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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與電腦神姬春風的互換身體完全遊戲攻略 第二章 互換身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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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僵住了。但遺憾的是,根據我以往的經驗,當雪菜進入愛管閒事的模式後,不管說什麼都沒有用。這傢伙愈是得意,就會做得愈好。

「……嗯。」

因此,我認命地將臉靠近湯匙,吃下一口,像在舌頭上翻動然後咀嚼──真好吃。米的甜味與鹹度絕妙,感覺不管多少都吃得下去。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我就這樣接受著雪菜的服務。

時光在我們兩人的沉默中緩緩流逝。不過,也許是專心動著嘴巴的緣故,一人份的小鍋子很快就見底了。我的胸口湧上些許依依不捨,陶器與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更是助長了這種感覺。

雪菜正是在這個時間點開口說道:

「那個……對我是要保密的嗎?」

──我不可能不知道她指的是哪件事。

這是當然的。到現在已經讓雪菜碰巧撞見兩次……不對,是撞見三次「垂水夕凪」的內在變成春風的場面。她是跟我一起度過大半人生的青梅竹馬,要她不感到奇怪才比較強人所難吧。

我微微抬起頭,偷看雪菜的表情。

她看起來很平靜──是強裝平靜的模樣。不過,她其實內心在不安或擔憂吧。不斷玩弄瀏海的習慣完全暴露出她的內心。

她的心情讓我既煩悶又難為情,雖然覺得麻煩,但也很感謝──只不過……

我不能說,不能告訴她。就算這件事有可能被其他人知道,我也有「絕對不能讓雪菜知道的理由」。

所以,我本來應該回她:「你在講哪件事啊?別說保密了,要是你以為我什麼事情都會告訴你的話,那你可就大錯特錯了喔。」必須用一貫半開玩笑的口氣這麼跟她說才行。

但是──春風的話語一直在我腦中徘徊。

她一直以來都孤零零的,而有能力回應那痛切的SOS的人,一定不是我。不過,我知道誰做得到。沒錯,就是人在我面前的雪菜。厚臉皮、毫無顧忌且個性溫柔的她,應該有辦法融解掉些許春風的孤獨吧。因此──

「……萬一……」

「咦?」

「萬一我出現了依賴你的情形,你能不能不要問原因,溫柔地對待我就好?詳細狀況我之後會再跟你解釋──大概吧。」

從客觀的角度來看,這鐵定是個很不要臉的要求。再加上垂水夕凪還自稱不相信人,這種話簡直可以說是前所未有。

實際上,雪菜也感到很錯愕,眼睛睜大了一會兒。

儘管如此──

「……嗯,我知道了。」

她露出略顯落寞的笑容,答應了我的要求。

在稍微超過深夜十二點的時刻。

我盯著熒熒發亮的智慧型手機畫面,感到目瞪口呆。

──姬百合臨走前透露給我的「某件事情」。

大略總結一下,就是這樣的內容。

據說,斯費爾正式發表的遊戲裡面,有一款名為Rule of hunters的社群手遊(通稱ROH),其內容跟一部分的ROC非常相似。因此,似乎有玩家推測ROH和ROC之間應該存在著某些關聯。

結果這個推測是正確的。已證實在ROH舉辦的「定期活動」中,會一點一滴地公開「ROC的攻略資訊」。

而那個定期活動的發布

日就是今天。

現在恐怕沒有多少玩家還待在ROC裡面吧。大家應該都混進了一般ROH使用者當中,拚命地試圖尋找提示。

……不對,好像也沒有到尋找的地步。

畫面上映出的資訊極為簡單。APP內的活動圖示所連接到的地方,是一個可疑的白袍魔法師將訊息浮現在水晶上。

他這麼說道:

『……懷有二心的公主已經遭到你們包圍,無路可逃。這世上沒有任何可供她撤退的途徑。

你們用盡一切智謀,將那位公主逼至如此境地。

然而,愚蠢的公主似乎尚留有秘密策略。你們必須再次避開無數圈套,以沉睡在城堡里的秘寶為目標努力奮鬥……』

接下來便開始一連串「感謝您一直以來持續遊玩ROH~」的制式公告,我判斷這部分沒有關聯後,就從文章中抬起頭來。

遭到包圍、無處可逃的公主。

我不曉得這個公主為什麼會受到如此粗劣的待遇。不過總而言之,她目前是被追殺的狀態吧。固守城池,最後連逃都沒辦法逃。

不,似乎「並不是這樣」。公主被封鎖的不是「逃走」,而是「撤退」。故意使用這種語意上有微妙差異的詞彙,究竟意圖為何?

撤退──「撤退」──登出。

「『公主沒辦法從ROC登出』……!」

將這句話說出口後,更加強烈的焦躁束縛住我的身體。

不妙。這很不妙啊。反過來說,這個提示就是在告訴大家──沒辦法從ROC登出的傢伙就是公主。

「雲居春香」確實沒辦法登出。不,儘管我和春風都可以使用「撤退」,不過只是內在改變而已,「身體一刻都沒有離開過ROC」。

如果只有這樣的話,那還能想辦法掩飾過去……但已經被看到了。

至少,我曾在姬百合面前使用過「撤退」一次。利用「同調」來複製「撤退」的時候,我也一直有感覺到來自某個地方的視線。春風登出時的狀況更無法掌握了,連有幾個目擊者都不知道──!

「唔!」

我反射性地讓手機進入休眠模式,然後再按下電源鍵。必須加緊腳步,得趁還沒太遲之前過去。我一邊勉強按捺住急躁的心情,一邊進入圖形鎖的畫面──

就在這時候,我忽然停住了手。

「又有……什麼關係。」

我臉色蒼白地喃喃說道……春風的境遇的確有值得同情的部分。嗯,如果這是虛構故事的話,我願意聲援一下要去拯救她的主角。

但是,就算這麼說,現實中的我根本束手無策。我沒有能夠保護春風的力量,而且老實說,我甚至覺得就此斬斷關係也不錯。

──然而。

──可是。

『我可以稍微抱有一點點期待嗎?』

那樣的期待又一次地從我腦海中竄過。那是她的懇求。毫無雜質的純粹心靈沒有自覺地差點打垮我。毫不客氣地大肆擾亂著我──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惡!我知道了啦,只有一下下喔!真是拿你沒辦法耶,我就再陪你一小段時間!但你可別會錯意了,我……我人可沒有好到會相信你的地步喔!別妄想把事情推給我啦笨────蛋!」

……我姑且先聲明,我並不是因為春風才改變了想法。

只不過,只不過呢……沒錯,要是現在遊戲結束的話,不知道會對我產生什麼影響不是嗎?除非不去理會這個問題,不然我無法放著不管。真的只是這樣而已。

因此,我是顧及自己的情況,要是你現在死掉的話,我會很困擾。

『──前略春風:

聽好了,接下來我要暫時借用你的身體。至於能不能幫你這一類的問題,很抱歉,我全部保留答案。我現在只能叫你別懷抱期待……這樣。

你很害怕周遭的人對吧?

正好有個不錯的傢伙。你從窗外往隔壁看看吧?是不是有個褐發的女生?褐發的。就是她。

我先把話說在前頭,現實世界的女高中生和ROC不一樣,不會想拿下你的首級。順便再告訴你一句,那傢伙是個笨蛋。又笨又煩又欠缺思慮,而且人還很溫柔,絕對不會想利用你做其他事情。

所以,當你寂寞的時候,就試著叫那傢伙吧。你只要敲一敲牆壁,她就會假裝碰巧地過來這裡。只要不是太超過的要求,我想她應該都會回應你。

這些就是最多能讓你做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儘可能乖乖待著。寫得很簡略,請多包涵。

啊,我還要補充一件事。

雖然我不介意讓雪菜來照顧你,但你絕對不能暴露身分喔。不然她會覺得我的腦子有問題。你要記得用男性用語說話,像是「咧」還有「啥」之類的。順帶一提,我一直都很完美地代替你當一個「女孩子」,所以你放心吧。就這樣,以上。』

交換過後,短促的破裂音立刻「唰!」的一聲尖銳地撞上耳膜。

「唔!」

我嬌小的身體嚇得顫動一下,停下邁出去一半的腳,彷佛踉蹌前傾似的停住步伐……以結果而言,我可能該慶幸自己有這麼做。

因為,當我呆立在原地之際,有個發出淡淡光芒的鉛粒以音速從我的眼睛與鼻子前通過。

「──搞什麼嘛,別讓太我失望啊,雲居春香。」

接在子彈之後朝我逼近而來的,是感覺很慵懶的腳步聲與低沉的嗓音。

我直覺性地看過去,發現那裡站著一名年輕男人。

他的體格略瘦,個子很高,將近一百八十公分。身上穿著鮮艷的紅色襯衫,搭配黑色基調的外套,下半身則是破破爛爛的牛仔褲。兩個耳朵被深褐色的短髮覆蓋住一半,只有其中一邊戴著耳環。衣領隨性敞開,露出來的頸部有搖曳火焰的刺青。從這些地方來看,他應該是個排斥性很強、特立獨行的人、

那男人不知出於什麼原因,臉上浮現像是歡喜與不滿並存的複雜表情。

「嗯~」

他一邊用握在右手的手槍用力搔著太陽穴,一邊在思考著什麼的樣子──但似乎很快就得出解答了。他瞬間猙獰地勾起了嘴角。

「嗯,算了。反正我猜錯的話,大不了重找而已嘛!」

「唔!『加速』發動!」

在男人扣下扳機的那一刻,我往旁邊一跳,並發出使用符咒的宣言。敏捷值毫無延遲地上升,讓嬌小的肢體用槍彈般的勁力遠離射擊路徑。轉瞬過後,子彈擊穿柏油路的聲音撼動耳膜。

我因為隔開距離而終於恢復了冷靜,然後用感到莫名其妙的眼神看著男人,問道:

「你這人是怎樣啊?幹嘛突然朝我開槍啊?」

「你說突然?」

結果,男人秒速回了我一個傻眼與挑釁以一比二的比例混合起來的表情。

「你在說啥啊,你的腦子是只能維持三分鐘的記憶喔?我剛才不是還堂堂正正做了自我介紹嗎?」

「哦,是這樣啊?不巧的是,男人的名字我都記不太住呢。可以的話,希望你能轉生成像老子──像我這樣的超級美少女之後,再重新跟我相遇一次呢。」

「再繼續講啊,臭婆娘。」

話音剛落,男人又扣下了扳機。尖銳的開槍聲連續響起,每響一次,我就依靠敏捷值的差距,不斷脫離射擊路徑。

而在第六次的轟響過後──「喀」的一聲,扣下空扳機的聲音迴蕩在四周。

「沒子彈了嗎……!」

剩餘彈數為零,重新填裝,出現硬直。面對持槍的敵人,不可能會放過這個「空隙」。我一邊用加速的雙腳削過地面,一邊硬是改變了移動方面。

多虧我上次登出前把大量「恢復」卡拿去武器店交換,我現在手上還留有幾張卡片。分別是「轉移」和「停滯」,然後是武器。

在這當中,稀有度低的符咒「轉移」擁有「讓自己一人瞬移到場域某處」的效果。換句話說,就是緊急逃生用的卡片。

緊急逃生。聽起來真棒。正是我所需要的東西,不過,隨機性太高這一點我覺得很不好。要是在移轉後的地點遇上其他玩家的話,情況會比現在更糟。

可以的話,我希望只用「加速」和武器──這把短刀來應付過去。

「外觀看起來不怎麼靠得住就是了。」

我將實體化的武器拿在手上,發著牢騷的同時,人已經逼近到男人面前。他完全跟不上加速之後的世界。那一臉嫌麻煩地拿出備用彈匣的動作看起來實在太慢,我甚至帶有一絲從容地將他的脖子──

「哈!──『強化+加速』發動!」

在砍下去的前一刻,他露出凌厲的笑容,並喊出了這句話。我

登時有股不好的預感,急忙躲開。

有個黑色塊狀物倏然從我眼前通過。那無庸置疑是九公厘自動手槍,從剛才開始就毫不留情地連發子彈的兇惡手槍……是說,咦?所以說,是這個意思嗎?那傢伙放棄了裝填子彈,只是隨便地舉起槍而已?

照理說,我應該是躲掉了,但他光是這麼做,就發揮出足以略為划過我的臉頰的威力嗎!

「這是怎樣……就算使用『加速』也跟不上軌道,這是哪來的作弊招數啊?」

我如此斷定著。如果我沒有隨著突如其來的惡寒而傾倒身體的話,我絕對躲不掉剛才的攻擊。壓倒性的速域,這明顯是異常的動作。

儘管如此,男人卻皺起眉頭,一副對我的反應「感到不滿」的模樣。

「什麼作弊……唉~看來我是真的白跑一趟了嗎?哎呀,受不了,我可是好不容易甩掉了六花那傢伙才來到這裡耶。」

「……你在說什麼?」

「啊?又跟你沒關係,我在自言自語啦,自言自語而已。好了,你就去現實世界(外面)好好後悔為什麼自己要給我添麻煩吧。」

男人隨意地──但比我的反應速度快上許多──扣下了扳機。

不知是否為心理作用,總覺得竄飛而出的聲音比剛才還要尖銳,停車場一角被打出一個大窟窿。

「唔……!」

──快想點辦法。再這樣下去的話,我真的會死在這裡。

為了切換內在的「迴路」,我撥開惱人的頭髮,將右手放在頸子上。光滑的肌膚已經濕漉漉地冒著汗水。儘管如此還是散發著甜甜的香味,女孩子真是不可思議。

「『強化+加速』……就是這個。他發動了這種奇怪的符咒,才一口氣顛覆了戰況。」

那種施展方式,簡直就像是把「強化」和「加速」混合在一起,把兩者加起來了。

如同他所說,那並不歸類在作弊,而是存在遊戲中的設計。如果是一種「密技」呢?

舉例來說,會不會跟集換式卡片遊戲(TCG)一樣有「連招」的設定,卡片與卡片之間會產生連攜效果?

「『強化』與『加速』並列的情況下……原來如此,後面念出的『加速』會得到『強化』的效果嗎?也就是說,第一張的效果會加在第二張上。所以即使同樣都是使用『加速』,他還是遠比我快得多──唔!」

「Bye~」

子彈朝我飛了過來,我將整個身體投往地面躲掉……再一下子,只要再一下子,我應該就能得出解答了。連少許傷害都不到的擦傷沒什麼好在意的。快想吧。仔細想想。你一定辦得到吧?

我手上的符咒只有兩張,一張是降低任意一名玩家敏捷值的「停滯」,另一張是讓自己瞬移到場域某處的「轉移」。

有沒有能夠儘量減少這張手牌的不確定要素,打倒那個流氓的起死回生之法?

「────啊。」

微微低喃的同時,我往下看著自己的手。

有。儘管很難說是十拿九穩,但還是有個成功機率很高的策略。考慮到斯費爾「對遊戲的態度」,如果那個也有反映在ROC上的話,我甚至認為這毫無疑問是制勝之道。

只不過,萬一失敗的話,後果將不堪設想。「雲居春香」一定會死亡,而且也無法保證我回得去原本的身體。

但儘管如此──我說啊,垂水夕凪。

連這點程度的落差都跨不過去,你往後還有辦法繼續在ROC戰鬥下去嗎?

「當然不可能啊,笨蛋~」

說完,我輕聲一笑,然後再次瞪著視線前方的流氓。彷佛應和一般,男人也抬起了臂膀。他嘴角微勾,露出詭譎的笑容,緊緊盯著我看,然後就這樣無一絲遲疑地開槍──之前,我毅然決然地發出宣言:

「『停滯+轉移』發動!」

「……啊?」

詭譎的笑容僵住了。

剎那間,我的身體突然消失,躲掉了子彈,轉瞬過後又出現在男人的背後。

取得絕佳的位置。出其不意的完美轉移。

──以策略而言,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轉移」本來會完全隨機性地讓自己移動到場域上的「某處」。

這裡的關鍵在於連攜效果(Combo)。沒錯,舉例來說,如果「停滯」的效果加在「轉移」上會怎麼樣?是不是對自己施展的「停滯」會限制住移動範圍,而轉移地點變成只有「眼前」而已?

當然,這種事情單純是我的推測,沒有任何確切的證明。

儘管如此,我之所以還是決定實行這個方法,是因為「停滯」的效果說明讓我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指定一名玩家降低其敏捷值──這顯然是減益效果,卻沒有設限對象只能是其他玩家。換句話說,也可以對自己使用。

這是巧合?偶然?還是誤植之類的嗎?不可能,這可是斯費爾的遊戲。

他們對遊戲敢作敢為,不管會出現什麼樣的結果,他們都要加強遊戲的氣勢。

既然如此,從娛樂性的角度來思考,對自己使用了「停滯」之後,一定會產生有趣的連攜效果吧?

「──啊!」

我從後方抬頭看著對方高瘦的身軀,並奮力地揮起右手的短刀。這是幾乎迴避不了的斬擊。輝映著月光的刀刃,毫不遲疑地朝男人的脖子砍下。

然而……

「痛死了啊,餵。」

低沉的嗓音令我渾身一悚。

我驚愕地睜大眼睛,映入視野的,是猶如「惡夢」一般──不對,應該不是猶如,而是真正的惡夢。脖子遭到凶刃攻擊後倒在地上的男人,卻在「不到數秒之間便站了起來」,這確實是惡夢沒錯。

「騙人的吧……遭到剛才那一擊還死不了,你是怪物嗎?」

「哈!很不湊巧,我的HP和防禦的配點很高呢。不過,該痛的還是會痛嘛,血都滴答滴答流個不停呢,真可笑。」

男人打從心底感到愉快似的捧住肚子,短時間內不斷露出猙獰的笑容。

接著,在笑意平復下來後,他那雙鮮血濡濕的紅色眼眸閃過精光,狠狠地瞪著我。

「果然啊,果然沒錯,確實如我所料。哈!真是吊足了我的胃口啊,這筆帳你要怎麼償還我呢?──我找你好久了,知道嗎,『垂水夕凪』?」

「你…………怎麼會……知道……」

我勉強擠出的嗓音明顯地正在顫抖。

這傢伙在說什麼?不對,是「他知道些什麼」?為什麼看到我這副模樣還知道我是垂水夕凪?話說這傢伙到底是誰啊?從語氣可以聽出他認識我,但我對這種傢伙又沒什麼印象──

「如果你不記得的話,我就只告訴你一次。這可是大優待喔,我現在心情很好。」

男人打斷我混亂的思緒,動作誇張地猛然大張雙臂。

「我的名字叫做十六夜弧月……怎麼,還想不起來嗎?喂喂喂,你這傢伙太無情了吧。本大爺就是在四年前的遊戲裡被你完全打敗的天才遊戲玩家十六夜弧月啊!」

「────」

我只是一直盯著這個露出犬齒大聲吠叫的男人──十六夜弧月。

「痛苦的記憶」彷佛呼應一般浮現上來,我在腦中勾勒著當時的一幕幕情景。

四年前的冬天,有一陣子感覺氣溫特別低。

當時就讀國中一年級的我,參加了斯費爾舉辦的地下遊戲。

我並非被牽連才參加的。我逐一試探在網路上暗示自己有「參加權」的人們,找到一對覺得「那個東西」很可怕而想脫手的老夫婦,用非常便宜的價格買了下來。

我就是如此拚命。

我深深相信,只剩這個方法能夠實現我的「願望」。

所以,我心無雜念地投入遊戲當中──似乎「只花一個星期就通關」了。

之所以說「似乎」,是因為這部分的記憶很模糊。感覺整體都被朦朧的濾鏡給覆蓋住,無法清晰地回想起情景。

這恐怕是我自己的防衛機製造成的吧。

我的願望確實因為這個遊戲而實現了。我到現在仍舊很感謝這一點。

只不過,付出的代價也絕對不算小。

當時舉辦的地下遊戲,遠比ROC還要更加惡質。在系統上,只有徹徹底底地「不相信」其他玩家的人,才能一路過關斬將勝出。必須對自己以外的一切事物抱持懷疑,並具備能夠踹落他人,將其欺騙、殺害、掩埋的氣魄。

持續接觸這種過於殘酷的冷血行為之下,我的精神很快地就被擊潰了。

可能是我太脆弱了。真要說的話,我的個性本來就屬於比較單純天真的那一類,所以要應對這個遊戲

的話,除了從人格部分開始改變以外別無他法。

這個嘗試非常成功,我贏得了光榮的勝利。

遊戲管理員朝這樣的我拍了拍手,讚賞道:

『真是厲害。』

『你是真正地、決定性地脫離了人生的正軌呢。』

『沒錯,這樣是正確的。這才是這個遊戲唯一的通關方法──恭喜你。』

「哈!」

十六夜用手槍輕輕敲了敲肩膀,大肆展露抑制不住的笑容。

看到他的模樣,我想起來了。在過去的遊戲中,好像確實是有這麼一個傢伙存在。只不過,當時他並沒有穿成這副世紀末風格的德性,頭髮也是黑的。

這樣就要我認出他還比較強人所難。

我這麼回答後,十六夜一臉不解地歪起頭。

「啥?不是啊,外表怎樣都無所謂吧,用遊戲技術來判斷不就好了。」

「……誰像你一樣滿腦子都是遊戲啊,小心老子痛扁你一頓。」

「是說,為啥你打扮成女孩子的模樣啊?哈,難不成是興趣?真可笑。」

「我真的會揍扁你喲,混帳。」

我的額頭處浮現青筋,但身為美少女的我,還是惹人憐愛地這麼回道。

話說回來,這傢伙就是當時那個變態吧,明明難得有機會參加地下遊戲,卻公然放話說「我不需要什麼報酬」,誇口表示自己只是來這裡找強者戰鬥。

……而過去的我,戰勝了十六夜。

所以,這種情況,就是遇上了糾纏不休的惡劣跟蹤狂嗎?

「不過,我剛才也說過了,外表怎樣都無所謂啦。」

十六夜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弧度,猛然朝天空射出一發子彈。

「你就是夕凪,這一點我可以保證──喂,我們來進行當時的後續吧。對戰計分你是一,我是零。贏了就跑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吧?很遜對吧!」

「……不巧的是,我現在這身體只要可愛就夠了。」

「問題不在外表,而是作風。哈,我可是從那之後就不斷參加地下遊戲,一直在找你啊。這回是我贏了。」

冒著薄煙的槍口這次指向我。

我緊盯著槍口,藉此牽制對方的行動──腦中某個角落卻很清楚。這個狀況幾乎是「走投無路」了。

剛才的奇襲是名副其實僅存的最後手段。既然那個攻擊被防守住了,我現在就只剩下一張武器卡而已。這樣一來,我連逃都逃不了。

既然如此,要輸嗎?在這裡?即使這樣一切就結束了也沒關係嗎?

「唔……!」

有如最後的掙扎一般,我邁出了腳步,卻跟過去在遊戲中的時候截然不同,輕易地踉蹌起來,導致嬌小的身體摔向地面。

啊,原來如此,果然沒錯。對不起,春風,我沒有辦法幫助你。

某種意義上看開的同時,我就這樣閉著眼睛等待中彈的那一瞬間──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在做什麼啊弧月!」

形勢一變。有個少女以驚人的氣勢從另一邊衝過來,立刻朝十六夜直直地猛撲過去,我因為這樣而勉強算是得救了。

十六夜用一隻手擋住那個少女的頭,看起來打從心底感到厭煩似的嘆了口氣。

「唉……六花,為什麼你在這裡啊?你難道是躲掉那個圈套才來的?」

「什麼圈套啊?只不過是塞了些零用錢給我,然後把我丟在電子遊樂場而已,別以為這樣就能爭取到時間好嗎!我對你超~失望的!」

「好玩嗎?」

「好玩!弧月你快看,這個布娃娃我一次就──不是啦!弧月你受傷了耶!血一直從你的脖子滴下來喔!你怎麼不包紮一下啊,是笨蛋嗎!」

「啊~真是有夠吵的,吵死人了。」

「啊,好痛!你、你太過分了,人家可是在擔心你耶!」

「我就說了──唉,跟你說什麼大概都沒用吧。」

「你、你是在嘆什麼氣啊~!」

十六夜完全不把少女可愛的抗議聲放在心上,一臉無趣地操作終端裝置讓槍消失之後──竟然「背過身去」,而且抬起了一隻手。

我僵在原地,無法理解他這麼做的用意,而他則懶洋洋地隨口說道:

「真是掃興,我回去了。不過,我玩得還算開心喔,夕凪。你是第一個能在這個遊戲攻擊到我的人。留待下次有機會再做個了斷吧。那就再見啦。」

「慢、慢著──!」

「啊?你沒聽到嗎?我說我要回去了。跟現在的你戰鬥也沒什麼意思。不過,現在就讓你退出這遊戲是滿可惜的……我可以給你時間,你就儘量去研究能夠取悅我的計策吧。」

「唔…………」

把陷入沉默的我拋下不管後,兩個人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我這次沒能阻止他,也沒打算這麼做。

慈悲──不對,那是一時興起。十六夜弧月讓我輸得體無完膚,結果因為沒來由的憐憫,並未給我致命的一擊。悔恨的念頭在我腦中慢慢擴散,不知何時我已經握緊了雙手的拳頭。

「……可惡。」

我就這樣躺在柏油路上,用手背胡亂擦掉臉頰上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的水珠。

「啊~真是的,原來小春春在這種地方呀。人家聯絡你好幾次了,你都不理人家,很過分耶~」

當我躲在停車場角落調整氣息時,背後傳來了如此悠哉的嗓音。

「……姬百合。」

我一邊用僵硬的口氣回應,一邊站起身來。的確,要求聯絡許可的通知從剛才開始就響個不停。我也知道那是來自姬百合的通話。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躲起來免得被她找到。

「別再靠過來了,我是說真的喔。」

我警戒著對方舉手投足的每個動作,並靜悄悄地貼著地面往後退去。對此,姬百合只是微微歪頭,然後就這樣輕快地一跳,縮短與我之間的距離。

「咿嘻嘻,玩捉迷藏嗎?我不會輸的喲~」

「停止你那刻意的演技……姬百合,你也是來殺『雲居春香(我)』的吧?」

「咦咦!說、說什麼殺啦,為什麼我非得放棄小春春綿軟的……不對,是為什麼我非得殺掉小春春不可呢~?因為音樂性不同?還是一時起惡念?」(註:「音樂性不同」為日本樂團解散或團員退出時常用的官方說法)

「你問為什麼……」

我不由得語塞。我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注視著姬百合的表情,但她臉上寫滿了困惑,感覺不像是故意在裝傻。嗯……?

「等、等一下,你沒有在懷疑我是公主嗎?」

「怎麼又說那種話。咦?小春春是公主嗎?」

「不是──我不是。咦?」

我感到不知所措,姬百合跟我好像在雞同鴨講。

「……你有看過ROH的活動資訊了吧?上面說公主沒辦法登出。」

「嗯,我當然知道呀~」

「我之前使用『撤退』卡的時候,你就在我面前對吧?」

「沒有呀。」

「……沒有?咦,不對吧,你的確在啊。因為你告訴我符咒的使用方法後,我就……」

「可是小春春你在登出之前,就一溜煙地從我眼前逃走了不是嗎?」

「──咦?」

「嗯嗯,我懂喲~『撤退』卡通常不會在別人面前使用,畢竟破綻太多了嘛,我也不會這麼做的。所以我不會因為這樣就懷疑你喲,小春春你呀,其實很愛瞎操心對吧~?」

……我在使用「撤退」之前逃走了?

不對,不可能有這種事情。我回想了好幾次,當時確實是當著姬百合的面發動符咒──沒錯,記得我「小聲地」念了出來。

「…………」

比如說……比如說姬百合沒有聽到,而換完身體後的春風因為心慌意亂就逃走了?然後姬百合當作那是使用「撤退」時的正常反應,所以沒有追上去?啊,若是這樣或許就說得通了…………

「是……這樣嗎……抱歉,剛才那些你都忘了吧。剛結束PVP,我的情緒很焦躁。」

「嗯,不要緊,這是人之常情嘛。」

姬百合併沒有對我生氣,而是一如既往地「咿嘻嘻」笑了。她喀喀地踩著鞋子走了過來,從下方抬頭窺探似的注視著我。

「可是呀,畢竟是這種遊戲,找個夥伴應該沒關係吧~?」

「…………誰曉得。」

我冷淡地嘀咕完的瞬間就被姬百合緊緊抱住,她憐愛地不停蹭著我的臉頰。光滑的肌膚與頭髮的香味一齊襲來,我的腦子好像快融化了。感覺她正

在用身體如實訴說出今後也要繼續纏著我的宣言。

嗯……不過,應該沒問題吧。

我一邊任她磨蹭,一邊思考著。這樣一來,當前的危機暫且離去了。那麼,現在本來就應該如同我告訴春風的,儘管消極,但還是要以攻略ROC為目標。既然如此,多個幫手也不是什麼壞事。

慶幸的是,相較於其他傢伙,姬百合多少還值得信任──

「啾!」

「你幹嘛趁亂偷親我啊!」

「嗯~?咿嘻嘻,我親的是臉頰啦,臉頰沒關係。」

「拜託你不要一邊這麼說,一邊還把手伸到大腿──喂!」

面對不斷趁亂性騷擾的姬百合,金髮美少女──更正,是我用盡全力壓制住她。

……太過信任這傢伙可能還是很危險。

主要是對我的貞操而言。

「玩家名稱:雲居春香。

『受詛咒的密鑰』收集狀況:0。『叛軍』集結狀況:0。

狀況:攻略開始(St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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