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章 水之聖女所守護的城鎮(2/2)
「那、那麼──對了!請稍等一下!我立刻去準備適合小龍……不是,適合客人口味的食物!」
聖女大人腳步一轉跑到走廊。老夫轉向迫不及待地等著吃飯的瑞湖說道:
「瑞湖,說個無關的話題,老夫還是覺得聖女大人不是壞人啊。」
「您怎麼會突然提起這件事呢?」
「不,只是想講一下而已。」
雖然擔心要是被瑞湖的直覺發現了該怎麼辦,但這下就能放心了。即使不集中精神觀察也能發現,聖女大人雖然有些兩光,但絲毫沒有感到任何惡意。
此時,聖女大人從走廊另一端衝刺回來。
她雙手端著的簍子裡裝著沾滿泥土的破爛蔬菜──
「這是放在附近田裡的蔬菜喔!您喜歡這個吧!?」
老夫無法直視瑞湖此時的表情。
這一瞬間彷佛有永遠那麼久,揮舞短劍時發出的金屬聲醞釀出凜冽的寂靜。
「殺了你。」
「不能殺她!」
「不要啊──────!」
寂靜瞬間破滅,剩下的只有混亂。瑞湖向前撲去,聖女大人則亂丟蔬菜作為盾牌,老夫連忙出聲制止。
千鈞一髮之際成功制止了瑞湖,她的魔掌在將蔬菜切個粉碎後停下了。然而,當簍子掉落在地時,聖女大人早已搖曳著一頭藍發消失在走廊轉角了。
瑞湖露出兇狠的眼神說道:
「邪龍大人,您為何阻止我……?」
「沒什麼為何不為何,不可以隨便傷人,要是發生什麼事就無法挽回了。」
「那傢伙竟然給邪龍大人形同垃圾的食物──」
「不要緊、不要緊,不因小事而動怒才是真正的強者,而且老夫也喜歡蔬菜。」
老夫吃著滾落在地的蔬菜碎末。都是些放老的蔬菜,老夫其實不怎麼想吃,但要是不這麼做,瑞湖的怒火便不會消去。
「邪、邪龍大人,您不用吃得那麼辛苦……我會將它們撿起來,還請您稍候。」
「沒關係的。話說回來,瑞湖,老夫想讓你具備強者風範啊。」
「強者風範……嗎?像邪龍大人一樣只靠氣魄便能讓所有敵人灰飛煙滅……嗎?」
「不是物理性的風範啦,老夫說的是思想。」
老夫發出「咳咳」類似演講般的清喉嚨聲。
「你是老夫──邪龍•瑞梵帝亞的眷屬,那利爪的重量可沒輕到能用於渺小的爭鬥啊。因此在你擁有充足的自覺前,禁止你在沒有老夫許可的狀況使用力量。啊,除非是保護自己的時候,無計可施時也可以戰鬥,但不能殺死對方喔。」
仔細想想,一開始就這麼命令她不就好了。如此一來,瑞湖也會避開無謂的戰鬥吧,連老夫自己都覺得是個好主意。
老夫露出喜悅的微笑獨自點著頭。將視線轉回瑞湖身上詢問「你聽懂了嗎?」時──
老夫發現瑞湖出乎意料地大受打擊。
她維持跪坐姿勢垂頭喪氣,眼裡失去了光彩,還露出失去所有希望的表情,彷佛靈魂隨時都會從身體裡跑出來。
「瑞、瑞湖?怎麼了?你不用那麼消沉啦,只要日後多加注意就好了。」
瑞湖依舊垂著頭,背後宛如飄著絕望至極的效果音。
「這樣啊……我並不是稱職的眷屬啊……」
「不是、不是,老夫不是那個意思。」
「您無須掛懷……」
她維持跪坐姿勢拖著腿移動到房間角落。她將額頭抵著牆壁,那失去生氣的身影,讓老夫光看就覺得良心不安。
「瑞湖,老夫不是對你幻滅或怎樣,不如說是覺得你是眷屬真是太好了。」
瑞湖依舊不發一語地垂首。
「你還年輕,從今以後更加成長不就好了。」
她還是很消沉。
「還有啊,老夫在力量方面很仰仗你啊。沒有你老夫就無法走下去啊。」
她的耳朵動了一下。
「唉呀,老夫有這麼厲害的眷屬還真是幸福啊,老夫活了五千年都沒遇過像你這麼有天賦的人類呢。」
瑞湖維持著跪坐姿勢,迅速轉了一百八十度朝向老夫。
「啊,你恢復精神了?」
「不,我對自己的不成熟感到萬分羞恥,依然相當消沉。」
「但你的眼睛變得很亮啊。」
「那是您多心了。」
「是老夫多心了啊。」
「但是,再多來幾句我就能重新振作了,我覺得會聽見能讓力量宛如岩漿般湧上來的話語。如果您再多賞賜一句,我感覺甚至能學到可將魔王一擊斃命的新招,來吧。」
瑞湖拱手行禮並不斷進逼,表情也有點厚顏無恥,但無論怎麼看她都已經徹底振作了。
老夫說「不行不行」搖了搖頭。
「太寵你的話,對你可不好。還有,不要弄出什麼新招啊。」
「這樣啊……真是遺憾,那麼我便以粉身碎骨的覺悟為您效勞,以盼日後能獲得您的褒勉。」
「可以的話,儘量別太努力啊,放鬆是最好的。」
老夫很久沒打從心底微笑了,講了這些話,她應該就不會隨意發飆了。
「那麼,老夫出去走走。和昨天說的一樣,去和聖女大人聊聊。」
「謹遵御意。」
「對了,瑞湖。既然你今後會更加自製,那就去外面玩玩吧?依老夫昨日所見,這座城鎮有許多與你同齡的小孩,稍微放鬆自己和同齡的孩子玩玩如何?」
要是能遠離詭異的力量並多接觸孩子,清風或許會吹進瑞湖的心中。接著靠某種奇蹟讓力量消失……就好了……
瑞湖以敬禮的姿勢回應老夫的提案,她脫掉當作睡衣的貫頭衣,換成艾莉安提給的袍子。不知道她是否趁著昨天洗了衣服,被草汁造成的髒污都洗乾淨了。
「那麼,老夫就先出門了,你要鎖好房間的門啊。」
老夫接受瑞湖的送行走到走廊。首先得去找聖女大人,果然該去泉水神殿嗎──?
啪啦一聲。
老夫走在走廊的腳忽然接觸到冰冷的觸感。
低頭一看,鋪著木製地板的走廊上有個相當大的水窪。
有人打翻水嗎?不過,這大約是打翻整盆水的量,要是發生了這種事,我們應該會注意到發出的聲響啊。
此時,水窪中突然出現了聖女大人的臉。
老夫嚇了一跳轉過頭,但根本沒有半個人影。也就是說,聖女大人在「水窪」中──
「你、你、你、你中計了吧──!喝呀──!」
噗通一聲。
這次發出的並非只是踩進水裡那麼簡單的聲音,老夫的身體被拉進深不見底的水中。
*
邪龍大人的氣息突然消失在走廊的轉角。
瑞湖突然露出思索的表情。
真奇怪,邪龍大人確實可以自由創造出亞空間並闊步其中,但要是邪龍大人那等強大的存在暫時消失於世,對自然界的和諧並非是有益的。
如同失去頂樑柱的房子將傾斜倒塌,這世界失去邪龍大人也無法保持平穩。
邪龍大人深謀遠慮,應該很清楚此事。事實上,它自從將自己收為眷屬後,便沒再使用過扭曲空間的招式了。
「──那麼。」
瑞湖完成更衣,她邊建立一個假設邊走到走廊轉角。在那裡的是一個宛如漏水的水窪。
「果然不是一般的水。」
昨晚也感受過這股魔力──假借聖女之名的魔物。在這個時間點設下陷阱便表示,剛才的女傭十之八九是聖女變裝的。
瑞湖定睛望著水窪,解析陷阱的構造。
「這接近於邪龍大人創造的亞空間……的劣化版呢。以水窪為入口,將人拖進自己的空間中的招式啊……真是愚蠢,這種雞鳴狗盜的招式,對邪龍大人是不管用的。」
聖女的陰謀乍看之下已經得逞,但這全是邪龍大人期望與之對話所致。意即為刻意中招。倘若邪龍大人前往聖女身邊是打算誅殺她,那她在布下陷阱之前就會被五馬分屍吧。
這世界並不存在當起了殺心的邪龍大人站在面前時,還能保住性命的人。在邪龍•瑞梵帝亞的傳說被傳得繪聲繪影的地區,至今依然將『瑞梵帝亞』這個詞與死亡劃上等號──瑞湖是這麼認為的。
瑞湖呆站在走廊上。
邪龍大人親自前往聖女身邊了,雖然不知道邪龍大人有什麼打算,自己還無法洞見那深謀遠慮的內心;但都被吩咐要自制了,身為眷屬的自己就不該再隨意出手。
雖然如此,但對瑞湖而言,壓抑想立刻破壞陷阱的衝動是非常辛苦的。只要揮舞手中的短劍,就能輕易地讓聖女做出的亞空間崩毀。
「不行,若是出手就是對邪龍大人的侮辱。這可不行,眷屬在不應干涉的
時候便不該干涉。」
瑞湖嚴苛地克制自己。
為了抒發鬱悶,瑞湖朝水窪迸射出渾身殺氣。這波殺氣讓旅館的玻璃窗全數破裂,附近野狗也紛紛發出類似慘叫的長嘯,對面三間馬廄中的所有馬匹亦開始騷動。
──好了。
稍微舒緩了心中的鬱悶,這只是殺氣,沒有真的出手。接下來就如邪龍大人吩咐的去外頭玩耍吧。
「哇啊!這是怎麼回事?窗戶全都破掉了啊!」
瑞湖經過驚惶失措的旅館老闆身邊走到外面。她雖然穿著高級的袍子卻光著腳,當初艾莉安提想要給她一雙鞋,卻被她拒絕了。
無論多麼高級的鞋子,都無法承受邪龍大人眷屬的全速奔馳。
佐證便是,邪龍大人平素便一絲不掛。
到了邪龍大人那樣的等級,光是與空氣摩擦便能讓傳說中的聖鎧蒸發。它什麼都不穿,僅僅包覆著龍鱗,那才是邪龍大人最為基本且至高無上的型態。
正當瑞湖再度感受到邪龍大人的偉大之處時,幾名孩子從馬路對面打打鬧鬧地跑來,手上各自握著菜梗或樹根之類的東西。
「小龍龍去哪裡了啊──?」
「它說住在某間旅館吧?」
聞言,瑞湖依據眷屬的直覺而有所覺察。原來如此,他們似乎正在尋找名為小龍龍的奇珍異獸。話說回來,邪龍大人責罵她時曾說過,為了學習人類的習俗,應該要和孩子們玩在一起。
他們來得正好,瑞湖如此判斷並走向那群孩子。她從腰際拔出短劍指向天空說道:
「在那裡的人類小孩,也讓我加入你們的遊戲吧。這是一種狩獵名為小龍龍的東西的遊戲吧?交給我吧,我會見敵必殺斬殺掉它的。」
孩子們一陣騷然。
瑞湖不解地歪著頭。奇怪了,只是極為自然地搭話,為什麼會被那群孩子提防呢?
他們恐怕正在計劃這樣的遊戲,菜梗是吸引小龍龍的餌,樹根則是小龍龍傻到現身時用來打倒它的武器。
一名少年戰戰兢兢地發話。
「那、那個,不是啦,不可以傷害小龍龍。」
「不可以傷害──也就是說,那是毛皮具有價值的生物?知道了,我會從內部破壞的。」
「就說不是啦!小龍龍是昨天才來到這座城鎮的龍,它喜歡蔬菜,又乖巧又聰明,所以不可以欺負它喔。」
原來是這樣啊,瑞湖終於懂了。
這世上有各式各樣的龍,有像邪龍大人那般驍勇偉大的龍,也有像這樣只比蜥蜴好一點的龍。
「我知道了。我也一起找小龍龍吧。」
雖然孩子們不安地面面相覷,但是不用擔心,只要有蒙邪龍大人賞賜的第三隻眼,立刻就能找到那種虛弱的龍──不行。
才剛被責罵不要輕易使用能力,那就更不能在遊戲中使用。
如此一來,能倚靠的就只有平常的五感。閉起眼睛豎起耳朵,收集城鎮的聲音,排除人類與牛馬的腳步聲,尋找擁有其它特徵的聲音。
「這是。」
雖然不是龍,但在遠方捕捉到似曾相識的聲音。瑞湖皺起眉頭,這個聲音不應該存在於此。
「孩子們,等等再玩,我先去辦點事。」
「啊,等等。」
瑞湖拔出短劍用力蹬地奔馳。若能解除能力限制就能展翅飛翔了,但既然被禁止了,就只能單純用身體能力移動。雖然比使出全力慢上許多,然而四周景色依然在轉眼間便被拋到後方。
瑞湖躍過數條兼任結界的輻輳水路,朝向城鎮外圍奔去。奔馳期間周遭響起了催促避難的警鐘,可是那與瑞湖無關。
渡過石橋離開城鎮範圍,瑞湖立刻見到了目標。
衛兵團騎馬拉弓、排好隊型。那稼伙就在所有人的視線焦點處。
「所以說,希望你們不要拿著武器啦。我不是來攻撃城鎮的,我沒有半點要打架的念頭呀。只是為了彌補過去的錯誤來向聖女道歉……靠!眷眷眷、眷屬大姊頭!不、不是啦!我不是來做壞事的!請、請和這些人一起聽我解釋啦!」
那是發誓不再襲撃人類村莊,並要回故鄉森林的──擁有三個頭的象怪。
「我們不會被你迷惑的!你一定是來攻擊城鎮的!放箭!」
後方指揮的騎兵一聲令下,便同時有大量箭矢朝三頭象射去。與派琉多納的冒險者攻擊截然不同,絲毫沒有氣勢。雖然對瑞湖而言不過是眼屎和鼻屎的差別而已。
「所以說──我不是來打架的啊!」
三頭象也等同於眼屎鼻屎,但它稍微像樣了一點。它如風車般旋轉三根象鼻當作盾牌,將飛來的弓箭全數打落。
「哈哈哈,看到了嗎!小哥我可是有兩把刷子的啊。要是明白力量差距的話,就冷靜聽我說──」
「那你是來幹嘛的?要是違背向邪龍大人發的誓言,又學不乖地攻擊人類城鎮,我可是不會手下留情啊。」
瑞湖此時已經站在象怪頭上拿著短劍擺好架式。
「對不起,我稍微得意了點。」
「知道就好,你到底是來幹嘛的?」
「先不說那個了,眷屬大姊頭,箭矢又飛來了欸。」
「是喔。」
瑞湖的手輕輕一揮,箭矢便被震飛到別處。衛兵此時才終於發現瑞湖的存在,他們一同露出驚愕的神情。
「真不愧是眷屬大姊頭。」
「不用拍馬屁,我現在被邪龍大人吩咐要節制力量,以眷屬而言是毫無力量的狀態。」
「這樣啊,我剛才那樣竟然就得意忘形了,總覺得很丟臉啊。」
見到三頭象垂頭喪氣後,衛兵紛紛大喊:
「小、小妹妹!很危險的,快離開那魔物!」
「沒辦法的,她一定被當作人質了。可惡,真是卑鄙──」
「大家冷靜點,仔細看看,那孩子是邪龍的部下啊。」
什麼嘛,那就放心了。一股鬆懈的氣氛在衛兵間擴散,一會兒後才轉換成一觸即發的緊張感。
「那更糟糕啊!邪龍的部下率領魔物來毀滅城鎮了……!」
「唔,我們要死在這裡了嗎……可惡的邪龍……」
「我會大幹一場的,我要挺身而出讓自己真正的力量覺醒。」
「放棄吧,反正也只是平白送死,只能逃去拜託聖女大人了吧。」
瑞湖聽著茫然失措的衛兵的對話。
「不好了,大事不妙。邪龍大人被誤會了,邪龍大人明明不打算危害城鎮。」
「話說回來,邪龍老大在哪裡啊?」
「現在正在審問聖女,依狀況而言,可能會當場誅殺她。」
「那你算是不打算危害城鎮嗎……?」
「即使殺了她,也只是把聖女神殿從明天起換成邪龍神殿,對城鎮無害。」
「我怎麼覺得難以釋懷啊。」
「沒那回事。比起這件事,你快點伸出脖子吧。因為你害邪龍大人被誤會了,你就在此自刎以洗刷污名吧。」
瑞湖用單手抓住瘋狂掙扎打算逃走的三頭象,另一手則拿著短劍朝腦門揮下──突然改變主意收劍回鞘。
「咦、嗅?您要放過我嗎?」
「剛才邪龍大人責罵我,要我學會強者風範,若是大慈大悲的邪龍大人,一定會像它對待聖女那般,給你解釋的機會吧。」
「啊,所以老大才吩咐您要自制嗎?老實說,從我的角度看來,力量完全沒有被禁止的感覺啊。」
它在說什麼鬼話?身為龍的眷屬,自己已經克制利爪、翅膀與其他東西了,還有比這更加自製的事嗎?
「算了,您願意聽我說話就好。老實說,我直到之前都還是魔王軍的一份子,原本是打算來攻陷這座城鎮的。」
「果然。」
「還請不要在話說到一半的時候,把冰冷的刀放到我的脖子上啊。不是您想的那樣,這是過去式啊,我現在已經不對魔王,而是對邪龍老大效忠了啊。雖然沒有見過,反正魔王也不過是被誇大其詞罷了,一定是個只會虛張聲勢、沒什麼力量的膽小鬼。」
「那就好。」
「然後啊,我負責的任務,是破壞保護瑟蓮恩這座城鎮的聖女結界,但這卻很棘手啊。這裡的聖女相當強,半吊子的魔物都會被趕走,我光是接近水路就使盡全力了。」
「真窩囊,不過是那種小角色,我們很簡單就通過了。」
瑞湖多少感覺到了一些抵抗,但邪龍大人似乎連一絲障礙都未察覺。
「兩位的力量都超越常理啊。然後──我來這裡是為了警告。」
「警告?」
沒錯──象怪點點頭。
「老實說呢,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這裡的聖女其實是魔物呢。是種類似無底沼澤的化身,卻不知為何和人類共生在一起。」
「別小看我們,我與邪龍大人早就知道了。」
當然,邪龍大人應該更早就察覺了。
「啊,您們知道啊,那就簡單了。魔王軍也後知後覺地掌握到這個事實,以此訂定了某項作戰計畫,那就是──」
「六牙象(羅加),你和人類的感情變得不錯嘛。」
上方傳來振翅之聲。
瑞湖仰望天空,發現一隻龐然巨怪飛在空中遮住了升起的朝陽。
它全身布滿銀鱗還擁有尖銳角牙──是龍。
龍嘲笑似地俯瞰城鎮與衛兵,接著用帶著怒火的眼神望向三頭象。
「可嘆啊,真是可嘆啊。明明身為尊貴的魔族卻降伏於人類、曝露情報。」
「……是前輩啊。沒錯,我以後要跟人類好好相處,所以打算把作戰計劃全部講出來。」
「你以為我會允許這種事嗎?」
「不會吧,但我知道有比前輩還恐怖得多的角色啊。」
「放屁!」
銀龍憤怒地飛來,三頭象呆若木雞,衛兵團則是策馬瘋狂逃向城鎮。
瑞湖再三打量銀龍,她說了一句:
「這就是小龍龍……?」
雖然看起來既不乖巧也不聰明,但為了孩子得活捉它。瑞湖收起短劍、握緊拳頭。
早晨的城鎮迴響起一陣令人神清氣爽的悅耳毆打聲。
「有找到還真是太好了,孩子們一定會很開心的。」
瑞湖邊拍著手邊睥睨暈倒在地的銀龍。
三頭象則在銀龍身旁低嘆「前輩……真是太亂來了……」。
「事不宜遲,快點拿去當孩子們的玩具吧。」
語畢,瑞湖便拖著銀龍的尾巴帶進城鎮。此時,呆呆望著一切的其中一名衛兵慌張地策馬追來,這名壯年騎士笑容僵硬地說道:
「小、小妹妹?你打算對那隻龍做什麼?」
「城裡的孩子在找它,好像要當作餵食的玩具。」
「嗯,我覺得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啊。」
「不可能,龍不是那麼常見的生物,它一定就是小龍龍。」
「不不不,想跟這種龍玩耍的小孩也沒那麼常見啊。」
「他們有五、六個人欸。」
「啊啊,聖女大人呀……」
衛兵摀著眼睛仰天長嘆。瑞湖原本以為他能夠接受了,卻還是有人追來,這次是三頭象。
「眷屬大姊頭,等等。」
「你還在啊,我找到小龍龍了,現在很忙。你要是不打算攻擊城鎮就趕緊消失吧。只要有邪龍大人在,魔王軍的策略根本不成威脅。」
「不是的,小龍龍一定不是前輩啦,不是認錯人而是認錯龍了。如果不是異常地強大,當魔物想進入城鎮時就會被聖女的結界擋在外面唷,前輩也不例外,硬闖過去可是會被支解的呀。」
瑞湖遲疑一會兒並停下腳步,卻又立刻想到新的點子繼續前進。
「那就把支解後的頭拿去給孩子們就好,這就夠玩餵食遊戲了。」
「那對教育一定很不好啦。孩子們如果覺得那種瘋狂的遊戲很有趣的話,家長可是會哭的啊。」
「沒……沒錯!不要洗腦城鎮的孩子玩那種邪惡的遊戲啊……!」
壯年騎兵對三頭象露出熱切的眼神,彼此不斷點頭。總覺得人類與魔物間即將產生奇妙的共鳴。
「我想說的是,前輩無法進入這座城鎮,因此也沒有見過城裡的孩子。也就是說,小龍龍應該是別的龍吧?」
瑞湖啊了一聲,手放開了尾巴。
這是盲點呢。的確如果不支解就無法進城,那就與昨天餵食的事實產生了矛盾。
然而──
「聖女的結界真的有那麼厲害嗎?」
瑞湖眯起眼睛疑惑地詢問。以她的感覺而言,只有感覺到戳破薄紙般的抵抗,她認為只要是有點程度的魔物,拿出幹勁便能通過。
「不是呀,那對眷屬大姊頭和邪龍老大一點兒也不管用,但對我們是很大的威脅啊。您要是懷疑,那就把前輩丟向城鎮邊界的水路吧,它一定會被彈回來的。」
「我知道了,就那麼做。」
雖然距離挖鑿如壕溝似的邊界水路有一點距離,但對瑞湖來說不是什麼大問題。她隨興地揮舞著抓著的尾巴,宛如丟垃圾般將之拋到空中。
如果三頭象說的是對的,那麼飛到空中又半死不活的銀龍便無法通過水路,應該會被彈到城鎮之外──然而,銀龍的身體卻「嘩啦!」地發出巨大水聲沉入水路。
「啊啊,前輩!不好了!這樣下去會溺死啊!」
見到超乎想像的結果後,提出這個想法的三頭象最為慌張。它跑到水路邊伸長鼻子開始搶救。此時的三頭象也沒被水路彈開。
「果然,聖女的力量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那一定就是小龍龍了。它昨天一定偷偷進了城鎮,還被小孩餵食。」
「不,就算不論結界的事,前輩也沒有那種慈祥的興趣啊。」
「每個人都有隱藏的一面。」
「欸欸……前輩,你該不會喜歡和小孩子玩耍吧……?」
銀龍伴隨著疑惑之聲如溺死屍體般被打撈上岸。
「即使這樣還是很奇怪啊,以前和前輩攻擊結界時都無法穿越啊,是真的。」
它應該沒有說謊,向邪龍大人宣示忠誠的這隻象,應該不會在這種時候玩什麼把戲。
「呵呵呵……計劃似乎成功了呢……」
不知何時恢復意識的銀龍開始發出大膽無畏的笑聲。不過看來它的身體無法動彈,它呈現瀕死狀並不斷從口中噴出水和魚。
「計劃?」
三頭象回答了瑞湖的問題:
「啊,對了,我想起來了。前輩是誘敵的煙霧彈啊。如果對手是前輩等級的龍,聖女也必須將力量集中到結界上才能夠防守。趁前輩誘敵時,主攻的魔物再趁隙,從其它地方入侵城鎮──」
「沒錯,聖女和你們都中計了。因為本偉大暴風龍的猛攻而慌張迷惑,失去冷靜的判斷力。竟然沒有發現真正的威脅,真是個愚蠢的……」
「前輩,你的腦子還正常嗎?沒有發生什麼猛攻喔?你是不是在作夢啊?」
瑞湖踩著銀龍的嘴讓它閉嘴。
「先不管這傢伙莫名其妙的嘟嘟囔囔,結界功能會停止一定是因為邪龍大人。面對邪龍大人的審問,聖女應該使出了全力來抵抗……真是無謂的掙扎啊……」
「聖女也太可憐了……」
「大象,主攻的魔物是什麼樣的傢伙?我順便去打扁那傢伙。」
三頭象從鼻子噴出搶救時吸入的水後繼續說道:
「那個啊,它是最近才開始指揮這一帶的傢伙,很難說明它的長相。不是啦,我絕對沒有在包庇它喔,那傢伙是很特別的魔物,沒有自己的身體──就是只有精神體的魔物啦。它會以人類或魔物邪惡的心為糧食,奪取身體的主導權。它出現在我們這些部下面前時,都是隨便附在一個魔物身上講話的,所以不知道它現在是用什麼姿態潛入的。」
而且聖女也是魔物──象怪繼續說道。
「無論再怎麼偏向人類,但她的心裡依然潛藏魔物的本能。精神體魔物打算喚起她的那些本能,讓這個城鎮失去保護,甚至能順便得到聖女這個厲害的棋子。」
什麼嘛,瑞湖隨意地嘆了口氣。
「那就什麼都不必擔心了。邪龍大人就在聖女旁邊,無論那傢伙是什麼形體,邪龍大人都不會原諒想搶獵物的不肖之徒。」
「說的也是。唉呀,那我不就白來了。」
正當兩人抱著對邪龍大人的信賴一起「哇哈哈」地大笑時──
城鎮的地面瞬間染上了混濁泥巴般的黑,林立的建築物開始緩緩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