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章 水之聖女所守護的城鎮(1/2)
「我在考慮,到城裡便進行邪龍大人占據此地的統治宣言吧。」
「啥?」
莫名其妙便飛來一段炸彈般的發言。瑞湖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中,突然說出一個荒謬無稽的提案。
衛兵為了押解盜賊與保護人質帶來了多台馬車,我們包下了其中一台。因為還有許多空間,老夫便提議共乘,卻被堅決拒絕了。
即使喝了藥水變回較小的身軀,卻無法回復失去的信賴。瑞湖現在則試圖做出會失去更多信賴的行為。
「欸,統治宣言?什麼意思?」
「就是讓現在要去的城鎮永遠成為邪龍大人的占領地。」
「抱歉,老夫不是那個意思。老夫是問你打算以什麼名目來執行呢?」
「我是為了那座城鎮好啊。既然決定了,那就得決定城鎮的新名字了,它現在似乎叫做『瑟蓮恩』,把它改名為『瑞梵帝姆』如何呢?我覺得這是一個適合作為邪龍大人領地的名字。」
「瑞湖,你先冷靜一點。比起名字,重要的是你為什麼會覺得這是『為了城鎮好』呢?老夫覺得占領對城鎮來說連半點好處都沒有,你仔細說說原因。」
老夫因為胃部傳來的絞痛而趴著身軀。
「遵命。我去叫衛兵的時候稍微勘查了一下──這輛馬車所前往的瑟蓮恩,相較於它的規模,冒險者與士兵等戰鬥人員的人數卻相當稀少,連派出這麼點衛兵都很辛苦,訓練程度也不怎麼高,也沒有像派琉多納那樣有著守護城鎮的城牆等設施。包圍城鎮的水路雖然能代替戰壕,但也只有這麼點防衛設施。您怎麼看呢?」
「當然覺得是毫無防備啊。」
「是的,我也這麼覺得。要是放著如此無力的城鎮不管,一定會立刻被魔物占領且成為魔王軍的領地。因此才需要邪龍大人的統治宣言。只要籠罩於邪龍大人統治的光環下,不論何種魔物都不敢對城鎮出手,未來將會是一片榮景。這並非侵略,而是出自慈悲之心的保護,所以也不會與人類之間的關係產生裂痕。」
「老夫說啊,雖然你一定是為了城鎮好才那麼說,但大概會演變成與城鎮全面開戰的局面啊。」
最為嚴重的對立,往往來自於善意所產生的誤解。
瑞湖眼睛發亮地緊握雙拳說道:
「勝利與道理都站在我們這邊!」
「重點並非輸贏,而是在於戰爭本身就有問題啊。」
打打殺殺的話,老夫可會翹辮子的。即使是由瑞湖單方面蹂躪城鎮,老夫到時候也會因為罪惡感心死。
「不可以嗎?我在從城裡回到山寨的路上就擬好統治宣言的草書了。」
瑞湖從懷中取出紙卷在馬車的地上攤平。
因為第一行便開宗明義地寫著『通告愚蠢的人類』,老夫便放棄了閱讀。
「總之,不行就是不行,老夫不會統治那裡的。」
「……原來如此,我竟然越俎代庖,真是罪該萬死。我們在討伐魔王的路上,果然無法顧及一個小小城鎮的存亡呢。即使有可能會被魔物蹂躪,也得需要具備捨棄它的無情之心才行。」
「這麼說還真是難聽啊,並非是那樣。這座城鎮都平安無事地存活到了今日,老夫認為他們應該有守護城鎮的方法。要是它真的是那麼容易就被趁虛而入的城鎮,現在押解的這個盜賊團也會想去掠奪吧?」
「關於這件事。」
瑞湖微微地抽動鼻子。
「誠如邪龍大人慧眼所見,確實有人在守護城鎮,城裡的人都叫她『聖女大人』、『泉水聖女』等。」
「聖女?」
「是的。很久很久以前,在這塊土地死去的聖女之靈,至今依然在循環著城鎮的水中抵禦邪惡勢力。我進入城鎮時確實感覺到了些許抵抗,但並非是什麼了不起的力量,所以就強制通過了。」
老夫雖然默不吭聲地聽著,內心卻在想「這女孩被認定為邪惡勢力了啊」,並為此感到戰慄。
況且,被認定為邪惡勢力,她還是硬生生闖進去了。
「這輛馬車也差不多開到水路的橋樑上了。邪龍大人也多少能感應到聖女的力量了吧──您若是感覺到了便會明白,那力量與我們相比根本不足為懼,以守護一個城鎮而言過於無力了。」
她一派輕鬆地講出「我們」,真希望她別把老夫算在內。
馬車沒有窗戶,瑞湖卻能掌握行車進度。過了一會兒後,馬車搖晃的程度便從奔馳於草原的平穩轉為滾過石橋的顛簸。
「就是這裡,這裡便是聖女的結界了。」
瑞湖這麼說著,就在此時──
──請幫幫我。
腦中突然出現直接對老夫說話的聲音。
老夫不禁在馬車內起身環顧四周。這並非從口中發出的聲音,所以聲音的主人必定在附近,但初次遭遇心電感應的體驗,讓老夫感到畏怯。
──請阻止那女孩。
嗯?
然而,這個聲音提及的內容,卻讓老夫感覺到強烈的親切感,那聲音也宛如要強調一般地繼續道:
──拜託你了,寵物蜥蜴。請阻止那女孩,那女孩似乎只對你敞開心房,或許會聽得進你的勸說。
老夫雖然對莫名其妙的呼籲感到恐懼與驚愕,內容卻深深打動了老夫的心。
啊啊,這一定是聖女大人。
因為無法阻止瑞湖,便轉而找老夫尋求幫助。
老夫很懂這番心情。
老夫沒有特別訂正被視為寵物這件事,正打算要在心中回覆「總之老夫先說服她不要侵略城鎮」時──
此時──
「愚蠢的傢伙,你知道這位是誰嗎?竟然膽敢將偉大的邪龍瑞梵帝亞大人──說成等同於貓貓狗狗般的寵物,你犯下的罪行送去地獄都嫌不夠。」
話題中的恐怖少女竟然竊聽了老夫的心電感應。
──……!
老夫聽見腦中傳來倒抽一口冷氣的聲音,接著便出現類似斷線的聲響。
「不、不是的啊,聖女大人?這女孩只是比較難溝通而已,聖女大人?」
儘管老夫想解釋,對方卻毫無回應。她逃跑了。
這倒也是,因為她以為老夫是無害的寵物才尋求對話,卻發現找的是老大(冤罪),所以才會將老夫也當作敵人吧。
「邪龍大人,剛才的挑釁可以視作開戰通告啊。」
「你也提高一點忍耐度吧,別一下就暴沖啊。」
「但她竟敢說邪龍大人是寵物,這已經明白顯示出聖女有眼無珠,不能把守護城鎮的任務交給有眼無珠的人啊。」
「是嗎?老夫倒覺得她滿可靠的啊。」
寵物蜥蜴這個認知是極度符合狀況的判斷啊。
馬車在建於城鎮中央的神殿正門停下了。
雖說是神殿,卻不會過度豪奢,其中有一口不斷湧出清水的泉水,並如包圍著四方般地立起石柱,藉此支撐拱形穹頂。
僅只如此。
或許可以視作附上了比較有模有樣的遮雨棚的水源地。
運送我們的衛兵眼神中多少有些了無生趣,進入城裡後似乎又稍微恢復了一點精神。
「我們有個習俗,進入城鎮的人們都會來泉邊謁見聖女大人,還請往前用手掬水。」
「真的可以嗎?人類?這泉水似乎是那個聖女的老巢,要是邪龍大人碰觸泉水,她或許便會輸給邪氣並消失無蹤喔?」
瑞湖直勾勾地瞪視衛兵,老夫趕緊從背後遮住她的嘴說道:
「真的很抱歉,這女孩有點威脅傾向,請別在意。」
「……不,沒關係的,因為我們的聖女是無敵的。即使對手是邪龍•瑞梵帝亞大人也不可能會輸的……!」
衛兵了無生氣的死魚眼內,燃起了信念的火苗。
這座城鎮的居民相信聖女大人是足以匹敵邪龍的存在。
先別提剛才在馬車中就已分出勝負這件事好了。
在神殿一旁待命的老衛兵也用沉穩的嗓音說道:
「沒錯。若是您對這座城鎮而言是敵人,聖女大人是不會讓您過橋的。但兩位已經順利通過了聖女大人的結界,光是這樣就表示您們值得信賴啊。」
抱歉,先不說老夫,但這女孩是硬生生闖進來的啊。
老夫一定是那種渺小到甚至不會卡在結界網縫的存在吧。
正當老夫猶豫要不要進入泉水時,更應猶豫的瑞湖卻大剌剌地踏進神殿。
她用單手輕輕掬起泉水說道:
「──那個聖女現在不在這裡呢。有股奇妙的氣息在城裡徘徊,她大概是在水路四處逃竄吧。」
一名對著神殿祈禱的老爺爺聞言露
出「欸」的表情。老夫慌慌張張地跑到瑞湖身邊。
「大家都在這裡祈禱,別說那種話啊。」
「但是這是事實啊。可惡的聖女,不只膽敢侮辱邪龍大人,甚至還不現身,真是傲慢……」
「不是啦,你看看,要是看到你那麼生氣,是誰都會害怕吧?要笑啊,要笑,我們不是來找人打架的吧?」
「──沒錯,這並非打架,而是天誅。」
「笑著說天誅很像神經病啊。」
衛兵拿著長槍在附近待命,他們雖然是守衛,但老夫用眼力稍微掃視後,發現幾乎沒有很強的士兵,都是些初出茅廬的新人或是毫無才華、徒具年資的老兵吧。與派琉多納的戰力有著天壤之別。兩者明明相距不遠,但在訓練程度上竟有如此差距。
其中一人走了出來。
「那、那麼,看來兩位也完成對聖女大人的禮拜了,不介意的話,就讓我帶您們去旅館吧。」
「這不是禮拜,是開戰通──」
「沒錯呢!你也想早點休息吧!來吧,瑞湖,快走囉!」
老夫在千鈞一髮之際插進一句話。
衛兵雖然因為老夫突然大聲說話往後退卻,但並沒有猴急到會因此攻打過來。他們依然帶著提防的心駕駛馬車前往旅館。
「……明明這麼提防我們,卻願意讓我們進城啊。看來聖女大人很受人信賴呢……?」
「我仔細描述過邪龍大人的豐功偉業後提出『想借宿幾晚』,膽敢拒絕的也只有魔王了吧。」
「你竟然進行了威脅式交涉,以後千萬別這樣做了。」
放著不管的話,這女孩會愈來愈狠毒啊。
在前往旅館的途中,老夫邊嘆氣邊眺望城鎮風光。只有在神殿周遭的中央地區有民宅與商店,以神殿為中心的水路呈放射狀延伸──外圍幾乎都是田地與放牧地。
一般而言,大規模的農園從管理以及防止作物遭掠奪等層面考量,多半會由教會或王公貴族等擁有一定地位的權貴經營。
然而,這裡卻不同。
根據瑞湖的調查,瑟蓮恩與派琉多納同為自由都市,沒有能夠以權力影響它的君主。這兩個自由都市雖然名義上都屬於某國的領地,但管束這塊土地的國王卻沒有實權,意即有名無實。
代替權貴保障農地安全的,便是存在於水中的聖女大人。
僅僅是拓展水路便能構成強韌(?)的結界,讓掠奪者、害獸甚至連魔物都無法接近。
很少有如此適開闢農園的地方,以結果而言,這裡連外行人也能看出很適合成為農業園區。
「──聖女的氣息愈來愈遠了,她該不會想逃離城鎮吧。」
聽她這麼說,便讓人擔心起下一期的收成。
再這樣下去,城裡的農夫會流浪街頭的。
「……聽好了,瑞湖,憎恨毫無意義。」
「邪龍大人……?」
「經歷了你所說的神魔大戰以及過去的種種,老夫……在戰爭的最後領悟到了,欸欸……嗯……就是……溝通很重要,嗯。」
連老夫自己都覺得這話沒什麼深度。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邪龍大人。以壓倒性的力量為後盾進行溝通,往往會得到遠超戰爭能帶來的戰果呢。」
「拜託請走不以壓倒性力量為後盾的路線啊。」
瑞湖所說的溝通,那張談判桌從一開始就徹底呈現翻覆狀態,而且絕不可能恢復原狀,還不斷地往桌子堆上重石。
老夫嘆了口氣。
「……瑞湖啊,老夫想稍微散步一下。你好好聽衛兵的話,在旅館乖乖等老夫。你從離開村子後就沒安頓下來過,你就泡個澡好好放鬆一下吧。」
「謹遵御意。」
老夫請衛兵停下馬車並下車,還硬拗看守的衛兵離開。雖然對方不是很情願,但源於對守護城鎮的聖女大人的信賴,最後還是答應了,當然還有來自瑞湖的無限壓迫。
老夫從監視中解放後獨自站在路上,望著流過路邊的水路說道:
「餵──聖女大人,剛剛是誤會啊。老夫只是一隻手無縛雞之力的廢龍,瑞湖雖然看起來是那樣,本質上卻是個好孩子啊。我們不會給你添麻煩,休息幾天後就會離開。為了城裡的人們,還請你不要逃走啊。你不在的話,田地就會荒廢吧?」
依舊沒有回應,老夫似乎徹底失去她的信任了。
正當老夫在路邊望著水路感到走投無路時,背後傳來一陣聲音。
「哇,好棒喔!是龍欸,龍!」
「好棒喔!這是真的龍嗎!?」
回頭看到幾個孩子陸續從路邊的民宅中跑了出來,他們圍在老夫身邊。
「這是商人養的龍嗎?」
「迷路了?」
「不知道它餓不餓?」
老夫又被誤會成寵物了,這畫面要是瑞湖看見一定會暴怒,老夫便開口解釋道:
「欸,老夫不是什麼寵物啦──」
「它會說話!」
老夫不經意的發言使混亂更上一層樓。從孩子的角度來看,會說話的龍根本就是超棒的玩伴。如此一來,老夫徹底被當成了會雜耍的動物,也無法強硬地突破包圍。雖然老夫很弱,但要是撞上年幼的孩子還是可能會害他們跌倒。
──因此。
「小龍龍──這是我們家種的青菜梗喔──好吃吧──」
「啊──好奸詐,也吃吃我家的芋頭──」
「嗯,兩個都很好吃。」
被孩子韻食實屬無奈,絕非是被收買了。
老夫久違地得到心靈深處的安寧。
然而,這份安寧沒有持續多久。
作為孩子們的玩具和平地吃著蔬菜倒也還好,但當太陽西沉,孩子紛紛回家後,老夫發現一個錯誤。
老夫不知道旅館的位置。
剛才沒問地址就下車了,所以不知道對方為我們準備的是哪裡的旅館。老夫當然無法用什麼『邪龍千里眼』來找路,要是老夫會用,早就拿去找能夠逃離瑞湖的路線了。
神殿附近有衛兵的值勤室,雖然老夫對大聲求救沒有任何抗拒,但要是表現出邪龍不該有的窩囊樣,很可能會被瑞湖發現老夫很弱。
反過來說,用高壓態度命令別人帶路也有問題,有可能會出包,對方生氣的話還可能會反撃。對於深信自身擁有聖女大人加持的居民而言,邪龍並非絕對的權威。
「沒辦法了,睡在外面吧。」
老夫轉換了心情。就說乘著興頭散步到忘記回去吧。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四處晃蕩時應該能找到旅館。
對老夫來說睡在室外是很平常的。
在小小的房子裡睡覺還比較狹窄──狹窄?
「不好了,藥效到早上就沒了。如果老夫恢復成被懸賞時的大小,而且瑞湖也不在身邊,睡著時或許會有莽莽撞撞的冒險者前來攻擊。」
收回前言,要睡覺的話,果然還是要睡在安全的旅館。
老夫不考慮熬夜到天亮。昨晚接受了狩神的通霄嚴苛訓練,除了早上小睡一會兒之外幾乎沒睡,這把年紀連熬兩晚真的吃不消。
「雖然這麼說,但是找不到啊……」
這裡雖然不是觀光景點,但為了接待收購農產品的商人,還是有好幾間旅館,根本不可能正確地找到瑞湖住的那間。
還是需要有人帶路啊。
即使知道老夫很窩囊,也不會背叛且正直無暇的引路人──
不清楚城鎮居民人品的老夫,能拜託的只有一人了。
『聖女大人,拜託了,請指引老夫找到旅館吧。老夫不會再說住上幾晚這種厚臉皮的話,只要能平安無事地睡上一晚,我們明天就會離開的。』
老夫朝著水路真誠地祈禱。流動的水波除了一閃一閃地散射著即將下山的夕陽餘暉外,並沒有其它特殊變化。
即使如此,老夫還是繼續祈禱。
聖女大人一直都在守護這座城鎮,所以一定是個好人。若能傳達老夫的真誠心意,她便一定會盡舉手之勞為老夫指路。
沙沙,身旁傳來撥開草叢的聲響。
水路對岸的田地──一名神情提心弔膽的少女,從茂密地長到一人高的綠色麥穗中露出臉。
她是個有著奇特氣質、比瑞湖還年幼的少女。
整體服裝相當不平衡,她戴著被土弄髒的農夫草帽,湛藍的髮絲卻長得能垂落地面,宛如一位高雅淑女。腳上踩著著不適合走在田裡的涼鞋,身上卻穿著腰際系著大大蝴蝶結的華美禮服。
「……欸、欸欸,你是小龍龍吧?是我啊,剛才一起玩的吧?你記得嗎?啊,不記得嗎?畢竟有很多小孩嘛,忘記一
個也不奇怪嘛。」
老夫絕不會漏掉這麼有特色的少女。
「那、那個,因為小龍龍很困擾嘛,所以我就回來了……」
「從田裡?」
真是厲害的路線啊,她家到底在哪裡啊?
「不是啦,人家只是繞路過來!我沒有說謊,所以你不要生氣!啊,不過不要緊吧──畢竟你對小孩很溫柔吧?這副模樣應該就不要緊了吧?不,沒什麼事。總之,小龍龍要是有什麼事都可以找我商量喔,人家是天真溫柔又親切的小城女孩,舉例來說,像帶路之類的都沒有問題唷!」
看見她拚死命地解釋後,老夫忽然領悟了一切。
「請、請問!有人家可以幫忙的事嗎?」
老夫裝作不知情點頭說道:
「啊啊,有的,老夫不知道同伴住在哪間旅館,可以的話,能帶老夫去你能想到的地方嗎?」
「可以的!我的直覺很準,大概馬上就能找到喔!小龍龍就放心吧!」
「那真是太感謝了,我們走吧。」
「嗯!要是能安全抵達旅館,麻煩一早就離開──沒事!」
打扮成少女的聖女大人俐落地帶路。
我們彷佛施了魔法般地抄捷徑繞過城裡各地,即使老夫腳程緩慢,也僅僅花了幾分鐘便抵達旅館。
「到了!我想──那女孩就住在這間旅館的最後一間房間,我猜的啦!」
「嗯,謝謝你。你的直覺大概很準,帶老夫到這裡就可以了。依照約定,我們明天一早就會離開城鎮,你放心吧。」
老夫在旅館門口朝聖女大人鞠躬感恩時,突然發現她的眼角驀地噴出淚水。
「太好了──!我贏了──!人家裸了喔──!城裡的鄉親──!」
老夫遠遠地朝著沉浸於勝利餘韻中的聖女再度一鞠躬,接著便進入旅館。衛兵似乎已經吩咐過了,所以即使像老夫這種動物走進旅館老闆也默默放行。
老夫用頭敲門,門不到一秒便從內側打開。
「邪龍大人,歡迎回來。您勘查城內後有何想法呢?」
「不是勘查,是散步啊。老夫覺得那個好像我們接下來要干出什麼勾當的用詞,不是很妥當。」
話說回來,老夫轉移了話題。
「你有乖乖待在房裡嗎?沒給衛兵或旅館的人添麻煩吧?」
「請您放心,我如同邪龍大人吩咐過的,傾盡全力乖乖待著。」
「只是乖乖待著有需要那麼費力嗎?」
老夫若是感到不安,往往會猜中不好的事。
「我罪該萬死,因為我還不成熟,花了些時間才理解邪龍大人的本意。您吩咐『泡個澡好好放鬆』,意思是要我身處被水包圍的環境,慎重地探查與這座城鎮的水融為一體的聖女真面目吧?」
「是喔?老夫有講過這種話嗎?」
「我最後成功分析融於城鎮水中的聖女魔力了。」
瑞湖似乎獨自做了件不得了的事,但老夫刻意不去深究。老夫本來打算聽聽就算了,但瑞湖的下一句話卻投下一顆震撼彈。
「雖然遲了一些,但我瞭解了。原來邪龍大人早已洞察一切真相了呢。聖女的真面目──就是魔物。」
欸?老夫不解地歪著腦袋。
「欸欸,聖女大人不是很久以前過世的人變成守護神的存在嗎?」
「是的,表面上是這樣,但我追溯到的魔力──雖然只有一點,卻有魔性之物的氣息,若真是被尊為聖女之人,是不會混雜那樣的氣息的。」
不可小覷瑞湖的推理,她之前也都毫不保留地發揮了超越人智的能力,而且幾乎從未出錯。
──但是。
「老夫其實見過聖女大人了。」
從她的態度來看,她本質絕非什麼惡人。若她隱藏了身為魔物的真面目,刻意裝出那樣的演技,應該能更完美地偽裝成城裡的孩子才對。
「那便是我杞人憂天了,要是您已經抹殺聖女就毫無問題了。」
「老夫沒抹殺她啊?老夫只說了見過她,沒說抹殺她,你別自己下結論啊。」
「那麼,您是因為還有利用價值,所以讓她暫時自由行動──嗎?」
「不是那樣的。瑞湖,聽好了?你不能和平一點思考事情嗎?要是總是有些打打殺殺的想法,你真的會變成壞人啊。」
老夫舉起單腳拍拍瑞湖的肩膀。瑞湖稍微怔住後便緩緩點頭說道:
「邪龍大人,小的遵旨。身為邪龍眷屬,不應倜限於流氓地痞般的利害得失,應該要擁有更遼闊的視野。」
「嗯,雖然不太清楚你在說什麼,但就是那樣。老夫還想再問詳細一點,你有聖女大人是魔物的證據嗎?希望是比較客觀的。」
「我能立刻取得自白。」
「快住手。」
即使不問也知道她打算屈打成招,否則她幹嘛要伸手摸腰際的短劍呢?要是被瑞湖近距離脅迫,即使不是魔物也會承認的。事實上,老夫明明也不是邪龍,卻不得不用起了邪龍的身分。
「總之,你沒有明確的證據吧?那就是你想太多了。」
「若是這樣就好了。」
「要是你那麼在意,老夫明天再與聖女大人聊聊吧。老夫對眼力頗有自信,集中精神與她對話就能辨別出是否為好人了。」
「這樣啊,既然邪龍大人都這麼說了,我就安心了。」
瑞湖露出心滿意足的柔和表情。
老夫終於能鬆口氣,於是便好好地喝下桶里的藥水以免忘記,接著趴到房間一角。
「邪龍大人,您不用睡在地上,這裡有床。」
「不要緊的,人類的床不適合老夫,你睡吧。」
「但如此一來我就會睡在比您高的位置了,眷屬睡在比主人高的位置,是種大逆不道的行為啊。」
「你不是常睡在老夫背上嗎?」
老夫心想那又該做何解釋,瑞湖卻把那些話當作耳邊風睡到老夫身旁。
人家好不容易為我們準備了寬敞的房間,我們卻睡在角落的地上,總覺得很沒意思。
「至少把棉被鋪在地上吧,要是感冒或睡得身體疼就不好了。」
「那麼邪龍大人也一起吧。」
「好好好。」
雖然老夫比較喜歡枯草,但依舊將身體蜷縮在瑞湖為老夫蓋上的棉被中。
「客人們──早餐準備好了──可以為您送餐嗎──?」
敲門聲讓老夫睜開了眼。隔著窗簾望著窗外,發現天空依舊呈現深藍色。若非是珍惜時間的旅行商人,現在可是連吃早飯都嫌太早的時間。
「怎麼這麼早……」
老夫用臉摩擦棉被,遺憾地撐起年老的身軀。
「……竟敢妨礙邪龍大人的睡眠,不可饒恕。」
老夫背上傳來瑞湖睡醒的聲音,我們本來是並排睡,但為什麼她爬到老夫背上了,先不管這個了。
老夫爬著應了門。
「總之,先把飯放在門前就好。老夫我們肚子餓了就會吃的。」
「怎麼可以!敝旅館的早餐剛做好時最好吃了!」
碰碰碰地傳來不屈不撓的敲門聲,真是間待客之道強硬的旅館啊。
「我去讓她閉嘴吧?」
「不,總之先開門吧。」
由於瑞湖散發出危險的氣息,老夫便拜託她去開門。瑞湖打開門後映入眼帘的竟是──
「您好,這是敝旅館最為自豪的窯烤巨大鲶魚喔──!今天還特別附送在旅途中能派上用場的保存食品──肉乾與起司喔──唉呀,今天天氣真好呢,讓人很想一大早就出發吧?來,趕快填飽肚子,打起精神出發旅行吧?」
是昨天那個女孩(聖女大人)。
嚴格來說,她的外貌有些變化。身高變成了成人女性,與昨天相比,首飾等裝飾品毫無節制地增加了。另一方面,雖然穿著過度華麗的服裝,她卻綁著圍裙想打扮成女傭,草帽則是換成了三角頭巾。
正當老夫震驚得說不出話時,她推著裝滿大盤子的推車走進房間。
「請問……欸欸……?」
「等等,你──」
真不愧是瑞湖,她已經察覺到了。
「邪龍大人喜歡吃草,不怎麼喜歡吃魚。」
「啊,是注意到那個啊。」
瑞湖一邊關心菜色,一邊不斷抽動鼻子聞著烤得香噴噴的鲶魚。她應該想快點開動吧。
「那、那麼──對了!請稍等一下!我立刻去準備適合小龍……不是,適合客人口味的食物!」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