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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與電腦神姬春風的互換身體完全遊戲攻略 第三章 惡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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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道路北上之後,我們發現了一間家庭餐廳。

店內空蕩蕩的,但也不是說都沒有人在,NPC店員臉上掛著NPC慣有的服務業笑容,用NPC式的手法將我們帶到座位上。

我們決定在自助飲料吧的陪伴下,稍微奢侈地展開作戰會議。

「欸,姬百合,我假設一下喔──唔,好苦!咖啡好苦!」

「嗚、嗚哇,小春春小春春,就算只有我看到而已,但你畢竟還是女孩子吧~?露出那種表情不太好喲。」

「咖、咖啡竟然這麼苦喔,喜歡喝這種東西的傢伙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

「不僅嘴巴壞,還惱羞成怒。」

「真是的……好苦……」

我從來沒這麼痛恨過幾乎完美重現出五感的ROC。姬百合這傢伙,說什麼解解困,如果你沒慫恿我的話,我絕對不會喝咖啡這種東西耶。

「咿嘻嘻,抱歉、抱歉啦。」

姬百合雙手在胸前微微合起,歪著頭,似乎是想道歉的意思。

「我實在沒想到小春春是這麼重度的甜食派呢。」

「為什麼啊?外表看起來不就甜甜軟軟的嗎?」

「自己這麼說的地方很棒呢~小春春真的太可愛了啦~嗯,那麼,要不要跟我的柳橙汁交換~?現在可是有附送吸管喲!」

姬百合用力把玻璃杯推出來。

貫穿橙色水面的,是她從剛才開始不斷啾啾吸著的吸管。彷佛跟隨引力一般,我的視線轉向姬百合的嘴唇。

「……咿嘻嘻。」

是陷阱。不管怎麼看,這都是百合的百合為了百合的狡猾陷阱。

「不,不用了,我喝得下。機會難得,我就把這杯黑咖啡──咳咳、咳咳!」

「你看你~不要那麼慌張,很危險的~來,放輕鬆。」

「咳咳,我、我知道。呃咳咳!」

「……你完全沒在放鬆嘛~」

姬百合微微苦笑,站起身繞到我背後,然後動作溫柔地撫摸著我的背。紊亂的呼吸終於因此平復下來了。

我又咳一聲,清清喉嚨。

「言歸正傳吧。姬百合,我做個比較消極一點的假設──如果想將ROC破關的話,你認為哪個條件是能夠在最短時間內攻略成功的?」

「當然是抓到『公主』給她個痛快嘍!」

「未、未免答得太快了吧……不過是很妥當啦。但你忘了嗎?所謂的『最短時間』,也要包含找到『公主』所花費的時間在內。」

「這樣喔~嗯,那我想~應該是『密鑰』最快吧。」

早已喝完第二杯柳橙汁的姬百合,沒怎麼煩惱過便這麼答道。

「如果說尋找提示很麻煩的話,那『王的心腹』也是一樣的嘛。就這一點來說,密鑰是確實在玩家之間流通的,不過是沒有集中在同一個人身上罷了,如果只是要跟別人搶的話,並沒有那麼困難喲~」

「是這樣喔?那麼,大家之所以都沒能收集到全部的密鑰是……」

「嗯嗯,就是這麼一回事。畢竟叫做『受詛咒的密鑰』嘛~那一系列的五張卡片全部都有『類似腳鐐』的效果喔。拿到愈多張愈麻煩,而且『卡槽空間也會受到壓縮』。」

「──在PVP中輸掉的機率會變高。啊,確實如此,也要考慮到這一點。」

我將手放在嘴巴上,沉吟了起來。原來是這樣,儘管密鑰是勝利條件,但也是卡片的一種。因為要收集五張,最後剩餘的卡槽空間只有兩格而已,當「靶子」正好。

……但就算這樣,該走的道路還是很明確,也因此攻略起來應該多少容易一點。

「欸,所謂的減益效果,你知道有哪幾個嗎?」

「唔,我只知道一個喲~小春春,你把終端裝置叫出來看看?」

姬百合探出身體,我依照她的指示,把終端裝置的畫面投影在眼前,接著按下「地圖」的圖示。

我看往優美的手指所指著的地點,發現那裡有白光正在閃爍著。

「這是什麼?」

「咿嘻嘻,這個呀,是密鑰卡『惡性的追跡』的持有者的所在地喲。接著再觸碰這個點的話……」

「『加速』、『撤退』、『復活』、『監察』以及十字弓……咦,這是怎樣?該不會所在地和手牌會泄漏給所有玩家吧?」

「就是這樣喲。」

姬百合俏皮地豎起食指。

「光看就很恐怖對吧?雖然不清楚其他卡片是怎樣,但這張絕對要最後再拿才行。在持有『惡性的追跡』的情況下聽牌的話,鐵定會遭到所有參加者襲擊~」

「我想也是……希望沒有其他必須最後再拿的卡片就好了。」

話是這麼說,但在這裡想破頭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以當前來看,去收集「惡性的追跡」以外的密鑰系列卡片似乎是個不錯的方向。

姬百合點了點頭,就這樣猛然站起身,小小地伸了一個懶腰。

「唔~~噢。咿嘻嘻,那么小春春,我們差不多該出發了吧?」

於是,暫時站在同一陣線的兩人的ROC攻略,便在此揭開序幕。

「聽說持有一張密鑰系列卡片的玩家正在小學的操場上。對方似乎是刻意到處宣傳自己的所在地,並設下圈套守株待兔」──為了賺取足以買下這種情報的等值代價,能想像到我跳了幾次樓嗎?

三次?不,太少了。十次?還遠遠不夠。

──答案是,總共二十八次。

「這絕對是詐欺吧……」

我摸著差不多該產生幻痛的腳,用想不通的表情喃喃說道。

那個冷血圖書館員竟然一邊露出冷笑,一邊漫天開價說:「準備七張稀有等級的卡片,我就告訴你這條消息。」哪有人這樣的啊?再誇張也該有個限度。

「好、好了啦~責怪圖書館員也沒用呀,小春春。再說,不斷從大樓窗戶跳下來的美少女很有都市傳說的感覺,不覺得很棒嗎?令人心怦怦跳呢~」

「心怦怦跳個頭啦……明明就很恐怖。」

姬百合的感性依舊有些偏差。

只不過,「責怪圖書館員也沒用」這一句話確實很中肯。雖然更準確點來說,是「就算責怪圖書館員八成也會被駁倒」,但就不計較這種小細節了。由於往返武器店和賓館好幾次的緣故,我還得到了一點附帶收穫,而且一直心浮氣躁實在太沒有美少女該有的樣子了。

因此,我決定再一次地在腦中整理買來的情報。

放出大家都想要的「密鑰」消息,藉此狩獵未加提防就跑來的玩家──「那傢伙」在進行的,就是這種類似「誘捕」的玩法。那本身並不是多麼異想天開的手段。

不過,是怎麼做到的?面對那些企圖搶奪密鑰且有備而來的其他玩家,該如何才能保持常勝,持續進行狩獵?

「……總之先偵查看看吧,我們往學校前進。」

才剛抵達操場,一道尖銳的女聲就狠狠地撞上耳膜。

「你們兩個──該不會是想要『巨大的束縛』吧!喂,我說的沒錯吧!你們會接收吧?我終於等到你們了!實在感激不盡,你們想要什麼謝禮我都願意給!求求你們把它拿走吧!」

現在已經是黎明時分,披著橘色薄紗的夜空中,浮現出又亮又大的晨星。

在描繪出橢圓形跑道的白線中央,有一名女性看著我們這邊,眼中充滿水光。

「我好高興!我等了好久好久了。快點來救我呀!」

近似尖叫的懇求不斷迴響著。

仔細一看,她身上襯衫的右肩部位悽慘地遭到撕裂,本來藏住的肌膚暴露了出來。也能看出那雙髒兮兮的裸腿正在微微顫抖著。

「…………」

「怎麼啦,小春春?看你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咿嘻,難道是起慾念了?」

「我又不是你……我說你啊,做人再怎麼不正經也該有個限度吧。看到人家那副模樣,你最先想到的詞彙竟然是慾念,不如說已經到可怕的程度了。」

「什麼,真沒禮貌!我才沒有看女性受虐的喜好呢,我反對暴力喔~」

「是喔,那姬百合我問你,你覺得那傢伙怎麼樣?」

「嗯~很可愛呀……不是啦,我覺得她很可憐喔。」

「你講出真心話了耶。」

你的癖好究竟要突破極限到什麼地步才甘心啊?……再說──

「可憐?不是吧,哪裡可憐?這百分之兩百絕對鐵定是陷阱。怎麼可能會有人把一切都託付給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啊,給我滾回幼稚園重新來過啦。」

「喔~真是自暴自棄的思考迴路。」

「不過……

那傢伙的目的是什麼?」

我稍微壓低語調,決定重新開始觀察狀況。

儘管那女的從剛才起就一直向我發出撒嬌聲,卻沒有要離開原地的跡象。除此之外,她還有提到「巨大的束縛」這個字眼。

束縛。也就是說,有什麼無法移動那一類的減益效果嗎?

這麼一想,便能推測出凌亂的衣衫與污穢的肌膚──簡單來說,她所受到的所有傷害都還留在身上的原因,就是在於她沒辦法去籌措「恢復」和「撤退」等卡片。

「……但真是如此嗎?」

又冒出另一個疑問。沒有應對手段的無法移動效果?以一張卡片來說,這種減益效果未免太大了,甚至可以斷定說不可能會有這種事情。

這樣一來,她就不是身體遭到束縛,而是單純在假裝自己動彈不得而已,也就是故弄玄虛。她必須這麼做以求得勝利。

那麼,該怎麼做才能通往勝利?

……舉例來說,假設我信了她的胡言亂語好了。

她無法離開原地,想要將密鑰脫手。但由於ROC的遊戲設計,「不能轉讓或交易卡片」。因此只能在PVP中打倒她。

不過,我對這個方法實在很抗拒,並不是出於倫理道德面子等因素,而是我預計會遭到反擊。可以的話,我想採取保險一點的策略,也就是利用遠距離武器或符咒來奪取。

而且──我現在的手牌中,存在著「某張王牌」。

之前有提到,我在賺取要付給圖書館員的等值代價時,偶然間得到了「附帶收穫」。那是效果說明為「指定一名視野內的玩家,將其卡槽中稀有度最高的卡片移動到自己的卡槽里」的超稀有符咒「搶奪」。

使用這個的話,理應馬上就能奪走「巨大的束縛」,只不過……

「……不可能。這樣有點太順利了。」

如果憑一張「搶奪」就被推翻戰局,這種作戰就不能稱為作戰了。再說,就算她被「搶奪」後還有透過PVP戰勝的方法,也只會造成「巨大的束縛」在兩人之間來來去去而已,對她一點好處都沒有。

「但既然如此,那傢伙到底想幹嘛……?」

我盯著虛空,進一步地潛入思緒深處。

「搶奪」。不管怎麼想,她最該警戒的果然還是「搶奪」,這是最虧的交換。那麼,對上「搶奪」的答案是什麼?對策是什麼?──我不知道。

這不只是因為我還沒有徹底摸透ROC卡片的一切,也因為真的有那種符咒的話,反正也是「用完就丟」,不適合持續性的狩獵。

不對……或許,那是「不管使用幾次都能回收的卡片」?

但這麼一來,該不會是……

「怎麼了!快一點過來嘛,我冷到受不了了啦!拜託救救我!」

──哦,原來如此。「所以」你才會用效率這麼差的方式在狩獵嗎?

儘管我不能理解,但還是稍微能夠接受,並用單手啟動終端裝置,卡槽流暢地展開投影。在一字排開的「加速」、「停滯」、「強化」以及「轉移」等熟悉的泛用符咒當中,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那張卡片。

「『搶奪』發動。」

在發出宣言的同時,卡片倏地變淡,逐漸從手牌中消失。

一瞬過後,那張無庸置疑是勝利條件之一的「巨大的束縛」──

並沒有進入我的手牌里。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頃刻間,垂下視線的我,聽到了歡喜得發狂的刺耳笑聲。在我宣告使用「搶奪」卡後,那女的好像幾乎在同時間蹬地而起。她的速度驚人,表明遭到束縛都是假象,並以荒唐的舉動朝我接近。

她手上握著的,是一把沾染鮮血的大鐮刀。

專為收割性命強化過的彎刀,一邊反射著朝霞,一邊瞄準我的脖子攻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尖叫,或者說是狂躁的歡呼聲。那女的臉上掛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就這樣揮下雙臂。

這記卯足全力的斬擊──連我的身體都碰不到。

「……哎呀,其實呢,我是很想用新招之類的解決掉你啦。」

「唔!」

「但遺憾的是,對付你一個人,這樣就很足夠了。」

前一刻利用「停滯+轉移」移動到她身後的我,緩慢地拔出深深插進她脖子裡的短刀。她的HP條隨著華麗的效果顯示出來,一口氣降落到零,如同字面意思的即死連攜效果。

「啊──」

那女的在面露錯愕之色的情況下,飄然化為粒子消融而去。

「噯噯~小春春,你剛才是怎麼做到的呀?」

「嗚噢!」

我在確認終端裝置的時候,姬百合的甜美氣息就從背後撲了過來。

「咿嘻嘻,小春春的耳朵真的很敏感耶~我要舔下去嘍?咕啾咕啾地舔喔~?」

「住手,拜託你住手。」

「不要推喔,絕對不要推喔~!」(註:原本是日本搞笑藝人三人組「鴕鳥俱樂部」的哏,就是叫對方推自己,現在被廣泛套用在各種說反話的情境裡)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再說──咿嗚!給、給我放開啊!」

彷佛言出必行一般,姬百合真的把舌頭伸了過來,我硬是把她從我背上扒走,然後喘著大氣,抱緊自己的身體。

相形之下,姬百合只是維持著天真無邪的笑容,雙手負於背後,微微歪起頭。

「哎呀,又在害羞了~小春春你至少有一點點開心吧?」

「隨你怎麼說……話說回來,你到底有沒有要問問題啊?難得我還打算要回答你耶。」

「哇,抱歉抱歉,我是真的很好奇啦,畢竟剛才的攻防戰,我完全看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所以我是認真要聽你說,快告訴我吧~」

面對姬百合期待似的眼神,我輕輕嘆了口氣。

「也沒有多複雜啦……應該說,是我擅自把情況搞複雜罷了。要是去思考什麼好處之類的,一輩子都沒辦法搞懂那傢伙的企圖。」

──那只是一個腦子不正常的戰鬥狂而已。我用略為焦躁的口氣這麼說道。

「唔?嗯~?」

姬百合的頭歪得更過去了,於是我決定再解釋得詳細一點。

我一開始使用的「搶奪」,本來應該能在那個當下搶到「巨大的束縛」,因為沒有卡片的稀有度會比密鑰還要高,照理說不會有其他的選項。

儘管如此,所有權移動的卡片卻不是「巨大的束縛」。

沒錯,這才是她所準備的「秘策」。

「其他玩家指定取走你卡槽中的一張卡片時,將會無視條件,必定選擇這張卡片」──也就是稀有符咒「犧牲」。

原來如此,難怪她能躲掉「搶奪」。發現失算的對手會因為不知所措而出現破綻,到時她再不疾不徐地揮動鐮刀拿下人頭即可,實在是個很完美的計策。

……才怪。

本來的話,沒錯,那種作戰本來甚至連實行的價值都沒有,跟我剛才捨棄的假設一樣。即使那個戰術成功了,PVP的報酬終究還是「犧牲」卡。

在這種情況下,她還是進行了「那個」的話……

「她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在追求遊戲上的好處──只能這麼想了吧?那傢伙只是想進行PVP(砍殺)直到膩了為止,僅此而已。」

「哇喔~原來如此呀~」

聽完我的解釋後,姬百合露出讚嘆似的表情,點了點頭。

「小春春你知道這一點卻還是使用了『搶奪』,表示你是故意順了那個人的意吧?我有點意外……嗯~不算意外?」

「不,並不是你說的那樣啦。單純是因為,既然她設置了那種圈套,我就一定要透過『搶奪』卡和PVP來搶她的卡片兩次……唉,話說回來,開始參加ROC之後,我好像遇到的都是怪人啊。」

「咿嘻嘻,的確呢,很傷腦筋吧?很厭煩吧~?」

「嗯,你也是其中之一喔!倒不如說,你就是帶頭的好嗎!」

「咦~為什麼?為什麼~?」

姬百合微微鼓起臉頰,張開雙手抱住我的背。手臂受到擠壓,而且從臉頰飄來女孩子甜甜的香氣,讓我有股過於強烈的酩酊感,連忙搖了搖頭。就在此時,鬆軟的金絲輕柔地擴散開來,拂過鼻子。

……這是四面楚歌嗎?我的自制力差不多要融化了。

「就叫你放開我了啦。」

我推開姬百合的身體,並再次觸碰了終端裝置。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受到干擾,害我遲遲無法確認「巨大的束縛」的效果。這明明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隨著我的觸碰,另一個視窗開啟

──效果說明顯示在我眼前。

「唔……」

「嗯~?啊,你該不會是在看『巨大的束縛』的效果說明吧?小春春你看起來好像還很正常的樣子,是不是沒什麼大不了的呀?」

「喔,是啊,沒錯……大略來說,就是『降低一成敏捷值』,沒有到『巨大』的程度。如果其他張卡片也這麼輕微就好了。」

「哦~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呢~」

「…………」

看到姬百合的表情瞬間開朗了起來,我不由得移開了視線……其實,這完全只是謊言而已。「巨大的束縛」真正的效果,是「無法從ROC登出」。

當然了,對原本就被封鎖住登出功能的「雲居春香」來說,一點影響也沒有。

只不過,從某方面來看,不把這個視為問題的態度本身就是個問題。雖然情況有點複雜,但反過來想,我的身分可能會曝光,然後因此死去。

所以……我糊弄她也是很合情合理的事情。嗯。

姬百合沒有對我的說法起疑,只見她既悠哉又快樂地高高舉起右手。

「總之拿到一張了吧~?那我們立刻去找第二張密鑰──」

「──等一下。」

我打斷了她雀躍的嗓音──剛才好像聽見了什麼?

我一邊感覺到自己的表情瞬間繃緊了起來,一邊跪在操場上,緩緩地用警戒的眼神環視周遭。然而,並沒有發現什麼人影。

「小、小春春你怎麼啦?」

像是受到我影響似的,姬百合也蹲下身體。

那個「聲音」絕非暫時性的,現在也不斷傳來。我從沒聽過那樣不可理解的聲音,要比喻的話,就像是沉重的金屬在互相摩擦,或者是漲大幾倍的削風聲……

「───────────────!」

……瞬間,「那東西」在我們面前著地了。

那是異樣的物體。物體──沒錯,物體這個表達方式是正確的。就算外觀是再怎麼扭曲的人型,看那一身從頭到腳尖都覆蓋起來的厚重盔甲,已經不能稱其為「穿著鎧甲的人」,而是「鐵塊」,是造形物。那形狀、重量都只針對「不會壞掉」這一點進行強化,彷佛想宣示自己不懂何為機能美和武勇似的。

既笨重又最為剛硬的鎧武者──!

「grrrrrrrrrry!」

那傢伙發出搞不清是咬牙聲還是吶喊的聲響,一口氣揮起了右臂。那隻手上沒有武器,不過也是啦,應該不需要那種東西吧。都具有這樣的質量了,只要用揍的就能粉碎大部分的對手。

一瞬間,我和旁邊的姬百合對上視線。就一瞬間而已。

「「快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們盡全力奔離現場,眼角餘光還看到我用力丟出去的短刀被輕易地彈開了。

咒殺狂戰士。聽說,那個怪物是以這個名稱為大家所知的「王的心腹」之一。

按姬百合的說法,他(雖然不知道性別就是了)的特性是會襲擊獲得密鑰的玩家,此外,還明言表示「只要能夠在PVP中對我造成傷害,我便加入為夥伴」。話雖如此,直到現在也只有一小部分的參加者達成這樣的條件。

然後,大概在一個小時左右前,我們成功逃離了那個咒殺什麼來著的。

姬百合已經登出很久了。畢竟都跑得氣喘吁吁了,體力應該到了極限。要休息的話,比起地下世界,回現實比較安全。

而我則出於一些考量,在目送姬百合離開後,便將湊了複數張的「撤退」卡──用掉其中一張。

「呼……唔?呀唔……嗯、嗯~……呀……」

耳邊傳來格外惱人的酣睡聲。

我立刻睜開眼。睜開眼?我什麼時候睡著的?於是,我整頓了一下交換前後混雜在一起的記憶……啊,原來如此,是春風在睡覺吧。所以即使意識交換了,身體還是閉著眼睛的狀態。

我想,春風大概是把整個身體都壓在抱枕上,並且裹在棉被裡睡覺吧。也許是因為這個緣故,我感到有點擁擠,覆蓋在棉被下的世界有點暗,視野也完全不清楚。

可能是因為這樣,除了視覺以外的感覺似乎變得比平常還要敏銳。

我的床有這麼軟嗎?有這麼好聞嗎?我全身被一股柔和的溫暖所包覆,有一種稍有不慎就會墜落下去的感覺。

接著,突然之間──

「阿凪……阿凪~嗯……抱抱。」

抱枕長出手束縛住我的身體。

我無可奈何地被緊緊抱住,混亂與缺氧造成我的意識猛烈地左搖右晃。

什麼?這是怎樣?世界奇妙惡夢嗎?不對,如果說這是惡夢,我渾身上下都像是要融化一般充滿了幸福感,而且舒服到起雞皮疙瘩,或者應該說──我本來就沒有什麼抱枕……了?

……………………

我的表情突然冷靜下來,猛力掀開了棉被。

「……唔呀?」

躺在清晰視野中的,該說是不出所料嗎?是我在地球上最面熟的人類,也就是佐佐原雪菜。雪菜穿著感覺防禦力很低的小可愛,不知為何雙臂繞到我背上,露出看似很幸福的微笑。

從她衣襬卷上來、露出白皙肚子的部分來看,這就是那種情況吧。

「呵呵……阿凪你啊,真的是不能沒有我呢~」

「……怎麼可能啊,笨蛋。」

與其說雪菜在說夢話,不如說她是在胡言亂語,我的視線從她身上移開,終於開始打量四周。

這個房間實在很有女孩子的風格,是由白色、水藍色、粉紅色及橘色這些粉彩色調點綴而成的明快空間。毫無疑問是雪菜的房間吧。

這意思就是說,直到剛才為止我都在躺的那張床,也是屬於雪菜的。

「…………咦?」

所以是怎樣?我跟雪菜共度了一晚嗎?

在互換身體的時候?

「餵、餵……雪菜?」

我戰戰兢兢地叫了她一聲,她就回了一句「嗯姆姆?」的神秘語言。

沒有辦法之下,我把手伸到她的腋下,硬是拉起能夠感覺到適度重量的肢體。我讓她跪坐在床上,並幫她整理一下衣服,然後用雙手夾住她滑嫩的臉頰。

「起床了啦。喂,雪菜我拜託你快醒來。」

「嗯嗯……咦,要幹嘛啦,笨蛋。」

「不要起來馬上說什麼笨蛋啦,你這個笨蛋。好了,快醒醒,小心我揉你胸部喔。」

「你……喂,阿凪,那可是性騷擾──等、等、等……奇怪,你是阿凪?」

「我是阿凪啊,你的青梅竹馬夕凪,不然我看起來像其他什麼東西嗎?」

「…………哦。」

雪菜在我的手中眨了眨那雙大眼眸,然後慢慢地綻放出笑靨。好可愛。

……呃,是很可愛沒錯啦,但重點不是這個。為啥你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啊?

「早安呀,阿凪。」

彷佛一如往常的早晨似的,雪菜這麼說道。她一邊揉了揉眼角,一邊打了個小小的呵欠,接著在伸展手腳之後,懶洋洋地放鬆下來。

這時,她忽然說了一句話。

「是說,我從以前就一直覺得,阿凪你坦率地露出笑容的話,看起來會非常可愛呢。」

「……你在說什麼?」

「就是在說你昨天的表情很好看呀。不過很難得耶,沒想到阿凪竟然主動說『覺得很寂寞,想要一起睡覺』,讓我吃了一驚呢……怎麼樣?睡得好嗎?」

「────」

我知道我的身體深處唰地熱了起來。

雪菜那張笑得無憂無慮的表情毫無一絲雜質。她大概是有認真聽進我之前拜託她的事情,誠摯地接受了春風的「請求」吧。哎呀,我這個青梅竹馬真的太優秀了。

不過啊,春風啊。

我的確有跟你說,有煩惱的時候可以去找雪菜哭訴──但一起窩在棉被裡我可覺得不太好喔!

「唔~~~~!不行,總覺得完全沒睡好!睡眠時間不足!所以抱歉了,雪菜,我現在要回房間再睡一次。」

「啊,等一下啦,阿凪,學校怎麼辦!……真是的,要是遲到我可不管你喲!」

我不想被她看見我滿臉通紅的模樣,於是瞬間就決定要逃走了。我踩上窗框,經由空中跳進自己的房間,然後關上窗戶,把緊追而來的罵聲關在窗外。

我用右手按著吵鬧的心臟,並筆直地走向書桌。

目標當然是那本交換日記。我馬上就找到塞在課本之間的交換日記,用有一點粗魯的動作將其抽出來。催促似的翻開最新的一頁。

你跟異性(雪菜)黏得太近

對我的人生而言會造成非常不好的影響。我氣勢洶洶地打算如此抱怨──但是……

「唔……哼、哼,是這樣喔。」

「寫滿整頁的感謝之情」,瞬間就削弱了我的氣勢。

她應該寫得很拚命吧。透過文章,可以清清楚楚地想像出她當下的模樣。看不到絲毫盤算的真摯謝意,對我無條件的信賴,對雪菜的人格讚不絕口。

她還表示「雖然我還有一點害怕,但我會如同夕凪先生所說,嘗試一點一滴地慢慢喜歡上這個世界」,想法很積極正向。

一想到話語背後的情感──我就覺得很不好意思。

「好吧……既然她喜歡的話,那就算了。」

說完,我緩緩地搖了搖頭,然後坐在椅子拿起筆。

「雲居春香」現在持有的「撤退」卡有五張。雖然只有這些可能還不夠,但如果有需要的話,之後再補充就可以了。我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會在武器店附近登出。

總之,就這樣「開始」吧。

「春風,從現在開始,我想利用『撤退』卡和交換日記來跟你說話,或者應該說是筆談吧?反正你先讀完一遍再說。

首先是現狀報告。現在還不清楚我和春風互換身體的相關情況,所以我決定先將目標放在攻略ROC上。我姑且把話說在前頭,這是因為不這麼做的話,我不曉得我會變得怎麼樣。你的事情是其次。

而在進行攻略的時候,要是會不定期登入登出的話,不是很麻煩嗎?因此,我想要來決定負責人。考慮到春風你的遲鈍,基本上由我負責ROC這邊,春風就跟以前一樣使用我的身體就好。到這邊你有什麼異議嗎?」

『咦?那個,我有異議。我想說,夕凪先生覺得這樣好嗎?你是不是在顧慮我呢?如果你是勉強自己這麼說的話,我就不要這樣。我也要參加遊戲。請讓我參加吧。』

「我已經說過不是了吧?我完全沒有要讓你在現實世界開心生活的打算。這是因為,要是把ROC(這一邊)交給你的話,我總覺得你大概三秒就會死掉,這會讓我很困擾。

另外,我要跟你說,我的確有說你可以依賴雪菜,但這當然是有限度的喔。同床共枕絕對不行。我拜託你,再稍微安分一點吧。」

『啊嗚,對不起。因為雪菜小姐很溫柔,我忍不住就對她撒嬌了……是該反省。我明白了,我會儘可能努力不讓夕凪先生感到困擾。』

「請你務必注意。這是為了我社會性的生命著想。

那麼,我先統整聯絡事項喔。除了緊急時刻以外,基本上都在夜晚進行登出,並且要事先準備兩張以上的『撤退』卡。每次交換都要在筆記本上報告進度。春風你也是,如果犯下了什麼不得了的錯誤,記得寫下來。

那麼,聯絡到此結束──啊,還有一件事。

所謂的有限度,也代表在到達限度之前都沒有關係的意思。如果你想去外面的話,那就去吧,要去學校也可以。不過,用我的身體大概會很無聊就是了。」

『不會無聊的。謝謝你。

夕凪先生果然很溫柔呢,耶嘿嘿。』

和春風討論完畢後,也由於在門外等候的青梅竹馬的假咳嗽差不多愈來愈明顯,於是我決定趕快回ROC。

我和前來會合的姬百合一起檢視地圖,思考下一步的行動。

「──我覺得還是這幾個的其中之一吧。」

一邊說著,我按順序指了指地圖上的五個「光點」。北邊的方位有兩個,西邊有一個,東南有一個,最後則是目前所在地(這裡)有一個。儘管完全四散開來,但不可能不具任何意義。

在得到「巨大的束縛」前,畫面上並沒有映出這些光點──因此──

這些光點各自對應著「受詛咒的密鑰」的所在地。這是我的假設。

「嗯~簡單來說,只要得到一張密鑰,就會連帶知道其他密鑰的位置,是這樣沒錯吧?密鑰彼此之間互相吸引……相親相愛……?」

姬百合小聲碎念著,並且用有點舉棋不定的表情歪著頭。

「我總覺得,好像太剛好了~」

「是嗎?如果不這樣設計的話,只能漫無目的地不斷進行PVP了吧,以遊戲而言就不好玩了,再說……你看這個。不只『巨大的束縛』,持有『惡性的追跡』的傢伙,目前所在地也跟光點重疊了,這實在不能說是偶然吧。」

「嗯?哦~的確的確!咿嘻嘻,小春春你果然很厲害呢,真聰明。」

姬百合再次把身體湊過來,開始用手指在投影出來的地圖上比劃。

我原本不解她在做什麼,不過看來是在測量光點之間的距離。

「唔……這裡嗎?這裡好像也滿近的。小春春覺得哪個當目標好呢~?」

「只要不是『惡性的追跡』都好啊。反正全部都要找一遍。」

說到這裡,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我得先補充符咒才行,卡槽用光了。」

「這樣呀。說起來,小春春將那把短刀丟出去了呢。好~那我們去武器店交易──之前,必須多跳幾次樓才行喲~!」

「……啊。」

「咿嘻嘻,Let,s都市傳說☆」

這個垃圾設計到底能不能想點辦法啊?

於是,經過了賓館(跳樓)與武器店後,我們來到了櫻江市立第三公園。

這裡離車站滿近的,有一半的用地都被綠意覆蓋,剩下的另一半則整修為球場。在市內也是屈指可數的大公園。

一到假日,這個地方就會擠滿熱心運動的少年少女,還有來做森林浴或散步的老人家,不過在ROC里,這裡跟其他設施一樣冷清。

「相對於遊戲場域的寬廣,玩家人數果然太少了。」

「或許吧~不過,我覺得這樣也還算取得了平衡喲~人口密度太高的話,只會一直發生混戰,會很無聊。」

「嗯,的確如此。畢竟遊戲概念是發揮出持有手牌與戰略的極限來擊潰對戰對象,混戰就不符合了。」

「是呀……咿嘻嘻,一說到『擊潰』像小春春這樣的女孩子,我就好興奮喲~」

「興奮個頭啊,至少放在內心別講出來啦。」

我們一邊隨便閒聊,一邊踏進了公園。

不同於「惡性的追跡」那種泄漏位置資訊的方式,密鑰之間相互作用所產生的光點精準度並不高,最多只能知道是在「這一帶」而已。

所以,即使知道持有密鑰的玩家就在這座公園的「某處」,除此之外的事情卻完全不清楚。說得極端點,對方也有可能就藏在眼前的草叢裡。

「……不過,多半是在森林區域那邊吧。畢竟藏什麼都是森林裡最好。」

我半是肯定地朝一定方向前進。

這是因為,如同我能夠感知密鑰的地點,對方應該也知道我的位置資訊,已經察覺到我在接近了。「這樣還不逃走」的話,就表示對方不是想躲起來了事,就是準備迎擊。

我謹記這一點,但絕不膽怯地──微微刮著沙地往前走。

「好熱啊……」

高高升起的太陽毒辣地曬著肌膚,一滴汗水從光滑的脖子上滑落下來。

──就在此時──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尖叫聲突然響徹四周,不由分說地撕裂了空氣。

樹蔭下的小小空間。

衣服被粗暴扯落的女孩子,以及襲擊她的兩名男性。

循著尖叫聲找到這裡的我,看到了如此令人作嘔的情景。

值得慶幸的是,少女還穿著內衣,似乎沒有發展到決定性的行為。但是,這無法成為消除她的恐懼與屈辱的因素。不知是否是哭腫的紅色眼眸空洞無神,半張的嘴巴正微弱地呼喊著某人的名字。

「弧……月…………」

聽到她的低喃聲,我便想起來了。沒錯,她是之前跟十六夜一起的……好像叫做六花吧。

她拚命編織出的SOS沒能傳達給不在場的他知道。也許這樣令人感到很愉快,又或者是更加煽動起獸慾,只見性犯罪者們(人渣們)滿心愉悅,下流的笑容越發扭曲。

「呿……!」

全身上下的血液瞬間沸騰起來,我沒有特意壓抑,舉起新的細劍(Rapier)就往那兩人刺過去。彷佛要將沉滯的空氣分為兩半似的斬擊,儘管對方似乎已經有所發覺,但並未做好迎擊的準備,因此我毫不在意地展開特攻,然而……

「──你們兩個傢伙,少用髒手碰我的東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同一時間點,十六夜弧月出現在我旁邊,他用力揮下漆黑

沉重的槍把,演變成我與他背對背同時攻擊,把那個大塊頭的男人狠狠彈飛出去。

砰的一聲,槍聲間不容髮地轟然響起。我用不著確認也知道,那是十六夜隨意開了一槍的聲音。男人勉勉強強躲掉後,有一瞬間朝躺在地上的少女投以留戀的眼神,但還是立刻逃走了。

另一個男人也一邊從喉嚨發出「咿」的聲音,一邊已經開始往後退了。

這傢伙我倒是很有印象。他使用異形長劍,是之前打算侵犯我的變態。也就是說,他八成是慣犯吧。我掌握住大致的狀況。

「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很快便發出怪叫聲,沒有跟在第一個跑的男人後面,而是往另一個方向落荒而逃。

憔悴的六花從他的臂膀滑落下來,她用虛弱的力氣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用力閉上盈滿淚水的眼眸。接著,她彷佛囈語似的說道:

「嗚……嗚咳,咳咳……弧……月。」

「嗯,抱歉,六花,我來得有點晚了。我現在就去宰了那兩個傢伙,原諒我吧。」

「對……不起……都怪我自己,是我自己迷了路。」

「煩死了,閉嘴……唉,別把乾癟的身體暴露出來啦,真是的。」

十六夜就這樣一邊口出惡言,一邊搔了搔染成深褐色的頭髮,然後將原本穿在身上外套披在六花的肩上,並趁隙不經意地大力揉了揉她的頭。雖然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緣故,只見六花那張慘白的臉恢復了一點血色。

「呿,竟然分成兩路了。」

十六夜滿腔怒火地喃喃說道,他的額頭上浮現出極為明顯的青筋。

……什麼嘛──我想。

原來這傢伙不是單純的流氓而已喔。這種地方有點犯規啊。

「餵──喂,別裝沒聽到啊,我就是在叫你,垂水夕凪。」

當我在內心累積對十六夜的厭惡時,突然有一道銳利的眼神射向我。

「咦?老──人家嗎?」

「人家?哈,這麼少女的第一人稱超不適合你的啦,真可笑。」

「啊?明明就跟我的外表很適合啊,你眼睛瞎了是不是?」

面對毫無同理心的誹謗中傷,我忍不住罵了回去。不行不行,該保持美少女微笑。

「哈!」

十六夜看了看我,竟然嗤笑了一聲,並用力地吐了口口水。

接著,他態度一變,帶著自嘲的意味勾起右邊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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