?」
「不行,你出馬的話,會把銀龍一起殺了的。」
「不行嗎?」
「老夫也有良心這種東西啊。」
正當我們悠哉地談話時,一陣烈風忽然朝這邊吹來,身體被染成紫色的銀龍揮動著雙翼操縱周遭的風。
『人類的身體可是無法抵擋這招呢。』
攻勢隨著陰險的嘲諷展開。銀龍雙翼施展的暴風以及口中吹出的吐息混合成一道龍捲風,以肉眼可視的密度,化為風槍朝艾莉安提襲去。
「那麼──」
空中驟地出現水盾擋住風槍的軌道。老夫大吃一驚轉向背後,發現聖女大人也伸出雙手呈現備戰狀態。
「只要藉助非人的加持即可──聖女大人,防禦就拜託你了。」
魔力的衝突迸射出宛如火花的閃光,水盾散落成水花,但是威力降低的龍捲風被艾莉安提一斬便化為微風。
艾莉安提以可謂神速的踏步闖入敵人的攻擊範圍,她朝未料到此招的銀龍砍了一劍。
堅硬的撞擊聲。
大劍命中了翅膀,然而,侵蝕翅膀的紫色魔力擋住了劍刃,雖然多少有些裂痕,無法稱得上毫髮無傷,但已大幅減輕了損傷。
『你……明明是騎士卻冷不防地利用夥伴啊……』
「騎士道不過是種製造對自己有利情勢的途徑,能贏就好。聖女大人,援護就交給你了。」
「當然!我方有數量優勢!」
真不知道哪邊才是壞人。聖女大人負責防禦,艾莉安提負責攻擊,雖然是臨時成軍的搭檔卻合作無間,她們是什麼時候商量好的呢?
附身在銀龍身上的魔物•虛也不分軒輊。
它以強大魔力為根源的攻擊力與防禦力只能以威脅二字形容,即使面對兩人的搭配,也沒受到什麼猛烈攻擊。
「放心!只要節慶繼續下去,人家的魔力就沒有極限!」
「我也對體力很有自信。」
兩人皆對持久戰有心理準備。目前還看不出勝負──然而──
在老夫背上抖腳搖晃的趨勢卻驟然變得劇烈。
「太慢了……」
震央是對戰況頗有微詞的瑞湖。
「瑞湖?你該不會很煩躁吧?」
「還不到煩躁的程度……照這樣下去,分出勝負還需要十八小時三十分左右。女騎士和水魔雖然有贏面,但您不覺得悠哉地等待很無聊嗎?」
她已經預測到之後的戰況了嗎?真是近似預知未來的軍師眼呢。
「附帶一提,只要您允許我攻擊一下,便能在瞬間分出勝負。只不過是『附帶一提』而已,並非對邪龍大人全權交給她們的決定有二心,絕對不是喔。」
「真是強調自己的意見呢。」
「小的怎敢,只不過是給您參考。」
抖抖抖抖抖,瑞湖抖腳的程度更上一層。總覺得甚至流露出邪惡魔力的氣息。
「……好吧。要調整威力,別害節慶中止喔,也要讓銀龍平安無事。可以遵守的話就允許你攻擊一下。」
「遵旨。」
銀龍幾乎在瑞湖回答完的同時,立刻吃了一記強烈的鐵拳,身體陷入了地面。施展攻擊的則是不知何時已經跳到(曾是)銀龍頭部位置的瑞湖。
她解決敵人後「噠」地一聲著地。
銀龍被埋住一半的臉部發出「不對……我是小龍龍……」呈現恢復神智(?)的模樣。附身在它身上的又是分身,而且還在剛才那招中消失了嗎?
但並不是這樣。
『沒想到你這麼容易就出手了昵,擁有才華的丫頭啊,你踏入我的陷阱中了。』
大事不妙。顯示了虛存在的紫光,纏繞在毆打銀龍的瑞湖左腕上。
瑞湖如同拍開垃圾一般拍了拍手臂,但那不是那樣就能甩掉的東西。
『沒用的,所有物里性的接觸都無法影響到我。你大意地碰觸銀龍時就是你的末日了,我的目標原本就是你的身體──之前送去的分身雖然被莫名其妙的蜥蜴淨化,但也提供了有用的情報,那就是你這個擁有才華的人類的存在。』
「人類?你在說什麼呢?我可是邪龍大人的眷屬。」
『你似乎是那麼想的呢。我也不會否定你,只要能奪取你的力量就好。』
紫光發出咻的一聲,打算如蛇般蜿蜒竄入瑞湖體內。
「叫虛的,住手啊!現在立刻回到銀龍體內,和我們正常地對打,才能死得明明白白啊!」
艾莉安提拚死拚活地出言阻止,聖女大人也點頭一起勸說。老夫則仿效艾莉安提說道:
「沒錯!不可以小看那女孩啊!要是隨便附身,你才會被黑暗濤流給吞沒而死啊!」
『欸,你們擔心的怎麼是我啊……?一般來說不是都應該擔心這丫頭嗎……?』
從瑞湖慣用手發出的聲音明顯陷入了動搖。老夫也大聲地勸說。
「放棄吧!依老夫所見,你只是『非常強的魔物』,但那女孩……卻是更加莫名其妙的不明物體啊!無論是魔物還是什麼,老夫都不忍心看到受害者再增加了啊……」
「沒錯,邪龍大人也那麼說了,不滾的話,我的黑暗濤流就要攻擊你了喔。」
『欸,現在是什麼狀況?我沒有主導權嗎?』
瑞湖狀似很癢地抓著手臂並吐出類似緩刑的話語,她一臉從容。
『不、不對!我才不會被騙呢!這一定跟剛才那騎士所做的一樣是偷襲的伎倆!不可能找到這麼優質的宿主了!誰會被你們的花言巧語騙了而傻儍地放手啊?我要得到這丫頭,並獲得能跟魔王匹敵的力量!來吧,小丫頭,把心交給我──嗯嘎啊啊啊啊!』
虛發出了預料之中的慘叫,身處外野的三人紛紛默默地閉上眼睛。
『黑暗!要被黑暗濤流吞沒了!強大的黑暗啊啊啊啊啊!』
老夫不是說過了嗎?
另一方面,瑞湖異常興奮地握緊雙拳。
「這都多虧邪龍大人身先士卒地展現如何打倒這傢伙,像這樣解放黑暗吞沒掉它就可以了吧?」
「對呀,老夫也算是解放了自己的黑暗來打倒它的。」
老夫擦拭無法拯救虛的眼淚虛弱地回應。
『開、開什麼玩笑啊,你這超級廢渣蜥蜴!不可能……!不可能啊!這次我可是準備萬全,不是用分身,而是用本體上場啊……!這和分身不同,不會有破綻,即使沒有邪氣也能生存,儘管是強大的魔物也能輕易附身,但、但卻變成這樣!這丫頭是魔王還是什麼嗎!?』
雖然只聽得見聲音,卻能感受到它非常不甘心。
『你們給我說明啊!她到底是什麼!拜託了,快點說明啊……這丫頭心中異常巨大的黑暗到底是什麼啊……!而且這個黑暗還沒有支點,微妙地飄在空中……!』
「老夫也一直很在意那件事呢。」
『少裝蒜了!應該有……什麼吧!她應該有什麼壯絕的過去才會擁有這麼強大的黑暗!』
「嗯……」
老夫用力地點著頭,心中藏著抱歉之情與強烈的共鳴。
『喂,小丫頭!說點話啊!我也是魔物,早就做好和強者交戰而死的準備了,但我絕對無法接受這件事!你到底在哪裡累積這麼多罪業的!?』
瑞湖賣關子似地淺淺一笑說道:
「這樣啊,你就這麼想知道黑暗的泉源啊,那我就告訴你吧。黑暗的深淵,我所犯下的不可饒恕之罪──一切罪業的來源。」
瑞湖嘴角勾起一抹殺人無數般的邪惡冷笑說道:
「當我無法壓抑對萊奧德想把我從宅院趕走的怒火時,便在那傢伙早餐的湯里加了一堆他討厭的綠豆。」
『這丫頭也是嗎!?這丫頭也是來這招嗎!?混帳王八蛋!所以說不要給我來這招──啊。』
虛的聲音宛如斷線般中斷,纏繞在瑞湖身上的紫光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夫為保它一路好走,獻上了最低程度的祈禱。
「邪龍大人,我罪該萬死,竟然中了魔物的挑釁醜態畢露。雖然是人類時代的事──但對主人家的兒子做出失禮行為,對有格的奴隸來說是種失格,雖然我並不後悔。」
「沒什麼不好的啊,幫他改善偏食是件好事唷。」
「那倒也讓我覺得心情複雜。」
她連覺得那是對萊奧德好都很不爽吧,她歪著小腦袋露出詫異神色。
「算了,這麼一來也打倒要攻擊城鎮的魔物了,事情算圓滿落幕了吧?」
「還有這傢伙呢。」
「即使放著它不管也會自己回森林吧。拜託你了,別對它出手啊。」
瑞湖用木棒戳戳銀龍。不知道是因為精神與肉體的疲倦,還是因為虛離開了,它仍然昏迷不醒。
「那就回去享受節慶吧?順便祭悼虛。」
「邪龍大人,有關這件事情。」
瑞湖宛如有事商量般地打開話題。
「嗯?怎麼了?」
「因為也打倒敵人了,所以我有點小事想與您商量。」
「嗯,什麼事?」
瑞湖像這樣一本正經地找老夫商量還真是稀奇,明明她平常都會擅作主張。現在沒有敵人也沒有急事,難得有這個機會,那就像家人一樣親切地對待她吧。
「其實只是非常渺小的問題,卻占用您寶貴的時間,實在讓我誠惶誠恐。」
「不不不,你不用和老夫客氣。」
「萬分感激,那麼我便簡短秉告。」
瑞湖冷靜地點著頭時,突然傳來有東西裂開的聲響。
老夫往聲音來源望去,發現瑞湖正下方的地面從她站著的位置,開始產生類似蜘蛛網的龜裂。
地裂?
「瑞湖,那裡好像有點危險啊,你移動一下比較好吧?」
「邪龍大人,不要緊的。」
瑞湖背後伸出黑翼浮在空中。下一刻,覺得傻眼的老夫耳邊傳來陣陣雷鳴。
老夫抬頭仰望天空,發現不知何時黑雲覆蓋了紅色天空,宛如生物般盤繞的漆黑雨雲緩緩地侵吞了傍晚的天空。
瑞湖毫不在意天候劇變,她繼續淡淡地說道:
「如您所知,我從邪龍大人身上得到了莫大的力量──您剛才也見到我為了消滅魔物解放了心裡的黑暗吧?」
「那也算是黑暗喔。嗯,然後呢?」
老夫邊關注天候邊泰然自若地應和她。依情況而定,或許得先回城裡,感覺會下午後雷陣雨呢。
正當老夫這麼想時──
天空忽然閃電大作,一道光瀑在瑞湖背後炸開。
「哇啊!?」
老夫被落雷的衝擊波半震飛地退後,瑞湖卻無動於衷。她的表情因為瞬間的逆光而變黑,青色的雙眸直勾勾地盯著老夫。
「瑞、瑞湖,要不要回旅館?感覺真的會下雨。」
「邪龍大人,不要緊的──因為這是我做的。」
「欸?」
她平心靜氣地說道,宛如是日常對話的延伸,卻是老夫完全無法理解對話的內容。
「我剛才解放了心中的黑暗,這份黑暗與邪龍大人的力量產生了共鳴,比平常更加增幅,尚未成熟的我根本無法獨力控制。」
瑞湖眼中的青色蔓延到毫無光彩的程度。
「因此雖然很麻煩您,但能否以邪龍大人的力量來平息我的力量呢?」
「快逃!」
艾莉安提驟地撞飛老夫呆站著的身軀。
與此同時,瑞湖口中噴射出宛如光線的蒼炎,並且不費吹灰之力地突破聖女大人的結界,還讓被泥巴淹沒的麥田一角徹底蒸發。
──那是什麼?
老夫被撞飛在地上滾動,傻傻地盯著消失殆盡的麥田,被蒼炎吞噬的大地何止成了焦土,整塊地都被刨起淪為天坑。
而且,裂縫沿著火焰掃射的軌道不斷朝地平線彼端延伸。蒼炎僅僅擦過城鎮邊緣,所以只毀了麥田,若是朝城鎮中央射去,那瑟蓮恩的居民應該已經全滅了吧。
「瑞、瑞湖!?做這麼危險的事是不行的!」
「沒用的,瑞梵帝亞,真是失策,沒想到她會因為那種無聊事而失控……」
艾莉安提拍了拍盔甲上的塵土後起身,她盯著拍打著黑翼飛在空中的瑞湖。
她與平常不同的地方已經不只是眼睛的光彩了,手、腳以及臉上的皮膚都有看似鱗片的黑色圖紋宛如黑影般在竄爬,稍微打開的嘴中可以見到獸牙般的銳利牙齒,她可沒有那麼兇狠的虎牙。
老夫嚇軟了腿,癱坐在地。
「嗚嗚,這女孩終於失控了……老夫該怎麼向人類謝罪呢……?」
毫無疑問,這便是艾莉安提所擔心的最糟狀況──「瑞湖化為真正的邪龍」。
老夫嘆了口氣,早知道會以這種方式導致世界末日,就應該在她當初來到洞窟時以不會產生誤會的方式跟她詳加解釋。
那樣就不會發生這種悲劇──不對,仔細想想,老夫解釋得十分清楚了,已經那麼做了卻還是導致這種結果。
老夫當初到底該怎麼做呢?
「別呆在那兒!準備迎接下一波攻擊!」
艾莉安提踢飛老夫的屁股順便責罵老夫。
「是、是呢,總之先逃──」
然而,眼前的地面忽然「噗咻──」一聲,間歇泉似地湧出泉水並化為人形緊緊抱住老夫的脖子。那是水之化身的聖女大人。
「不行啦──!那麼做的話,這座城鎮就會消失啊!你看到剛才那個了吧!?再來一發就玩完了啊!」
她瘋狂地搖著老夫的頭。
「想想辦法啊!想想辦法啊!我求求你了,蜥蜴爺爺!」
「聖、聖女大人,你冷靜一點。」
老夫安撫後,她便鬆開手癱坐在地,並用手摀著臉。情緒非常不穩。
「嗚嗚……沒想到瑞湖大人會變成那樣。早知道就衝進節慶人潮講出人家的真實身分,然後受盡大家的阿諛奉承就好了……」
「會說這種俗氣話的人,應該不會被當成聖女大人吧。」
反而會被罵吧。
城裡的居民也在此時因為剛才的蒼炎注意到異狀,聽不見節慶音樂了,遠方傳來混亂的騷動聲。回頭一看有群衛兵騎馬跑來了。
「艾莉安提小姐,發生什麼事了嗎?剛才的攻擊到底是──」
問到一半的衛兵見到浮在空中的瑞湖後便徹底停止動作。惡名昭彰的邪龍眷屬皮膚上浮現不詳圖紋在拍打著恐怖的黑翼,嘴邊還漏出蒼炎殘渣的煙。
「撤退!」
真是華麗的迴轉。他們嘴中邊喊著「放心吧!我們有聖女大人在啊!」邊往城裡逃去。你們口中的聖女大人正在老夫腳邊抖個不停啊。
「唔,真是不妙啊。既然這樣,艾莉安提,只剩你能依靠──」
艾莉安提早已鏗鏘鏗鏘地晃動著盔甲與大劍朝遙遠的地平線跑去。
「你在幹嘛啦────!」
老夫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移動到艾莉安提前方,吼出心裡想說的話。
「欸,剛才是你提議要逃的啊。」
「雖然有說!雖然老夫有這麼說,但你也多少……努力一下吧?」
「對付看不出勝算的對手,再怎麼努力也不過是打腫臉充胖子的自殺啊。」
「話是這麼說……」
「但我還是為力有未逮這件事道歉,對不起。」
「不要用那種嚴肅的態度道歉,那會讓老夫覺得事情更加嚴重啊。」
「實際上,現在根本無計可施啊,說她是魔王也不會讓人驚訝呢。」
魔王的標準好低,低到感覺這世界會滿是魔王那麼低。
「考量到現實層面,即使捨棄這座城鎮也得擬定事後的對策,我要趕緊回到派琉多納組成討伐隊。她就這樣用盡力氣變回原樣是最好的,但最差的情況下,她也可能會被邪龍魔力所吞峨。」
討伐隊,真的要把她當成魔物了嗎?
「話說回來──」艾莉安提繼續說道:
「第一發之後都很安靜呢,她還意外地保有自製心嗎?」
「欸?真的假的?瑞湖好棒,她沒輸給魔力,還在努力著呢。」
瑞湖無聲無息地浮在空中,她直勾勾地俯瞰地面。仔細一看就能發現她的嘴巴在不斷動作。
但那並非老夫能聽見的距離。
不過艾莉安提讀了她嘴唇的動作,片段地傳達內容。
「聖女。水魔。消滅。不可原諒。蔬菜梗。叫寵物。一雪怨恨。五馬分屍。火刑。一切大刑──她一直在重複這些內容。」
真是太神奇了,聖女大人至今的一切自爆行為,竟然在最後讓瑞湖花費時間思考處刑方法而為我們爭取到了時間。即使犧牲自己也要守護城鎮,真不愧是守護神的楷模啊。
但不知道為什麼,老夫卻流淚不止。
聽見這段對話的聖女大人跑來緊緊抱住老夫的腳。
「聖女大人,可以的話,能夠放開老夫的腳嗎?這樣老夫無法逃走啊。」
「不可以!不要丟下我逃走啊!」
「聽好了,聖女大人,人生可不能變得悲觀啊,無論面對什麼狀況都會有希望的,所以請放開你的手,我們必須邁向各自的道路啊。」
「你打算往反方向逃走嗎!?這怎麼行,人家死的時候也要帶你上路!要是不想這樣,就想辦法處理瑞湖大人的狀況啊!」
艾莉安提無視我們的爭吵,她在稍微有點距離的地方用大劍挖出了壕溝,她打算獨自得救嗎?
老夫與聖女大人四目相顧,彼此點了點頭,走向壕溝。
「哇啊!別過來!」
「我們可不會讓你干出獨自得救這麼齷齪的事!」
「對啊,我們可是同伴啊!」
醜陋的爭鬥勃發,面臨生命危險時,老夫的壞心眼也漸漸脹大。
瑞湖彷佛對塵世間的醜陋感到憤怒似地發出咆哮,沒有留給我們震驚的時間,剛才讓城鎮一角蒸發的灼熱蒼炎把視野染成一片青色。
聖女大人變出水盾,艾莉安提揮舞大劍施展風之斬擊。但二者都像白費功夫,火焰能彈回一切攻擊。
老夫什麼都無法做。
不過,卻往兩人前方站了一步說道:
「瑞湖!還不住手嗎!?」
老夫只能吼叫,聲音在業火之前也被蒸發了。
猛烈的火焰包圍老夫但既不痛也不熱,灼熱似乎能帶來安寧的死亡──
「咦?」
老夫顫抖著身體抬頭,發現瑞湖施展的火焰消失無蹤,地上也沒有任何燃燒痕跡,背後的艾莉安提與聖女大人都平安無事。
「欸?發生什麼事了?該不會是瑞湖停止攻擊了?」
「不,那女孩直到最後一刻都沒停止攻擊。」
艾莉安提立刻否定,她將大劍收進劍鞘並用嚴肅的眼神打量老夫。
「那是為什麼呢?」
「是因為你,我看見希望囉,瑞梵帝亞。」
「蜥踢爺爺,大功一件啊!」
艾莉安提語畢便用雙手緊緊抓住老夫的尾巴。
「請問,大功一件是指什麼啊?然後為什麼要抓住老夫的尾巴?老夫心中只有不祥的預感啊。」
「仔細聽好,那女孩的攻擊只要接觸到你就會消失,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不知道,老夫不知道啊。」
瑞湖開始長出龍牙,覆蓋著鱗片圖紋的手臂也長出宛如利劍的龍爪,她朝著視作敵人的我們用力揮舞。
一道光之斬擊蘊含了超越在村里將狼群一網打盡時的威力,呈現五指形狀朝我們襲來。
「咬緊牙根!」
老夫的身體在艾莉安提大喊後旋轉著沿切線飛出。
「喝啊!」
老夫的身體迎向斬擊撞了上去,頓時傳來玻璃碎裂般的高亢聲響,光之斬擊粉碎無效。
「就是這麼回事──那女孩的攻擊只對你無效,對你這個身為主人以及賦予她力量泉源的『邪龍大人』無效啊。」
「哇啊啊啊啊──!!」
雖然艾莉安提對老夫解說了,但老夫毫無心情聆聽啊。
拋物線的終點是殘酷的地面,老夫的身軀像銼刀一樣不斷摩擦地面,最終才因摩擦力停止了翻滾。
老夫痛苦地蹲著。
「嗚嗚……不行,這不行啊,艾莉安提。老夫又不是鉛球,每次被丟出都得這樣可吃不消啊,尾巴一定會斷掉──拜託真的不要再毫不遲疑地抓住老夫的尾巴了。」
「加油,別輸啊,你才是真正的邪龍。」
「你的打氣很隨便啊,而且老夫可不想成為邪龍。」
老夫的心在出現解決之道的同時也快要折服了,但疼痛在呼吸幾下後漸漸地消失了。
艾莉安提的手發出了淡淡的光芒。
「啊,你──」
「雖然看起來是這樣,但我的本業是魔導士喔,而且對道場的負責人來說,強制弟子心臟再度跳動的法術是必備技能喔,當然能用這種程度的回覆魔法。」
老夫突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因為老夫發現原本溫柔且神聖的回覆魔法被用在了邪惡的用途。
「這樣尾巴就不會斷掉,拋飛後撞上地面也沒問題了。」
邪惡的真身在瞬間曝露,這真是無間地獄。話說回來,她組合施虐和回復的手法毫無迷惘,相當地熟練,萊奧德真的沒事嗎?
「要上了!」
「等等,老夫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呀啊啊啊──!」
艾莉安提開始加速,老夫的背被拖在地上磨蹭。
艾莉安提用刀(老夫)反彈瑞湖射出宛如冰雹的斬擊,接著大喊:
「我會把你送到那女孩面前!見到破綻就撲上去!你貼上去應該就可以壓抑魔力!」
「瑞、瑞湖可是飛在空中啊?」
「我知道!」
艾莉安提選擇了最佳的一招,她將老夫旋轉後朝瑞湖用力丟去。
「啊啊啊啊啊啊!?」
老夫在空中高速飛舞。
瑞湖為了迎擊所施放的火焰與斬擊紛紛化為煙霧消失。
雖然有些驚慌失措,但在老夫逼進瑞湖並打算伸手抱住她時──
風壓。
儘管能防禦直接的魔力攻擊,卻無法抵銷黑翼產生的風壁,老夫的嬌小身體被輕易吹回,並頭下腳上地墜落在地。
「不好了!」
聖女大人在落地點變出水窪接住老夫。老夫邊吐出嗆進喉嚨的水,邊爬上地面,艾莉安提也立刻跑了過來。
「可惡,果然無法擋住風啊。果然只能用聖女大人當餌,再趁隙從背後丟你過去了。」
「人家不要!」
「你不要提這種毫無人道的點子。」
「話雖這麼說但現在可不是討價還價的時候啊,你們看。」
空中的瑞湖看起來不太對勁,她沒有攻擊充滿破綻的我們,只是像野獸一樣在低吼著。
不,不只這樣。
定睛一看便能發現,她的翅膀在緩緩變大,覆蓋在肌膚上的圖紋不知何時已經變成真正的鱗片,雪白的纖細手臂變得宛如護甲一般。
「何止變回來,她變得更像龍了啊,即使付出一些犧牲也得在這裡打倒她,不然就為時已晚了。」
「這女孩真的是……」
即使自稱為眷屬,也不需要真的變成邪龍啊。
老夫長嘆一聲,靜靜地望向艾莉安提。
「艾莉安提呀,你曾震飛原本大小的老夫吧,那你也能將老夫丟出去嗎?」
「雖然不是辦不到,但到藥效結束前還有些時間吧。」
「不,有聖女大人幫忙就有辦法變回原本的大小。平常的身體就能或多或少抵擋些風阻吧。」
艾莉安提驚訝地望著老夫。
「幹嘛,你為什麼露出在看奇珍異獸的臉。」
「你怎麼了?不,你願意幫忙是很好,但總覺得不太像你啊。」
「瑞湖那個樣子,拖得愈晚就愈會變成真的龍吧?老夫不能放著不管啊。」
「照理來說是這樣──但你怎麼了?很不像你喔?撞到頭了嗎?」
真失禮,老夫話說在前,老夫也並非是心甘情願這麼說的啊,老夫非常害怕,擠出了一輩子份量的勇氣才敢這麼講。
原本即使濟出這麼多勇氣應該也不夠就是──
「老夫覺得那女孩只燒了城鎮一角以及難以攻擊我們,都是因為還有一些神智,證據就是她的攻擊對老夫無效對吧?即使變成那樣,瑞湖還是瑞湖呢。」
這麼一想,老夫的恐懼便一口氣減輕了。
老夫使盡全力也是可以和山豬單挑的,現在老夫感覺到的壓力降到了那種程度。
「真是薄弱的證據。」
「又沒關係,這樣老夫就有些幹勁了啊。」
「嗯嗯,那樣倒也不錯。在我眼裡看來,她已經是兇惡的魔物了──這樣啊,她在你眼裡還是那樣啊。」
艾莉安提堅強地笑著。
「聖女,聽到了嗎!?把瑞梵帝亞的身體變回原樣!要孤注一擲了!」
「好的!」
聖女大人將吸收力量的水附著在老夫身上,使藥水的魔力失效。
但瑞湖也不會乖乖看著,她伸出龍爪並拍動龍翼,宛如割草一般掠過低空來取我們的首級。
「不會讓你礙事的!」
艾莉安提拔出大劍擋在她的飛行軌道上。瑞湖雙臂的斬擊與艾莉安提傾盡全力的劈斬,化為閃光迸射於戰場。
「唔……!」
腳邊揚起了吹飛的煙塵,艾莉安提被壓制了。她爭取到了一秒,但無法揮開龍爪的第二擊──此時。
一道強烈的風襲從瑞湖毫無防備的頭上直擊了她。
沒有造成多少傷害,追擊的姿勢卻失去了平衡。
「舞台準備好了。」
到底是誰。回答疑問的人接受了全員仰望的視線,它堂堂地在空中鼓動雄風。
「小丫頭,就讓我們再戰一場吧!我接受你給予的名字小龍龍!我要在這裡戰勝你,取回真正的名字──哇啊!」
或許是難以忍受有人干涉,瑞湖無視艾莉安提撲向銀龍,用拳頭狠狠揍了它一頓。
銀龍不一會兒便墜落了。
然而,多虧它爭取到了時間。聖女大人豎起拇指,回到老夫身邊的艾莉安提抓住尾巴,這是三位一體的炮台姿勢。
「拜託你了,瑞梵帝亞,管教眷屬是主人的職責。」
老夫的身體因為離心力而浮到空中,聖女大人則在做最後的念禱。
察覺異變的瑞湖口中射出鎖定目標的必殺蒼炎,將我們與城鎮中央都列入軌道。
大家都願意相信老夫。
老夫──邪龍•瑞梵帝亞一定能阻止她。
冰涼泉水的觸感消失,取回了龐大身軀,尾巴上的負荷變大,還能聽見艾莉安提咬緊牙根的聲音。
「去吧!」
老夫的龐大身軀被丟進即將命中我們的蒼炎漩渦,毫無風阻或灼熱疼痛,眼前只有消逝而去的光。
天上。
老夫穿越火焰後見到的是在咫尺拍打雙翼的瑞湖。
「邪……龍大人。」
瑞湖貌似短暫恢復了神智,失控卻沒有停下,她朝蒼炎無效的老夫用黑翼揚起暴風,艾莉安提投擲的威力逐漸變弱,瑞湖的身影愈來愈遠。
老夫承受著足以使臉部變形的風壓扮命大喊:
「喂!你不認識老夫了嗎!?」
翅膀停止了會兒。
老夫突兀地笑了出來。瑞湖也在奮力搏鬥,那麼老夫在這時候也得奮力搏鬥啊。
老夫的爪子變黑了,不只是單手的四根,而是兩隻手共八根。
「抓住──瑞湖吧!」
這並非撕裂敵人的爪子,而是連鈍鐵都比不上的八根鈍爪,它們勢如破竹地往前──
連人帶翼將瑞湖抱住拉往老夫懷中。
「──嗯。已經、沒問題了……吧?」
同一時刻,在遙遠平原的地下遺蹟中,穿透洞窟天花板仰望天空的狩神,無人知曉地這麼低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