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求如何用計算器進行戰爭。已知敵人以刀劍槍藥全副武裝。 ○第三章 在被開槍之前進行計算!sin,cos,tan!(2/2)
看起來不太像。
「不然呢。要不然誰要跑這地方來和男人見面。聽說新大將來了,侯爵閣下就打道回府了是真的嗎」
「順序反了。是侯爵要走,我才來頂替的。看那邊,侯爵剛剛出去」
「……好像是」
男人手撐著塔垛口看了下下面,然後對我說道。
「那我問你,戰爭要完了嗎?」
「怎麼會。才剛開始。明天還得讓你奮戰」
「是嗎。那就好」
他看起來像是安心了。
這就是威斯卡口中,所謂的以拼命戰鬥為人生價值的戰士嗎。
「你們傭兵都特別喜歡打仗?」
「啊?為什麼這麼問?」
他奇怪地反問。
「告訴你。我不了解傭兵。打仗也是頭一回。如果有什麼要我注意的地方先說清楚,否則我就完全按自己想的下令了」
隊長一臉複雜。
「哼……?反正你是僱主。那我就明說了」
他下定決定搖了搖頭。
「我們只是要薪水。戰爭結束了就沒工作了。希望戰爭能繼續但不想自己上。最好是能不上不下一直拖著」
這想法真意外。
「我還以為你們會更加野蠻一點的。每天不追求點死亡的刺激就不會滿足的那種」
「『捨棄小市民生活,立馬成為傭兵吧!成為自由的戰士投身戰鬥,在冒險中追求一擲千金的回報!』那種?有些傭兵隊是這麼宣傳的,我們邀請年輕人的時候是也會吹一下自己的英勇歷史。
但是啊,那種只知道打打殺殺的一開打最早死。活下來的都是些想法扭曲只知道耍小聰明的貨色」
「嚯……順帶一問,你是哪邊?」
「剛才說的是前線的那些傢伙。我再怎麼說也是個貴族,肯定兩邊都是啦」
帶隊傭兵的是有資本有地位能召集起數百士兵的人,換句話說沒領土也得是有爵位的貴族。我聽說是這樣,但看他完全不像就給忘了。
「這樣啊。既然你是聰明那一方,那我想再問你件事。指揮官換誰都行嗎?哪怕是我這樣的人」
「只要別打得太蠢,誰都一樣。指揮官做的事情還不簡單,在哪裡打,是攻還是守。只要這點定好了,剩下的就是我們的自由發揮了。你只要坐著就好」
「……拐著彎和我說『別多管閒事』麼」
「這種話怎麼能對大將說」
隊長攤了攤手笑了笑,但沒否定。也就是我沒說錯。
聽到傭兵這麼說,我漸漸看到了希望。
「那麼,接下來能和我說說敵人的戰法嗎」
「嗯,說起來比較長,去稍微暖和點的地方吧?幹嘛要一直站在外面。再說,為什麼要特地喊人來這種地方」
「因為這種事情兩個人單獨談比較方便。要是我在人多的地方說『我完全就是外行教教我該怎麼辦』會傳出謠言的,你也不想在那種地方直說『不想自己上』吧。不方便說話影響效率。而我喜歡做事效率點」
這番話讓傭兵隊長笑了出來。
「你是活得久的那種啊。要是想當兵可以來我這裡,我歡迎,來嗎?」
「啊……你是看到雙手持槍的男人,不·管·見·到·誰·就這麼一邀請?」
他的邀請不會只對我說過。
傭兵隊長奸詐一笑。
「就·是·這·樣·。輕鬆吧」
戰場上傭兵很多,就意味著如此誆騙年輕人的惡人很多。這下頭痛了。
——感覺有點意思。
「侯爵送走了。麻煩了,這下我們得直接上了」
「就是,事態刻不容緩」
我回到市政廳,回答我的索拉穿著蒼藍色胸鎧拿著簧輪槍。外面套著騎馬用的長袖,全副武裝。
「幹勁真足啊」
背後是長槍腰際掛著短槍,桌子上放著馬鞍的槍套還有兩把。還有火藥壺和子彈。
「餵那把槍沒上彈吧?」
「劍用不了,但是這個能用。比馬槍打得遠,帶著騎兵隊也能打」
「我問你子彈呢?」
「要是可以希望騎兵隊能人手一把。可惜護身槍高價稀少,沒法裝備所有人的份」
「……千萬別扣下扳機啊」
我妥協了。她的眼神認真的。
不過武裝到這個地步我也不想靠近。
「槍雖然好,不過我已經和傭兵隊長聊過了,來談談具體的策略吧?」
說完,索拉吃驚地轉向我。
「直希,你很了解戰爭?」
「完全不了解。但是要我指揮的是你吧。我就調查了一下怎麼做」
「那麼,能行嗎?」
「問題就在這裡。任命我的是你。要我做也不是不行,但是得按我·的·做·法·。——也就是,只能利用數字」
「……不用槍用數字戰鬥?你的槍我也準備了哦?」
她把滿是油味和鐵味的槍枝遞給我。
不過我搖了搖頭拒絕道。
「槍先放一邊。戰鬥的時候我會掛腰上。首先要談的是這邊」
我取出周邊地圖攤在桌子上。
四角用針固定,把槍挪開,取出紙、羽毛筆、石筆、碳以及其他道具。
「那麼,敵人已經來到我們的最終防線前了。因為急於進軍,占領地區形狀有些扭曲。不管圍著阿爾瑪市街和海邊的阿爾瑪要塞怎麼打,補給都是問題。只要其他的要塞中有一個用不了了補給線就會斷層。另一方面,我們還有足夠的儲備,海上的補給仍舊完好。請問這種情況我們該做的是?」
「方針保持不變。專注防守。阻礙敵人的部隊,拖住時間加大對方負擔」
「說的沒錯。這是戰·略·。是我們的基本方針。接下來我們談談戰·術·。如何按方針得到結果」
「怎麼做?」
索拉的注意力從槍移到了地圖上,我回答道。
「很簡單。離開城市發動攻擊,擊破敵人。也就是,反擊」
「就是因為這個做法不行我們才換的大將啊!?」
索拉驚叫出聲。
看來我話沒說全。
「是我說的不好。我們會發動攻擊,但是不打」
「……什麼意思?請從頭解釋一下」
「也就是先兵分兩路。防禦部隊和攻擊部隊。別想太多專注防禦的話,阿爾瑪要塞的評議會貴族也能辦到,所以阿爾瑪市的防禦就交給他們。
不過,你和我得帶著熟悉這片土地的募徵兵和騎兵,繞過敵人的本隊進駐側面的要塞」
我用桌子的筆架比作軍隊,放在城區上。然後把筆架沿著地圖移到旁邊的要塞。
「一旦敵人對阿爾瑪市發動
攻擊,我們就從側面突襲。這番騷擾之下,敵人應該會先想剿滅我們」
我把火藥壺比作敵軍進攻向北進攻阿爾瑪圍牆。然後用筆架從側面輕敲,再將火藥壺的方向轉向側面的要塞。
「如果敵人為了攻擊我們進軍,那我們再轉移。儘量往國境方面去。若是敵人追過來,就會從阿爾瑪市街撤去。這麼一開,就能不戰而引開敵軍」
我把筆架往國境那邊移,火藥壺追過去離阿爾瑪市越來越遠。
「如何?」
我抬頭看著索拉,王女眨著眼,手指抵著下顎思索道。
「本來覺得我們人數就比不過還要分隊是要怎麼樣……原來是要引誘敵人。妙計」
「哼哼,敵人會浪費時間在追這國家的最高權力者上」
「……那,要是我被抓了怎麼辦」
「那就是敵人贏了請別被抓到」
那別說浪費敵人時間了根本就是瞬間輸光。我乾脆的語氣讓索拉一臉困擾。
「這也太亂來了吧」
「那放棄?」
「不。眼下這是最好的辦法了。實行是可以。就是……要不讓敵人追上,感覺會很辛苦」
「不一定。他們的速度也得配合徒步的輜重隊。話說,除了騎兵大家的行軍速度都一樣。需要注意的就是別跑錯路,以及配置好偵察隊」
「但是敵人要多久追上,對於經驗尚淺的我們而言是不是太難了?」
「就是這點,我在和傭兵隊長談的時候也覺得很奇怪。啊不,奇怪的是·我·吧。你能回答一下這個簡單的問題嗎。
人的步行速度一小時4km。距離要塞有40km。請問需要幾個小時?」
這個問題很簡單。放到現代日本小學生都會做。
可是,
「速度、是1小時、4km……?速度……?『米』是長度單位吧?」
索拉疑惑道。果然是這樣。
「就是這個。看到你這個反應我想起來了。在數學歷史上,距·離·和·時·間·的·關·系·可是一個創新。
最開始是伽利略·伽利雷研究下落時間和速度的時候。然後是艾扎克·牛頓為了研究物理學上速度和加速度的關係積極將數學作為工具引進。幸運的是敵人以及附近國家似乎沒有出現這種留名千史的天才。哪怕已經出生了,如果和牛頓那個交流障礙一樣一直窩在家裡,也不會為人所知。身為人類史上的頂級數學家發表『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卻已經是在發現理論的二十年自己四十歲後半的時候。簡直腦子有病」
「直希?」
我注意到公主受驚的視線,拉回話題。
「啊,抱歉。總之,就像你說的,對方是按經驗得到的「感覺」在做。軍隊移動這點大概要花多久。大概這麼點時間能到某個村子。去哪裡需要花個幾天。可是,我們可以用「計算」做到同樣的事情。——這是有方法的」
索拉不知何時探出身子聚精會神地看著我。
臉超近。
「意思是說我們在這場戰鬥中不是靠「感覺」來處理敵方的攻勢,而是要用「計算」不斷選擇有利的未來。——這是我們的戰法,是嗎?」
「沒錯。騎士、將軍他們或許會用從戰鬥中活下來的人所擁有的直覺選擇最好的方案。但是,反過來說那需要直·覺·。而帶來直覺需要什麼?——眼睛,耳朵,也就是感官的刺激即「此刻的世界」。而我們將先他們一步計算「將會到來的世界」」
「用理性的認知觀察世界……」
索拉輕聲說道。似乎是想起了我們最初相遇的時候。
「沒錯。——數學能夠超越時空。我們要計算敵人明天會在哪裡」
「……如果是計算,就是血船王我也不會輸」
索拉握拳振奮道。
「就是這個心。所以,給你」
我將連同地圖一起拿來的道具遞給索拉。
「指南針和,量角器……?」
順帶一提指南針是用來畫圓的。
「要用地圖這些是標配吧?雖然我的專業不包含幾何學。在可以移動的範圍圓內,用量角器量出應該移動的方位。
用這些道具就能在地圖上搞清楚自己在那兒,哪裡沒去過。……當然,前提是地圖的比例尺正確」
「這裡是貿易港口,沿海部分的地圖貿易商人們畫的海圖應該很正確」
「那好。去搞來。首先畫好地圖。然後計算結果。決定特定的數字。在敵人進軍過來之前,儘可能提高精度。若是能一邊移動一邊測量距離還能做得更細節。這個工作應該是越做越有意的。
——我們不是要打贏。而是要在紙上,找到不會輸的起點」
「所謂『勝兵先勝而後求戰,敗兵先戰而後求勝』對吧?」
「這是什麼?」
索拉說的俗語讓我疑惑不已。公主放下槍拿起筆微笑道。
「兵法書上看到的。——意思是戰爭的勝負在·開·始·之·前·就定下了。在拿起裝備之前先提筆。這才是我們的做法。我差點都忘記了」
「過分。別忘了啊」
「會注意的。我也來幫忙,先告訴我時間、距離和速度的求法」
索拉坐上椅子行了個禮。感覺總算回到了日常的一幕。
那麼,需要的首先是三角函數sin、cos、tan。還有『速度=距離÷時間』的公式。
「『速度計算公式』嗎。……好懷念」
我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簧輪槍。槍——嗯,不行。會冷場的。還是不說了。
「槍(10)的公式……?」
「我都忍住沒說了啊公主!」
就這樣,我們的戰爭一如既往從桌子上開始了——然後,沒多久就是開戰。
(10)日元原文取了速度、時間、距離的首個假名連在一起變成了槍的意思。
募徵兵2000。傭兵1000。騎兵500。再加上輜重隊1000人,合計4500人在街上行進。
當然我也在其中。姑且身為大將是以馬代步,看的風景是數m高的地方。
「哦哦……」
「冷靜一下。背挺直了,腳上用力夾緊。腰骨靠緊馬鞍……對,就是骨頭。韁繩要配合馬頭去拉,溫柔點……好的哦」
「畢畢畢竟我都那麼用功了!」
「太過僵硬的話會累倒的。今天可是要騎一整天」
順帶一提我現在超拼命的。因為根本沒騎過馬!
給馬套上轡頭騎上馬走了一個小時多習慣了會兒之後,現在是我自己握著韁繩在騎馬。
問我原因?王女大人的命令。一臉笑容地命令我「請學會一個人騎馬」。長得挺可愛的一點都不留情面。
「沒想到打仗這麼痛苦……!!」
「這話還太早了吧大將。都還沒開打呢」
快步從後面追上來的傭兵隊長大叔說道。對方也是騎著馬的。
「煩死了。少來管我,做你的工作去」
「讓部下去了。那群奇怪的人是誰啊」
「艾倫蘭王立科學學院的人。我去海運聯合那邊要海圖,結果不知道為什麼研究者也跟來了。似乎是想測量土地」
「在戰爭中測量國境附近的?」
「大概只是想測量國境附近的土地,是不是戰爭中都無所謂。反正,只要允許他們進入要塞的尖塔之類的地方,就願意幫我。雖然需要給他們護衛」
行軍中需要迅速完成測量,街道的測量等工作怎麼都會缺人。沒想到能在這裡拿到人。我讓傭兵給他們當護衛,讓他們去周圍的道路山丘測量。
「一般這種地方會來間諜,所以不會讓他們加入的。艾倫蘭攻過來的時候可是會用那份地圖的。要是給你測量的數字隨便寫的怎麼辦?」
「知道對方會用什麼地圖對我們也有利吧。而且如果是隨便寫的數字能看·出·來·是隨便寫的。人寫的數字不會是隨便的數字。肯定會出現不自然的地方。如果這種地方出現了怠慢,就踢他們屁股」
大叔表情變得很是奇怪。
「知·道·數·字·是·假·的·?……那群人也夠奇怪的,我們大將也半斤八兩啊」
「哦,說上司壞話,下次薪水有你好看的」
「我農村人,說比自己年紀小的上司壞話可是風尚」
「那種風尚除了我那邊農村不需要」
「嘿。那再說,大將」
隨著快步的馬蹄聲傭兵隊長離去了。
「……你們關係真好」
索拉意外地說道,我聳聳肩。
「我基本方針是拖延占據,和想要省力久戰
的傭兵們目的一致。所以為了我不改變方針,我的請求多少會聽一些」
「希望他們能一直聽下去」
「就是」
「大將,報告說敵軍正在朝這邊趕來,怎麼辦?」
到達要塞4天後,立馬傳來這個消息。
我和索拉不停手地重製地圖,同時回話道。
「如果是和之前的報告一樣只有船送來的先鋒步兵,攻城武器甚至騎兵都不會有。能攻城的手段不多。加強對門的監視然後注意偵察就好。還有,防禦陣地的建造。給我監督好了」
「這要塞最後是要丟的吧?需要這麼用心嗎」
「那是最後。我們這邊外行人多。土壘,柵欄,比起靠人,還是多靠這些防壁比較好」
「是嗎。懂了」
「對了,聽說有人討厭這種土木工程了。傳下去,負責土木的人會發輜重隊能用的領酒券。還有,如果有士兵對土木工程有怨言記得注意一下。如果不吸取教訓還總是到處說就減薪。」
「嗚哇,賞罰分明。有點大將的樣子了啊」
「我可是會積極濫用權力的人。拜託了」
「是是」
送走傭兵隊長,我目光回到地圖上。
地圖比我想的還要準確。最多就是補充一下地形,更正一下街道的形狀。
「嗯……這麼看來,還能計算更多東西」
我將自己的打算說出口,索拉眼中放光。
「接下來要做什麼?」
王女殿下看起來超興奮的。
「沒什麼。只是做點讓對方不爽的事情。如果敵軍布陣打算攻下這座要塞,肯定會掠奪附近的村莊。如果能劃出可以行軍的範圍,能夠繞到孤立出來的部隊行軍道路上」
「就能殲滅掠奪部隊」
索拉一敲手搶了我想說的話。我點頭道。
「掠奪部隊人數應該不足100人。分出騎兵發動襲擊應該能輕鬆獲勝」
「啊哈哈,大魚啊大將!這波人是和酒保商人一起來的!中大獎了!」
出擊凱旋的傭兵隊長身著帶血的鎧甲笑得很是燦爛。他來到我面前下馬,指了指身後滿載貨物的馬車。
「看啊!酒保商人里還有見我們要輸了反水到對面去的!這群貪得無厭的傢伙想要最先買下贓物就跟過來了。結果,磅!我們到了!全部收繳!!」
「知道了知道了。一股子血腥味」
我拋開拍著我肩頭的大叔,看向貨車。
去的時候載著人以快速行軍,回來的時候則是滿載而歸。這一幕見過好多次。雖然預計失誤了回來的時候就會變得和去的時候一樣,
「第2次也中了嗎。那就算第3次猜錯了也能回本了」
「還有第3次?掙錢的行當我可是隨時歡迎」
大叔笑嘻嘻地站在我身旁。
我聳聳肩。
「要是在這裡留太久了可是會被敵人本隊追上圍剿的。即便在這個要塞撐到最後,也撐不到目標時間。剩下的就只能交給駐守這裡的士兵了呢。贓物全部留下,讓他們堅持到沒有糧食為止」
「搞什麼啊大將,這麼慎重。全部留下嗎?也太可惜了吧?」
「一點也不。要是這裡貪了會輸的。那才虧大了」
「那剛才說的「第3次」是指什麼?」
「意思是離開這裡繼續。如果敵人的掠奪部隊繞遠了,一定要拿下。出兵2次中了2次。如果命中率在50%以下可不會這樣。需要考慮這點進行修正。
別說3次,只要戰爭還能繼續,10次20次都還有」
「嚯……行吧。我跟你了,大將。要讓我掙個大的啊?」
「我盡力」
他伸出拳頭,我也不得已舉起拳頭和他對拳。——餵好重啊!?
「我看好你哦!」
大叔笑著離開了。
這時代真恐怖。
商人們圍在從敵人那奪來的贓物旁,其中還有普通的女性和孩子——跟在酒保商人里的傭兵們的妻子家人。
女人們圍在那邊挑選商品,正朝著貨車的歸屬,孩子們則是高興地收下母親交給自己的東西。
就像是市場。不,或許這裡已經是傭兵、酒保商人和王室輜重隊互相爭奪商品的市場了。
「哎呀,真熱鬧」
索拉不知何時來到我身旁。我微微呆滯道。
「雖然幹的事情不過是合法的強盜」
「從酒保商人的輜重隊奪東西,放在平時已經是強盜了。說的沒錯」
「而戰爭不是平時嗎」
只要有「可以掠奪」的名頭就能發動戰爭。
法威爾被奧爾汀柏襲擊,而其他國家卻沒有落井下石是因為沒有足夠的名頭。
酒保商人也是因為和傭兵隊的粗人們定下了約定不會被襲擊。而打破約定背叛了的商人,傭兵們掠奪其貨物也不會被問責。所以被搶了。
令人不禁懷疑人類是不是全部都喜歡搶來搶去的。
「戰爭還真是討厭啊。我算是明白為什麼不願拖久了。……但是看這熱鬧的,或許這麼想的只有我」
「畢竟贏的人不太會想這些」
受王室輜重隊僱傭的商人以及傭兵的酒保商人們欣喜不已地開始卸下掠奪來的貨物。
我以為戰爭是很特殊的。但是我錯了。這個時代戰爭是生活的一部分。所以會出現戰爭經濟,掠奪也會有正當性,毀約的酒保商人也會遇到被背叛的傭兵受到制裁。
沒人會猶豫。
而我,對於從大叔手上黏來的血液感到有些害怕。一想到那些貨物上的血是有人流下的,我就感覺到一股罪惡感。
「……還好嗎?」
「索拉」
一張乾燥的紙裹住我顫抖的手指。
那是索拉那纖細的手指在用乾淨的紙在為我擦拭血液。
「戰爭這種東西,就是災害。總有一天會到來的災害。這附近的村子都習慣了。留下一點東西保護自己屋子不被燒毀,其他的財產則是早早運走前去避難。
而和敵人——則是只能一戰。因·為·這·是·我·的·命·令·」
她輕輕磕了下我的手背,抬起頭用一雙大眼睛看著我。
感覺她的言外之意就是「感覺難受的話,可以把過錯都推到我身上」。
讓她操心了。
「……怎麼會不好呢。你忘了從暗殺者收下救下你的可·是·我·嗎?和那時候一樣,現在也只是你死我活而已」
我不過是能對眼前拿槍對我的人扣下扳機,卻對遠方戰鬥產生了聖母情懷罷了。實際上,除了距離情形與當時一模一樣。
哪怕開的槍打的是別人的子彈,扣下扳機的也是我的手指。是我的意思。
「對的呢。直希總是那麼可靠。對不起,是我多事了」
索拉理解了我的逞強。
她鬆開了手。
「糟了,我應該再裝一會兒失落的」
我扭動手指說道,索拉眉頭一挑。
「哎呀,我不介意再安慰你會兒的哦?請」
她微笑著展開雙臂。一副完全接受的態度。
「……感覺太丟人了還是別了」
那邊的婦女們視線時不時的就在往這邊瞟。
「呵呵呵,膽小鬼博弈是我贏了呢」
公主大人露出勝者的笑容。
轉移。埋伏。掠奪。偶爾反擊。
這一切都在桌上進行計算,直到就寢——不對,醒來之後還會從另一個角度浮現主意,或許睡夢中也在思考。
為了計算敵軍和我軍的距離,我無暇放鬆。
若是敵軍向阿爾瑪市進軍我們就前進,如果對方掉頭就後退。
終於敵人開始向沿海移動。用船能比陸上更快移動,更重要的是,不會被橫刀奪走掠來的東西。
也就是說,我們已經奪回了內陸範圍內的支配權。
敵方艦船的移動速度比起我們徒步的軍隊要快的多。可是,帆船與機動船不同,不能想動就動。特別是在沿海,若是夜晚揚帆很可能觸礁。所以沒想的那麼自由。
那麼,根據報告中敵人的位置以及預計的移動範圍,能攻擊到什麼程度呢。
不停思考得出答案,不停戰鬥至今。
不過,這工作越來越輕鬆了。理由很簡單。傭兵們對能讓他們賺錢的人很聽話,每天騎馬騎下來我也習慣了。
然後,索拉對數學的理解也迅速加深。
「我們先用極小化極大算法進行打分。也就是「預想的最壞情況中最好」的能得到高點數。之後再考慮如何成功。然後求
期待值。最後計算對方的利益和損失,再寫進支付矩陣。
怎麼樣,這種想法是不是很簡單?」
「抱歉,聽不懂你在講什麼。我真是腦子抽了問你這個」
大叔退怯了。他問了下我們是如何決定戰鬥地點的,於是索拉給出了回答,中途他就開始視線走神了。
「也就是說這是王女殿下深思熟慮得出的成果。懂了的話,給我繼續去練習之前說的列隊和行軍訓練。連「向前看齊」都做不到你們還自稱軍隊,我真的是被你們嚇到了」
為了加快行軍速度我們讓軍隊學了點東西。
軍隊原本是大家聚成一團走的,於是我讓他們站整齊喊口號。其實也就是日本人熟悉的「全體集合」,「向前看齊」和「分兩隊前進」等。
「啊,那個啊。多虧那個走起來方便好多,大將」
「戰鬥待命和土木工程還有訓練待命。都好好盯著啊,現場指揮官閣下」
「是是。知道了啦」
大叔大步離去。
屋裡就剩兩人,我聳聳肩。
「你太優秀了,我能教的東西越來越少了」
「過獎了啦。我最近對為什麼平面上的地圖能和實際世界的地圖對應這種基礎的地方都開始感到了好奇」
「……怎麼說?」
「看地圖的時候,我們是用縱軸和橫軸的XY坐標求點的吧?可是,X和Y只不過是直線。如果說地圖上所·有·地·方·都·有·X·點·和·Y·點·對·應·,那不·同·長·度·的·線·段·上·是·不·是·應·該·有·同·樣·多·的·點·啊?」
「……哇哦」
假設長線段X和短線段Y,既然線段上無數的實數一一對應,那麼線段X和線段Y的點的數量就是相等的。
這和數學史上19世紀德意志數學家格奧爾格·康托爾提出來的『連續統假設』有聯繫。而這項數學發現偉大到證明了這個的數學家甚至能夠得到菲爾斯獎。
「果然,很奇怪嗎?」
「不會。你說·的·沒·錯·。你真的相當優秀。你或許應該去學集合論或者理論數學。雖然我是學的偏向應用數學的那邊」
「……這不奇怪、嗎?」
「當然不會奇怪。你很厲害啊。如果對集合論有興趣的話,等到戰爭結束我就把我知道的部分全部教你」
「這……嗯。我有興趣。只是,我還是更喜歡這樣分析預測的工作」
「離散數學嗎……如果有電腦的,明明能做到好多厲害事情」
現在這個科學計算機是唯一且最大的計算器。
眼前的奇特女子說不定會因為我展示的貝葉斯預測Excel文檔收藏雀躍不已。
「呵呵,不也蠻好的嗎。要做的事情好多。一個個來吧」
「……也是,只能一點點去做了」
「好期待戰爭結束。我還是頭一次這麼高興有自己不知道的東西」
索拉這麼笑著,我卻因為害臊沒能說出口。「我也是第一次能和人說這些這麼開心」。實在是說不出口。
——早知如此,我能在這段開心的期間說出來該有多好。
「大將、殿下……有傳令」
那一天,傭兵大叔以從未見過的嚴肅神情告訴我們。
「耶森河口的艾登堡要塞淪陷了」
這個通知將我們至今的努力付諸流水。
「等一下……耶森河口?那邊不是很東邊的地方嗎!?」
那也是戰略上的要處。畢竟,
「沒錯。那是法威爾唯一和海外貿易的路線……哪怕只封鎖一年都足以讓法威爾經濟崩潰……」
「那邊淪陷了,這邊怎麼打都只剩下輸啊!」
索拉麵試鐵青,讀著報告書滿臉難以置信。
「為什麼啊!?敵人軍隊主力應該是送到阿爾瑪地方來了啊!對方是有增援多到易守難攻的要塞能這麼快被攻下嗎!?」
這個事情超出我們的計算。從敵軍的規模看,應該沒有更多的援軍。
耶森的確是戰略要地,我們也有所戒備。但是,從侵略阿爾瑪地方的地方兵力看,應該沒有能夠同時攻下其他地方的兵力。
「……奧爾汀柏的軍隊,只有1000人的樣子」
索拉神色沉痛地說道。看著我,
「威斯卡侯爵……他……反水了,打開了要塞門……的樣子……。帶著1500名士兵前往要塞,稱是援軍進入了內部……」
她痛苦地說道。
「居然會變成這種情況……」
「……搞什麼啊!」
我抓起椅子扔到牆上。完全就是撒氣。
撞斷的椅子腿滾落地面。
索拉沒有責備我一怒之下的行為,說道。
「趕快回王宮吧,召集評議會。……進行敗仗處理」
「敗仗……輸了嗎,我們」
這句話說出口,實在是讓我心裡難受。
我咬著牙說出這句現實,索拉平靜地說道。
「是的。我們……沒能改變世界……」
她大步走向地圖,雙手放了上去。
「————!!!!」
公主全力扯碎了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